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棂觉着自己许是最近水逆，需要找个人来给自己算上一卦，最好能再开个避灾符给挂床头。
她身着一袭白金凤服，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端着沉稳淑仪的架子刚同白虎一族会见完毕，现在正于青鸾殿宴请来访客使。左手位的摩轲手中还拿着昨日变出来的羽扇，一双眉眼似是在向自己这处望来，他用扇尾掩着薄唇，秘密传音与凤棂：[如何？]
凤棂不为所动，这般坐了半天也有些无聊，隐秘地回了他一嘴：[什么如何？]
[白虎家的小公子，是不是比那只红狐狸好上许多？]
[胡诌……]
凤棂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知道这几天抽风的人嘴里吐不出好话。
“凤祖殿下，玉赫有话想说。”
丝竹声乐渐缓，一道挺拔如松的人影从席位上起身站于阶下。他身高八尺有余，宽肩窄腰，容貌英俊，一袭白色银甲足蹬金褛马靴，任谁看了都不赞叹一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玉赫将军请讲。”
凤棂挥手让乐师舞者退下，理了理神思仔细听他所言。
“今日是东山白虎与百鸟族结盟之日，我族感贵族盛情款待之礼，见识过了百鸟繁华强盛之貌，心中感慨万千，遂也想以东山之礼回赠贵族，不知凤祖殿下可愿一观？”
有热闹瞧了。
凤棂点点头，允了他的请求，垂眸看了眼正抚着胡须老神在在的白虎老祖靖驰，说道：“不知玉赫将军准备的是什么回礼，倒是叫我颇为好奇。”
“哈哈，小孩子心性的玩闹，还请凤祖看个热闹。”
靖驰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笑道：“我这独子会一番枪术，也是从昆仑山学来的，听闻我要来万灵山拜访，早就吵着要同我一起来。”
“哦？这是为何？”
凤棂轻浅一笑，施了口脂的朱唇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原本清冷的人好似突然间亲切了几分。
“他听闻凤祖师承白羽帝君，许是想找机会同您切磋比试一番罢。”
老将军也不避讳，直言道：“且您与他年龄相差也不大，也就小了这小子两千来岁，他心高气傲，多年征战下来从未遇见敌手，知晓您是现在年轻一辈中第一人，遂是生出了这般想法。”
那便玉赫没有听见二人低语，已是从下官手上接过了长枪，随手挽了几个漂亮的枪花后猛地凌空而起。
他手腕轻翻，一杆长枪被舞出了惊涛瀚海之势，呼啸的劲风拔地而起，没有丝毫真气灵力加持，单是凭借着浑身劲气便是将整个殿上的风气汇于枪尖之上。如猛虎东出、如蛟龙入海、又似金雕腾飞，一招一式尽显凌厉萧杀，枪出又落展露威武锋芒。
凤棂瞧得有些入神，少年将军那英锋锐气让她想起了自己也曾像他这般恣意三界之中，银枪与长剑在她眼中逐渐融为一起，伴着海浪狂涛、大漠西风、银汉之水畅游天地，一些自在的风月一去不返，美好到让她觉得只是天边的海市蜃楼。
殿中众人皆是被玉赫矫健身姿和出神入化的枪术引去了全部注意力，无不抚掌轻叹，就连一向对这些武刀弄枪之人不感兴趣的七孤也看得痴楞起来。
银枪如灵蛇，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凤棂看着玉赫逐渐收敛枪势，以为他就要结束了，眼中方才闪现的几分光彩黯淡了下来，就在她伸手向桌上酒盏探去之时，那长枪突然调转势头凝聚了比之先前加起来都要强悍的劲气朝凤棂刺去。
“凤棂！”
银枪快如闪电，因是没有灵力的加持以至于让众人都没有感知到玉赫突然的动作，就连一旁的摩轲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让枪尖从自己面前飞过直朝他身后的凤棂而去。
叮——
一声细微的枪鸣之音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响起，凤棂连眼睛也没抬，手上斟满的佳酿一滴未洒。她双指并起，夹着钉在自己酒盏上的枪尖，不论那长枪气势如虹也再无前进一丝一寸的可能。
“玉赫将军好枪法，我倒是想领教领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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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与狐篇】·第五章
“胡闹！”
反应过来的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靖驰连忙起身一把将玉赫拉下来，拱手道：“小儿无状，惊扰凤祖，还望见谅。玉赫，还不赶紧给凤祖赔礼！”
“玉赫唐突，请凤祖责罚。”
小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莽撞，但也知道自己是闯祸了。大庭广众之下没打招呼就提枪攻去，着实是有些过分，得亏凤棂是个有本事的，才没叫方才那力破千军之势戳了个透心凉。
玉赫收起长枪，躬身拱手道：“在下早就耳闻凤祖之名，如今得见真容更是倾慕不已，想要与您比试一番，刚刚心中激动，按耐不住，是以冲撞了凤祖。”
他一番解释诚恳又不失体面，人人都知东山白虎一族骁勇善战，早先助天界平定多少战乱，其威名不在龙族之下，现如今这般解释倒让百鸟一族也不好追究什么。
“将军言重了。”
凤棂一笑，端着酒盏起身，抬手虚扶了一下玉赫，道：“白虎一族勇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我皆是师从昆仑，只不过我是个孽徒，叛离师门久矣，若是以后有机会，倒是要找小将军好好讨教一番。”
侍人奉上美酒，她对二人举杯，对着殿中众人说道：“今日是个好日子，两族结盟以抗天庭，又有少将军舞枪而贺，这一杯酒，敬白虎与百鸟永结之好。”
靖驰爽朗一笑，满饮此杯，带着玉赫落座，低语道：“倾慕不已……你小子是看上凤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阿爹！你别胡说！”
许是微醺，玉赫脸上飞上一抹殷红之色，他坐在阶下抬眼望着高座之上的人，缓缓道：“凤祖天人之姿，且武功也比我强，又怎会……”
靖驰耳朵尖尖，瞧着自家傻儿子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咧嘴一笑：“喜欢就去追呗，爹何时教过你成为一个懦夫。”
“这不一样。”
玉赫将酒盏放下，薄唇张合半晌，在老爹一脸戏谑的表情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随后摆摆手，也不理会自家老头，调转心神去看水榭台上的歌舞去了。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带个媳妇回来，说是战事繁忙，我就信了你的邪。”
靖驰捏了粒脆花生撂进嘴里，道：“你不快些成家，我也不好给你老娘交代不是？近日倒是有几家想要拉拢我们一族的旁系，要不你说说，看上哪位仙家姑娘了，爹给你说媒去。”
“得了吧，阿母才不在意这些事。”
玉赫垂下眼眸，声音也低沉下来：“这三界之中，仙家皆是瞧不上咱们东山白虎，说是蛮夷之地粗俗不堪，我才不要娶那些名门贵女。”
殿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他好似格格不入一般端坐席位之上，略显殷红的眼尾时不时就着抬首饮酒的动作瞟向高台之上的凤棂，似是看不够那纤细的人影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自己灌了个实实在在。
那厢凤棂早就察觉到玉赫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忙着应酒的人一时间也没工夫搭理他，待到一圈喝完下来，正好瞅见以手扶额不胜酒力的人正正望向自己。

夜凉如水，西斜的弯月挂在银河之间，几缕薄云如纱点缀在穹顶之上，偶尔飞掠的夜鸮悄无声息，只能听见几声悦耳的虫鸣。
凤棂褪去一身繁复的礼袍，只着一件清淡又不失华贵的白金立领长衫，收腰的裁剪不过分紧身，宽松之中的慵懒又参杂着一丝淡雅随性的疏远和清冷，一头长发被银钗随意挽起，垂下几缕打着卷地随风抚过白颈下精致的锁骨。
二人坐在小船之上，不算多大的船舱之内刚好放得下一方小几和两张软榻，小船不借外力在湖中随水流而动，天上星星倒映其中竟有几分畅游银河之感。
凤棂靠坐在软榻上，一手撑在船舷边，另一手轻摇团扇，她眼中盛着万千星河与重山峻岭，此时正享受着徐徐而来的清风，放空神思眺望向远方。
玉赫手捧她给的解酒茶饮了两杯，方才头脑之中的恍惚胀痛之感消散不少，被裹挟着水汽的凉风一吹，终于从醉酒之态中缓过神来。
“凤祖殿下……”
“少将军唤我凤棂便好，此时又不是在殿前，也不用这般正式，听着让人怪不自在的。”
凤棂手中团扇上停了一只绿蜻蜓，她伸手抚在它那对泛着流光的翅膀上，随口问道：“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方才失态，还望见谅。”
玉赫与凤棂坐在一处，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倒是颇有些不自在，尤其他灵敏的嗅觉能闻到对方身上似有似无的幽香，就像是勾人心魄的曼珠沙华，令人上瘾又无可奈何。
“那便好，万灵山的酒虽不算烈，比不得你们东山的纯酿，但是后劲大，以后是要注意着些。”
团扇上的蜻蜓扑闪着翅膀飞走，她也将视线收回，落在自己对面的少年将军身上，不失礼数地将人看了个仔细，凤棂才发现这位白虎族的未来少主倒是颇有几分她师父白羽帝君当年的模样。
不过若要问起白羽帝君当年何等风姿，凤棂也是个没福气亲眼见过的，只是在上古史课业上背过几句罢了。可就是这寥寥几句便是将白羽当年一人一剑抵挡万军的英勇身姿描绘得淋漓尽致，她那时好奇，也曾仔细盯着白羽瞧过许久，想要从那双淡漠的眉眼中透过岁月窥见令自己崇敬的战神，可时光如白驹，竟是半分锋芒也给人磨平了去。
“多谢凤棂殿下关照。”
被一句道谢打断了游思，凤棂斟了杯清茶攥在手中，瞧着面前之人的神情，开口道：“可是疲乏了？不若我们回去吧，靖驰老将军也是该回去了。”
“不是！这里风景正好……”
玉赫连忙出声道：“我还想再看看。”
闻言，凤棂浅浅一笑，继续斜倚着软榻任由山风轻拂，她有时倒也是很享受这般放松的时刻，不用想其他的事，也不用忧虑百鸟一族的未来，只管躺在星空下仰望便是她最自在轻松的时候。
“凤棂，天庭说你叛逃昆仑山，还打伤了白羽帝君，是真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棂抬眼看他，摇扇的手也停顿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有些难以相信。”
玉赫无耐一笑：“先前天界将捉拿你的消息散发至四海八荒各族时，我还颇为愤慨了几日，觉得你是个……”
“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账对否？”

凤棂将他没讲完的话接了过去，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玉赫打断：“也不是的！就是觉得你不该这样。”
“为什么？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倾过身去，手腕搭在小几上问道：“天界逼死凤安，将我培养成他想要掌控百鸟一族的棋子，而我为了报仇连同明王杀出昆仑山，这件事顺理成章且合乎常理。”
“你很敬重白羽帝君，他是故意将你放走的。”
玉赫正声道：“这场叛出师门的戏码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你不是天界之人所说的蛇蝎心肠、阴狠恶毒之人。”
“天界是这么说我的？”
凤棂突然来了精神：“用词到也不怎么犀利，比起我族的文差远了。”
“而且，现在天庭时常派人去昆仑山试探白羽帝君，想要从他口中得出你究竟有没有找回天庭的玉玺。”
“他们还是不肯放弃吗？”
凤棂垂下眉眼，纤手攥紧了茶杯：“倒是给师父添麻烦了。”
玉赫突然起身，冲着她郑重拱手道：“先前在大殿之上，我确实有试探之意，想要看看您是否如天庭所说那般不堪。”
“现在呢？可看出来了？”
凤棂吹拂细碎的青叶，浅抿一口道：“我这凤祖，可让少将军失望啊？”
山风许是掺了酒气，让人抛去凡尘俗社沉醉其中，卸去一身虚名，众人都是轮回之下的芸芸众生。
“凤祖胸怀宽广、坦荡磊落，是万中无一的英雄豪杰。玉赫狭隘，望凤祖恕罪。”
闻言，凤棂掩唇笑得开怀恣意，从未听人这般正式地形容过自己，有点像人间江湖侠客之间才会说的词眼。
玉赫面上一红，看见淡雅的女子这样笑，觉得自己又是说错了话：“抱歉，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行兵打仗，小时候不好好读书被靖驰追着打过好几顿，也就只能……捡出这么几个好词来。”
“没什么，我挺喜欢的。”
凤棂靠在船舷上缓着气，越发对面前率直真诚的白虎少将军感兴趣起来：“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多谢。”
她起身将人扶起，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欢快：“要是早先认识了，我定会交你这个朋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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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与狐篇】·第六章
小船靠岸，夜色已深，二人站在船上对望片刻，最后都笑了起来，玉赫朗声道：“如今得见，引为挚友，也不算晚。”
他率先踏上岸边青石，颇为自然地伸手扶着凤棂臂膀将人拉了上来，透过清凉月光，瞧见她身上的长衫在夜风中单薄了些，便解开银甲上的披风拢在凤棂身上道：“等此间事了，我还能来看你吗？”
凤棂许久未曾像如今这样高兴了，她喜欢玉赫身上那股自由的风与纯澈眉眼，透过这些，她好像也可以触摸到神往的天地。
一声鹧鸪飞鸣，惊扰了二人之间恰到好处的氛围，不远处树下看见一道火红的人影，凤棂退后一步问道：“何人在此？”
玉赫也察觉到有人藏在暗处，跨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手中似是有银光闪过，浑身警觉到让凤棂终于想起面前的人并不是什么需要护着的人，而是一只凶悍的猛虎。
“阿棂，是我。”
树影婆娑间缓缓行出一人，定睛瞧去原是住在药山的清如。他一袭红衣在月色下显得颇为妍丽，狐狸耳朵和尾巴都收了回去，火红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只着一根宫绦在发尾处松松绑了个结。
清如行至二人不远处，轻声道：“我在屋中有些烦闷，遂出来走走，不巧碰上你们，有多叨扰，抱歉。”
玉赫听闻先前清如颇为亲昵的唤声‘阿棂’，眉头一皱看向凤棂道：“这位是？”
“是涂山清如，涂山狐帝的长公子，来万灵山游玩些时日。”
凤棂避开他的难处，顾及着对方的心情讲了个不轻不重的谎话，又介绍道：“这位是东山白虎族的少将军玉赫。”
“久仰涂山清如公子名讳，世人皆称赞是个温润如玉、水洁冰清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玉赫抱拳，特意将‘水洁冰清’四字咬地颇重，一双凌厉的绿眸在他身上定定瞧着。
“少将军客气，在下也曾听闻玉赫将军威名，为人更是重礼守节、谦逊内敛，得见真人，也是令在下自叹佛如。”
清如不卑不亢，唇枪舌剑地还击了回去。他在岸边观望良久，早就感知到二人泛舟游湖，又听闻凤棂与玉赫举杯开怀朗笑，心中酸楚不已，他总是盼望着，凤棂这些自己不曾见过的模样都能独属于他一人。
“天色已晚，明日还有细节要商讨，少将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
凤棂清浅一笑，拢着身上的披风道：“今夜确实冷了些，这衣裳明日还你。”
闻言，玉赫眼中幽光敛下去大半，告辞后便顺着石阶由青鸟引回了下榻之所。凤棂望着他的声影消失不见，终是松了口气道：“清如公子也请回罢，你身子不爽，近日别往湖边走动了。”
“阿棂，可是嫌我打搅了你们二人……”
清如声音轻悄地仿佛空中飘落的蝶翅，一阵风就能吹散一般：“是我的错，抱歉，以后我会离远一些的。”

凤棂一默，实在想不明白方才还能同玉赫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人现在怎就这般示弱了。她本意怕他惊扰出心中旧疾，且湖边寒气重又会把宫寒勾出来，一番提醒听在他耳中好像是变了个滋味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凤棂想了想开口道：“你日后要是想去别处转转，让黄鹤载你往千花苑走走，那里还有一方温泉，想必可以缓解你的伤痛之症。”
“谢谢你阿棂……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她的一番话好像有些适得其反，清如略显焦急地说道：“只要你不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为奴为俾侍候你左右也是心甘情愿的。”
凤棂惊了，活了几万年的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端端的长公子怎就甘愿为奴为俾了？况且她万灵山鸟兽精怪众多，也轮不到他来侍候。
许是实在不想回涂山见他那个着实混账些的老爹才迫不得已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吧。
凤棂有限的思维给自己找了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乎，心中对他的怜悯之情又多出来一丝丝。
“不用这般，你且在万灵山住着，等狐帝想明白了再回去也不迟。”
她有些困倦了，随意找了个借口遁走，留下还站在原地停滞不前的清如。
算了算了，万灵山又不是养不起一只九尾狐狸，由他去罢。
凤棂沐浴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淡淡的幽香萦绕鼻息，似是那山中探出的山茶，热烈又温柔……
翠湖岸，晓风残月，墨绿的身影摇曳着裙摆缓步走上石阶。
摩轲一袭华贵精致的长袍珠光宝气，头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雀冠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媚俗，反而衬托出那一张妖艳张扬的绝世容颜更加绝艳冰冷。
他戴着护甲的手上握着一把羽扇轻摇，扇尾处可见藏在雀翎之下极其锋利的薄刃，云靴踏在青砖之上，细微的响声竟让人浑身直冒冷汗。
“不知明王大驾，有失远迎。”
正想要离去的清如感知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他能感觉到摩轲身上传来的淡淡杀意，寒冰似的冷茫如毒蛇一般缠绕在自己的颈边，随时准备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涂山清如公子客气了，本座倒是不知堂堂狐帝之子何时沦落到要给人为奴为俾的地步了。”
他朱唇微启，垂眸轻翻羽扇，背后织金的绿孔雀在月光下反射出缤纷的光彩，被风轻抚竟像是活的一般欲振翅而飞。
“我虽为长子，但并非嫡出，狐帝苛责，得已苟延残喘罢了。”
清如双眼被缚白绫之后，深邃的眼窝和英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阴，他胸中泛起刺痛，就连小腹也不合时宜地绞痛起来。今夜本就在湖边呆了半日被寒气入体，现如今再被摩轲一番针对压制，好不容易忍下的痛让他一时间惨白了脸。
瞧出了清如的处境，摩轲也没有太过为难他，毕竟今日自己也是被酒气冲昏了头脑才来这里同这些小辈们计较。
太掉价、太没品……
他轻轻一笑，霎那间天地仿若失了色彩，纵使湖光山色百花齐放，都敌不过摩轲这一瞬的拂花浅笑。
“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狐崽子，只是这一张俊俏的小脸被白绫掩去三分，倒是可惜了些。”

他语气淡淡，手指一动，那条束在清如眼上的白绫就消散成粉末。清如一惊，连忙低头想用广袖遮住自己见不得人的残缺之处，却被摩轲压住了动作。
“你瞧，璃暮那老东西给你镶的眼珠子不也挺衬你的么？”
他眼眸微眯，狭长上扬的眼尾里透着股戏谑，突然卸下周身威压，让与之僵持之人跌坐在地，说道：“日后这白绫就无用了，在万灵山住下，就当是多了一朵勉强能入眼的红花罢……”
“清如……多谢明王指点……”
他瘫坐在地轻烠喘着气，眼眶中一对火红的眼珠没有眼白，就连眼皮也不曾眨动一下，仔细瞧去竟能看见红眼珠内有着和额间花钿一样的暗纹。
他跪坐在地，一手撑着身烠子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狼狈，另一只手紧紧掐在小腹，喉中低沉沙哑的呻烠吟之声任谁听了都怜惜不已。
摩轲唰地一把将羽扇合上，调转步子向方才玉赫离去的方向行去，半分眼神也没在面前之人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化作一缕流光向远处掠去。
既是出手了就该一碗水端平些才能不失为万灵山的待客之道……
他方才瞧着红狐狸一脸柔弱的模样，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出来，想着这厮若是再与自己对峙半晌恐真是会去阎王殿溜一圈。本着不给凤棂添麻烦也不给清如任何接近她的理由的原则，摩轲最终还是决定放过他，将剩下的怒火发泄在另一个皮实抗揍的身上去才是正理。
夜半子时，远山苑悄寂无声，后庭莲池边却坐着一位失意人。
玉赫一身白色里衣席地而坐，衣襟大敞露出其中健硕肌腱，几道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怕的伤疤横在皮肉之间。他浑身蒸腾起热气，将湿发烘干，又举着手中的茶杯对月遥望，痴楞楞地盯着月亮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摇摇头轻笑一声放下手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念念不忘，方才刚刚睡下，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心里全是凤棂坐在船上的音容笑貌。他浑身燥热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顺着心脏直冲下腹，起身在冷水里泡了会，终于压下心中所念，便浅斟一杯凉茶坐在池边失神。
许是今夜，无眠……
一阵幽风袭来，夹杂着令人心惊的寒气将池中几朵娇艳的睡莲冻成冰雕，随着寒气而来的还有一道比寒冰更冷的声音：“没记错的话，你就是白虎家的崽子。”
玉赫心下一惊，瞬间起身招来长枪，想着何人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离自己如此之近。定睛一瞧，面前莲丛中站着一位绝世佳人，一袭绿色华服比天上的星月还要好看。
“您是……明王殿下？”
玉赫看清来人后心中疑惑，知晓其是百鸟族人后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压迫感让他有种直觉，自己今天可能有一劫。
“有点眼光。”
摩轲踏着水面睡莲缓步而来：“你在殿上舞枪舞得好，本座瞧得心痒，特地找你来切磋比试一番。”
他也不跟人客气，话音未落手中劲气就直朝玉赫周身要害攻去，轻笑道：“且是放开了身手便是，周围被我布下了结界，惊扰不了旁人的。”
“唔……咳啊……”
玉赫哪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便是被实实在在地一击打在胸腹之上，单膝跪地撑着长枪道：“明王殿下这是何意？”
“你问本座何意？”
摩轲笑道：“揍你还需要理由吗？今日倒让你长长记性，省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来碍本座的眼。”
莲池之上，狂风四起，可惜苑外之人只能瞧见结界之内风平浪静，似是一片岁月静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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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与狐篇】·第七章
翌日，晨。
热闹了一夜的万灵山从第一声鸟鸣中苏醒，阳光微暖，清风带着清爽的水汽将百鸟唤起。凤棂一番梳洗完毕，正坐在圆桌上吃茶点，看见青鸟落在窗前叽叽喳喳唤个不停。
雏鸟还不会言语，只能着急地在她面前蹦跶。昨夜引玉赫回了远山苑，雏鸟索性就在后院莲池的榕树上栖下了，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狂风呼啸着吵醒。睁眼一瞧，明王殿下不知何时与白虎少将军打了起来，又或者说是少将军在单方面挨打。
它吓得一哆嗦毛，炸起翅膀想要去凤祖处报告，却晕头晕脑地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晕了过去。直到天亮，雏鸟悠悠转醒，来不及再看一眼少将军的情形，便速速飞来凤棂这里了。
“你说，摩轲昨天半夜把人给揍了？”
凤棂一口清茶呛在嗓子眼里，轻咳一声道：“玉赫现在怎样？可有伤到哪？”
依照孔雀的性子，出手不见血定是不肯罢休的。不行，她得去瞧瞧去。
凤棂捡了件披肩搭在身上，顺带着把昨夜玉赫留给自己的披风也捎上。随着青鸟来到远山苑，正准备叩门，又想到这样唐突冒失又不合礼数了，于是纵身一跃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潜进玉赫住所。
“玉赫将军？你醒了吗？”
她指节刚敲在门环上第一下，里面便被人拉开了，听闻昨夜被揍得很惨的人出现在面前，凤棂抬眼去瞧，却发现一点伤痕都没有。
“凤棂？你怎么来了？”
玉赫也很是惊讶，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没走正门就进来的，连忙一把将人拉进屋内问道：“没人瞧见你吗？”
“呃……无人看见。”
还在打量着对方究竟伤在何处的人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将人盯得面色微红才肯落下视线，说道：“我是来还你衣服的。”
许是……内伤？摩轲这厮，下手也忒狠了些。
玉赫眼神黯淡了几分，接过披风将人引至桌边坐下，倒了两杯清茶问道：“你这么早来找我，只是来还衣服的？”
她还在思索着，可对方神色如常也没让她瞧出个所以然来，在心中斟酌了一番对方的脸面和身体康健之后还是选择了直说：“也不尽然，我听青鸟说昨夜你同明王切磋，特地来问问有无受伤。”
……
“并无大碍。”
玉赫似是有些难言之隐，低下头不敢看她：“明王殿下……只是出手指点了一番。”
哦，这么说就是无碍了。
凤棂心中松了口气，也不跟他客气了，道：“明王心性孤傲，若是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躬身拱手，冲着玉赫一揖却被人扶起，凤棂抱歉一笑道：“离两族朝会还有些时候，唐突前来许有打扰，凤棂告辞。”
来似一阵风，去似一阵风。玉赫定在舌尖的话语还未出口，那人就已经如同来时一般翻墙出去了……
“怎就不听人将话说完。”
他摸着抱在怀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披风，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热气，将桌上两杯凉茶饮尽。
不知怎的，从昨日起自己就一直燥热不堪，心中似是压着什么东西一般无处发泄，直让他难受的不能行。
待此间事了，要回族中请医官好好看看……

“摩轲。我有话问你。”
凤棂一身寒气似是快要化成实质，就连秋水般温婉的眉眼也镀上了一层寒霜，她一挥手推开天宫大门，直接冲进后殿将人揪了出来。
“大清早扰人清梦呢……”
许是昨夜也没睡好，但是心情倒是颇为舒畅，他半阖着眼再次歪在贵妃榻上浅憩，问道：“两族朝会又不需本座去，你这是作甚？”
“你还问？”
凤棂柳眉微皱，冷声道：“谁让你昨夜去那找人麻烦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时日唯恐会出些旁的岔子让两族心生嫌隙，谁料到这厮却直接出手将人给揍了。
“那小子不是好端端的么？”
摩轲挑了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儿，不甚在意地道：“我是将人揍了，后来也给人治好了，你不用这般担心。”
“你……”
凤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既然明王如此清闲，不如去西方佛祖那取个物件回来罢。”
“何物？”
“金翅大鹏鸟邀我去赴宴，只可惜近日政务繁忙恐会错过，为了不失礼数，让你代我前去最合适不过。”
凤棂说道：“东西他自会给你，最近没什么事你就不用回来了。”
“凤棂。”
摩轲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将人惹恼了，连忙起身拽住将要离去的人道：“对不住，是我一时冲动，你莫要生气可好？”
“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和你说正事。”
她微微一笑，翻手挣开，“这件事我思量许久，也就你这位与佛家沾亲带故的去好。”
语罢，也不理会他再三认错，凤棂一道劲气从袖中挥出阻了摩轲的脚步，向万灵山飞去。
解决完麻烦之人，凤棂想着总算可以放心不少，朝会之后又陪着靖驰父子二人在亭边小坐片刻。老将军一脸笑意地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而一旁的玉赫好似不在状态，一张俊颜从朝会一直红到现在也没消下去。
三人言谈半晌，靖驰突然接到族中来报，有些事宜需要他回去亲自处理一下，遂将后续事宜都交给了玉赫来办。大掌一挥拍在独子肩上，直言道多向凤祖学习，别给白虎族丢脸。
老将军做事雷厉风行，婉言谢绝凤棂的饯行，交代几句后就回了东山，只留下几位重臣和玉赫留在百鸟一族。
“今夜你可还有旁的事？”
本着极尽待客之道不能给百鸟族丢脸的凤棂看了眼天色道：“我陪你在万灵山走走？”
“恐怕……不行。”
坐在长廊之下的玉赫一手撑着额角，声音有些沙哑：“抱歉凤棂……我有些不太舒服……”
“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凤棂连忙坐在他身旁并了二指给他切脉，又让侍者去唤小药仙前来却被玉赫一把拉住：“别……此事，最好别叫……旁人知晓得好……”
“究竟这么了？你额头好烫，起烧了吗？”
凤棂在手中凝出寒霜，覆在手掌上抚在他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慰叹，随后抓着那只冰凉的玉手放在自己脸上磨蹭着。
【剩下的就是不过沈的了】
TBC

afd已更新至第十章完结（完整无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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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d【虎与狐篇】已完结，更新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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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预告：腹疾魔妖艳君&产卵金鹊花魁

补：
【虎与狐篇】·第八章
“你……要不自己先试试？”
凤棂收了浑身劲气，瞧着人没有过分的举动软邙下声劝道：“小药仙马上就来了，你先忍忍可好？”
说实话，她对这位白邙虎少将军可是没有除了做挚友外的半点想法。
玉赫咬紧了后槽牙，尝到一丝血邙腥味缓缓松开了揽在凤棂腰上的手，道：“你就坐在这里……呼……待在我身边……可以吗……”
【白虎发qing完整版在af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