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达看上去很轻松，她的样子更像是在花园里散步，而不是指挥军队抵御围攻。尽管如此，她还是饶有兴趣的瞥了尼托克丽丝一眼。她举起手杖，轻柔地命令士兵们微微错开瞄准她的箭矢。
“你就是那个自称蝮蛇女王的吸血鬼？”她用一种平淡的声音说。
“是的，”尼托克丽丝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她伸长爪子，随时准备进攻，“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卡莉达。”
“你好像误认为我们是平等的，你好像误认为自己不止是棋盘上一颗疯狂的棋子，”卡莉达用她空着的手抽出腰间的镰型剑，“我们并不是平等的，我是一位女王，而你不过是个傀儡，是由一双精于算计的手投影在墙上的倒影。”她放松双臂，把剑和手杖举到身体两侧，“来吧，傀儡，让我看看你是如何起舞的。”
尼托克丽丝绷紧了身子，卡莉达的话让她的怒火达到顶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扑向她的敌人并把她撕成碎片。但下一刻，她清醒了过来。尼托克丽丝后退一步，用同样嘲弄的微笑看着卡莉达，“如果说我是个傀儡，那你也一样，枯骨与黄沙的女王。我们的战斗不过是场命运的游戏，我的对抗你的。让我们看看当黎明到来时，谁会取得胜利。”
她呼哨一声，向后翻下城墙，她的惊惧兽从她身旁俯冲而下，当她在脊背上坐稳后，那头巨兽咆哮着飞上天空。她的侍女们也纷纷脱离战斗，爬上巨型蝙蝠离开了战场，远离了身后的附魔箭矢和颅骨投石机。看来，虽然她的惊惧兽摧毁了很多投石机，但很遗憾，那并不是全部。她想知道斯提尔的运气是不是比她更好，她希望他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来。既然他的妹妹已经死了，她需要另一个人充当她前往帝国时的向导。

斯提尔带着他的食尸鬼部队隐藏在僵尸群后面，他的脸上满是血泪。他感觉到了奥塔维娅的死，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也许是因为血缘关系，也许是因为兄妹间的亲近。无论如何，他知道她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而如果他不加倍小心，他也会很快步兄弟姐妹的后尘。他停了一下，让那些食尸鬼从身边经过，然后从阵线的缺口处远望着敌人。
沉重的鼓声在军阵中回荡着，空气中弥漫着魔法的气息。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敌阵中央那堆奇怪的骨头还有上面摆放的棺材。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升腾，他隐约看见棺材周围有些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很像那些像哈巴狗一样缠在奥塔维娅身边的幽灵。不管那是什么，他都要摧毁它。奥塔维娅教过他很多关于魔法的知识，他知道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的存在都对尼托克丽丝的军队没有好处。他必须摧毁它，而且动作要快。
他默默擦掉眼里流出的血，是菲利克斯。他原本希望、原本以为，奥塔维娅有足够的力量对付菲利克斯和他发育不良的朋友，但是他错了。他在红树林港时低估了那个诗人，看来奥塔维娅也一样。除非是安德拉斯特，除非是她抓住这个机会，趁她分心的时候杀死了她。他低声咆哮：“你最好已经死了，耶格，否则当我抓住你的时候，你绝对会为此追悔莫及。”
他要让他为她的死付出代价，无论他是否真的应该对她的死负责。他诅咒他从食尸鬼手下把菲利克斯救下来的那天，诅咒他在丛林中看到食尸鬼的时候没有把菲利克斯撕碎了扔给他们。奥塔维娅是对的——他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而奥塔维娅已经为自己愚蠢的计谋付出了代价。他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他唯一的目标都是让兄弟姐妹都活下来，并且能待在一起，可是现在，他已经失败了。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他们报仇，先是莱巴拉斯，再是耶格，然后是……然后是尼托克丽丝。我要砍下你的脑袋，然后把它钉在你热爱的莱弥亚城门口。
他发出一声低吼，惊动了旁边的一个食尸鬼，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让他抬起头来，尼托克丽丝正在攻击城墙，是行动的时候了。在组织散漫的尸群中，巫妖们用生锈的剑或斧头敲打粗糙的盾牌，骷髅鼓手开始敲打沉闷的鼓点。当他们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进发时，那些死去的动物也在咆哮着，当它们用腐烂的四肢在地上爬行时，那些野兽的尸体发出咆哮、嘶吼、呻吟和嘶嘶的叫声。
大部分不死者都没有铠甲，但队伍中央有些骷髅身上穿着青铜，或者生锈的铁甲。他们构成了部队的中坚力量，在周围那不停浮动的腐肉海洋里维持了相对的纪律。骑兵分布在战线两翼，他们生前是大沙漠中的游牧部落，或者是震旦或巴托尼亚遇难船上的水手，他们小跑着护卫在阵型两翼，随时准备与突然出现的古墓骑手交战。腐烂的旗帜在酸涩的海风中扭动、飘扬。
斯提尔举起尼托克丽丝的战旗，咆哮着召集手下的食尸鬼。他带领它们来到阵线最前方，展开旗帜，把它高高举起，确保所有敌人都能清楚地看见。然后他把旗帜插进地里，面对着敌人的军队，拔出剑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他身边的军队行动了起来，骑手疾驰而上、僵尸蹒跚踱步、骷髅向前推进。
决定莱巴拉斯命运的战斗开始了。

“那个干尸女王许诺给我一个光荣的战死，格里姆尼尔在上，她做到了！”
高崔克一边咆哮，一边用战斧敲打战车的边缘，好像这样就能那些骷髅战马跑得更快一点。另一方面，虽然菲利克斯完全不觉得有这么着急的必要，他还是不得不同意高崔克的观点。这些骷髅战马马不停蹄地奔驰了一天一夜，期间没有任何减速或停滞。现在，莱巴拉斯的白色高墙已经清晰可见，还有那些围攻城墙的敌军。
菲利克斯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心理准备不能帮助他快速穿越眼前数之不尽的尸群。太阳已经落山，他离惨遭横死只有短短一夜了。
“还能再加速吗？”他努力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他早在几英里开外就听见了战斗的声音，看到了阵地上方扬起的滚滚烟尘。从所有迹象来看，战斗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了。城墙前方的沙地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有的堆成了一座小丘。破碎的骷髅用牙齿支撑着自己，爬向扭动的僵尸。亡灵骑士正与长着鳞片的蛇形雕像交锋，骨头和青铜鳞片随着他们的战斗不停脱落。食尸鬼一次又一次冲击着纹丝不动的阵线，并不断被城墙上骤雨般的箭矢射中。
“已经加速到极限了，”扎比娅说：“我们离火山口太远，这些战马正在失去力量。”她说着用力甩动缰绳，催动战马继续向前，菲利克斯发现她是对的。随着战车的奔驰，战马的骨头咯咯作响，连接处在慢慢松动。
庞大的亡灵军团在他们眼前展开，一心一意地迈向莱巴拉斯的白色高墙。头顶的太阳被数之不尽的蝙蝠组成的云层遮蔽，这些蝙蝠从远处的山脉一直延伸到海岸。他也能看到，在弥满海面的大雾里，许多破旧的战船正在驶向码头，破碎的船帆在魔法召唤的微风中猎猎作响。莱巴拉斯正在同时承受来自陆地、海面和天空的围攻。
高崔克在战车上上蹿下跳，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慢点，你这笨蛋！”他怒吼道：“快让我下去，我的斧子饥渴难耐！”
“不，别停下！”菲利克斯叫道，一旦他们停下，这些骷髅战马就可能立刻分崩离析，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回到莱巴拉斯？
“别这么怂，人崽子！你还有整整一晚上才会死呢，”高崔克怒视着菲利克斯，说：“敌人就在我眼前，而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敲碎几个脑袋了。”
扎比娅又猛甩了一下缰绳，其中一匹战马摇晃着打了个滑，“你很快就能战斗到嫌烦为止了，毁灭追求者！”她说：“前往莱巴拉斯的唯一方法就是杀穿敌人的阵线！”

“当然了……”菲利克斯绝望地抓住战车边缘，他们速度飞快，当战车碾过地上的小石子时，剧烈的晃动有好几次差点把他颠出去。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手镯上的毒蛇似乎在盯着他。他又抬起头，看着那蝙蝠组成的云层，想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最多就几个小时，他怀疑可能比那更少。尼赫喀拉人是如何定义一天的开始的呢？日出，破晓的第一缕曙光，还是再往前？
随着一声巨响，战车闪电般从后方撞进了尸群中，狂暴的骷髅战马不顾一切地踏碎所有挡路的僵尸和骷髅，但在这个过程中自身也伤痕累累。菲利克斯拼命向他所知的每一个神祈祷，祈祷他们能让战车晚一点崩溃。尸体飞到空中，死人头旋转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在后方化成一缕缕尘土。高崔克举着斧子，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大喊着。菲利克斯咬紧牙关，俯下身子，努力躲避朝他们飞来的骨头和碎肉。
战车在密集的亡灵军队中碾出一条路，摇晃着朝城门驶去。一匹战马失去了一整条腿，摔在地上变回了一滩黄沙，战车剧烈摇晃着，扎比娅不得不用力拉紧缰绳保持平衡。
“那儿。”她说着指向前方，巨大的城门在他们面前耸立。那面庞然大物由黄铜和钢铁铸成，上面雕刻着成千上百条蛇。每一条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好像在随着战争的鼓点舞动。菲利克斯的心脏因眼前的景象狂跳起来，他们几乎冲出了战阵。正在这时，它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咆哮。菲利克斯回过头，看到一只食肉恐龙的尸体大踏步朝他们走来，它的的骨头上满是断裂的枝杈和干涸的淤泥。一只吸血鬼骑在它的背上，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拿着标枪。她嘶吼着驱使恐龙扑向战车，白骨外露的下颌咔嚓一声咬住了一匹战马的脑袋。
恐龙用力甩动脑袋，把战马从缰绳上扯了下来。战车被整个扯到空中，但是只维持了一瞬间。维系战车和战马的魔法终于撑不住了，它们在半空中崩解成了一堆沙尘。菲利克斯重重摔在地上，他用力睁开眼睛，发现恐龙的大脚正朝他踩过来。菲利克斯连忙闪身躲开，大脚在他原来所在的地方踩出了一个深坑。菲利克斯拔出长剑，挥剑猛劈，在恐龙腿上划开一道伤口。对方朝她猛扑过来，咬住了他的斗篷，菲利克斯急忙躲闪，羊毛斗篷被撕下来一大块布料。

“嘿，畜（纳迦什）生！”高崔克大吼着举起一截断裂的车辕。当那只恐龙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高崔克一跃而起，用这把临时改造的长矛狠狠刺进它的眼窝里，把后面腐烂的大脑捣得稀碎。这一击的力道之大把恐龙打了个踉跄，它惨叫着重重倒在了地上。坐在它背上的吸血鬼及时从鞍上跳下，在跳到半空的同时向高崔克掷出手里的标枪。
菲利克斯冲上来，在半空中斩断了那根标枪。高崔克停下来，朝他略微点了一下头，可能是在道谢，但菲利克斯觉得更有可能是在抱怨他多管闲事。然后他高高跃起，举起斧头朝那只吸血鬼砍了过去，吸血鬼急忙举盾抵挡。战斧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把对方压得跪倒在地，吸血鬼很快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但是还没等她准备好迎战，扎比娅的斧头就从另一侧飞了过来。吸血鬼的脑袋打着旋飞入了乱军丛中，高崔克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大骂道：“我先找上她的！”
“不用着急，这里还有的是。”扎比娅说着举起斧头，菲利克斯环顾四周，一大群僵尸朝他们围了过来。高崔克举起斧头，瞟了菲利克斯一眼。
“到城门口去，人崽子，”他说：“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高崔克，我——”菲利克斯刚要开口，扎比娅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时间了，快去！”
他们一起朝着紧闭的城门跑去，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问问扎比娅打算怎么把门叫开。门楼和城墙上站满了一言不发的骷髅弓手和矛手，随时准备击退进犯的敌人。不远处，他看到动物和人的骨头搭建的云梯在向城墙靠近，还有用恐龙骨架做得攻城车，把巨蟒骨头盘在树干上做的撞城锤。有一刻，他担心自己会被困在城墙和前进的军队之间，但随着城墙上的士兵万箭齐发，敌人的攻势被暂时阻断了，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城墙进发。
在他们身后，高崔克爬上刚刚死去第二次的蜥蜴，发出一连串咆哮和咒骂。没有了吸血鬼的指挥，僵尸们会自动攻击距离最近、声音最大的敌人。高崔克咧开大嘴，呲出乱七八糟的烂牙迎接他们。僵尸开始攀爬恐龙的尸体，高崔克则把那些爬得快的一个个斩首。

但是还没等剩下的僵尸够到高崔克，恐龙身下的沙土突然爆开。两个巨大的身影从潜藏在沙漠中的地道里冒了出来，把周围的僵尸震得四处乱飞。它们都是用岩石和翡翠雕刻而成的，身上覆盖着骨头和其他葬仪教团的典型装饰物，脑袋雕刻成巨大的骷髅形状，穿戴着巨大的带冠头盔，身上装备着胸甲、腿甲和装饰性的护膝，所有铠甲装饰都很华丽，上面刻着错综复杂的景物和歪歪扭扭的尼赫喀拉文字。两个巨像各装备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光剑柄就有一人高，比高崔克还要粗。
雕像挥舞巨剑，开始快速消灭周围的僵尸，包括正在围攻高崔克的那些。当僵尸们像风中的稻草一样被砍成碎片的时候，高崔克发出沮丧的大叫。
“看，”扎比娅说，“莱巴拉斯的翡翠哨兵，尼赫喀拉最伟大的战争雕像，最强大的骨巨人。”
（所以为什么没有近战骨巨人，懒癌CA*2）
菲利克斯只能站在一旁，面带敬畏地看着它们向敌军的心脏发动不可阻挡的冲锋。随着巨剑的每一次挥舞，成堆的僵尸被切碎、踩扁，或者抛到空中。僵尸恐龙咆哮着朝巨像冲去，试图与它们搏斗。高崔克跳下恐龙的尸体，朝菲利克斯跑来，沿途闹脾气地把僵尸的脑袋和断肢踢的到处都是。
“他们把我的僵尸都抢了！”他指着远处的骨巨人说。
“我敢肯定还是会剩下一些的。”菲利克斯说。
高崔克啐了一口，指了指菲利克斯手里的剑，“我们快把这玩具还回去吧，越早完成任务，我就能越快获得她许诺给我的战死。”他说话时恋恋不舍的看着两台骨巨人留下的一片狼藉。
“而我也能越快把这破玩意儿从手上拿下来！”菲利克斯说：“当然了，还有个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进去。”
“这不是个问题，如果翡翠巨人出现，就说明反攻迫在眉睫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及时赶到城门口。”扎比娅说。
当他们匆匆赶向城门的时候，脚下的地面颤抖起来。菲利克斯发现扎比娅是对的，陈旧的青铜大门开始慢慢向两侧打开。当沉重的沉闷开启时，两旁生锈的锁链发出吱嘎的尖叫声，菲利克斯看到城门是由两个巨大的乌沙（纳迦什）比特操纵的。
当巨大的雕像把城门完全打开时，一大群骷髅骑手从里面疾驰而出。高崔克急忙把菲利克斯拉到一边，免得他被马蹄踩中，骑手们排成松散的纵队，加入了骨巨人的战斗。
“我发现你有个毛病，人崽子，总是急不可耐地往马蹄子底下钻。”高崔克说。

那些骑手分成两列，分别向相反的方向前进。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矛，而是弓箭。在扎比娅和菲利克斯的注视下，这些弓骑手奔向靠得最近的僵尸们，射出一轮轮致命的箭雨。因为前排的队伍被打乱了，大军的行进停滞了下来，后排的僵尸们不得不爬到从同伴的尸体上爬过去，否则就会被巨像碾碎。它们虽然无法彻底阻止僵尸靠近城墙，但已经足以大大延缓他们的前进速度。
扎比娅催促菲利克斯穿过大门，“快，我们必须找到至高女王！”她说。骷髅士兵们从他们身旁经过，高举长矛和盾牌跨入战场。在菲利克斯看来，似乎整个莱巴拉斯的力量都被调动了。城墙后的街道上站满了一排又一排骷髅士兵，他们中的大部分拿着长矛和盾牌，还有一部分骷髅弓手。后者的作用是为前者清理出足够列阵的空间。
步兵身后，一排又一排骷髅战车滚滚向前，周围环绕着更多骷髅骑手和巨大的乌沙（纳迦什）比特，还有他曾经见过的墓地骑士。很显然，卡莉达并不打算龟缩在城墙之后。菲利克斯看到了卡莉达，她挺直腰板站在前列的战车上。手里拿着她的手杖和一把镰型剑，身边围着她的古墓守卫。他没看到狄比特，他只能希望卡莉达能在没有巫妖祭祀协助的情况下把手镯取下来。
“你回来了，”当看到他们时，卡莉达举起权杖示意战车停下，周围的古墓守卫也整齐地停下脚步，“正如阿萨芙预言所示。”她补充道。
扎比娅把菲利克斯推到前面，“女王陛下，我们跋涉了遥远的距离，克服了千难万险。终于夺回了您失窃的宝物。”她吟诵道。
卡莉达的目光投向菲利克斯，“把它给我。”
他立刻把它递了过去，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摆脱它。“这个呢？”他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镯说，但是卡莉达根本没看他。
“我要求你再为我服务一天，末日追求者。”她看着高崔克说：“我曾经向你许诺死亡，而它现在包围了我们。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对抗我们的敌人。”
高崔克朝菲利克斯努了努嘴，固执地说：“那人崽子呢？”
“加入战斗，活下来，”卡莉达说：“或者死去，取决于众神的意愿。”
“可是、可是我们带回了剑！”菲利克斯抗议道。
“正如众神的意愿，”卡莉达说：“而他们现在希望你战斗。”
“只要把它摘下来，我立马就打！”菲利克斯抗议道，他用力去抓那个手镯，试图把它摘下来，“把这破玩意儿拿走！”他绝望地看向四周，然后瘫倒在地。
卡莉达看着他，“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化外之民。当黎明到来时，我们要么胜利，要么回归乌西里安的怀抱。战斗求生，或是逃离而死。无论如何，阿萨芙的意志都会得到实现。”

“这人崽子从没逃跑过，”高崔克厉声说：“好吧，我会为你而战！你许诺我一个光荣的死亡，那我现在就要得到它！蝮蛇女王！”
“那么我们就说定了，末日追求者。”卡莉达轻柔地说：“如果阿萨芙有意，或许在战斗结束前你会得到自己渴望的死亡。”
“阿萨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高崔克咆哮道：“如果她想阻止我去死，她就得跟格里姆尼尔干一架！”
“这么说，他就是那个末日追求者咯？”拉佩什从战车上看着高崔克，“他看起来可真矮。”
“有种下来再说一遍。”高崔克说，他气得胡子都红了。
拉佩什跳下战车，向高崔克走来。他们俩体型相当，但菲利克斯估计，如果他还活着，高崔克应该比他更壮一些。古墓王用他的胸骨顶了顶高崔克的胸膛，然后说：“我说你很矮，而且你确实很矮。”
高崔克向前探出身子，“作为一个死人，你挺会撂狠话的。”
“我不是凡人，我是一位国王！”拉佩什大声说，他们俩几乎鼻子顶着鼻子。
“而我是一个屠夫！”高崔克咆哮道。
菲利克斯看了看拉佩什，又看了看高崔克。他靠近扎比娅，悄声说：“作为一个国王，他……嗯……好像矮了点，而且很宽。”他吞吞吐吐地说。
“他是蝮蛇与公牛之子，”扎比娅说：“他是神明赐给莱巴拉斯的礼物，在一个漂流的竹篮中被王后捡到。”
“是的，是的，但是他的体型……”菲利克斯说话声音更小了。
“他那粗壮的体型不会影响他神圣的地位。”扎比娅说。
“你确定吗？”菲利克斯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说出他最想问的问题。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卡莉达就用手杖敲打着战车，打断了这次小冲突。
“够了，拉佩什。”她说：“我们就要奔赴战场了，没必要在这里挑起另一场战斗。”说完，她又看向扎比娅：“把预备队和哈卡赫提（Harkhaty）的部队带走，”她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古墓守卫，后者僵硬地行了个礼，“去防守海盐之门，我们的敌人已经登陆，她们试图从海上进攻城市，很可能是为了给城外的军队打开大门。将她们赶回海里，我的传令官。”她做了个手势，车夫再次甩动缰绳，战车开始隆隆地向前移动。菲利克斯急忙跳到一边，以免被车轮碾中。拉佩什的战车紧随其后，他们排成一列纵队，驶出城门加入了战场。

“我快要死了，对吧？”菲利克斯说，不特意针对任何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肉干，这是他们仅剩的补给。他把肉干丢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很有可能，”高崔克拍了拍菲利克斯的后背，力道之大差点让他被肉干给噎死，“从好的方向看，人崽子，至少你死得其所。”
“这话不怎么能给人安慰。”菲利克斯说。
“我不是在安慰你。”高崔克往菲利克斯斗篷下摆啐了一口，用它擦掉斧子上的烂肉，“对了，你还带着你的笔记本吗？”当他们朝扎比娅走去时，高崔克突然问道。
菲利克斯拍了拍胸膛，摸到了用皮革包裹的笔记本，“是的，”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高崔克把战斧扛到肩上，“如果你死了，我就得把它给找回来，然后交给你的替代者。”
“替代者？”菲利克斯没精打采地说。
“你不能让我没有记录者跟着就上路啊，人崽子。”高崔克轻蔑地说：“这行不通的。”
“是啊，是啊，我猜也是。”菲利克斯说。
高崔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太可惜了，人崽子。”
“什么？”
“这太浪费了，真的。”高崔克说话时没有看他，“那些你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手稿，把它们从我的传记中全都删掉太可惜了。”
“是啊，的确。”菲利克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如果你死了，我的故事就不会那么——你怎么说的来着——多彩了，如果过我的故事要被编成一首史诗，那么它应该有足够的长度。”
“哦，是的，当然了。”菲利克斯说。
“背景，是传奇的幕布。”高崔克陶醉地说。
“我以前听过这话。”
（给不认真看的吧友提醒一下，这句话是不久前菲利克斯说的）
“是矮人的谚语，毫无疑问，这是非常、非常古老的传统。”
“我猜也是。”菲利克斯强忍住笑。
“你是在笑话我吗，人崽子？”
“不，高崔克，我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感到兴奋。”菲利克斯说话时没有看高崔克，高崔克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预想之中的沉重打击没有到来，高崔克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人崽子，我也是，”高崔克说：“尽量别死，行吗？”
“我会努力的。”

扎比娅带着他们沿城墙穿越整个城市，最后来到位于城市边缘的海港。一群乌沙（纳迦什）比特已经等在那里了，菲利克斯能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幸会、幸会，长矛之女，岩石之子，以及蛮荒部落的野蛮人，”其中一个乌沙（纳迦什）比特高声说道，说话的同时它用手中长戟重击地面，它的同伴也纷纷效仿，“汝等可愿浴血奋战，与阿萨芙之骄子分享荣耀吗？”
“幸会，伟大的卡纳克（Kharnak），强大的白塔禁卫。”扎比娅举起斧子，以示问候，“我们前来迎击威胁海盐之门和贸易港的敌人。”菲利克斯意识到眼前这座雕像就是他和高崔克刚到莱巴拉斯时见到过的那个。扎比娅指向卡莉达分派给她的士兵，说：“我带来了士兵。”
“还有一个屠夫！”高崔克说。
“一个计划会更有用，高山之民。”卡纳克耷拉着下巴，菲利克斯希望这是微笑的表示，“我们力量强大，但数量稀少，我们的敌人可能会绕过我们，就像当初那两只吸血鬼一样。”
“没有敌人能从这里通过，远古的英雄。”扎比娅说：“我们将在大门外挡住敌人。”
“你的智谋我早有耳闻，战斧的新娘。”卡纳克做了个手势，海盐之门缓缓开启。一群群骷髅拖拽着沉重的铰链，慢慢将大门拉开。生锈的铰链移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门一打开，酸涩的海风顿时扑面而来。菲利克斯做了个鬼脸，急忙用斗篷掩住口鼻。苦涩海真是名副其实，这里的气味闻起来像是硫磺。在他旁边的高崔克拍打着胸脯，陶醉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闻到了吗，人崽子？味道就像巴拉克·海门关的熔炉。”高崔克仰起头，试图把更多的臭气吸进他张大的鼻孔。
“是啊，简直一模一样。”菲利克斯捂住嘴巴，漆黑如墨的苦涩海一直向前延伸，直到视野的尽头。菲利克斯能隐约看到海对面漆黑的山脉，在浓雾的掩盖下若隐若现。
“敌人正在接近，”卡纳克说：“南方之子，请下命令，我们听候你的调遣。”扎比娅命令弓箭手占据城门上的高地，菲利克斯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废墟。

补348楼

港口外，用腐烂的木头和人骨搭建的战船碾过港口外围的拦砂坝，在吸血鬼召唤出的腐臭海风的推动下冲上了堤岸。莱巴拉斯古老的港口，曾经接待上千个国家的商队的港口，如今被粗劣的、载满僵尸的破船撞毁了。浮肿的尸体从甲板滚落下来，或者从船身的破洞里爬出来。它们蹒跚向前，或拿着生锈的武器，或举着腐烂的双手。一些死去的海兽也从水里爬了上来，一些有鳞、有鳍，或者有很多条腿的怪物被吸血鬼的魔法驱使着，与僵尸一同爬上沙滩。
菲利克斯惊恐地看着港口守卫们迅速被僵尸大潮扑倒，那些骷髅战士们奋力迎战，但他们就像涨潮时的礁石一般被迅速吞没。吸血鬼踩在僵尸的脑袋上，像冲浪一样快速接近港口大门。当他渐渐镇定下来后，他发现吸血鬼在由一个身穿破烂的萨图沙船长大衣的女吸血鬼指挥。他瞥了扎比娅一眼，她正在指挥弓箭手射击。城墙上一排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一个仆人迅速爬上城墙，一杆蜡烛点燃他们的箭头。
“我觉得那些僵尸身上太潮湿了，不可能点燃。”菲利克斯怀疑地说。
“这些箭不是为僵尸们准备的。”说完，扎比娅怒吼着下达了命令，弓箭手们射出一轮致命的箭雨，随后立刻后撤。上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骷髅战士顶替了他们的位置。这些骷髅战士们将盾牌连在一起，列阵向前，扎比亚轻轻把菲利克斯拉到盾墙之后。与此同时，密集的火箭击中了港口里停泊的敌舰，虽然它们同样非常潮湿，火焰还是迅速蔓延开来。不一会儿，入侵的僵尸部队身后就升起了一面火墙。扎比娅再次举起斧头，下达了命令，古墓守卫迅速列阵，排成严密的盾墙向前推进。前排的战士已经迎上了扑来的僵尸，但是他们并没有与之战斗，而是互相勾连着盾牌和长戟，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哈，就这样！”高崔克高兴地大喊，“矮人就是这么打仗的，也许你们人类确实从我们这里学到一些东西。”
骷髅战士们缓慢但坚定地把那些呻吟的僵尸向后退去，但是，吸血鬼们就是另一回事了。她们用对付僵尸一样的方法对付古墓守卫，踩在他们头顶上翻越了盾墙。那只穿大衣的吸血鬼叫了一声，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向前冲去。
扎比娅大步向前，“我们必须阻止她们进入城市。”她说。
“我同意，”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回到城里，关上大门怎么样？”
“那就不好玩了。”扎比娅微笑着奔向那些吸血鬼，菲利克斯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高崔克。

他来不及去看高崔克是否听到了他的呼喊，他抽出长剑，抵挡另一个吸血鬼的攻击。那只怪物咆哮着用非人的力量把他向后退去，但还没等她攻击，高崔克的斧头就砍进了她的肚子，一击把她腰斩。菲利克斯转过身，看到扎比娅被那个穿大衣的吸血鬼击倒在地。吸血鬼挥动着手里的剑，挑开了她用来防御的那半截斧柄。
菲利克斯向她们冲去，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的不可能即使赶上。身后传来高崔克的咆哮和咒骂声，然后，那个名叫卡纳克的乌沙（纳迦什）比特突然出现了，岩石雕刻的拳头狠狠砸中了吸血鬼的后脑，吸血鬼被打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敞开的大门之前。她哼了两声，飞速爬起来，消失在了城内。
菲利克斯跪在扎比亚面前，与他一起的还有卡纳克。
“汝可安好，长矛之女？”雕像发出隆隆的声音。从菲利克斯的视角看，她可一点都不好。扎比娅木乃伊化的身体上满是没有鲜血的伤口，从她绷带的裂缝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骨头，上面满是凹陷和裂纹。
“扎比娅。”他捧起她的头，而她则握住了他的手。
“我还活着，”她喘息着说：“但我已经不能战斗了。我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而她们中的一只成功进入了城市。她会试图为城外的军队打开莱巴拉斯的大门，但我已经不能阻止她了。所以你必须这么做，菲利克斯，你必须阻止她，并且代替我保护我的女王。”
高崔克来到菲利克斯身后，说道：“啊，鱼食，我们会逮住她的，你就安心躺着吧。”
“跟上，人崽子。”说完，他大踏步朝着城里奔去。菲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卡纳克。
“照顾好她。”
说完，他站起来，跟着高崔克跑进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