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从桌案后起身,渡步出书房,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已经落下山头的太阳。
火红的金边勾勒出万山之祖的磅礴气势,万里山川似海浪翻涌,在光影中将秋日里第一抹金黄送给了新月。
摩轲早就来了,他能感应到后山那股带着点梵境空玄之感的气息,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逼着凤棂非要做出一个决断。
白羽在怕,他后悔了。
贪得无厌的人已经拥有旁人没有的眷恋,却还要将独有的爱也霸占了去。
难怪那些人这几日来昆仑山来得颇为勤快……
白羽在心中自嘲一笑,再次感叹了一番他们情报如此之快、消息如此之准,就连天界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沿线都不遑多让。
如果前任天君能有这几位多上心些昆仑山的事,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干净利落了。
“师父?”
熟悉的呼唤将他神游的神魂拉了回来:“可是处理完奏文了?”
凤棂脚步轻悄无声,老早就看见立于梧桐树下的人,看了半晌见其没有动静,定了定心只得自己上前去。
“嗯。”
白羽下意识地应声,问道:“夜深,还未歇息?”
“嗯……想出来透透气。”
凤棂一头青丝披散在背后,带着点潮气的发尾松松绑了个结,掐腰的月色长裙有些拖地,裙角处沾了一片火红的枫叶,衬得整个人就仿佛从深林而来的精灵。
“明王,离开了?”
“离开了,他想让我回万灵山去。”
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终于来了,白羽心中酸涩,却也无可奈何,他不能将凤棂就这般囚在自己身边,即使以爱的名义。
“也好,是该回去了。”
他向凤棂走去,停在了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发顶,笑道:“毕竟那里才是你的根基所在,百鸟族不能无主太久。”
天色苍茫,最后一丝光亮终于被夜色取代,零散在天边的星子慵懒地闪烁着,几多飘忽地墨云飞在头顶张望着,就好像卧在枝头打盹的玄猫。
白羽选择了逃避,不去提起那晚的荒唐,期望着凤棂能看在与自己师徒一场的情分上,不要将他排斥在外,当一个只能永远敬畏的师父。
“老师,我想过了。”
过了半晌,凤棂终于打破了沉寂,轻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情情爱爱,拖得太久,于谁都没有好处。”
是以,要将我们之间仅存的师徒情谊也要斩断了去?
白羽心中似是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捏了一把,痛得他喘不过气,藏在广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死紧,一双眼掩饰不住凄哀,本就白皙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
“你当如何?”
他声音带颤,深吸一口气道:“是为师糊涂了……凤棂,你能不能,不要……厌恶我……”
悔恨充斥心头,万般痛恨自己为什么就这般贪婪,非要将自己与她逼上形同陌路的绝境才肯回头。
“什么?”
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将话讲明白的人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说什么却惹得他如此反应,遂问道:“师父为何这样讲?”
“我自知逾越,如此禁忌之情定是如同污秽……”
他眼中似是沾染上几分散落的星光,细碎地铺在眼底如珍珠般璀璨无比,“可我没办法骗自己,对不住……现如今,只求日后,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
白羽连抬眼看凤棂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无神地望着远方,期盼着得到宽恕,却又恐惧自己与她之间只剩下这些徒有其表的联系。
“师父言重了。”
凤棂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觉得师父于我之间是这般……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