“可食过午膳?”
明德殿内,掌印监看着桌案上散落的几颗荔枝,轻声道:“饭前少吃这些东西。”
敛去一身凌厉,收起锋芒的掌印监站在萧楚伊身前,将乱糟糟的案几收拾整齐,一些未干的水渍墨痕还极为细心地用巾帕擦去。
“多日不见,大监竟做起了这些活计。”
一直没有答话的萧楚伊笑着揶揄道:“可算是自降身份,来讨朕的欢心?”
在他面前,她一向是毫不掩饰的。那些做给外人看的样子,在见到花锦青的瞬刻便消散无踪。
“陛下是君,亦是北晋的女帝。”
他展颜一笑,惊现霎那芳华,“谁人来侍候,都是福卝分,万般谈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掌印监生得极美,一张脸既有男子的凌厉张扬,又融着女子三分妩媚阴柔。举世无双的容颜如妖似魅,是惑人心神的青丘狐仙,也是九重天外遗世独卝立的谪仙,世上所有诗词文句放在他身上都显得粗鄙不堪,戏文中惊艳动魄的绝世佳人,甚至不及他捻着荔枝壳的指尖令人痴恋。
有的时候就连看惯他倾国之姿的萧楚伊,都会被不经意展现出来的美惊艳到。
譬如现在。
她眨了眨眼,从龙座上起身往后殿走,闲话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边关的事忙完了?”
自先帝驾崩直到刚刚,掌管着司礼监和慎刑司的掌印监花锦青,不知为何就离开了上卝京卝城。先帝驾崩前三日,曾秘密传召于他,整个朝堂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得知本就权倾朝野的宦官手上又多了可调遣百万兵马的虎符。
一时之间无人不忌惮之,甚至直至女帝驾崩之后都无一人敢起兵夺位。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拥护三公主萧楚伊登基登基时,他却走得干净利落,带着百万大军去边境收拾残局,抽身皇室斗卝争置身事外。
故此,九子夺嫡之战并着世家大族与皇室的战斗才迟迟而来。
而现在,在边境打了胜仗的军卝队本该一月后凯旋回师,诸多迎接礼宴都准备的七七八八,却没想主帅竟甩了自己的兵提前赶回来了。
“那些琐事,倒还用不着我去卝操心。”
花锦青跟在萧楚伊身后,描着艳红钩花的双眼垂下,看着她摇曳的裙摆,淡淡道:“劳什子的蛮夷都要我出手,不过是躲个清静罢了。”
殿外阳光正好,远山翠峦重叠,眼前镜湖波光粼粼,亭台楼阁倒影水中,好似仙境般灵动清幽,不沾染一点凡尘浊气。
萧楚伊闻言浅浅一笑,由着宫侍铺展衣袍坐在矮几团蒲上,桌案上摆着午膳,一旁的地上还散落几根上好饵料的竹竿。青绿色的蜻蜓停在上面,见有人来只是扇了扇翅膀也不飞走,继续停在杆上晒着太阳。
“那为何现在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站在一旁的人落座,遣人再添一双碗筷后道:“我倒是想一直逍遥自在,可现如今,还不是被卝逼着当了皇上。”
脆藕落在齿间香脆爽口,若说这皇城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唯有天下第一的御膳房的宫宴了,其余的再如何重要,都得排在后头去。
“你也是知晓,萧家的担子,是要你来承的。”
花锦青坐在她面前,小指和无名指上的护甲上嵌着点翠金珠,与玉箸相碰发出一身悦耳轻响,一如他此刻的话音,潺卝潺如石间溪水:“可惜那几个公主被杀得凄惨,没一个留下能替你挡住凡尘俗世。”
想起自己不在时京卝城混乱的日子,他不禁勾起一个凉薄的笑,眼中不存半分情绪,似是冷眼旁观只知点卯的地府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