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咽了口吐沫，“蜥蜴人。”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和斯提尔兄弟一起跋涉时看到的巨大身影。旅途中，他经常呆在那些肮脏不堪的小酒馆里，和声名狼藉的海盗和雇佣兵一起喝酒，所以对这些生活在露丝契亚的神秘种族有一点了解。
“也就是说，这附近有蜥蜴人了？”这个想法带给他的惊讶甚至一度压过了恐惧。他内心的一部分，就是在他父亲的书房里长时间盯着尼赫喀拉莎草纸看的那一部分，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到访那片遥远国度的神秘城市。在那里，蜥蜴人用黄金在茂盛的密林中建起宏伟的神殿都市。但是很快，兴奋感消失了，让位于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据说，蜥蜴人和尼赫喀拉人一样危险，他们是丛林中的暗影，毫无征兆地发动致命的突袭，然后转瞬间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中。
高崔克啐了一口，说：“我可不这么想，人崽子。”
“他是对的，”扎比娅说：“有可能只是毁灭追求者扔出的石头吓走了它原本的猎物，而它正在估计我们是不是合适的替代品。”她看了眼高崔克，“要不是我开始有点了解你们了，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矮人。”高崔克没理睬她，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兴奋地盯着石墙。
“也许它不会攻击我们，”菲利克斯说：“也许它会放弃，然后离开。”
那只食肉恐龙跳上一堵石墙，咆哮着发出了挑战。它并不像菲利克斯一开始设想地那么大，但仍然是个不小的麻烦。
漆黑和翠绿色的鳞片包裹着沉重、低矮的身躯。它长着三角形的脑袋，周围覆盖着厚厚的骨板，它宽阔、有力的下颌微微张开，迫不及待地想咬一口新鲜的肉。长长的爪子放松的低垂着，并在有力的肌肉末端时不时地缩紧。
恐龙又咆哮起来，高崔克也用矮人的战吼回应他。“这只比那天晚上想吃我的那只要小点，不过也算值得一杀了，”他说着像恐龙挥动手里的战斧，“来吧，你这只发育过度的蝾螈！我早就想要一件像卡拉克·卡德林的屠夫王的龙皮斗篷那样的外套了，而我发现你的皮刚好合适。来啊，让高崔克剥了你的皮！”
菲利克斯飞快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形手镯，在夕阳的映照下，手镯的金色鳞片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眨了眨眼，有那么一刻，他感觉那条蛇缠得更紧了，尽管除了持续不断的瘙痒，他没有感觉到其他异样。还有四天，他想，一旦太阳落山，他就只剩四天时间了。
“高崔克，我不认为我们还有时间对付一只食肉的大蜥蜴，更别提剥它的皮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人崽子！”
“高崔克，我只剩四天时间了！”
“五天，”高崔克决然地说，“现在穿好你的盔甲，挺直你的脊梁，它来了！”那只恐龙跃下高墙，朝众人冲来，它沉重的身体紧贴着地面，粗大的尾巴在身后摇摆。当它接近时，它发出的吼声犹如蒸汽坦克的汽笛，猿猴般修长的前臂帮助它支撑身体。长矛般锋利的牙齿在大嘴里纵横交错，黄色的眼睛在鳞片和骨板的保护下闪闪发光。

大佬，加油，加油加油

尼托克丽丝伸开双臂，让她的侍女们为她更衣。修长、有力的手指为她披上铠甲，将皮带绑缚到位。她醒来时感觉很好，血腥的空气弥满了整个丛林。终于来到了这个时刻，再没有更多的决定需要下达，再没有更多计划需要谋划，该是行动的时候了。她环视着自己的房间，她所有的高阶侍女们都聚拢在周围，等待她下达最终的命令。
“塔莉雅，你负责指挥舰队，”她对一个身材壮硕、肌肉发达的女人说，一道伤疤从她的脸颊一直划到嘴唇，露出了一侧的獠牙。在尼托克丽丝转化她以前她脸上就有这道伤疤了，直到现在，她仍把它当做一种荣誉勋章——证明她曾在战斗中流过血。也是这道伤疤让尼托克丽丝决定吸纳她进入自己的姐妹会，“直奔海岸，尽可能避免战斗。如果假蛇的仆人想控制空无一物的大海，就由他们去吧。带上三个姐妹——你可以自己选择是谁——来帮你指挥舰队。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但必须有人完成。当我们到达莱巴拉斯时，我们会需要舰队的。”
塔莉雅微微点了点头，在变成吸血鬼之前，她曾和她的族人沿着阿拉比海岸一路劫掠。尼托克丽丝转向一个矮小的女人，她比绝大多数侍女都要矮小，也更瘦弱。她没有穿盔甲，而是披着野兽的毛皮，胸前挂着一块骨头制作的胸甲。她的头发、胳膊和脖子上挂着从两条腿的蜥蜴那里抢来的黄金饰品。她身上的野性气息比其他姐妹更甚，就好像她的肉体不过是内心野兽的某种伪装，“亚米娜，你带着你的姐妹们去支援那些投靠我们的食人族部落。威吓他们，逼他们向莱巴拉斯进军。他们将成为我们的先头部队，而我希望他们在到达那里之前心里充满愤怒和仇恨。”亚米娜微笑着露出她的獠牙。

尼托克丽丝给每个人下达了命令，她有足够多的侍女，足以控制那些投靠她的野蛮部落，但是她需要确保它们整齐划一地行动。否则，莱巴拉斯的军队将会轻而易举地将他们逐个击破。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姐妹们热切的面庞，她想知道她们中有多少人能从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来，活着看到失落的莱弥亚。有多少人会加入她的旅途，前往沙漠以外的遥远国度，或者有多少人希望这样。她偷偷朝她的副手瞄了一眼。
安德拉斯特酸溜溜地看着她的同僚们，她的烦躁肉眼可见，尽管尼托克丽丝拿不准这是出于急躁、还是出于嫉妒。“当我们开始进军时，把那柄剑交给奥塔维娅，”她开口说道，吸引了安德拉斯特的注意，“仪式结束时，我们应该能抵达莱巴拉斯城下。当她完成后，带着她和那把剑，还有留在这里的全部军队来与我会合。”她看出了安德拉斯特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杀掉奴隶，然后让安塔维娅把他们再度唤醒，我们要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资本家直呼内行）
“这我也能做到，”安德拉斯特轻蔑地说，她的手指随意把玩着腰间弯刀的刀柄上那缕破烂的丝绸，“我们应该在她完成仪式的那一刻杀了她。”其他吸血鬼纷纷低声表示赞同，她们都讨厌那个亡灵法师，尽管有的人很聪明，知道不应该把这种想法表现得太明显。
“不，”尼托克丽丝说：“她对我们还有用。”
“我们不能相信她，”安德拉斯特说，“还有他。”她伸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斯提尔。作为攻击安德拉斯特的惩罚，他已经在那跪了一天一夜了。灼伤的皮肤上流下肮脏的脓水，愈合的伤疤遍布着他的脸和身躯，尽管如此，他却不曾发出哪怕一声痛苦的呻吟。这让尼托克丽丝很满意，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的侍女们都不理睬他，他也一样不理睬她们。
“需要和信任经常是相互矛盾的，”尼托克丽丝说，她拍了拍手，那些服侍她更衣的侍女纷纷后退，“你要保证她的安全，安德拉斯特，否则我会用你的牙装饰我的令旗，你听明白了吗？”
“谨遵女王的命令。”安德拉斯特说着深深弯下了腰。
“很好，”尼托克丽丝说：“你们也是，全都要给我记住这一点。”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侍女，看看她们中是否有人想向她挑战。她们一个接一个移开了目光，尼托克丽丝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允许她的侍女们在房间里谋划自己的阴谋与计划，只要她们在每一天的傍晚向她屈膝臣服，“现在跟我来，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们。”

她穿过人群，沿着古老的阶梯走下金字塔，她的侍女们纷纷跟在后面。她的贴身侍卫，那些古老的荒坟守卫们跟她们走在一起，这些从古代的国王和英雄的坟墓中唤醒的亡灵动作流畅得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他们都是坚韧的战士，穿着最好的盔甲，拿着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器。这些荒坟守卫是她的私人部队，不止一个试图刺杀她的敌人在这些勇士手上折戟沉沙。
寺庙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并没有），她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备战，现在是进军的时候了。从沼泽和丛林中升起的死者组成一个个步履蹒跚的军团，其中的三分之一将会走水路前往莱巴拉斯，承载他们的船舶现在就停靠在河岸边。当她来到金字塔底的时候，一大群灰白色的身影大步朝她们走来。
这是那些更有组织的食尸鬼的首领或部落领袖，有上百个这样的部落散落在海岸线上，他们是由被尼托克丽丝，或者她的祖先赶出故乡的野蛮人部落退化成的。他们中规模最大、组织最严密的几个部落现在向她宣誓效忠，他们的首领们走上前接受她的祝福。与同类相比，他们体型庞大、肌肉粗壮，满身伤疤，这是他们在争夺或捍卫自己的领导地位的过程中留下的。他们穿着盔甲，或者从沉船上捡来的破布，粗糙的皮肤上画着粗糙的战争迷彩。当尼托克丽丝靠近时，他们发出低吼，并伸出双手，像驯服的野兽一样慢慢朝她靠近。她用指甲刺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淋漓的手掌伸到他们面前，食尸鬼用鼻子蹭着她的皮肤，对着手掌又舔又咬。他们咆哮着互相争夺，试图从同类嘴里多抢下哪怕一滴血。
当她认为他们已经喝得足够多之后，她抽回自己的手，发出低低的咆哮。食尸鬼们纷纷从她面前退开，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唇。“斯提尔。”她说。
“女王陛下？”斯提尔走上前来。
“这些就是你的队长，让他们品尝你的鲜血，这样他们就会记住你的气味，并像服从我一样听从你的命令。”
斯提尔做了个鬼脸，但还是按她说的做了。他伸出双臂，而她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强迫他跪到地上。她的尖牙咬进他的皮肉里，脖子一拧，撕下一大块肉来。斯提尔疼得大叫一声，她强迫他向前走去，然后发出一声低吼。食尸鬼们贪婪地扑上来，撕扯着他的伤口。他厌恶地看着这些野兽饱餐自己的血，在他身后，尼托克丽丝听见安德拉斯特和她的侍女在低声窃笑。最后，她把斯提尔从他的新追随者中拽出来，扔到地上。她发出最后一声低吼，那些食尸鬼纷纷离开，去召集他们的部落，准备发动战争。一旁的斯提尔把受伤的双手捂在胸前，愤怒地瞪着她。

尼托克丽丝无视了他，她带着人群走下金字塔，来到城市之中。古老的街道和道路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死者，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许他们会在她经过时欢呼雀跃。但在尼托克丽丝看来，沉默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欢呼，这是她力量的证明。她领着侍女们穿过一片死寂的人群，来到囚禁奴隶的地方。
像那些食尸鬼一样，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粉碎并扭曲了南境的人类部落。那些没有在战斗中倒下的人都被俘虏，被迫以另一种方式为她效劳。他们为她的士兵打造武器，修补那些从海底和浅滩上拖回来的船只。当她的侍女们饥饿时，他们也是很好的营养来源。当奴隶没有工作时，他们就会被囚禁在大坑中，这样可以防止他们造成破坏。
城市里遍布着很多这样的大井，经过几个世纪的潮湿和腐烂，井里充斥着发霉的气味。这些井的深度远超过尼托克丽丝愿意费心探索的深度，而且宽得足以塞下一座城市边缘的小型金字塔。井的内壁上布满了奇怪的浮雕，一直延伸到太阳和火把无法照亮的地方。稍加改动，这里就能变成合适的监牢。
井的周围钉着许多沉重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连接着粗大的绳子，这些绳子是用藤蔓交织而成的，绳子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牢笼，用弯曲的树枝、浮木和更多的藤蔓制成。每个牢笼里都困着一些奴隶，有时候有超过十二个奴隶摩肩接踵地挤在一个笼子里。那里面拥挤得几乎无法呼吸或移动，当然，考虑到大部分奴隶糟糕的状态，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移动的空间。
当那些奴隶没有工作——这种情况很少——时，他们就会呆在这里面。每天一次，那些不适合士兵吃的，用腐烂的植物、动物内脏和磨碎的尸体做成的泔水会从上面浇下来，养活这些奴隶。而悬挂在牢笼四周和底部，用来盛雨水的破桶则负责为他们供水。（容我骂一句，这群吸血鬼真是狗*养的）
在每一口井周围，一群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僵尸静静等候着命令。他们便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奴隶，对尼托克丽丝的侍奉不会因他们的死亡而终结。当有必要的时候，她会让这些失去意识的尸体把他们曾经的同伴拖出来。
每一口井都附带一个监工，他们是这座城市原本的主人——一个个穿着生锈铠甲和腐烂豹皮的尸妖。这些尸妖和生前一样全副武装，带着装有铁爪的手套、棍棒和巨大的盾牌。

看到尼托克丽丝和她的随从，看守这口井的尸妖大步迎上前来，好像要挑战她们。尼托克丽丝做了个锐利的手势，尸妖立刻让到一旁，垂下了手里的棍棒。她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意识，并在试图反抗她，这是他生前记忆的微弱回响，就像逐渐消散的心跳。她已经在战争击败了这些崇拜花豹的人，她撕碎了他们的面纱，从他们崇拜的谋杀之神手里夺下了他们肮脏的灵魂。她这么做不是因为她需要他们，她手下有足够数量的尸妖，都是从古代的国王和英雄的坟墓里挖出来的。不，她这样做是出于怨恨，也是为了取乐。他们曾为了从她手里保护他们的神庙而殊死战斗，现在，在死后，他们会以同样的凶猛为她效力。
尼托克丽丝走上前去，指着离她最近的那根绳子。“这一个，”她说，“拉起来。”尸妖转过身，举起了他的棍棒。井边的僵尸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开始用他们松弛、腐烂的手拖拽那根绳子。僵尸们蹒跚着向前走去，慢慢把圆形牢笼从井里拉上来。随着被从黑暗中拉到月光下，笼子里的奴隶哀嚎着、尖叫着求饶。他们已经当了足够久的奴隶，知道在月光下被拉出来意味着什么。奴隶们很少在夜晚被唤醒，如果这发生了，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女主人已经觉得他们没用了。
然而，尼托克丽丝对他们的用处有不同的定义。她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女们纷纷咆哮着冲上前去。她们以非人的怪力撕开笼子，扯出那些因为太慢或太虚弱没能躲开她们撕咬的人。尼托克丽丝看着她的姐妹们大快朵颐，在战场之外，她很少允许她们这样做，因此她们会充分利用每一次机会。她们互相嘶吼着，发出嘶嘶的咆哮，鲜血溅在井壁上，在月光下发出黑色的光泽。她闭上眼睛，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她闻到了横死的气息，听到了鲜血飞溅的声音，这感觉刺激着她内在的饥饿。饥饿曾是她的盟友、它激发了她的野心，成为她的动力。

这个想法让尼托克丽丝颤抖起来，她的舌头轻轻拂过她的獠牙。她爱她的女王，也惧怕她，但与此同时，在她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小小声音，在怂恿她挑战白银峰姐妹会的权威。这声音很少出现，通常只在战争前夕才会出现。一种饥饿的悸动在她黑色的血液里激荡，不是因为对鲜血的渴望，而是对这种潜在的挑战的期待。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没有死在那些掠夺者的斧头下，她将很乐意在她上了年级时为部落的领导权向她挑战。她有足够的勇气对那个让她从凡人中脱颖而出，让她成为半神的女人做同样的事吗？
也许秘法女王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也许整件事都是她对自己的考验。这个想法让尼托克丽丝平静了下来，她认可了她的价值。在羞辱了沙漠中那些干枯的死者之后，世界的其他地方是否会更有挑战性呢？生者比死者更脆弱，想到那些燃烧的城市，她皱起了眉头。那些她曾经在梦中欣赏、游历的城市被一双双枯骨组成的手粉碎了。她猛地挥舞手臂，打倒了站在一旁的斯提尔。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扑上去，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发狂的侍女可能会对他做什么。不，他在等待着，在疯狂的狩猎场周围小心翼翼的踱步，像一条饥肠辘辘的豺狼。他看到了一个机会，立刻绷紧身体，准备扑击。
尼托克丽丝转过身，用脚踩住他。她低头怒视着他，说：“你要等到最后。”

斯提尔在她脚下扭动了两下身子，然后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当然，当然，耐心的具象化，那就是我。”他说道，他想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但出现在脸上的却是一声愤怒的低吼。
尼托克丽丝回头看着她的侍女们进食，她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回斯提尔身上。她蹲下来，两脚踩在斯提尔胸膛两侧，手臂垂下，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脸孔的胸膛，描着他胸甲上那只模糊的双头鹰。他从死人手里偷来这些东西，尽管每一个部件都来自不同的主人，但组合起来却几乎是一套完整的盔甲。这是一件拾荒者的盔甲，适合盗墓贼或食尸鬼。也就是说，他穿着很合适。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西洋剑，她敲了敲剑柄，然后拔出剑抵住他的咽喉。“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豺狼？”
“我叫西格蒙德。”他说。
她歪着头，轻轻地把剑尖刺进他的咽喉，“豺狼是个更适合你的名字，你不这么觉得吗？”她喃喃地说。
“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觉得这个名字正好适合我。”斯提尔说：“豺狼是吧，好极了，我早就想给自己起这么个外号呢。”
“你是个懦夫。”她说。
“我更喜欢认为，我有敏锐的战略眼光。”斯提尔说着舔了舔他的嘴唇。
“回答我的问题。”在她身后，尼托克丽丝能够听到她的侍女们撕肉嚼骨的声音，为了榨干最后一滴血，她的姐妹们会把这些奴隶开膛破肚，挖出他们身上任何可能携带血液的器官。僵尸不需要身体器官，她们已经从创造斯提尔和他的兄弟的那场意外中学到了教训，她们不需要另一个意外诞生的吸血鬼。“为什么我要饶你一命？”
“我是个人质。”他坚定地迎上了她的目光，这多少让她有点吃惊。
“是的，”她轻轻用剑拍打着斯提尔的脸颊，“而且我还需要一个传令官，你知道传令官是什么吗？”
“某种冠军勇士？”他试探地说。
“差不多吧，”她靠近他，说：“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祭品，一个给神明的祭品。一切成败都取决于诸神的态度，一个成功的传令官代表了众神的青睐，一个失败的传令官这说明众神抛弃了你。这就是尼赫喀拉人的观点。但是我更喜欢把传令官视为某种信使，把我们即将到来的消息带给我的敌人。你将成为我的传令官，豺狼，你将带领我们部队中行动速度最快的士兵，那些食人族和食尸鬼，你们将凭借速度打击我们的敌人。”
斯提尔咽了口吐沫，“我可不怎么喜欢自杀。”他说。
“不是自杀，”她扼住他的咽喉，说：“是一个机会。我到时候会需要一个人带我前往大山以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去奥斯特领，去瑞克领，还有穆特。”
“没人想去穆特。”斯提尔说：“旅行者宁愿取道席尔瓦尼亚也要避开穆特，有些人宁肯把自己绑在圆木上，顺着穆特河漂流，就为了避免看见那些光秃秃的河岸。”

“哦，我就想去穆特。”尼托克丽丝说：“我想去玛丽恩堡和米登海姆，我想去看基斯里夫的皑皑白雪，想去看北方绵延的群山。我想去看这一切。”她俯身捏了捏斯提尔的下巴，舔去粘在剑上的鲜血，“而你要做我的向导，豺狼。”
“那我的妹妹呢？”他问道。
尼托克丽丝放开斯提尔，拄着他的剑站直身子，“你的妹妹将加入我们，她会在旅途中给我作伴。我需要一个来自你们那边的女性，让她教我在帝国内部什么样的举止才算得体。”
“那么，你会让她以活人的身份侍奉你吗？”斯提尔仰视着她，问道，尼托克丽丝挑起眉毛，用细剑轻轻敲打他的胸甲。
“你不希望她变得像你——像我们——一样吗？”
“我希望她平安无事。”他犹豫着说。
“她已经再也不可能平安无事了，豺狼，只能在不同程度的危险之间抉择。”尼托克丽丝微笑着说：“她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她会加入我的姐妹会，而我们都会见证她的诞生——当然，前提是你还活着，并且服从我的命令。”她把剑倒过来，猛地向下一刺，刺进了斯提尔脑袋边上的那块石头，“要是你让我失望，她就只好永远失去你了。”
不等他回答，尼托克丽丝打了个响指。她的其中一个护卫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体。那是一根沉重、古老的令旗，是她在很久以前与亡者之地的军队交战时抢来的。旗子是用帆布和兽皮缝制的，上面用鲜血画出一条巨蛇的图案。它的横架上悬挂着过去数百年来的战利品：数以百计的绿皮獠牙，用麻绳和头发缝到一起，从蜥蜴人的神殿都市里抢来的黄金饰品，人类和鼠人的头骨，还有从丛林里的大蜥蜴身上剥下来的皮革。旗杆顶端，挂着从杀死他母亲的混沌掠夺者那里缴获的有角头盔。
“作为我的传令官，你将带着我的战旗进入战场。”尼托克丽丝说完，荒坟守卫将战旗递给斯提尔，后者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你将把我的旗帜插上莱巴拉斯的城墙，在适当的时候宣告我对那座城市的所有权。”斯提尔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尼托克丽丝拍了拍他的脸颊，“很好，我就知道你会让你妹妹骄傲的，我的豺狼。”

她转过身，举起手向她的侍女们示意，她们纷纷从已经破烂不堪的圆形牢笼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她们吃剩的死尸或垂死的人，仅剩的几个幸存者紧紧抓着笼子的栏杆。尼托克丽丝像狮子走向拴住的山羊一样，慢慢走向那些目光呆滞的奴隶。
“我渴了。”她轻柔地说。
然后，随着一声只有丛林里的食肉恐龙才能媲美的咆哮，她朝他们冲了过去，她的嘴巴张大到非人的程度，五指末端伸出长长的爪子。她毫不犹豫的把他们撕成碎片，带着野蛮的狂喜撕咬他们的骨头和血肉，贪婪地渴饮如泉水般涌出的鲜血，直到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鲜血。鲜血在她冰冷、扭曲的血管中搏动，窃取来的生命不断刺激着她脑海中的嗜血欲望。一种她很少感觉到的冲动遍及全身，寂静的夜晚霎时间充满了各种景象、气味和声音。
当她吃完后，尼托克丽丝优雅地离开脚下那一滩残羹剩饭，她的侍女们纷纷走上来，争相用舌头为她清洁身体。她抚摸着她们的头，然后闭上眼睛，想象着即将到来的荣誉。
无论何种挑战在前方等待她，她都必将胜利。无论是谁，或是什么，在前方阻挡她，她都会战胜他们。她能看到莱弥亚，能看到阿尔道夫，以及所有远方的城镇，她能看到它们，她将统治它们。

对比一下发现虽然b站也挺屑，但观看体验比贴吧实在是好了不止一点

她延长自己的精神和思想，用思绪的小小火苗点燃熊熊的烈焰。在神庙地下幽深的黑暗中，它们动了起来，回应了她的呼唤。它们回应召唤的速度之快可能会吓到其他的法师。它们并非被迫前来，也不是因为狩猎或杀戮的承诺，它们是因爱而来。它们爱她，正如那些鬼魂和幽灵一样。以为几个月以来，她不停地在自己那坟墓般的小小房间里对它们说话，让它们知道自己并不孤独。正如所有的死者那样，它们是她的朋友。
片刻过后，整个神殿的奴隶都尖叫了起来，一股突如其来的强风从那些黑暗深邃的井底出现，吹散了干枯的血肉和凝结的头发。数以万计的蝙蝠响应了奥塔维娅的召唤，它们成群结队飞出枯井，遮蔽了月光。长着大翅膀的的蝙蝠从它们的小号表亲之间穿插掠过，更大的形体紧跟在它们身后。凶暴蝙蝠和巨型惊惧兽展开蜷缩已久的翅膀，嘶吼着从它们藏身的洞穴飞出。
一只惊惧兽落在金字塔顶端的平台上，落地的劲风把周围的鼓手掀翻在地。奥塔维娅向它走去，毫不畏惧地举起一只手，那只巨大的惊惧兽用鼻子蹭着她的手掌，口中发出吹哨一般的叫声。她骚了骚它的下巴，亲昵地低身耳语。惊惧兽的外表蝙蝠类似，但比双足飞龙还要大。它的皮肤坚硬的像丛林里的硬土，骨头像墓碑一般从皮下伸出。
“非常好。”尼托克丽丝说。
奥塔维娅没有转身，也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回应。恐惧和痛苦，她想到。那只惊惧兽一边挪动身体，一边发出低吼。它呲出牙齿，饥肠辘辘地盯着眼前的吸血鬼。与大多数死者不同，惊惧兽并没有因死亡变得顺从。在它眼里，这些小号的吸血生物和其他东西没什么不同，都是潜在的猎物。而现在尼托克丽丝浑身沾满了鲜血，看起来一定特别美味。这个想法把奥塔维娅逗乐了，她拼命忍住，不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