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加油

这是被古墓那边救了一命？

那些在岁月的摧残下变成黄褐色的干枯骸骨开始一齐迈步向前，他们的步伐是如此地流畅而整齐。菲利克斯觉得即使在他们生前，这只军队的纪律性也能让卡尔·弗兰茨的禁卫军羡慕不已。他们在离战舰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步，整齐地排成一排，肩并肩组成一道盾墙。他们的头盔上刻着张嘴咆哮的眼镜蛇，盾牌上刻着更多的毒蛇图案。
菲利克斯目光从他们身上转移到他们拖拽的大船上，镀铜的船头镌刻着古代尼赫喀拉的象形文字，下面的浮雕描绘着古代的庞大战争，或者甚至是众神之间的冲突。船帆在潮湿的海风中上下翻腾，上面描绘的毒蛇也随之起伏。船桨已经被抬了起来，尽管他看不到任何划桨的水手。他不禁思索，这会不会就是那艘把奥菲尔号拦腰斩断的船？如果是的话，它是回到这里来斩草除根的吗？
甲板上响起了沉重的鼓点声，菲利克斯的胸膛也随之起伏。他认出了这个鼓点，也看到了那些身形枯槁的鼓手，在奥菲尔号沉没前，他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他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因恐惧倒竖起来，甲板上的骷髅弓手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发射，他们的骨头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闪发亮，船下的骷髅士兵举起持剑的手，做好了战斗准备。
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单调的鼓声是周围唯一的声音。然后，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战舰的船头。她身上的亚麻布已经在岁月的摧残下发黄僵硬，上面沾满了不知积累多少年的污垢，行走时噼啪作响。尽管如此，她在生前一定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材高挑，体态优美。（过于直男的我竟然找不到词汇形容女性身材……）淡黄色的薄纱长袍包括着修长的双腿，前臂和小腿上穿戴者金色的臂甲和护膝。她身穿一件设计优雅、雕刻华丽的铁甲，镀着金边，镶嵌着珍珠和绿松石。
一个纯金打造的面具遮盖了她被岁月侵蚀的容貌，用猎豹毛皮制成的头饰覆盖了她的后脑和脖颈。面具上的五官美不胜收，却又让人毛骨悚人：她栩栩如生，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死去的女人一手握着一根两面开刃的宽刃投枪，一手持一把长柄青铜战斧。她举起长矛指向吸血鬼。
“汝等之命运已被裁定，”一个流沙般的声音响了起来，菲利克斯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她在说话，她的声音伴随着鼓点，显得虚无缥缈，又好像无处不在。“奉阿萨芙所爱之人，毒蛇之神的女儿，莱巴拉斯的至高女王和苦涩海的女主人的命令，我在此宣判汝等的死亡。此地将重归佩特拉的怀抱，而汝等的灵魂将被逐入乌西里斯黑暗的监牢，在那里承受永无止境的囚禁与折磨。”
说完，随着亚麻布的噼啪声，那杆长矛划破空气，呼啸着与菲利克斯擦肩而过，差点就刺中了他。菲利克斯吓了一跳，但他随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惨叫。他回头看去，看到被长矛刺穿的皮特，吸血鬼想跳起来袭击他，但在半空中被长矛击中。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把他腐烂的心脏扯出体外，长矛带着吸血鬼朝后飞去，把他牢牢钉在了高耸的栅栏上。吸血鬼瘦弱的躯体很快开始腐烂。

“皮特！”斯提尔嚎叫着，格里高利和其他吸血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齐朝盾墙冲去。那些骷髅正面迎上了他们，盾牌与獠牙碰撞，短剑与利爪交锋。当一个吸血鬼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高崔克回身一斧砍进他的肚子，一下把他劈成了两半。
“快点，人崽子！”透过雨点般落下的雨水，菲利克斯看到屠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快上，不然这些骨头架子会把人头都抢了！”
“别担心，我不会忘了你们的！”斯提尔咆哮着越过高崔克，径直朝菲利克斯扑来，“这都怪你！都是因为你，皮特才会死！”吸血鬼巧妙地躲过高崔克的攻击，把菲利克斯按倒在地。菲利克斯抬腿猛踹他的肚子，把他蹬到一边。斯提尔立刻站起来，顺手抓起皮特的剑。菲利克斯咕哝一声，勉强挡住一记野蛮的挥砍。
另一边，高崔克正忙着应付几个没有加入战斗的吸血鬼，无暇过来帮忙。但幸运的是，斯提尔显然更适合当一个射手，而非剑士。他的攻击既强壮又迅速，但却缺乏技巧。菲利克斯后退几步，用一个标准的决斗起手式举起他的剑，斯提尔显然犹豫了。
在他身后，格里高利咆哮着撞向那些全副武装的骷髅。越过斯提尔的肩膀，菲利克斯看到那个大块头吸血鬼用一记凶猛的挥击打散了一具骷髅，然后顺手从另一具手里抢过镰型剑。他咒骂着用剑砍下一个脑袋，然后把他踩得粉碎，当箭矢刺进他的胸膛时，他疼得大叫起来。斯提尔回过头去，对他仅存的兄弟的挂念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菲利克斯抓住机会冲上去，做出一个完美的斯特肯式直刺，如果不是变成吸血鬼给了斯提尔超凡的敏捷，他一定会被这一剑捅个对穿。相反，他像一只猫一样敏捷地跳到一边。
吸血鬼嘶嘶叫着，把菲利克斯的下一击打歪到一边，力道之大让他持剑的手颤抖起来。菲利克斯踉跄了一下，斯提尔趁机向前冲去，他一手扼住菲利克斯的咽喉，把他按倒在地。吸血鬼一脚踏在菲利克斯的胸膛上，另一只脚踩住他持剑的手。
“我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菲利克斯。”斯提尔说着，举起了他的武器。
“一个喜欢塔拉达什的人有什么资格讨论戏剧。”菲利克斯猛然抽出匕首，狠狠扎进了吸血鬼的脚踝。斯提尔尖叫着朝后退去，没等他来得及自愈。屠夫的斧头就从一侧抡了过来，锋利的斧刃毫不费力的穿透铁甲和下面的血肉，斯提尔回身试图反击，但他的剑从矮人头顶上划过，只削下来一撮头发。
高崔克用力拔出他的斧头，带出一大块皮肉，然后回手一击狠狠砸中斯提尔的肚子。吸血鬼惨叫着向后飞去，他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缓缓跪了下去。高崔克箭步上前，高举斧子打算砍下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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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突然出现的格里高利把屠夫撞飞了出去，大块头吸血鬼用力一拳打在矮人脸上。连一旁的菲利克斯都感到一阵牙酸，高崔克砸在远处的地上，在松软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一边咒骂一边爬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另一边，尽管格里高利身上插着的箭头就是凭重量也足以压死一个成年人，但他依然行动敏捷。当格里高利想扶起他受伤的兄弟时，菲利克斯握紧了剑，但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让他们一齐看向船的方向。
那个带黄金面具的女人跳下了船，她轻盈地落地，沉重的青铜战斧灵活地在手中旋转。她旋转着，用战斧的锋刃砍中一个吸血鬼的下巴，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吸血鬼的脑袋就被整个砍成两半。
她在不死者中间来回跳跃，脚步之灵活、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具尸体。她手中的战斧在血光中旋转，用血肉和内脏编织出一段血腥的织锦。当她越过吸血鬼的阵线，冲向格里高利的时候，她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格里高利转过身准备迎战，他手里还握着刚刚抢来的镰型剑。
“受诅咒之人啊，汝等已被判有罪！你的血管中流淌着莱弥亚受诅咒的黑血，你的毛孔中渗透着簒夺者（古墓王派系对纳迦什的称呼）的恶臭！”女人的话语中夹杂着毒蛇般的嘶嘶声，“你在劫难逃，无论你逃到何处，无论你藏在哪里，无论是城市、沼泽还是绿洲，莱巴拉斯的扎比娅都会用血与火的锁链将你拖到阿萨芙的驾前，让你接受正义的审判。选择吧，是在诅咒中逃窜，还是直面我迎接死亡！”
格里高利冲了上去，同时用滔滔不绝的咒骂回应对方地挑衅。无论他是什么东西，菲利克斯心想，他都不是个懦夫。随着大块头吸血鬼的冲锋，他的血肉从皮下开裂，露出又长又硬的毛发，他的头骨在皮下变形，变得又长又瘦。它的下颌像狼一样向前伸展，长长的獠牙露出嘴巴向外伸展，甚至在它斑驳的牙床下面也长出了一排排弯曲的毒牙。它像印地的猩猩一样用肘关节支撑身体，用肩膀上肿胀的肌肉支撑自己前进。当那头野兽扑向那个女人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种猿猴与野狼的可怕混合体，还带有白鼬、蝙蝠和老鼠的部分特征。格里高利高高跃起，女人也跳到半空迎击它。
她挥出了斧头，但没有砍中吸血鬼的血肉，相反，她切开了吸血鬼们用帆布搭建的“屋顶”。扎比娅巧妙地避开格里高利的爪子，把一整块帆布扯了下来，她轻盈地落在地上，看着吸血鬼在南境耀眼的阳光下挣扎惨叫。

她举起斧头，“火箭！”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些骷髅弓手明显听到了命令，他们并没有朝那些吵嚷的吸血鬼放箭，而是把箭射向了周围的建筑和那些保护吸血鬼免受太阳直射的帆布。
在菲利克斯的注视下，火箭射中了房屋和帆布，把它们点燃了。大部分火箭射中了码头上腐朽的船只，还有距离水面最近的那些建筑物。但还是有许多支箭跟他擦肩而过，甚至还有几支箭射中了硬木围成的栅栏，把它一并烧着了。尽管这里湿气很重，但火势还是很快蔓延开来，整个红树林港都燃烧了起来。
格里高利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之下，痛苦地尖叫着。吸血鬼不停地用爪子撕扯自己发黑起泡的皮肤，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苗。他猛地站起来，浑身裹满了火焰，踉踉跄跄地朝菲利克斯走去。他一边尖叫一边胡言乱语，身上的肉一块块从骨头上掉下来。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沸腾起来，当他朝菲利克斯靠近时，身上不停地呲出蒸汽和焦油。突然，他猛扑过来，下颌疯狂地上下咬合。菲利克斯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急忙把卡拉古尔架在了自己和吸血鬼中间，长剑狠狠刺进格里高利的身体。
长着爪子的手抓住了剑刃，吸血鬼开始沿着剑刃向前移动，长剑深深扎进他的胸膛。吸血鬼不停地抽搐、嘶吼，盲目地撕咬着空气。菲利克斯试图把剑拔出来，但它卡在了吸血鬼的骨头中。当吸血鬼伸出爪子朝他的脑袋乱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上面的热气。
斧影一闪而过，吸血鬼的头颅从肩膀上掉了下来，它落到地上，炸裂成一团烧焦和灰尘和碎骨片。扎比娅用斧背上的刺勾住吸血鬼支离破碎的身体，把他从菲利克斯身边拉开。他凝视着黄金面具上自己的倒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那面具很耀眼，但他还是能看清那上面雕刻的容貌有多么美丽。在生前，她一定能给所有见到的人留下深刻印象，可如今，她那了无生气的容貌却很骇人。
“这么说，他还活着？”
她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很顺畅，就像沙漏里流出的沙子。从她身后，他看到战斗已经结束了，没了斯提尔兄弟的领导，这些吸血鬼溃不成军。他们要么被杀、要么四散而逃，少数幸运（或者说不幸）的能够逃脱追捕，躲进红树林里。他们会继续在海岸上肆虐，但是数量太少，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菲利克斯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差点就要加入他们的行列了。

补129楼

站在高处的甲板上，菲利克斯终于看见了那些划桨的水手，和士兵一样，他们也是骷髅。骨架在太阳的暴晒下显得惨白。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默默等待着起航的命令。怪不得这些战船开得那么快，死人感受不到疲倦，他们的肌肉和神经早已被魔法取代了。
船只摇晃了一下，菲利克斯脚下一滑，撞到了旁边的一个水手。当那具骷髅转过脑袋，用空洞的眼窝凝视他的时候，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我……额……对不起。”菲利克斯举起双手表示歉意，骷髅做了个有点像耸肩的动作，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上。菲利克斯环顾四周，他所见的每一个地方，这些死人都像仍然在世一样忙碌着。
扎比娅站在最高的甲板上，身边围满了她的弓箭手，高崔克站在她旁边，把斧头扛在肩膀上。菲利克斯加入了他们，他很惊讶，同时也很高兴地发现他们被允许保留武器。当然，如果事态变糟，这些武器也很难挽救他们的命运。他把手放在卡拉古尔的剑柄上，战舰开始向前移动。随着沉闷的鼓声再度响起，浆手们再度开始划桨。拉船的骷髅士兵顺着船舷爬上甲板，他们行动时表现出的敏捷让菲利克斯感到有些不适应。在他的印象里，死人应该是蹒跚笨拙的，像是那些从腐烂的运尸车里慢慢爬出来的僵尸或骷髅。但眼前这些骷髅战士动作很灵活，很流畅，就好像死亡对他们的唯一影响是祛除了他们身上的弱点。
“你在流血，”扎比娅突然说，菲利克斯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去摸胳膊上的伤口。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过去这一天中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一股脑涌入了身体中。
“你很痛苦吗？”她继续说，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歪着脑袋。
菲利克斯想知道她有多久没见过一个能感受疼痛的活人了。他知道亡者之地的故事，从被诅咒的赞迪里起航的古墓舰队，横扫阿拉比和提利尔海岸线，骷髅组成的军队向东方和北方进发，沿途杀死任何敢于抵抗的人。在寇法，人们至今仍在讨论着死者之间爆发的战争，尽管那早已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
“受点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高崔克隆隆地说，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肩膀上插着的断箭。菲利克斯对此毫不惊讶，高崔克曾经在背后插着一把刀的情况下过了整整三天。他当时开了个赌局，赌高崔克要过多久才能注意到那把刀的存在，结果赢了一大笔钱。

“我猜你们不会有水和绷带吧？”菲利克斯小心翼翼地问。
扎比娅用斧柄敲了敲栏杆，甲板下方响起了一阵锣声。不一会儿，几具女性木乃伊走上甲板，纯金打造的托盘里放着纱布和加了蜂蜜的水。和扎比娅一样，她们也穿着豹皮头饰和丝绸长裙，戴着黄金打造的首饰，不过她们脸上的面具是用灰白的黏土制作的。
“不要害怕，她们是我的女仆，她们会为你包扎伤口，”扎比娅说，她看了一眼高崔克，“你也一样。”
“我不需要帮助。”高崔克说。
“这不是为了你，矮人。你的血滴在了我的船上，这对我是一种侮辱。”高崔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菲利克斯低下头，说：“感谢您，慷慨的女士。”
扎比娅看着他，菲利克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不是女士，”她说，“我是至高女王的冠军勇士，阿萨夫之矛，迅捷者和即时的审判者，但我肯定不是什么女士。”
虽然这些话语没有任何起伏，但菲利克斯还能感觉扎比娅正在面具底下微笑着，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
“尽管我很感激，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绕开高崔克，与此同时，扎比娅的侍女们用纤细的手指为他包扎伤口。
尽管她们的动作很轻柔，但当那干枯的手指划过他的伤口时，菲利克斯还是颤抖了起来。另一个侍女从高崔克身上取出箭头，把它们放进了盛了水和香料的金盘子里。矮人双眼死死盯着地平线，决心不理睬任何人。

“发生了什么与你无关，”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菲利克斯回过头，看到一个干瘦的身影拄着拐棍爬上楼梯，来到高处的甲板上。新来者是一具干枯的尸体，既没有水分，也没有生气。破烂的长袍之下，干枯的皮肉包裹着枯黄的骨头。那长袍在他生前想必相当华丽，胸前缀满了黄金和翡翠打造的饰品，一些饰品本来是挂在胳膊上的，但他枯干的手臂显然无法再承受这样的重量。
新来的死者没有戴面具，当他看向高崔克和菲利克斯的时候，那张干瘪的脸扭曲起来。“死者的事务与活人无关，伟大的不朽大帝赛特拉在他百万年之治的第一个黄金时代说过这句话，”巫师说话时，空气在他干瘪开裂的喉咙之间呼哧作响，一双空洞的眼睛先是盯着菲利克斯，然后转向高崔克，“不过，你并不算真正活着。对吗，群山之子？”
高崔克皱起眉头，冷冷盯着眼前的死人，“你又懂些什么？”
“狄比特懂得可多了，所以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弄的机会。”
没错，这绝对是某种玩笑。菲利克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些死人也有幽默感，那么他们与活人的差距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大。
狄比特看了扎比娅一眼，继续说：“你和我们一样已经死去，矮人，因为你并没有真正活着。你只是在坚持，坚持着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坟墓，岩石之子。”狄比特的目光转向菲利克斯，“可你，心中却燃烧着生的火焰。”
“嗯……谢谢你？”
狄比特没有理睬他，他重新看向高崔克，“你的追寻已到终点，寻死之人。”
高崔克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真的是这样吗？看来我总算是交上好运了。”他转向菲利克斯，“人崽子，你听见了吗？这袋骨头说我马上就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光荣战死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如果我不被允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你们能不能行行好，至少告诉我我们正要去哪？”
“莱巴拉斯，”扎比娅说，用手中的战斧指向远方，“莱巴拉斯，蝮蛇之城，宏伟的莱巴拉斯，守卫大海的莱巴拉斯，”她看着菲利克斯，阳光在她身上闪闪发光，“伟大的蝮蛇女王想要跟你谈谈。”

尼托克丽丝坐在金字塔顶的房间里，用手指搅拌着杯中的红酒。置身在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她能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事，能解读出周遭所有细微的迹象与征兆。就像她的女主人教她的那样，这是一张正在编织的大网。完美的战略就像一份精美的食谱，必须备齐所有的食材，才能做出美味的食物，虽然尼托克丽丝有奴隶照顾起居，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但她懂得这个道理。
她转过身趴在棺材上，酒杯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一只手撑住下巴，把另一只手伸进鲜血中，当她把手指抬起来的时候，鲜血一滴滴落回杯中，带起一朵朵涟漪，生命就在这些波纹中诞生和逝去。
这些血来自一只在周围游荡的蜥蜴，它们的身体那么瘦小，却蕴含着这么多的鲜血。它们身上长着潮湿光滑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色彩斑斓的头冠。它的身高还不到她的膝盖，但却穿着黄金、羽毛和青铜打造的盔甲（一只吧友不幸遇难）。那件盔甲已经被扒掉，扔进了神殿外面的烂泥地里，她们就是在那里抓住了这只鬼鬼祟祟的小蜥蜴。自从她们占据了颅骨神庙（Temple of Skulls），这些蜥蜴就一直在周围出没，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且也不关心，她的猎物是一条毒蛇，而非一群蜥蜴。
在这些暗红色血液的涟漪中，她看到胜利和失败，她看到被碾碎的头骨，和阳光照射下灰飞烟灭的躯体。她看到沙滩被鲜血浸染，丛林被火光映红。但是她没有看到莱弥亚，她失望地低声咆哮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其中一位侍女正匆匆走进房间。

“是西格蒙德。”奥塔维娅从房间的阴影中走出来，像微风吹散沙土一样惊扰了她的白日梦。尼托克丽丝皱起眉头，安德拉斯特转过身去，手伸向了腰间的沙漠弯刀。奥塔维娅举起一只手，幽蓝的火焰顿时出现在她的掌心，安德拉斯特退了半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够了。”尼托克丽丝说。
奥塔维娅合上手掌，火焰顿时消散于无形，她看向尼托克丽丝，“活下来的是西格蒙德，但是他伤的很重，只是勉强挺了过来。”
“谁是西格蒙德？是那个小个子吗？”尼托克丽丝牵起嘴角，转过身面对着奥塔维娅，“我喜欢他，他挺搞笑的。”
“不是的，陛下，他不是个子最小的那个，也不是个子最大的那个。”奥塔维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哦，”尼托克丽丝坐在棺材上，两条腿在空中来回摆动，“那么是那个机灵鬼了，”她跳下棺材，慢悠悠地走向奥塔维娅，“我早该猜到的，”她慢慢地围着亡灵法师绕圈行走，“你知道聪明人那点不好吗？他们不值得信任。”
“也许您太激进了，陛下。”奥塔维娅说，她没有看她，双眼始终盯着地面。
尼托克丽丝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亡灵法师经常使用一些外来词汇，或者那些在她死后很久才被发明的词语，以至于尼托克丽丝有时很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看到奥塔维娅的脸抽了一下，顿时怒不可遏，亡灵法师在嘲笑她。她的爪子从指尖伸了出来，但她努力忍住，没有发作。
撕开她的喉咙确实会让人舒心，但那只会持续一瞬间，从长远来看，这将是一场失败，而后者是她所不能容忍的。尼托克丽丝此前从来没有被打败过，以后也不会——至少不会被奥塔维娅这样的人击败。她忍住怒火，缓缓踱向奥塔维娅。“阿尔道夫的人都这么说话吗？”
奥塔维娅眨了眨眼，看着她：“与外人相处时，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