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履行你的职责——保护女王！”狄比特喊道。早在他下令之前，扎比亚就已经做出了行动。菲利克斯也一样，他不假思索地跟着她向王座跑去。然而在他奔跑的时候，他的意识却游离在千里之外，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幅苍白的面孔，她有着一头金得近乎发白的头发——尤莉卡·米格多瓦。这个在他面前躲闪，跳跃，劈砍的人并不是她。这个生物，不过她生前来自何方，都肯定不是基斯里夫人，尽管如此，她们之间仍然有相似之处。菲利克斯禁不住去想，尤莉卡现在在哪里，那个吸血鬼伯爵夫人是否遵守了她的承诺。
然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
他的本能——在与高崔克旅行时被数不清的危险训练得无比敏锐——发出了警报。他立刻跳到一边，结果重重摔在了高台的台阶上。一根奇怪的，波浪形的长矛嗖的飞过来，狠狠扎进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第二个身穿黑袍黑甲的身影从上方落下，像提利尔的杂耍演员一样轻盈地落在长矛杆上。那个身影展开手臂挥动长矛，把它从石阶上抽了出来。
在她身后，菲利克斯看到了第三个刺客，她手里拿着一把可能曾经属于一个帝国骑士的长剑，朝卡莉达猛冲了过去，然而后者却一动不动。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高崔克、扎比娅——还有其他刺客！”
下一刻，长矛呼啸着飞向他的脑袋，在他的耳朵上划开一道伤口。菲利克斯抓住长矛，用力把它推开，同时抽出匕首猛地刺向吸血鬼。后者很轻松地避开了他的攻击，用一种奇怪的旋转动作收回长矛，同时用矛杆打中了他的肩膀。菲利克斯被打了个踉跄，他往台阶上跑了几步，希望能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吸血鬼紧随其后，她的长袍随着脚步猎猎作响。吸血鬼用长矛朝地上一刺，借助冲力越过菲利克斯头顶，落在前方挡住他的去路，然后猛地踢出一脚，踢中了菲利克斯的胸膛，菲利克斯被踹的倒飞出去，顺着台阶滚下高台。当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吸血鬼大幅度地挥舞着长枪，把那些试图上前阻拦的信使打得七零八落。扎比娅从背后冲了上去，吸血鬼转身招架，长矛与战斧激烈碰撞，两人立刻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对攻。另一边，手拿弯刀的吸血鬼正在和高崔克在高台交战。在菲利克斯看来，她真的很努力地在从高崔克斧头下求生。高崔克的战斧在挥砍时发出嗖嗖的破风声，而她以掠食者一般的优雅向后翻转，躲过致命的一击。只剩下第三名刺客了，菲利克斯看到她已经爬上了高台，卡莉达仍然躺在宝座上，就好像这只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吸血鬼双手握剑，举起长剑向前刺去。像其他人一样，她穿着兜帽和厚厚的围巾，只露出口鼻，她厚厚的长袍保护她免受大厅里阳光的伤害。
“蝮蛇女王向你致意，卡莉达·涅芙拉。”那吸血鬼咆哮着冲向王座，“她很快就会来到找你和这座枯骨和腐肉组成的城市，她会把你们统统碾成齑粉，然后夺回你们从我们手中偷走的宝物。”她说着狠狠用剑刺向宝座上的女王。
卡莉达，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用刚才还横在大腿上的手杖将吸血鬼的剑拨到一边。她的随手一击把长剑从吸血鬼手中击飞，飞过整个大厅深深刺入一根柱子里。随着卡莉达缓缓站起身子，吸血鬼向后退去，她的意志渐渐被恐惧取代。

“蝮蛇女王，是吗？”卡莉达轻柔地说：“她现在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吗？”
她摇了摇头，“不，不，她是不会派刺客来的。这太大胆，太粗糙了。你的女主人并非真正的女王，她只是一个仆人，一把匕首，从遮蔽的面纱中探出来以吸引我的目光。”随着她迈步上前，那只吸血鬼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但即使是佯攻也必须被阻挡，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她停了下来，好像正在思考，然后，她以毒蛇一般的敏捷刺出权杖，贯穿吸血鬼的胸膛，将她的心脏挑出体外。卡莉达把吸血鬼挑到空中，后者发出痛苦的嘶吼，用力去抓那根权杖。卡莉达拉下她的兜帽和围巾，让她的头和肩膀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燃烧吧。”她伸出手杖，将吸血鬼挑到一束阳光之下，吸血鬼的嘶吼顿时变成了惨叫。她苍白的皮肉开始烧焦变黑，冒出阵阵黑烟，体内不停地传出骨头爆裂的响声。剩下的两只吸血鬼放弃了各自的对手，朝卡莉达奔去。至于她们是想拯救自己的同胞，还是完成原本的任务，菲利克斯不得而知。他也不打算找出答案，菲利克斯奔向高台，拔出了卡拉古尔。
卡莉达把她的权杖向下一挥，挡住了吸血鬼的弯刀，第一个刺客的灰尘飘荡在空气中。她转动手杖，权杖末端狠狠咬进了吸血鬼的腹部，吸血鬼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随着一声怒吼，高崔克从背后赶了上来，抓着吸血鬼的脖子把她拉倒在地。战斧一起一落，吸血鬼的脑袋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她的眼中闪烁着困惑的神色，似乎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刺客还没能来得及弄明白自己的处境，扎比娅就冲了过来，她的战斧发出嗜血的歌唱，狠狠劈向吸血鬼的咽喉。吸血鬼试图向后躲闪，但却没能避开菲利克斯的长剑。卡拉古尔狠狠刺进了吸血鬼的后背，菲利克斯握紧长剑，用力往更深处刺去。吸血鬼惨叫一声，手里的长矛落在地上。扎比娅箭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削下了她的脑袋。她的头打着旋飞向一根柱子，然后被弹飞到一束阳光之中，立刻燃烧了起来。菲利克斯把剑从吸血鬼的尸体里抽出来，扎比娅朝他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外面那些雕像和毒蛇一样的东西会阻止闯入者进来。”他用斗篷擦干剑上的血。
“除非女王如此希望。”扎比娅说。
“她让她们进来的？”
“她总是如此。”从扎比娅的表情来看，她明显对此不太赞同。
“这经常发生吗？”
“是的，”扎比娅说：“尤其是最近。我们的女王守卫拿着受诅咒的地方，而很多人都想要获取那里隐藏的秘密。吸血鬼、鼠人和身穿黑甲的北方人都尝试过刺杀她，或者摧毁莱巴拉斯，但是目前还没有人成功。”
“以后也没有人会成功。”卡莉达说，菲利克斯抬起头，发现她已经回到了宝座上，放松地坐在上面。她低下头看着高崔克，“我向你表示感谢，毁灭追求者。”她说，高崔克迎着她的目光，粗鲁地点了点头。
“您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关于高崔克会找到他所追求的，”菲利克斯问道，然后补充了一句，“额……女王陛下。”
“我们看到迹象和征兆，”狄比特说，那个巫妖祭祀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当刺客来袭时他并没有采取措施保护卡莉达，菲利克斯不禁想知道在这里这种戏码到底有多频繁，“一只两条尾巴的毒蝎在颅骨上与一条骨架组成的蟒蛇战斗，从遥远的南方吹来了净化之风，而复苏的死者正在月光下舞动。你们的到来已经被阿萨芙和地下世界的众神预言，他们预言有一股力量，它的脚步将撼动大地，甚至动摇蝮蛇女王的帝国。”

当迪比特说话时，菲利克斯感觉一股凉意爬上了他的脊背。他握紧了卡拉古尔，眼角不自觉地搜寻可能的逃生路径。当他意识到卡莉达正在注视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放轻松，野蛮人，尽管我被称为蝮蛇女王，但我并没有统治一个帝国，我也没有这种意愿。”她指了指一个暗杀未遂者的尸体，“然而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人称自己为‘蝮蛇女王’，而她确实拥有一个帝国，尽管这个帝国疆土很小，任何文明都不会将其视为一个国家。一个从海岸到海岸，从日升到日落的国家，甚至还在准备一场战争。”
“有话直说吧，”高崔克突然说道，他转了转手里的斧头，“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女人。你说你看到了征兆？行啊，反正我不在乎。”他用斧头指着卡莉达，“直接说你要我们干什么就行。”
“我想要你们为我做件事，”卡莉达说道，菲利克斯搞不清他是被高崔克的粗鲁逗乐了还是激怒了，“我希望你们帮我取回一样东西。”
“东西？”高崔克重复道。
“一把剑，”卡莉达说：“仅仅是一把剑。”
“就这，啊？为什么这把剑这么重要？”他问道。
“这与你无关，群山之子。”狄比特不满地用手杖敲击地面，“你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够了。”
“没人能命令我！”高崔克咆哮着，转身瞪着祭祀。
“的确，而我也不会做这种尝试。”卡莉达打断了争执 ，高崔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毁灭追求者。我想要的东西正躺在南境的雨林中，守卫它的军队在数量上足以令赛特拉的不朽军团相形见绌（出于显而易见的理由，我得在把这篇文章上交给大帝时删掉这句话）。要拿到那把剑，你必须与南境的所有死者战斗。因此，我相信你会在执行这个任务的过程中找到你最渴望的东西——死亡和毁灭。”
高崔克瞪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咧嘴笑了出来，“哈，你干嘛不早说呢？”

“毁灭和死亡，你说？”高崔克微微低下头，举起胳膊在胸膛上锤了一下。这是菲利克斯见他做过的最接近行礼的动作，“接着说，女……王。”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高台下，女王的仆人很快清理了那些死去的吸血鬼留下的痕迹。信使和觐见者的人群没有离开，甚至没有移动，他们耐心地等待着，手里拿着带来的信件和其他请求。就好像对这些暗杀者早已司空见惯，已经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如果扎比娅说的是真的，也许他们真的早已习惯了。菲利克斯看到有更多卫士走进来代替那些倒下的同僚，另一些人，穿着斗篷和长袍，扎比娅说他们都是葬仪教派的人，悄悄走进来，把那些被打碎的士兵带了出去。菲利克斯想知道他们是否会尝试修复他们，还是说会像对待吸血鬼的遗体一样把他们扔掉。”
卡莉达用手托着下巴，打量了高崔克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在东南方的雨林深处有一座神庙，这座建筑在上千年的时间里沾满了无数代人的鲜血，那些死在黑暗祭坛上的灵魂至今仍萦绕在神殿周围，不得安息。”她说：“颅骨神庙。
“你说的这把剑……”菲利克斯说：“我猜它就在这座神庙里，对吧？”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根据他的经验，任何名字里带骨头的地方都不是什么活人该去的地方。然而另一方面，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高崔克垂涎欲滴了。
卡莉达没有看向他，“是的，”她说：“但它属于这里，从法理和血统上都是如此，而我希望它回到我手上。”她握紧拳头，菲利克斯能听到麻布开裂，皮肉绷紧的声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之前听过关于古墓王的故事，他们穿越半个世界，只为了从一个倒霉的探险家手里夺回被偷走的宝物。他一向把这些荒唐的故事当做子虚乌有，但现在看来也许这些故事都是真实的。到底是一把多么珍贵的剑，值得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那就去把它拿回来啊。”高崔克说。
卡莉达沉默了，菲利克斯觉得高崔克说的话伤到了她。她没有回答，只是对一旁的狄比特做了个手势，巫妖祭祀怒视着屠夫，高崔克却视若无睹，“女王陛下不能草率地离开，这座城市需要她。玛哈拉克正在因为他们自己臆想出的侮辱兴师动众，阿斯崔在一旁窥伺，像饥饿的豺狼一般虎视眈眈，海洋上到处都漂浮着我们的敌人。而伟大的赛特拉，沙漠的雄鹰，摧毁王国的风暴，他一声令下就足以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但他此刻正在坟墓中沉眠。”
“更别提派出这些刺客的人还在逍遥法外，而且他们此举可能正是为了刺激女王，让她做出鲁莽的决断。”菲利克斯说。
狄比特把目光转向菲利克斯，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我们的探子在南方的丛林中听到了战鼓声，他们说那些污泥和沼泽中的死者离开了他们本应长眠的地方，前往雨林深处的颅骨神庙，并且聚集在那里。”
“死人还害怕死人？”高崔克说。
“至高女王什么都不怕！”狄比特厉声说：“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职责，自己的责任，所以很遗憾，我们只能通过其他途径取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指向高崔克，“那就是你，毁灭追求者。诸神对我预言了你的到来，他们听到了你走在命运之路上的脚步声，也看到了你的命运与我们的紧密相连，因此我命令扎比娅暂且收回她为你设计的命运。”
高崔克眯起眼睛，瞥了扎比娅一眼，“我们做了个交易。”他啐了一口。
“的确如此，矮人。但难道你不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同意吗？我本可以把你万箭穿心，或者从船上扔下去，看着你像块石头一样沉入海底。”扎比娅说道，菲利克斯也想过同样的事，但显然高崔克没想过。屠夫哼了一声，转身面对至高女王，“所以你想让我把你的玩具拿回来，是吗？”
“除非你认为这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卡莉达说。
高崔克咳出一团吐沫，粗鲁地把它吐到台阶上，“死人对我的斧头来说不算什么挑战，死去的女人也一样。”他瞥了扎比娅一眼，补充说。

趁高崔克没来得及继续说，菲利克斯突然插嘴道：“加入我们都同意了——不是说我们会不同意，因为高崔克明显心意已决了——我们该怎么到那去呢？南境可是有很多丛林，而我们对这里的地形都不熟悉。”他知道，单凭他擅自插话这一点，他就已经相当失礼了。不过坦白说，他现在并不是非常在乎。他原以为在丛林里四处游荡，寻找一个失落的矮人要塞就够糟的了，但现在的处境明显比那糟糕得多。毫无疑问，他们会接受这个任务，因为高崔克已经决定了。他向来随心所欲，而菲利克斯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祈祷自己能在下一场必将到来的血战中活下来。
作为回应，卡莉达举起一只手。狄比特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地板和你的手杖早晚要死一个），一个侍女端着金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盖着一块隆起的布。她又做了一个手势，侍女掀开破布，露出一张熟悉但不受欢迎的面孔。
“立刻释放安塔！他是众神、尤其是女神的挚爱，否则他会用怒火撼动整个世界之柱！”骷髅嘎嘎乱叫着在盘子里跳来跳去，就像一团热锅里的油。
菲利克斯退了一步，“那是——”他开口道。
“啊！所以你从蝎子的毒液下挺过来了，血肉之人。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安塔，玛哈拉克的国王，王子中的王子，雌狮的挚爱向你保证！”安塔咆哮道：“还有你！作弊的顽石，你这只印地的猿猴，安塔看到你了，还有你那愚蠢的头发！安塔要求再战！”他一边咆哮，一边努力朝高崔克滚过去。
“我的女王，你真的不希望我把这个**的脑袋穿在旗杆上面吗？”扎比娅指着安塔，问道：“他已经骚扰我们够久的了，如果能他穿在旗杆上，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能停下来嘲笑他，那一定非常有趣。”
“安塔是第四王朝的第二任国王，狐狸精！他有400个求婚者！”安塔啐了一口，他的骨头因愤怒而嘎吱作响。
“你只当了三天国王，其中两天都被你浪费来为自己想各种称号。”扎比娅说：“就连努玛斯的拉姆苏斯，那个被当作傀儡推上王位的孩子，都比你更像个国王。”

“谎言！谎言和欺骗！”安塔慌忙说：“厄运会降临到所有否认安塔的统治权的人头上！他是猎鹰和沙尘暴的子嗣，最伟大的城市的最伟大的君主，他的荣耀足以令太阳相形见绌！”他的脑袋在金盘子里来回打滚，因极大的挫败感而上下抖动，“一把刀，安塔要一把刀！”
“他压根都没有手。”菲利克斯小声对高崔克说。
“安塔听见了！安塔，铁下巴之王，长着牙齿，不是吗？安塔会用他能咬穿青铜的牙齿咬烂你的骨头！”
卡莉达做了个手势，安塔的脑袋又被破布盖住了。他仍在不停地咒骂，但是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不，他的脑袋会再一次安在身体上，他应当获得一次假释。”卡莉达向后靠在她的宝座上，“他是一位尼赫喀拉的王子，尽管很愚蠢，但仍然有些勇气。他已经对我发下了誓言，一旦违誓，乌西里斯的豺狼就会把他的灵魂从那副枯骨中夺走。”
“而且那只花里胡哨的公鸡说，他在一次对盘踞在那里的生物的打击中去过颅骨神庙。”狄比特说：“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被挂在旗杆上，他发誓会带你们去那里。”
“我也知道神庙在哪。”扎比娅说。
“是的，但是安塔发誓要做你们的向导，只要让他跟着你们，他就不会试图逃跑，或者怂恿玛哈拉克的塔里克国王公开开战。很遗憾我们让奥特普跑了，但安塔是他们两个之中更危险的那个，至少音量上是如此的。”狄比特说。
“他就是个白（纳迦什）痴。”扎比娅说。
“是的，但是他很有影响力。”狄比特说：“玛哈拉克一直嫉妒莱巴拉斯能从赛特拉大帝那里获得自治权，而安塔一直是最激烈的反对派。他们的不满与日俱增，而我们在海上的遭遇战无疑会加剧这种情绪。塔鲁克国王将会进军，但只要我们让这只吵闹的乌鸦离他远点，我们就更有可能争取到和平解决的机会，至少也能争取更多时间。所以他要做你的向导，发誓侍奉你。”

“看来即使已经死了，人类也会逃避战争。”高崔克说。
“腹背受敌的战争，是的。”卡莉达说，她身体前倾，发出亚麻与丝绸摩擦的声音，“死者正在丛林中游荡，莱弥亚的诅咒之子正在准备开战，而我们将成为阻挡他们前进的盾牌，像往常一样。”她用冒火的视线盯着高崔克，说：“不是每一场战争都一样重要，群山之子。不是每一次挑衅都必须立即回应，你的人民懂得这一点，否则他们为什么要用一本书记录所有的侮辱，为什么他们要像囤积面包一样囤积仇恨？”
高崔了脸色沉了下去，“说话小心点，死去的女人。”他低吼道。
“弱者才需要小心。”卡莉达厉声说，她从宝座上站起来，动作慵懒而优雅。阿萨芙的挚爱行动中没有一丝慌乱，当菲利克斯看着他走下高台时，她的动作令他想起毒蛇的摆动，流畅而冷酷。当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他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是高贵的、冷酷的、美丽的，“活人才需要当心，我们已经死去，但仍有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坚守誓言，任凭四季流转、沧海桑田。我相信你能理解，矮人。我发誓绝不让莱弥亚受诅咒的子嗣回到那座废墟，我发誓对抗那些没有灵魂的亡者，这个誓言高于一切。”她低头看着高崔克，“这些感受你都很清楚，不是吗？”
高崔克什么也没说，他抬起头怒视着卡莉达。但是在敌意的外表下，他的态度在慢慢缓和。菲利克斯很了解高崔克，知道卡莉达刚说的那些话能触动他。
“我想要我的剑，而你将助我拿到它，并把它交还到我手上。到那时，或许众神会满足你的心愿，”卡莉达说：“你将协助我完成我的誓言，高崔克，格罗因之子。”
“为什么你的誓言要重于我的，女人？”高崔克最后说。
“因为他。”卡莉达伸出手，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然后才意识到她指的就是自己。他向后退去，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士兵包围了，他甚至没有觉察到它们。没等他来得及提出抗议，这些木乃伊化的卫士就紧紧抓住他。狄比特向他走来，手里捧着个镶了珠宝的袖珍黄金棺。

高崔克试图阻止他们，但扎比娅挡在了他面前。矮人怒吼着举起斧子，试图杀开一条血路。卡莉达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大厅里的碎石和流沙突然升起，好像突然刮起了一阵龙卷风。沙子旋转堆积，变成许多高大的石柱。这些石柱褪去了表面的尘土和沙粒，变成许多巨大的蝮蛇。高崔克咆哮着挥斧砍向它们，但是只从蛇身上削下来几撮沙子。那些巨蛇爬过来，紧紧缠住高崔克，把他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任凭他怎样挣扎、辱骂、诅咒。
菲利克斯被迫伸出胳膊，他的袖子被撸上去，露出前臂。狄比特掀开棺材的盖子，露出一条好像由黄金打造的蛇，它的嘴宽得足以吞下一个人的手。卡莉达垂下她的权杖，说：“在黄金时代，在簒夺者的诅咒摧毁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之前，我们也不时有叛徒和罪犯。那时，我们也面临着危险，还有动荡、战争和政变。多数罪犯会被绑在献祭坑里被蝎子活活蛰死，但有时，如果他有某种出众的技能，他就会获得一个赎罪的机会。他会被要求在一定时限内完成一个阿萨芙随意指派的任务。如果他活了下来，并完成了任务，他就会想蟒蛇蜕皮一样摆脱犯下的罪责。如果失败，阿萨芙便会取走他的性命。”
狄比特抓住菲利克斯的手腕，他的手冰冷而干枯。“别乱动，”他说，一个守卫把棺材递给他，他拿起那条金蛇，把它套在了菲利克斯胳膊上。蛇头立刻咬住了他的手腕，菲利克斯拼命挣扎，但这只能让它越咬越深。它的身体紧紧缠绕在他的前臂上，就像一个俗气的护腕。
“很重。”侍卫们松开了菲利克斯，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说。
“理应如此，”狄比特说：“那里面装满了毒液。”
菲利克斯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什么？”
“由最好的祭祀从最高贵的毒蛇体内提取的毒液，”狄比特说：“你应该感到光荣，野蛮人。这种毒液非常名贵，通常只用在有价值的人身上。”
“那就去找个有价值的人戴上它啊！”菲利克斯说着试图把手镯摘下来，“把这东西从我手上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