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169和170楼（顺便为百度贴吧和所有审核的家人送上亲切问候）

菲利克斯感觉身体温暖起来，他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一只色彩鲜艳的大鸟低头盯着他，看到他睁开眼睛，它尖叫着拍打翅膀飞走了。那只鸟飞过石砌的走廊，落在远处宽敞的露台上。菲利克斯爬起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苍白的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已经褪色的马赛克彩绘，描绘着他完全不熟悉的历史场景。
他看到乘坐战车的人向庞大、丑陋的巨兽射击，看到成群结队的长矛兵抵御大群的两足蜥蜴。阳光透过走廊上的椭圆形窗户照进来，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薄纱窗帘。他打了个哆嗦，从床上爬起来。世界突然间在他眼前旋转起来，一阵令人恶心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感觉疲惫又虚弱，但是无论如何，他并没有死。
他的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还有他的锁甲衫、斗篷和靴子。所有衣物都被缝补清洗过，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卡拉古尔安静地躺在剑鞘里，跟他的匕首一起挂在床柱上。剑鞘上的淤泥和污垢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他拔出剑和匕首，惊讶于这顺滑的手感和柔和的光泽。卡拉古尔一直保持着锋利，但时现在，经过精心的修复和打磨，它字面意义上地闪闪发光了。他快速穿上衣服，然后走到阳台上。阳台是用一整块岩石打磨而成的，附有弯曲的栏杆，每隔四根石柱，就会有一根雕刻了毒蛇的图案。
在他前方，一座寂静的城市在脚下展开。这里的建筑是用岩石或大理石建造的，建筑规模有大有小，但造型都接近陵墓。许多黑黝黝的方形窗户镶嵌在平坦的陵墓上，他没法透过它们看到里面的动静。狭长的黑影在街道上晃动，镶金的古老建筑静静守卫着这个……至少他希望是莱巴拉斯的地方。街道空荡荡的，既没有活人也没有死者。说实话，他本来也没指望遇见什么人，但当实际见到这种景象时，他还是感到一阵不安。
这座城市像坟墓一样安静，尽管阳光毒辣，但这种可怖的宁静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颤栗。这是一幅衰败的景象：宽阔的石砌街道两旁排满了高耸的石像，雕刻成毒蛇、蟒蛇、眼镜蛇的形象。荒凉的广场上竖立着纪念亡者的方尖碑，广场和十字路口的入口处修建有巨大的拱门。整个城市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大海还在闪闪发光。

带着咸味的海风嘶嘶地穿过街道，轻抚着陈旧的岩石。他闭上眼睛，他当时非常确定自己快要死了。不过，这种感觉他早就习惯了。他打赌，莫尔一定在他那可怕的渡船上专门为他安排了一个座位，随时准备载他前往彼岸。
他最后记得的事是高崔克的脸，他瞪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忧就是惊讶。菲利克斯弯了弯他那只缠绷带的手，扭了扭脖子，冰凉的海风吹在他脸上。苦涩海得名是有原因的，他想，他揉了揉鼻子，退回到房间里。在他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高崔克去了哪里？
在他的床边放着一碗水果，还有一个装满水的陶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水果，他觉得这些一定是南境的特产。这些水果还没有完全腐烂，但是散发出的酸味已经足够让菲利克斯打消用它们填饱肚子的念头了。水味道有点酸，主要得归功于里面放的几片水果。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死人会有这样的东西，难道他们专门为自己搞来了这些水果吗？还是说，他们总是会储备一点，以防有客人突然来访，这个念头不由得让他笑了出来。
当他挣扎着穿上锁甲衫的时候，他发现那些破损的部分是用铁和青铜修补的，和卡拉古尔一样，它们也被擦得锃亮。当他正准备把披风披上的时候，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菲利克斯下意识地握住卡拉古尔，当他看到来的是扎比娅的时候，他松开了手里的剑。莱巴拉斯的使者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醒了，野蛮人，很好。”
“菲利克斯。”
“什么？”
“我的名字叫菲利克斯。”他说着把剑束在腰上。
“我没有向你提问。”
“是的，你没有。”菲利克斯说道，他把手套塞进腰带上，伸展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有点疼，但他宁愿忍受疼痛，也不愿忍受麻木，“我想我欠你一个感谢，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我是说。”
“再一次，”扎比娅说：“我又一次救了你的命，你已经欠我两次了。”
“看来我有个坏习惯，总是容易欠上别人的债。”他说道。她笑了，发出的咯咯声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恐惧了，菲利克斯怀疑死人可能是通过这些声音传达情绪的，“那么，我猜我们已经到莱巴拉斯了？”
“不然我们还能去哪？”扎比娅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阿萨芙的挚爱，沙漠中的雌狮，想要跟你谈谈。”

“高崔克在哪？”他们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一群由枯骨组成的仆人正等候在那里。他们穿着破旧的长袍，戴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黄金首饰，静静地围成一圈。
“这儿呢，人崽子。”高崔克说，屠夫正坐在走廊不远的一张矮凳上。宽大的手里握着一大壶酸葡萄酒，一个骷髅仆人跪在他旁边，高高抬起的手掌上捧着某种烤过的肉。他咧嘴一笑，站了起来，“睡一觉后感觉好点了吧？”他把手里的酒壶递过来，“要不要来一口，防止你再倒下一次。”
“我当时中毒了！”菲利克斯抗议道，他挥手推开酒壶。
“啊，所以呢？”高崔克说，他扬起头，把剩下的酒全灌进喉咙里。
他打了个雷鸣般的嗝，往酒壶里看了看，想找找看里面还有没有没喝干净的酒。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耐操，高崔克。”菲利克斯说。
“切，人类又懒惰又脆弱。”高崔克轻蔑地挥了挥手，“你真能拖后腿，我就该把你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去寻找这些骨头架子许诺给我的毁灭。”
“那你就去啊！”菲利克斯厉声说。
高崔克把酒壶扔给一个沉默的侍者，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菲利克斯看着屠夫的背影，努力忍住对他下咒的冲动。扎比娅发出刺耳的轻笑声，“自从你来到这里，他就没有离开过那块矮凳。”涌上菲利克斯喉咙的脏字顿时烟消云散，他摇了摇头。

扎比娅领着高崔克、菲利克斯还有那群佣人穿过苍白的、充满阳光的走廊。菲利克斯得知这里就是白塔，尽管在他看着这里更像一座宫殿。这里的墙壁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一种虚无的苍白。高崔克一路上都在发表不看场合的评论，他谈到人类建筑各式各样的缺点，还有矮人风格在各个方面的优越性，没有一个人对此作出回应。
与高崔克相反，菲利克斯完全沉醉在了周围的环境中，这是他小时候梦想的一切。石砖上镶满了马赛克彩砖和神秘的象形文字，中间雕刻着毒蛇形状的浮雕。顺着走廊望去，这里像一个万花筒一样色彩斑斓、意象万千，从雕花圆窗里投射进来的阳光似乎也被扭曲折叠，变化出不同的图案。
“太美了。”菲利克斯喃喃低语道，他停下脚步，弯下腰仔细欣赏一块毒蛇形状的浮雕。那条蛇雕刻得栩栩如生，扭曲的身体，三角形的头部，紫水晶雕刻成的双眼闪着冷冷的光。当他贴近细看时，那条蛇突然扭动了起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菲利克斯吓得急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所有关于美丽的想法都消失了。走廊上还有更多正在蠕动的雕像，它们都直直地盯着他。菲利克斯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大队，努力把这些会动的浮雕忘在脑后。
“跟紧点，人崽子。”当菲利克斯跟上大部队时，高崔克说：“要是你在这座该死的坟墓里迷路了，我绝对不会再费心去找你了。”
“莱巴拉斯是尼赫喀拉诸城邦中最小的一座，”扎比娅说：“他不可能在这里迷路的。”
“这人崽子有次在一个只有一个入口的小坟墓里迷路了。”高崔克说。
“那个只有一个入口的小坟墓有好几英里深，里面还有整整一窝斯卡文鼠人。”菲利克斯说：“而且你答应过我不提这事的！”他扮了个鬼脸，整了整披风，“那次一点也不愉快，我再也不想回忆起来了。”

他们走出走廊，来到一段露天台阶上，台阶由平坦宽阔的石阶组成，蜿蜒而上通向一个高台，那里有一个镶金的白色圆顶。菲利克斯在台阶上往下看，看到下面有一个庭院，中央有一幅巨大的镶嵌画，画的是一条巨大的蛇。
“你们的女王明显对蛇很感兴趣。”高崔克说。
“她是复仇女神阿萨芙的挚爱，毒蛇是阿萨芙的象征。莱巴拉斯和她的所有子民都献身于阿萨芙的事业，”扎比娅说：“我们的箭矢是她的獠牙，我们的盾牌是她的鳞片，我们的军队是她的身体，而我们的女王是她的声音。莱巴拉斯就是阿萨芙，阿萨芙就是莱巴拉斯。”
她挥了挥手，那群佣人四处散开，去处理他们自己的事务了。尽管菲利克斯想不明白，在一座全是死者的城市里，到底还有什么工作需要去做？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单纯回到某个幽暗的墓穴里，呆呆地等着再度被召唤。
当他们走到台阶顶上的时候，菲利克斯发现通往圆顶的路上有一排排巨大的青铜拱门，每一道拱门都有两具巨大的雕像守卫，雕像的脑袋被刻成巨大的蛇头形状。雕像身穿铠甲，手里拿着巨型长戟。当他们走进时，雕像突然举起长戟，挡住向前的通道。菲利克斯吃了一惊，但雕像突然动起来并没有吓到他。早在他还在萨图沙时，他就听说过死亡沙漠里那些会动的雕像。传说中，当古墓军队与人类开战时，巨大的狮身人面雕像会在军阵中巡逻。作为高崔克的旅伴，他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冒险，不会被几个会动的雕像吓住。他把手从武器上拿开，希望高崔克也能这么做，他此刻看这些雕像的眼神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看一只烤鸡。
“抓稳你的斧头，矮人。”扎比娅说：“众神之选，乌**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我们的女王。他们身上依附着古代英雄的灵魂，阿萨芙的意志赋予了他们力量。只要你展现出任何威胁的举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你。”高崔克的脸拧出一个好斗的表情，但他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往旁边啐了一口。
扎比娅满意地走上前，用斧柄敲了敲地面。其中一个雕像低下头，空荡的眼窝中闪烁着暗淡的火花。蛇头张开下巴，一种像是沙粒摩擦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者何人？”

菲利克斯打了个哆嗦，乌**特的声音好像在他的肚子和骨头里回荡，让他的牙齿打颤、耳朵嗡嗡作响。那声音低沉又沉重，就像巨石从山峰上落入低谷时发出的声音。
“南境的扎比娅，莱巴拉斯的传令官，阿萨芙的执法者，战斧之女以及部族的女王。”扎比娅说着用斧柄重击地面以示强调。
“何人命汝前来，阿萨芙的女儿？”
“我的姐妹、表亲和女主人，阿萨芙之声，莱巴拉斯的至高女王卡莉达，誓约之女，沼泽的女主人和北方的保护者。”扎比娅说，她的斧柄继续咚咚作响。
“其余人等……”乌**特的视线转向菲利克斯，他眼中的火焰直勾勾盯着他，菲利克斯突然有了转身逃跑的念头。最好还能高举双手，口中尖叫。高崔克从他身边挤了过来，抢着说：
“高崔克·格罗尼森，格罗因之子，矮人屠夫，”他说道，顺手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胸膛：“这是我的记录者，菲利克斯·耶格，来自阿尔道夫，也就是人类帝国。”乌**特，也许是从高崔克不友好的发言中感受到了敌意，略微举起了手里的长戟，锋利的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崔克缩紧身子，随时准备爆发出无尽的怒火。尽管扎比娅已经警告过他，但菲利克斯还是怀疑高崔克会忍不住跟这些非人的哨兵来一场大战。
他握紧拳头，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那么他将别无选择，只能拔出剑与高崔克并肩作战。但是扎比娅把战斧横在了高崔克和乌**特中间，“卡纳克，强大的白塔卫兵，众神的宠儿，正义的使者，和警醒的哨卫。莱巴拉斯的至高女王希望面见他们，”她说：“他们是她的客人。”
“你可愿为他们担保，长矛之女？”
“我愿意。”扎比娅说。
“那便通过吧，参拜之人，瞻仰阿萨芙挚爱之人的王座，感激地沐浴在她的荣光与威严中吧。”乌**特低声说道，他举起长戟，让开了道路，发出细微的机关声。菲利克斯跟着扎比娅向前走去，沿途的乌**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让他感觉后经发凉。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菲利克斯原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漆黑，或者只有火把的微光。恰恰相反，远处的房间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出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菲利克斯退后半步，不停地用手揉眼睛。
“镜子，”高崔克哼了一声，“又一件从矮人手里偷来的宝物。”显然，矮人的视力并没有被这些刺眼的光束困扰，就算受了影响，他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菲利克斯摇了摇头，不停地用手肘揉眼，当他终于擦干眼里的泪水时。他发现大厅的地板是用抛光的金色瓷砖密集拼接而成的，每一块瓷砖上都画着不同的画，他觉得这可能是莱巴拉斯的历史。他抬起头，发现天花板也是用相同的方式装饰的，不过其中点缀着巨大的圆孔，孔的周围装饰着精美的青铜圆环。
高崔克看了看他，说：“你去过卡拉克·卡德林，人崽子。你知道我们怎么照亮我们的殿堂，当阳光穿过孔洞时，它们会被一个圆盘反射给另一个，当它们最终射向地面时，这些地砖会把它们反射到整个房间里。”
高崔克做了个手势，把菲利克斯的注意力引向墙壁上的几个金色圆盘，那些圆盘周围装饰着三角形的镜子，形成太阳的形状，上面都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他们就像站在一个巨大万花筒的中心，光线在他们周围纵横交错，创造一个光和色彩的海洋。菲利克斯看到庄严的大理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天花板，所有石柱都被雕刻成毒蛇的形状，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每一根柱子的周围都刻满了尼赫喀拉的象形文字。
“那是我们人民的历史，阿萨芙城的历史，”狄比特说，那个巫妖祭祀已经在等他们了。沐浴在阳光下，他显得愁眉苦脸。借助这些阳光，菲利克斯能清楚地看到，每当他走出一步或作出一个动作，他枯萎的身体里都会喷出一缕缕灰尘与香料，“通过惊人的天赋和细心的工艺，我们书写着我们的历史，”狄比特用一种夸张的嘶哑声继续说，他举起双手，用手杖击打着地面，“这就是我们工艺的巅峰。”
“随便哪个嘴上刚长毛的矮人小伙都能设计出这些。”高崔克轻蔑地说。
狄比特垂下双手，两眼冒火地瞪着高崔克。他又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然后转过身去，紧了紧陈旧的裹尸布，“快跟上，”他厉声说：“她正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