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后跳躲开一个僵尸的攻击，结果差点掉进一个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大坑里去。他往下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西格玛啊……”
他看到了那些晃来晃去的竹制吊篮和里面的人，突然间，一个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一股愤怒的火焰突然从体内涌出，瞬间将所有的恐惧和踌躇燃烧殆尽。他透过竹笼与里面的人对视着，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还有希望，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个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的希望。他转过身，一剑把一只打算从背后偷袭的僵尸一分为二，他的眼睛跟随着悬挂吊兰的麻绳，看到了插在石壁上的木桩。
“高崔克，”他喊道：“帮我一下！”在与奴隶们的眼神碰撞的一瞬间，所有关于恐惧和死亡的犹豫都消失了，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怎样尽快把他们救出来，他又喊了一遍。
“你在干什么，人崽子？”高崔克低吼一声，朝他跑了过来。
“帮我把这些笼子拉上来！”
“什么？为啥？”高崔克说着往井里看了一眼，他用矮人语骂了一句，然后把他的斧头砍进石缝里。“让开，人崽子，你的细胳膊细腿可拉不动这玩意儿。”不需要任何劝说和督促，他往手心里涂了两口唾沫，然后抓住了最近的缆绳。菲利克斯后退一步，然后一拳把一只冲上来的僵尸打进了井里。
箭矢嗖嗖飞过，射中了一个腾空而起的怪物，钢铁打造的利爪在离菲利克斯喉咙只有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当那怪物倒下的时候，菲利克斯挥剑猛击它的头部，卡拉古尔砍穿兽皮做的头盔，把尸妖的脑袋削了下来。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骷髅朝这边冲来，急忙从骨头里抽回长剑。他回身防御，这才发现那原来是扎比娅，她和她的士兵们已经在枯井周围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扎比娅困惑地看着高崔克，问道：“他在干什么？”
“这下面有人，活的。”菲利克斯说道，他抓住短暂的机会平复呼吸，这里死人的恶臭实在太重，他被熏得几乎不能呼吸，他一边咳嗽一边小口吸入空气，“奴隶——或者牲畜。”
“是啊，可你干嘛要管他们？他们不过是奴隶而已，我们时间很宝贵。”
菲利克斯看着扎比娅，“你曾经也是个奴隶。”
扎比娅怔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只有一下，而且动作很快，“动作快，我们不可能一直拖住这些僵尸。”

当第一只吸血鬼逼近的时候，高崔克既没有停步，也没有闪避。那女人穿着一件已经开始生锈的罩皮革锁子甲，头发梳成厚厚的蠕虫形辫子。她双手握剑，从台阶上跃起，朝高崔克砍了下来。高崔克漫不经心地把剑打到一边，然后一拳把吸血鬼打倒在地，吸血鬼顺着台阶滚下去。菲利克斯跳过她滚动的身体，看到又有两个吸血鬼朝高崔克扑了过去。
他挡住了其中一个，拔出长剑架在她的斧头和高崔克的脑袋中间。她嘶吼了一声，把菲利克斯的剑打歪到一边，菲利克斯急忙拔出匕首，捅向她的心脏。她抓住菲利克斯的手腕，但高崔克的斧子抢先一步把她的脑袋削了下来。菲利克斯抹掉溅在眼里的血，看到高崔克已经解决了另一个吸血鬼。
“别玩了，人崽子，是你说我们要赶时间的。”高崔克说话间用同样的方式干掉了另外一只吸血鬼，最开始被他打倒的那只现在才站起来，她正准备朝他们扑过去，却突然发现她所有的同伴都已经死了。高崔克，一团浑身被鲜血和污垢覆盖的肌肉块，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带着温和的嘲弄说：“来吧姑娘，如果你动作够快，你还能在黄泉路上赶上你的姐妹。”
吸血鬼动摇了，她威胁地叫了两声，然后转身跑下了金字塔。高崔克失望地咕哝了一声。
“我最讨厌敌人逃跑了。”
“是啊，”菲利克斯说道，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下。他转过身望着金字塔顶，他已经看到了那些鼓声的来源——一大群浮肿的僵尸，站在金字塔顶的方形高台上，用腐烂的手拿着发黄的骨头，敲打着沉重的皮质大鼓，“趁她还没改主意，我们快到顶上去吧。”
在下方，战斗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广场。那些被解放的奴隶要么用捡来的武器和石块对付僵尸，要么就去帮忙释放其他的同伴了。随着扎比娅和安塔逐渐推进战线，越来越多的奴隶被解放并加入了战斗，恐怕只有众神才知道他们在长期的饥饿和虐待下积累了多少怒火。菲利克斯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活不下来，尤其是考虑到他们糟糕的身体状况。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客观上，这些奴隶还是成为了他们分散将是注意力的工具。诚然，这种下场比被继续囚禁在这里要好得多，但负罪感还是一直折磨着他。
当他们到达金字塔顶时，菲利克斯强迫自己把内疚抛到一边。这里已经没有守卫了，但他能从黑暗中听到咒语吟唱的声音。一股类似野兽巢穴的气味从洞里飘了出来——鲜血和腐肉混杂的气味。他和高崔克交换了一下眼神。
“嗯哼，人崽子？”
“你先请，我坚持。”
高崔克大笑着踏进巨大的拱门，菲利克斯犹豫了一会儿，跟着他踏进了黑暗中。

尼托克丽丝坐在她的怪物坐骑背上，看着脚下的军队缓慢前进。强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舔舐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胯下惊惧兽的肌肉在鼓动，它扇动巨大的翅膀，乘着气流撕破天空。即使从现在的高度，她也能看到脚下的军队有多么混乱，这是一锅大杂烩，没有组织、没有阵型、没有凝聚力。尽管她在还活着的时候非常看重这些，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当你的军队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重整或复活的时候，就不用浪费精力在战术或者阵型上了。
下方的军队似乎遇到了第一个障碍，但她对此毫不在意。如果那些新投靠她的部落和食尸鬼连这么点障碍都不能克服，他们最好就地死亡，然后以更有用的姿态重新加入她的军队。
她眯起眼睛凝视着地平线，太阳正在升起。蝙蝠们在她的头顶和四周凝聚成厚厚的云层，用来抵挡有害的光线。如果这些蝙蝠还不够，她会召唤一场沙尘暴来遮蔽她的军队。惊惧兽在她身下动了动，发出一声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以松散阵型跟在惊惧兽身后的巨型蝙蝠。它们不像她的坐骑那样大，但是也足够承载很多她的侍女。她们是她的姐妹中最勇敢的存在，是那些试图在放纵和战斗欲望方面相仿她的吸血鬼：她们曾是某个部落的冠军，或者某个贵族众多情妇中的一员，或者只是单纯的渴望鲜血和权力——就像可怜的安德拉斯特。一想到她的副官，她脸上就露出苍白的微笑，如此富有野心，却缺少合理运用它们的智慧。
多数被她选中的侍女都和那些在她旗下战斗的士兵一样忠诚，她们像她侍奉她的女主人一样侍奉着她。即使真的有意背叛，她们也不会表现出来。但也有些人的计划过于明显，或者服务得太过忠诚，这些做作的谄媚有时可能比憎恨更加危险。安德拉斯特就是后者之一，她完全表现出了一个合格的副官应有的忠诚和凶暴，但内心深处却暗藏野心。
和尼托克丽丝一样，她也曾是一个贵族的女儿。尽管她像其他侍女一样对她宣誓效忠，但内心深处，她一直认为那顶皇冠理应属于她。尼托克丽丝把她留在身边将近一个世纪，一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实践自己的野心。安德拉斯特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吸引了其他那些野心勃勃的侍女的目光。她已经聚集了一批意气相投但意志薄弱的人，并且让她们暂时忘记了对尼托克丽丝的忠诚或恐惧。尼托克丽丝已经妥当了处置了这些人，并给其中一些好好地上了一课。
而且尼托克丽丝适时地把她们全从军队中摘了出去，把她们留在后方，这样一来她们就无法威胁到最后的进军，除非做好自杀的准备。安德拉斯特和她一样清楚，破坏奥塔维娅的咒语等同于找来古墓诸王的怒火。那样的话，尼托克丽丝虽然必死无疑，但安德拉斯特也一样在劫难逃。

她想知道安德拉斯特会选择在何时行动。一旦奥塔维娅完成咒语，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安德拉斯特不会冒这个险的，她会在咒语完成前的最后一刻下手，并且声称奥塔维娅遭到了咒语的反噬。除非死灵法师和她想的一样能干，她留下奥塔维娅有两个主要的目的——完成咒语、以及消灭那些已经没用的追随者。一旦她完成这些目标，她就会收到那错误地给予她哥哥的礼物，不管她愿不愿意。
在飞往莱巴拉斯的过程中思考她忠诚的副手不可避免地背叛是一项不错的娱乐。对她们来说，背叛就像鲜血的渴望一样与生俱来。它从诞生伊始就是她们身体的一部分，至少她是这么听说的。
她的女王曾亲自教导她姐妹会的历史，在战争中，她曾和她一起坐在粗糙的篝火前，向她讲述她的旅程和经历过的艰辛。她为她描述了一个远在她所熟悉的丛林、山脉和荒漠之外的世界。在那里，战争所需的不是长矛和血肉，而是黄金和话语。在那里，城市不是用黏土和树木建造，而是用灰白的大理石。那里还有皑皑的白雪和凉爽的森林。白银峰的女主人用故事引诱尼托克丽丝，引诱她走上现在的道路。
某种程度上，尼托克丽丝自己也不过是件武器。她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但并没有为此感到不快。尼托克丽丝想到了她的敌人，莱巴拉斯的假蛇，她曾试图将她的姐妹们扼杀在襁褓之中，还将她们逐出生养她们的摇篮，把她们赶入严酷的荒野中。卡莉达，她是莱弥亚的哨兵，曾经多次粉碎她女主人的阴谋和计算。为了姐妹会的未来，她必须清除这个障碍，就像她的女人几百年前将这把剑刺入她的心脏一样。
这就是尼托克丽丝收到的命令，是她所知的一切，经过多年的征战，她已经用鲜血染红了南境的每一片丛林与沼泽。但在莱巴拉斯面前，她至今取得的胜利统统一文不值。她的一切成就都取决于眼前这场战争，她的未来、她的野心、她的梦想——一旦失败，这一切都会在转瞬间化为乌有。她会修正过去的错误，她会让虚假的死者在真正的女王面前鞠躬，即便需要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头按下去。

斯提尔踢中一只巨蝎的甲壳，借助它巨大的尾巴高高跃起。这些怪物在他们刚踏入尼赫喀拉后不久就突然从沙漠里钻了出来。它们总共有四个，每一只都像食肉恐龙一样庞大，还长着锋利的钳子和带刺的尾巴。他知道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蝎子，而是设计精巧的石棺。每一具棺材里都装着一个古墓祭祀的干尸，至少他妹妹是这么告诉他的。它们在他的军队刚走出丛林和沼泽，进入亡者之地的沙漠后不久就发动了袭击。
他落到蝎子后面，古墓巨蝎转过身来，用钳子抓住一只尖叫的食尸鬼，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那个倒霉蛋剪成了两半。它伸出尾巴，把另一只食尸鬼钉在地上。食尸鬼的枯瘦的身躯立刻被毒液灌满，连惨叫声都被噎在了嗓子里。黑色的毒液从他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里喷出，当食尸鬼停止挣扎后，古墓巨蝎把它从尾巴上甩掉，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吸血鬼咆哮着避开巨蝎尾巴的另一次攻击，然后灵活地跳到一旁，捡起了他刚刚丢在地上的尼托克丽丝给他的战旗。他翻身站起来，像握一根长矛一样举起战旗。他用战旗拨开巨蝎的钳子，刺向它的甲壳。正如他希望的那样，巨蝎直立了起来，他迅速向前冲去，用尽身体里所有非人的力量刺出旗杆。战旗刺穿了它的腹部，然后从身体的另一边穿了出来。巨蝎颤抖着，他强迫它直立起来，然后把旗子插在地上，把它固定住。
斯提尔抓住伤口的边缘，用力把它撕开，露出了里面被刺穿的古墓祭祀。木乃伊用缠着绷带的手无力地抓着战旗的旗杆，向他发出嘶嘶的威胁。他用同样的方式回敬，然后用手抓住古墓祭祀的脑袋，右腿踩住他的身体，用力把他的脑袋扯了下来。他把脑袋随手一扔，坐在这个已经不再移动的怪物下面。它巨大的身体提供了一个不错的阴凉，比那些叽叽喳喳的蝙蝠群好多了。
他坐在阴凉里，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歌，饶有兴趣地看着食尸鬼慢慢用数量压倒并碾碎剩余的蝎子。这花了它们很长时间，而且那些毒刺和利爪给它们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如果他费力去援助他们，应该能让它们少死几个，但鉴于他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让它们活下去，他就只好坐下来，舒舒服服地欣赏这场表演。

斯提尔知道他们离莱巴拉斯已经很近了，这些蝎子就是证据。他们派出这些怪物来减缓尼托克丽丝的行军速度——这正合他意，很快就到时候了。奥塔维娅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会开始准备施法，当她正式开始时，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他拍了拍别在腰间的宝剑，他要亲自斩下尼托克丽丝的脑袋，安塔维娅不会在意的。
在这之后，她的那些侍女们就很好解决了。一旦她的妹妹用意念、或者不管别的什么，让莱巴拉斯的死者屈膝臣服。尼托克丽丝的邪恶追随者们就会被抓起来，然后绑在沙漠里被阳光慢慢烤熟，光是想一想那个场面他都要乐疯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不那么愉快的场面，他在树顶上看到的那张苍白的脸。看来菲利克斯·耶格不知怎的活了下来。虽然他和菲利克斯之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不愉快，但那些古墓舰队的攻击并不是吟游诗人的错——不、不，这都得怪尼托克丽丝。但是他和他的宠物矮人确实在关键时刻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看起来菲利克斯和他的矮人宠物是被莱巴拉斯带走了，很明显，他在朝白骨神庙进发。这可能是那些干瘪的骷髅们的主意，如果他妹妹够聪明的话，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转移吸血鬼的注意力。当然，她会杀了菲利克斯，这很遗憾，但是别无选择。他向后靠在蝎子的甲壳上，思考着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思绪还没开始就被打断了，他从阴影里朝外偷瞄，发现一只巨型蝙蝠正在众多小蝙蝠的带领下朝他下落。当它们落在地上，把背上的骑手放下来时，他叹了口气。她大步朝他走来，兽皮外衣和斗篷在身旁呼呼作响。
“为什么你在这里干坐着？”她厉声说。
“你好，亚米娜。是的，我很好，谢谢你，你呢？”斯提尔说完，把头扭向一侧。亚米娜走到巨蟹的阴影里，怒视着他。
“那些嚼骨者需要你的帮助。”她啐了一口。
斯提尔慢悠悠地看了离得最近的食尸鬼一眼，他们成功设法掰断了一只古墓巨蝎的腿，现在正在尝试用石斧把它砸开。“真的吗，要我说，我觉得他们做得很好。”他把从盔甲下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把它递给亚米娜，“肉干？”
她看上去想要反驳，但最后哼了一声，从袋子里抽出一条晒干后用盐腌过的人肉，坐在他旁边大声嚼了起来。

“舰队在哪？”斯提尔看着那群食尸鬼从毒蝎型的石棺里拽出一具蠕动着的木乃伊，然后趁他还在呜咽时大嚼了起来。“她们不会是迷路了吧？塔莉雅是个海盗的女儿没错，但她已经有300多年没出过海了。”
“舰队离得很近了，塔莉雅呼唤了一阵腥咸的海风，将那些溺死者的灵魂带往莱巴拉斯的腹地，”亚米娜说：“不用担心她们，豺狼。”
“哦，这么说那个外号已经传开了，好啊。”斯提尔说：“我只是问问，像任何一个好船长都应该做的那样。军事头脑，亚米娜，必须确保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军事头脑？”亚米娜笑了出来，“你比一只食尸鬼好不了多少。”
“那为什么我拿着这个？”斯提尔指了指背后的战旗。
“因为尼托克丽丝迷上了那只你管她叫妹妹的红乌鸦，”亚米娜微笑着舔了舔嘴唇，“而且她会拥有她。到头来，她会拥有我们所有人。尼托克丽丝的命令不容违抗。她必将胜利，而我们将得以分享她的荣耀，并跟随她横扫沙漠和群山。”她从肉干上扯下一大块肉，然后囫囵吞下。
“然后呢？去帝国的某个行省来一场观光旅行，或者去巴托尼亚？”他完全不打算隐藏话语里嘲讽的语气。然而，在嘲笑的背后，有一种淡淡的渴望。事实上，如果尼托克丽丝真的会实践诺言，他会很乐意放弃这场叛乱。对于一个一步也不曾踏进西格玛神殿的人来说，领着一支亡灵组成的征服大军回到阿尔道夫是个衣锦还乡的好选择。但他太了解尼托克丽丝了，知道不能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你们会脱下那些兽皮和盔甲，去购买名贵的长裙和马车吗？”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两样都穿，”亚米娜说着用獠牙又撕下来一大块肉，一边咀嚼一边说：“顺便说，我们被跟踪了。”
“是的，我看到他们了。”斯提尔说，那些骷髅骑手已经跟了他们一整天了。他们大概是斥候，想让他们一直保持在视野中。“考虑到我们的女王总是喜欢宣扬她和她的意图，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干掉他们的必要。反正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而我们本来也没考虑什么战术。”
亚米娜哼了一声，几口吃光了最后一点肉干，“你想得太多了，豺狼。”
“经常有人对我这么说。”
“那就别再乱想，抓紧上路吧，尼托克丽丝看到你耽搁不会高兴的。”亚米娜说，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突然用爪子挖进了肉里。斯提尔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松开爪子把手放进嘴里吮吸，“如果你还不赶快行动的话，她会比我更狠。”她说着回到他的蝙蝠坐骑背上。斯提尔手按在脸颊的伤口上，死死盯着她离开，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抽出剑来砍下她的脑袋。但那样的话，他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图。不，现在最好承受痛苦，等到奥塔维娅完成她的任务。
“谨慎一点，我的妹妹。而且为了我的脸面，拜托动作快点。”他咕哝道。

在大金字塔顶端的大厅里，安德拉斯特做了个专横的手势，命令僵尸们放下沉重的石棺。石棺总共有三个，每一个都用沉重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上面沾满了污泥。奥塔维娅扬了扬眉毛，她正站在尼托克丽丝的棺材前，阳光从头顶上的孔洞照下来洒在她身上，这正合她意，可以让这些吸血鬼离自己远点。
“请告诉我，你拿这些东西来是想干什么？”她说着，第一次将视线从自己的准备工作上移开。她已经完成了咒语的所有准备，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施咒了。然而，安德拉斯特似乎并不像她一样匆忙。
安德拉斯特微笑着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石棺，说：“你知道她们是谁吗？”大厅里的其他吸血鬼都在窃窃私语，奥塔维娅知道，她们全都是安德拉斯特转化的眷族。她想知道是尼托克丽丝故意把她们全都留下的，还是安德拉斯特用某种方式影响了她的女王。
“是的，我看着我们的女王将她们沉入河里。她们是她光荣事业的叛徒，”奥塔维娅说：“她亲自将她们捆起来沉入河底，让她们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我的问题不是她们是谁，而是为什么。”
尽管我并不期望得到回答，她心里想。很明显安德拉斯特已经等这样的机会很久了。奥塔维娅早就知道她和手下的吸血鬼们组建了一个僵尸搜救队，把这些囚犯打捞上来。
她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受到惩罚。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发生在那场把她和哥哥们卷入尼托克丽丝的疯狂保险之前。她们尖叫着被塞进棺材里，然后锁起来沉入河底，她就是从那时起知道了不该对她的新女主人抱有任何期望。她盯着牢笼，想知道里面的吸血鬼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吸血鬼能在很极端的环境里活下来，只是会产生……某些变化。
安德拉斯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也许我只是想她们了。”她嘴唇外翻露出獠牙，“而且你以为你是谁，胆敢来质疑我？”
奥塔维娅低下头去，转向一边，“我从来不对此抱有幻想。”她听到石棺发出咚咚的响声，好像捆在理里面的吸血鬼突然醒了过来。一具棺材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咆哮，另一具则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安德拉斯特在它们旁边蹲下，温柔地对着石棺窃窃私语。“我只是想指出，她们被封印是有着充分理由的。而且长时间的监禁可能已经摧毁了她们的理智，甚至把她们转化成某种更糟的东西。”她继续说道，既没有看安德拉斯特，也没有看那些咔哒咔哒响的棺材。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安德拉斯特咆哮道。

“那为什么要把她们带到这里来？”奥塔维娅问道，“我正在准备一场非常精密且危险的魔法仪式。”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准备举行仪式的房间，她在祭坛上以最痛苦的方式献祭了八个奴隶，用以唤醒沉睡在岩石中的死灵法力。然后她把那些奴隶剥皮，把血淋淋的皮做成麻袋，那些麻袋现在正悬挂在房间四周，周围萦绕着被害者痛苦的灵魂。这样他们的哀嚎就可以积聚起魔法之风，在她咏唱时提供充足的魔力。她用他们的血在墙上涂抹咒文，这样她聚集的魔法之风就会被困在房间里，从而得到充分的提炼。她把奴隶的血肉从骨头上剥下，在地上摆成血淋淋、恶臭扑鼻的图案。她在敲掉牙齿的骨头上刻下符文，用它们搭建成施法的祭坛，祭坛顶上摆放着一个陶碗，碗里是他们的牙齿，用来充当法力的支点。
“她们需要比那些奴隶的鲜血更强效的营养，你的魔法也许能行。”安德拉斯特说。奥塔维娅点了点头，那就说得通了。吸血鬼能像吸人血一样从死亡之风中获取能量，不过她们必须平衡两者才能保持健康。因为仪式的关系，这个房间里现在充斥着魔法之风，仅仅靠近这样的地方都能让棺材里的……不知什么东西恢复活力。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不是唯一的原因。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这是在提醒她，现在是安德拉斯特、而非尼托克丽丝，管理着这个地方。只有在她允许的情况下，奥塔维娅才能继续存在，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如你所说，”奥塔维娅把她的手放到了匕首的剑柄上，在尼托克丽丝离开后，她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来给匕首附魔。这样如果她必须用它保护自己，她能有一战之力。另外，那些游荡的灵魂现在如同云雾组成的铠甲一样萦绕在她身边，这些就是她能指望的全部武器了，“但我最关心的是这个咒语——现在是施咒的时候了，安德拉斯特。如果尼托克丽丝想打通去往莱弥亚的道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用这个锁链禁锢莱巴拉斯的灵魂。”
安德拉斯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奥塔维娅想知道她是否会蠢到拒绝。相反，她咆哮着朝另一个吸血鬼下了什么命令，她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包袱。
奥塔维娅示意吸血鬼把剑放在棺材上，放在那张风干的人皮旁边。奥塔维娅在埃斯塔利亚一个被吊死的强盗身上把它剥了下来，然后让一个跟她熟识的死灵法师在上面缝上了文字和符咒，她也让他详细地告诉自己如何施咒。作为回报，她帮助他召唤一个古代国王的灵魂。

那只吸血鬼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安德拉斯特。奥塔维娅也盯着她，安德拉斯特猛地一指，吸血鬼便把剑放到了奥塔维娅指定的位置。“如果你不在我背后鬼鬼祟祟，我的进展会快很多。”她说着在棺材的四个角各放上了一只被砍下来的人手。这些手的手指都被做成了蜡烛，头发做的灯芯深深塞进了指尖的伤口里。每只手都属于一个背叛者，无论是背誓还是告密。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从被处决的尸体中收集到了它们，幸运的是，斯提尔人对叛徒的定义非常宽泛。
“如果你值得信任，我就不必在场了。”安德斯特哼了一声。
如果你值得信任，你就不会在这里，而会呆在你的女王身边。奥塔维娅一边想着一边把那把剑从破损的剑鞘里抽出来，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被时间摧残的剑身。最后一个受害者的血从未从剑上抹去，黑色的斑点顽固地呆在剑刃上。她几乎能尝到里面的力量，尽管无论是这把剑、还是剑上附着的血，都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之前，这把剑和它的外观一样没有丝毫价值。而现在，它成了某种更神秘的东西。是的，如此神秘，甚至她根本无法从这把剑感觉到任何东西。
那么，如果这是真的呢？一个小小的疑问——像难以消灭的蛆虫一样固执地在心中扭动。如果这把剑真的和看上去的一样，只是一件生锈的旧遗物呢？如果尼托克丽丝错了呢？
那样的话，咒语就不会起作用，而她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消灭掉。“你有没有停下来想过，也许并不是我的忠诚出了问题呢？”她说话时没有看安德拉斯特，因为她不需要。通过黑魔法编制的线条，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吸血鬼的愤怒。石棺在颤抖，其中一个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她在棺材上放了三个蒙着布的罐子，把手伸进第一个里面，取出一些磨碎的胡狼骨粉。
“你只忠于你自己，”安德拉斯特咆哮道：“你对更崇高的意义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你的愚蠢就快赶上你的阴险了。”奥塔维娅把骨粉抹在剑刃上，粉末撞击剑刃时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在她的身后，安德拉斯特向前迈了一步，奥塔维娅绷紧了手臂。
她的哥哥是对的，她几乎能像闻出汗味一样闻出她身上的野心。这只吸血鬼的大脑里酝酿着数不清的阴谋，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野心。尼托克丽丝很明智地选择了留在后方的人，算上安德拉斯特，只有十二个吸血鬼被留了下来，其中有五个吸血鬼忠于安德拉斯特。剩下的六个则既不忠于安德拉斯特，也绝对不忠于尼托克丽丝。她们是墙头草、阴谋家，也很有可能正是她们的存在，促使安德拉斯特决定把那些沉在河底的同类捞出来。在大军离开的第二天，吸血鬼们就开始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阴谋算计、勾心斗角。尼托克丽丝还在时尚能维持的脆弱纪律转眼间荡然无存，安德拉斯特凭借野蛮和狡猾暂时维持着平衡，但是她缺少她女主人的那种领导力。
正因如此，她们能很轻易地被一个个铲除。多亏了这些随时随地待在她身边的幽灵，她们不敢碰她。她不能完全肯定幽灵的攻击对吸血鬼有多大作用，但是既然她们对此也不确定，她就能维持目前的僵局。

那些幽灵保护性地在她周围徘徊，用爱和奉献的锁链与她绑在一起。安德拉斯特抽了抽鼻子，向后退去。安塔维娅知道她会一直在这里待到咒语结束，然后她会突然袭击。为自己夺取这把剑，还有莱巴拉斯的王座。
而我会把你和你的姐妹一起烧成灰，她想，然后召集这里剩余的死者，去和我的哥哥会合，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或者相反，她会死去，而且死的很惨，惨死于吸血鬼的利齿之下。她的手伸向了女人的嘴形状的护身符。
费迪奇教过她，那些涉猎死灵魔法之人的灵魂要比普通人更强。他们就像是古怪的飞蛾，被困在鲜血与骨头交织而成的茧中，等待着死亡让他们获得自由。他们中的一些不够强大，无法挺过痛苦的转化，另一些则变成了疯狂的灵魂，对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很危险。她紧紧攥着那枚护身符，如此用力，以至于它深深按进了她的肉里。她想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什么？不管是什么，那都将是无上的荣光——一个死亡之物，美丽而不朽。
外面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声吸血鬼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一种警报信号。安德拉斯特看了看四周，把舌头从獠牙上放了下来。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向其他吸血鬼做了个手势，当她们都离开房间后，她转向奥塔维娅，“至于你，继续完成你刚刚开始的工作，我肯定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它不会打扰到我们。”
“当然。”奥塔维娅打开第二个罐子，抓出一撮从世界边缘山脉的一个古墓里挖出的尘土、她把它们洒在长剑上，一股味道难闻的烟从剑上冒了出来。她感觉安德拉斯特靠得更近了，她在绕着自己和棺材转圈，同时小心地避开从屋顶的空洞里射下的阳光。她听到外面传来武器的碰撞声，看样子她们是遭到了攻击。多么凑巧啊，她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她早就通过在神殿外埋伏的僵尸的眼睛发现了入侵者，不久后，又通过城墙上游荡的大猫看见了他们。那些大猫发起了攻击，但是除此之外，安塔维娅没有费力阻止他们，也没有向安德拉斯特发出警报，直到为时已晚。如果她能更精明一些，她就应该让那些大猫们撤退，远远地观察他们。这些入侵者，无论他们是宝藏猎人、探险家、还是不幸的流浪者，对她都构不成威胁。顶多给她带来一些额外的消遣，现在看来，他们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
她用锋利的指甲划破皮肤，把一滴血滴在碗里的牙齿上。它们立刻相互碰撞起来，她一个一个把它们摆到正确的方位。无论把它们放到哪里，他们都在不停地抖动或抽搐。每一个牙齿都像一个帐篷钉，把她的魔力牢牢固定在房间里。
死灵魔法比其他任何一种魔法都更耗费魔力，因为死去的人比活人更饥渴。它们活动时间越长，就需要越多的魔力维持它们的存在。它们是黑暗力量的深渊，不停地吸收它、享用它，并索要更多。这也是为什么死灵法师在有选择的时候都会选择复活那些刚死的人，因为这样能耗费更少的魔力。一段时间后，复活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困难，除非你懂得用某种方法增强自己。
一些死灵法师会吞噬幽灵，通过吸收死者的灵魂强化自己。另一些则像水蛭一样从死者体内吸取力量，尽管这样做会让他们变得更加不像人类。对她来说，她发现最好的方法是给予、而非索取。每一个被她复活的死者体内都有着她的一部分，像小小的种子一样潜伏着。一点点微弱的生命力，生长在由腐烂的血肉和污浊的灵魂组成的邪恶土壤中。

这种做法很危险，而且会削弱她的力量，但奥塔维娅不像她的许多同僚那样害怕死亡。在外面的广场上，死人静静地等待着，她能感觉到她埋在他们体内的种子正在开花结果。她做了手势，唤醒了她所给予的力量。庞大的黑暗能量快速涌入她的体内，让她一时间脚步不稳，沉醉在这美妙的黑色魔力中。这座遗迹里的每一个僵尸、骷髅和幽灵现在都与她相连，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曾吞食过她的灵魂，现在，它们正以同样的方式反哺着她。这一刻，她与它们融为一体。
时间很快过去，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她把手放在剑刃上，开始咏唱咒语。在她周围，幽灵开始像清晨的薄雾一样飘忽不定。尽管她声音轻柔，这些咒文却像雷鸣般震响在她耳中。那把剑先是在她手中变得温暖，然后变得冰冷至极。
这将是她有生以来施展过的最强大的死灵法术，一旦成功，莱巴拉斯的所有死者都会向她屈膝。而通往被诅咒的莱弥亚和埋藏在那里的禁忌知识的大门就会为她敞开。

菲利克斯跟着高崔克穿过拱门，进入了大厅。这里很黑，但是通过屋顶中央的孔洞里透下的阳光，菲利克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棺材旁的红发女人。那个女人穿着肮脏的衣服，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菲利克斯吓了一跳。她脸上纹满了纹身，看上起就像一个骷髅。看到他的时候，那个女人笑了起来，但是没有停下咒语的咏唱。
咏唱咒语的声音像铁锤敲击铁砧一样在房间里回荡，在她身边，三个石质的棺材不停地抖动、摇晃，菲利克斯完全不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太阳渐渐落山，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暗。
“死灵法师。”高崔克啐了一口，菲利克斯完全不用问高崔克是怎么认出来的，那个女人就差把死灵法师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只有死灵法术能发出如此可怖的声音，他感觉骨头在颤抖，牙齿打颤。在女人旁边，他看到还有一把剑正横在棺材上。那把剑看上去并不大，但他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毕竟，在这里的还能是什么东西？
“高崔克，那儿——那把剑。”菲利克斯说。
“啊，人崽子，我看见了。”高崔克咆哮道：“看这边儿，女人！”屠夫说着朝她冲去，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那个死灵法师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头顶上咚咚咚的鼓声突然停止了。高崔克高举着斧头向前冲锋，正在这时，一大群僵尸突然出现在屋顶上的孔洞里，菲利克斯立刻明白为什么那些鼓声停止了。僵尸们跳到高崔克头上，引起一阵愤怒的咆哮。无数双手抓住高崔克，把他扔到了房间另一头。无数肿胀的实体从阴影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朝他爬了过去。

菲利克斯握紧卡拉古尔，开始朝那个女人冲去。这把炎阳骑士的佩剑曾帮助他抵抗魔法的伤害，他希望那个能力依然有效。然而，死灵法师似乎对他的攻击不以为意。她悠闲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把剑的剑柄。突然，菲利克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在本能的驱使下转身挥剑，挡下了一记本能劈开他脑袋的挥砍。这一击的力道之大，几乎把他打倒在地。
“哦，差一点儿，安德拉斯特。”死灵法师用嘲弄的语气说。
“闭嘴，女巫。”攻击菲利克斯的吸血鬼咆哮道。她个子很高，穿着皮甲和用羽毛鳞片编制的斗篷。他举剑刺向她，逼迫她向后退去。她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始绕着他转圈，“在我对付这个人的时候，干掉那个生物，奥塔维娅！”她嘶叫着指向远处的高崔克，然后冲向菲利克斯，以迅猛的速度挥出致命的一剑。菲利克斯挡下了攻击，胳膊和手腕被震得生疼。当他试图当下第二剑的时候，潮湿的地板让他滑了一跤。死灵法师转过身，开始关注高崔克与僵尸的战斗。
吸血鬼扑向菲利克斯，不给他任何起身反击的机会。她的剑术赶不上他，但和斯提尔一样，她用力量和速度弥补了技巧上的差距。她用蛮力不断逼迫他向后退去，长剑和卡拉古尔的交击处不断迸出火花。菲利克斯架开她的攻击，然后用力朝她撞去试，他的肩膀重重撞在她的胸膛上，把她撞了个踉跄，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伤害，但足以激怒她了。安德拉斯特朝他们猛扑过去，菲利克斯跳跃着向后退去。她跟了过来，但马上停下，向后退了几步。“够了，”她啐了一口，转向那三口棺材，“我要让我的姐妹们苏醒，而你将成为她们醒来后的第一道大餐。”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能量从奥塔维娅的手心里射出，正中安德拉斯特的胸膛。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黑色的火焰包围了吸血鬼。安德拉斯特尖叫着、挣扎着，费尽全力试图爬向石棺。黑色的火焰渐渐包围了她，把她变成一个人形火炬。震惊之下，菲利克斯急忙向后退去，眼睁睁看着吸血鬼在他眼前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