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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十二国记》 作者:小野不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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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广濑问道,后藤把脚搁到桌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还在苦思处理的方式。刚刚还在开会,决定目前先不予处分。唉,要是让所有人都关禁闭的话,我看从明天开始我们都得对着空荡荡的桌子上课了。”
    “说得也是。”
    “校方决定姑且先以意外来处置。因为高里也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广濑看着后藤。
    “他这样说吗?”
    “你没听他说吗?”
    “嗯。”
    后藤叹了一口气。
    “那些把他推下去的学生也一再扬言是高里自己跳下去的。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那些人虽然都说高里是被推下去的,可是高里在被救护车载走之前说他是自己绊到脚,才从窗口掉下来的。”
    “是这样啊……”
    后藤又叹了一口大气。
    “他不是什么坏人……不是坏人,可是问题实在太多了。”
    后藤像是在自言自语,因此广濑并没有回答。
    “所以你的情况也算是意外。”
    广濑看着后藤,后藤皱起了眉头。
    “一群因为同学遭遇不幸而群情激动的学生企图把少年A吊死,少年A感觉到自己有生命的危险,意图逃跑,结果一不小心从窗口掉下去了。而想要前往仲裁的实习老师也在和学生的推撞当中跌到而受了伤。”
    后藤说着说着用食指比比广濑。广濑露出一脸苦笑。
    “我明白了。”
    “抱歉了。”
    广濑还是只能苦笑,然后说道。
    “后藤老师,高里会在我那边住一阵子。”
    后藤一听,咚的一声把脚放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还是暂时不要回家的好,我已经跟他母亲沟通过了。”
    后藤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广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藤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
    “……真是的,你怎么擅自做这种决定呢?”
    “对不起。”
    后藤弯下嘴角。
    “也罢。总之,实习结束之前,你先保持沉默吧。”
    广濑点点头。后藤若有所感地叹了一口气。
    “另外,下次的家庭访问就让我去吧。”
    “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只是剩下高里的家我还没去做过家庭访问。”
    广濑看看后藤,他苦笑道。
    “我去过一次,结果没人在家。之后打了几次电话去,也总是一再推说忙忙忙。对方还说他们把孩子都交给学校了,随我们高兴怎么处理。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结果就这样一直拖,直到现在始终都没能去做过家庭访问。”
    这一次倒换成广濑要叹气了。
    “当时的导师生田老师是气得直跳脚。”
    广濑轻轻地笑了。生田是英文老师,同时兼任足球社的顾问,是个热血汉子。



IP属地:福建956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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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那边解决不了,他甚至跑到高里的父亲工作的公司去找人。没想到对方说,这种事全都交给孩子的母亲主管,他一概不过问。”
        “是真有这个可能。”广濑点点头说。
        “他说,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他们叫过高里的名字。”
        广濑猛地想起,高里的母亲老是只说“那个孩子”,却从来没提过他的名字。
        “生田老师好像有好几次也想过把高里带回自己家里去。可是一般人总难免会多想的。生田老师家里有两个精力充沛的孩子,而高里又牵扯了那么多的负面传闻,所以他还是有所顾虑的。”
        广濑点点头。后藤很难为情地笑了。
        “——我也不是没想过把他带回家。跟她母亲谈过话之后,任何人都会忍不住这样想。不过我们家有一个一开口就没好话的恶婆娘。”
        后藤叹了一口气。
        “生田老师很照顾高里。事实上也是在生田老师的请托下,才把高里编到我班上来的。”
        “可以这样做吗?”
        广濑狐疑地问道,后藤苦笑着说。
        “总有办法的。——不过,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后藤又叹了一口气。广濑觉得后藤今天只会叹气。
        “我也希望能帮他做些什么。可是,连生田老师都死了……”
        广濑不由得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
        后藤狐疑地反问,广濑只有摇头的份。
        “在第三学期结业式的那一天。当天生田老师来这里跟我说,‘高里有劳您了。’因为他说最后他喝斥了高里一顿。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只知道当天他在回家的路上,车子撞上了护栏。听说现场没有刹车的痕迹,也没有打过方向盘的迹象,可能是一边开车一边打瞌睡才造成的。”
        广濑闭上眼睛。
        “大概是有人知道当天生田老师把高里留了下来,因此在举行葬礼的时候,班上的学生才说这是降祸造成的。”
        广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生田和岩木都是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对高里做了些事。或许该说他们都是出于善意的,而且高里自己也清楚——可是,他们都死了。那跟高里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关系。其实他们都是为了高里好,不应该死的,然而这样的人却死了,而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变成是高里的错。
        所以高里永远是孤独的。
        后藤又叹了一口深深的气。
        “……他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孩子,可是……”
        Ⅵ
        广濑从学校里打电话到高里家,表示要去拿高里的行李,然后就离开了学校。
        静谧的学校里好象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息。隔天学校仍然照常上课,不过校园内可能要花上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回归平静吧。
        来到高里的家,广濑看到玄关前面放着行李。有一个纸袋和一个旅行袋大小的包包。广濑打开纸袋,里面装了教科书和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他咬住嘴唇,拿定主意按下门铃。接连按了几次,耐心地等着,里面却完全没有回应。玄关旁边的房间全都关上了遮雨窗。广濑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行李离开了。
    


    IP属地:福建957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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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1: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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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回到公寓时,太阳已缓缓西斜,堤防上方的天空艳红地晕染着薄薄的云层。他招呼了一声之后打开门,从洞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高里坐在窗边看着书。
          他抬起头来,看到广濑之后立刻合上书本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之后,接过广濑手边的行李。
          “我说过不要在意的。”
          “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广濑说完,高里便轻轻地笑了。
          广濑受到深深的震撼。虽然只是淡淡的笑,但是他觉得最近高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了。他的母亲虽然说过那些话,但是广濑相信,高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也不是什么都不想的。只因为他没有一个可以把自己的感觉和想法传达出去的对象而已——即便在家里也是一样。
          夕阳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广濑点亮了灯,刚刚还显得很明亮的窗口因此整个暗淡了下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一定很无聊吧?”
          广濑说,但高里摇摇头。广濑看看他手上的书,原来他刚刚看的是圭亚那高地的摄影专集。
          “你在看那个啊,很不错吧?”
          高里点点头。
          “我很想亲自跑一趟去看看。”
          广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高里回答道,“是啊。”
          “你也这样想吗?”
          “是的。”
          他点点头之后,又说道。
          “我想到罗莱马山去看看。”
          “啊,你是说有水晶山谷的那个地方吗?”
          高里轻轻地笑了。
          “有岩石迷宫的地方。”
          “岩石迷宫啊?”
          广濑屈身蹲到坐在地上的高里前面,看看书页。他看到了从上空拍摄的被称为“岩石迷宫”的地区的相片。当地布满了奇岩和龟裂的山石,仿佛一座迷宫一样。因为比例的关系,看起来好渺小,不过事实上那是一座有东京圆顶球场数十倍大的巨大迷宫。
          “……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高里喃喃地低声说道,广濑窥探着他的脸。
          “你是说迷宫?”
          高里温驯地点点头。
          “圭亚那高地的风景也让我有这种感觉……。就是我们所说的‘即视感’吧?”
          “是那个吗?你神隐期间去的地方?”
          “不知道。”高里摇摇头。
          “我一直在想,可是就是搞不清楚。”
          听出他的语气中隐含着无所适从的茫然感,广濑勉强自己装出开朗的声音对他说。
          “别沮丧,总有一天会想出来的。”
          高里想对广濑笑,可是终究没办法成功地挤出笑容。
          “高里,想太多也于事无补。”
          “我总觉得非想出来不可。一直觉得要是我不赶快想出来,就好像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广濑只是皱起眉头,没办法说什么话。
          “我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约定。而那个约定是绝对不能忘的。”
      


      IP属地:福建958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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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默默地将上衣挂到衣架上,然后打开橱柜,将上衣收进去。正想拉上纸门时,发现高里一直朝着自己这边看,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橱柜的下方。
            这个橱柜的上半部是用来吊挂衣服的,而下半部则放着架子,用来收藏书本。高里觉得很稀奇似地看着那个书架。两人视线一对望,高里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不用客气。”广濑便把空间让出来给高里。
            橱柜左侧下方的左右边放着两个小小的架子。广濑把它拿来收藏没办法处理掉的书籍。他从进大学就读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然后过了四年,但这个架子依然还有空位。
            高里看了看橱柜里面,他没有去看书背封面,倒先举起手指着里面。广濑看着他指着的地方,有一张从里面的墙上垂挂下来的画。
            “啊……,那是后藤老师画给我的。”
            用不太有文艺气息的画框裱起来的那幅水彩画,是以一种渲染手法般的薄淡色彩画出了一片风景。在开满了白色花朵的原野上有一条透明的河川蜿蜒曲折地绵延而去,远处有一座半透明似的桥。
            这是广濑提到的“那个世界”的故事时,后藤为他画出来的。后藤用铅笔约略勾勒出淡淡的草图,问广濑“是这种感觉吗?”广濑说他想要这幅画,于是后藤当天就为他着上色彩,成了这幅有着非常淡薄而复杂色彩的画。
            “为什么挂在那里?”
            广濑笑了,指着放在下层架子旁边的台灯。
            “要睡觉时不是会把棉被垂直移动地铺起来吗?”
            广濑将手臂弯成与橱柜成直角的样子,然后又指着橱柜的方向。
            “所以我把枕头摆在这里,只要点亮那盏台灯就可以看画了。看起来很像是懒人的书房。很不错的点子,对不对?”
            广濑说完,高里便笑着点点头。
            ※※※
            “高里,你想吃什么?”
            广濑一边将衬衫放进摆在阳台的洗衣机里一边问。他指着歪着头不知所措的高里身上的衬衫,示意要高里脱下来一块洗。
            “随便都好。”
            “有没有特别的喜好?”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
            “太帅了!”
            广濑让水流进洗衣机,再倒进洗衣精,这时换上便服的高里把头探到阳台上来。
            “这个就不要了,包包里面放有替换的制服。”
            “是吗?”广濑说着指了指摆在阳台上的垃圾桶。事实上衣服一旦沾染到血迹,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清洗干净的,更何况还破了好几个地方,以广濑做家事的功力,他觉得那件衬衫是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因此高里的这番话倒让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高里打开垃圾桶的盖子,然后看着广濑,脸上是一片茫然。
            广濑觉得奇怪,往垃圾桶里一看,看到自己白天丢进去的那件衬衫——因为沾了很多鼻血,所以他不想再穿了。
            “这事别谈吧?”
            广濑淡淡地说道,高里则充满歉意似地低下了头。
            Ⅶ
            一到深夜,从广濑的房间便可以听到海涛声。广濑很喜欢这种听起来像心跳的声音。今天晚上,他还可以听到仿佛配合着海浪起伏声的微微鼻息声。
        


        IP属地:福建959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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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灯已经熄灭。洒落于堤防上的月光的反射光芒整个泄进了没有灯火的房间当中。转头一看,高里睡得正甜。他帮高里铺了冬天用的厚棉被,又给了他一条毛毯代替夏天用的盖被。要是他从来没有去过别人家的话,那么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外宿吧——除了修学旅行之外。
              老实说,这也是广濑第一次让别人住宿在自己家里。他原本就不喜欢让别人进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又不能这样直接了当地说。因此尽管他还不至于在门口就将来访者给赶走,然而一旦有外人进到房子里来,他就会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果要为这个毛病冠上个名称的话,应该就叫“来访者综合症”吧?他会毫无来由地产生不安,担心对方可能会就此长期留在这里,进而从此再也不离开。一来他害怕对方会就此待下去,二来也怕所有的东西和秩序都会被搞得乱七八糟。至于要问,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被搞的一团糟,其实连广濑自己也都不清楚。
              因此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从不让别人住在自己的屋里。即便允许别人进来,也绝对不接受来访者住下来。就算是母亲或父亲来时也一样。他会让他们进屋里来,但是绝对不让他们留宿。与其说是因为他不喜欢这样,倒不如说他是因为难以忍受那种恐慌和不安,可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广濑常被说成是一个怪人。
              广濑天生就不喜欢跟别人有太长的相处时间。即使是再怎么好相处的人,譬如:父母或恋人。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就会开始产生一种疏离感。他不是不喜欢对方,只是一旦产生那种疏离感,他就会很想要要求对方让自己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是到别人家,开始有那种不耐感的时候,他只要回自己家就没事了,但是万一是别人来自己家里时,他总不能要求对方主动离开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自己也会这样怀疑。
              而现在自己竟然主动邀请别人来住,这实在太叫人惊讶了。广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住将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广濑翻了个身——他知道原因何在。
              广濑并不怕高里,高里不会引起广濑的不安,他不会做出“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的行为。如果要换成一种比较感伤的说法的话,那就是因为——高里是他的“同胞”。高里跟广濑都不是“这边”的人。至少广濑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知道高里不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所谓的“事件”是什么啊?广濑心里想着。那是不是和失去祖国的幻想有着非常深厚的关系呢?
              迷迷糊糊得睡着之后,广濑突然又清醒了过来。他保持着半睡半醒的思绪想着,“还有很多事情要想呢!还想多思考一下,还不想睡。”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广濑突然觉得旁边有人的气息。“是谁啊?”他讶异地想着,随即想到高里就睡在旁边。“对了,高里睡在这里。”接着意识又逐渐模糊了起来,但是他又听到了人的脚步声,这一次他可是真的醒过来了。
              “是高里醒来了吗?他是因为认床而睡不着吗?”广濑想转头看看旁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连手跟脚都没办法动了,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辛苦,每一次呼吸总要拖上好长一段时间。
              “唰。”附近有脚步声。他听到榻榻米上有脚掌擦地而行的声音。他拼命地想转头看看声音的出处,可是连转动视线都要花上他好大的力气。保持仰躺的姿势动都不能动的广濑的视野里看不到脚步声的主人。他用视线搜寻着四周,光是做这个动作就让他汗水直流。“这就是所谓的五花大绑的感觉吗?”他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唰。”脚步声再度响起。是距离非常遥远的脚步声。即使他用尽了搬动大石头的力气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头稍微转动一下。“唰。”脚步声又再响起,人的气息就近在身边。他可以感觉到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转动的视野的某一个小角落有人存在——只要头能转动一下,即便只是一公分,他应该就可以看到对方了。
          


          IP属地:福建960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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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沙……”有东西在榻榻米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四周回归一片寂静。
                广濑仍然执拗地想确认出声音的出处。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滑到太阳穴一带。他以身体所能转动的最大幅度转动了一下脖子。“再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
                他使出浑身的力道,几乎都快让自己窒息了,好不容易他的视线终于看到了散发出人的气息的角落。就在他只能看到月光投射进来的窗户的上方,视野的一角瞄到了旁边睡着的人影。
                “刚刚是高里吗?是高里起身,然后又躺回去睡吗?”就在他这样揣测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在他视野的一角蠢动着。他知道那是只白皙的手。
                白色的手在他没办法灵活转动的视野一角蠕动,企图去触摸睡在旁边的高里的脸。那只手绕到广濑这边来,想要触摸高里。白皙的手臂宛如轻轻抱住高里的脖子似地整个出现了。广濑屏住气息把头转了过去。他终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幅景象了。
                那只环抱住高里的脖子的白皙手臂有着丰盈的线条,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臂。那只手臂从高里的对面伸过来。那个地方比较低,看起来像是有人睡在死角的方位,可是广濑知道并没有这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脸突然从广濑凝视着的高里的侧脸的阴暗处冒出来。
                广濑定睛一看,是女人的脸。她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看着广濑。广濑想叫起来,可是却只引起腹肌的一阵痉挛,根本发不出声音。他没办法把眼睛闭上,也没办法把视线移开。因为室内一片阴暗,他看不清楚女人的脸孔的长相——那对圆圆的、睁得老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广濑。
                广濑突然觉得自己听到一个声音。
                ——你是国王的敌人吗?
                还来不及解析这句话的意义,“唰!”的一声,那张脸突然就凑到广濑的眼前来了。又圆又大的眼睛来势汹汹仿佛就要窜进广濑的眼中一般,并夹带有一股强烈的海水味道。广濑发出不成声的尖叫,随即整个人像被弹起一般,撤掉了全身的束缚力道,一跃而起。同一时间,那只手臂和头部缩了回去,速度快过广濑的视线扫射。
                就在广濑探出身体追上去的同时,那只手臂和头仿佛就要被吸进榻榻米当中。长及手肘的白皙手臂和露到鼻梁部位的女人的头——圆圆的眼睛微微地眯细了起来,发出“唰!”的一声就消失了。就像是沉入榻榻米当中似地消失了。
                广濑惊骇地喘着气。冒出的汗水不断地流到下巴,滴到榻榻米上。已经没有任何气息存在了。只剩下有着冰冷色彩的榻榻米和静静地睡着的高里。
                广濑支起身体愕然地看着刚发生的那一幕。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是女人——头发好像是长的,有着像爬虫类或者像鱼类一样的眼睛。那对圆圆的眼睛,散发出强烈的海水味道。与其说是女人特有的味道,倒不如说感觉更像女人的吐息。看不到她的鼻梁,或许根本就没有,嘴巴、脖子和肩膀等其他的部分也都看不到,然后她就这样沉入榻榻米当中。
                广濑捂着脸,擦掉不断滴落的汗水。他看着高里,高里还是静静地熟睡着。看不出受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丝一毫的影响。
                广濑抱住自己右手的上胳膊。汗水急速地变冷了,寒意直透入身体内部。他用自己的手所抱住的手臂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广濑拉起棉被,躺了下来,将整个头部都盖住。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一心一意只想睡觉。
                ※※※
            


            IP属地:福建961楼2009-1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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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被吵杂的闹钟声音吵醒,一睁眼就看到高里已经起床坐在窗边,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水泥道路。
                  “早……”
                  广濑招呼了一声,高里也带着微笑说了一声早安。
                  “你起得可真早,什么时候起床的?”
                  “才刚刚起来。”
                  身体感觉好沉重,广濑慢慢地支起身体。
                  “睡得好吗?”
                  广濑一边起身一边问道,高里点点头说,“嗯。”
                  “睡在别人家很不习惯吧?”
                  广濑说道,高里歪着头说。
                  “反倒比在我家还好睡。”
                  “是吗?”
                  “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呢。”
                  广濑点点头,高里便笑了。
                  “我是听着海浪声入睡的。”
                  “是吗?”广濑说着便站起来去洗脸。他用仿佛罩着一层薄雾而混沌不明的脑袋去评断昨晚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还是梦?
                  ——不是梦。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下了结论,回到六叠宽的房间时,高里刚好折好了棉被。
                  “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
                  高里笑着,伸手去拿挂在门框上的制服。
                  “高里。”
                  广濑叫着他的名字,高里停下手回头看着他。
                  “我想你还是暂时不要到学校去比较好。”
                  高里定定地看着广濑。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觉得最好等那些滋事者平静下来再说。”
                  他觉得学生们的激动情绪应该会因为昨天的举动而稍稍平静一点。岩木的惨死和与高里相关的死亡所产生的怨恨,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或许只是多加了一桩负面的传闻罢了,但是亲自杀死同学的冲击却使他们的情绪整个失控了。他们借由吊死高里的行为来平息心中的那种冲击。经过一个晚上,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他们应该已经有很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所采取的行动是对是错。
                  ——然后他们会觉得很恐怖。
                  他们一定会想起来,如果加害高里,就会得到被报复的下场。他们应该会想到,把高里从窗口推下去的他们是不可能被放过的。
                  或许是察觉出了广濑心中的想法吧,高里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
                  校门前仍有两三个可能与传播媒体有关的人士徘徊着,不过和昨天的阵仗相交之下,是明显地减少了许多,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还不到学生上学时间的校园内一片寂静。
                  每天早上于教职员办公室举行的朝会比平常提早三十分钟开始。经营委员会的成员们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累色彩。校长严峻地交代,必须尽快弥平学生内心的不安,尽快恢复学校内的秩序,关于前天的意外,纯粹是当事者的过失所引起,因此严禁不负责任的流言传出。
                  广濑的教育实习将于后天结束。明天星现五和隔天星期六将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研究发表。在结束教职员会议之后,实习老师们被聚集在休息室里,校方严格要求这些准老师们,虽然实习已经结束,但还是不该有不负责任的发言。
              


              IP属地:福建964楼2009-10-25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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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完布达内容回准备室的途中,一个职员在办公室前面叫住了广濑。
                    “您是广濑老师吧?”
                    是一个年过中年的女职员。她那有着高耸颧骨的脸庞带着强烈的困惑表情。
                    “能不能请您把这个交给后藤老师?是假条。”
                    二年级学生的导师正在开会中,广濑点点头,接过了假条。小小的纸张上列了六个名字。上头只写着名字,没有写请假原因。当中应该也有害怕到学校来而称病告假的,但是也不能因此一概而论,认定每个人都是这样。
                    广濑回到准备室等着后藤,等他开完会回来之后就把纸张交给他。后藤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特别发表什么意见。
                    “我也让高里请假了。”
                    对于这个情况,后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
                    广濑跟着后藤一起走向教室。
                    “好安静啊。”
                    虽说预备铃已经响了,可是校园内安静的程度却让人感到惊讶。后藤停下脚步看看四周。
                    “唉,真是令人不舒服的气氛。”
                    校园内听不到学生一如往常的豁达喧闹声。在一片静谧当中,肉眼看不到的某个深处似乎有着一股骚动不安的声音。那是一种犹如由无数的低语所营造出来的宛如海涛声般的吵杂声。
                    “大家好像都非常紧张的样子……”
                    “或许吧。”
                    广濑和后藤也没来由的压低了声音。校内弥漫着的紧张感,强烈地压迫着人们,无法不经意地去破坏这样的静寂。
                    二年六班的教师在整个校园当中更是显得寂寥静谧。学生们应该都在教室里,然而每个人却好像都屏住了气息似地,没有任何的声响。广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教室门,这时后藤反而抬起手来。后藤吐出了一口气,一脸没事似地打开了门,顿时室内的空气一阵骚动,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后藤环视整间教师。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座位是空的。
                    “缺席的人可真多啊,广濑,点名。”
                    后藤一如往常以洪亮的声音说着,广濑配合着他,勉强地轻轻点点头。他走上讲台去点名,叫到筑城时发觉有人回应,广濑不禁抬起头来。他看到那张好久不见的脸。
                    点完名之后发现一共有十一名学生缺席。有假条的包括高里在内一共有七名,剩下的四名学生并没有主动联络。
                    “广濑!”后藤叫了一声,广濑点点头,从讲台上走下来。后藤站在讲台下看着全班的学生。
                    “学校并没有针对你们作处分。但是没有被处分并不代表你们所做过的事情会被一笔勾销。这次的时间就以意外收场。”
                    教室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放松了的气氛。
                    “高里证明是他自己不注意才掉下去的——这一点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所有的学生都刻意移开了视线。后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教室里的气息完全没有改变。后藤的这翻话无法消解学生们心头的紧张。
                    “那是当然的。”后藤心想。学生们的一颗心是蜷缩的,内心感到极度畏怯。弥漫在教室当中的紧张感当然是来自于恐惧。他门害怕的不是校方的处分,而是伤害高里后直接的报复。他们怕的只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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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0: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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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Ⅱ
                      后藤说要到职员办公室去打电话,所以广濑一个人先回准备室去。第一堂没有课。他茫茫然地看着自己写过的实习记录,过了一会儿,后藤回来了。他一回到准备室,整个人便虚脱似地瘫坐到椅子上,广濑帮他泡了一杯咖啡送上。
                      “怎么了?您不是打电话到缺席学生的家中吗?”
                      广濑问道,后藤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个因为意外而受伤,四个说头痛、腹痛告病假,另外有三个人不详。”
                      “果然发生了。”广濑暗自忖着。
                      “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有一个是从家里的阳台上掉下去,只受到挫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一个掉到车站的月台和电车之间,也只是轻微的擦伤而已。还有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复杂性骨折住院了。”
                      所有的人都里从某个地方“掉落”,就像高里从窗台上摔下去一样,这让广濑有很深的感触。
                      “广濑,你怎么看?”
                      听到后藤的问话,广濑看着他。
                      “你认为这是高里降祸吗?”
                      广濑一阵迷惘。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老实地回答。
                      “我在想,如果是偶然的话……”
                      后藤露出挖苦的笑容。
                      “这么说,你也不是那么有自信敢一口咬定是偶然咯?”
                      后藤点点头。
                      “在我单纯的印象当中,高里是无辜的。高里不是这种人,虽然受到高度的压抑——”
                      后藤打断他的话。
                      “受到压抑的人有时候会瞬间爆发。”
                      “我明白。但是,他不会采用那种爆发的方式。我在想,他应该是不会作出诅咒,诅咒某某人死亡或者让某某人受苦之类的事情。”
                      “为什么?”
                      广濑用低沉但是很笃定的声音说道。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后藤扬起眉毛看着广濑。
                      “后藤老师说过,我应该是可以了解高里的,而我也确实是可以了解他。高里是一个失去祖国的人。”
                      “失去……祖国?”
                      “高路不记得神隐期间发生的事情。可是他说过,对他来说,那个地方让他觉得很舒服。跟我一样。我们同样都被幻想所攫住。”
                      后藤默不做声,无言地催促广濑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幻想就是,这里不是我们应该存在的世界。当世界与我为敌的时候,我无法憎恨这个世界——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没办法走得顺顺遂遂的呢?我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没办法融入这个地方,这本来就是一样很勉强的事情。”
                      “嗯。”
                      “我所企求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归故里。我从小就跟母亲常有争吵,可是从来没有诅咒她去死过。只是想着‘我想回去。’而已。”
                      “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后藤说道。
                      “不只是你们。找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过。不过,老实说,我曾经恨过人。心里暗骂别人是畜生的次数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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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叹了一口气。
                        “我了解,但是我们的情况有点不同。我曾经濒临死亡。当时我确实看过那片原野。在我心中,那里明确的事实。高里有一年的空白时间。不论是实际消失的一年或是从记忆中消失的一年。那或许是一种幻想,但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幻想。而这种幻想让我们在与现实对决之前,就让我们大有逃跑的念头。”
                        后藤定定地看着广濑,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喃喃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表里的问题吗?”
                        “——表里?”
                        “唉,算了。”
                        “就算这些意外和高里的摔落事件有关系,那也跟高里个人的意志无关。只是……”
                        广濑顿了一下。该怎么说才好呢?出没在高里四周的白皙的手。昨天晚上看到的异形女人。就算他明白自己跟那个女人面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并不认为后藤可以理解这种事情。
                        高里的身边有某种东西存在。难道不可能是那个东西安排了一出又一出的复仇剧,因此并非高里下的手。抓住筑城的脚的那只手,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的手?
                        广濑陷入思考当中,这时瞪着天花板的后藤开口了。
                        “你认为会有多少被害人?”
                        “就数量而言还是就程度而言?”
                        “两者。”
                        广濑叹了一口气。举例来说,筑城只不过是提到“神隐”之事,而桥上也不过只是调侃高里罢了,结果他们两个人就受到那种程度的报复。在还没有把岩木的死亡考虑进去的情况下,广濑就可以想象到,报复的程度是非比寻常的。
                        “或许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相对的报复。我认为就程度而言会残酷至极。”
                        “像岩木那样吗?”
                        后藤的语气中似乎隐含着无可奈何的味道,广濑不敢轻易回答。
                        “他们做得太过分了,这点我承认。可是,当时他们情绪正激动。当人们开始集体失控之时,当事者本身也没办法控制,就算控制了,有时反而更加危险。广濑你应该明白吧?”
                        广濑摇摇头。他能理解后藤的分析,但是他没办法接受。存在于高里身边的“某种东西”应该不会如此仔细地揣度所有的事情吧?就像对岩木所采取的行动,“它”似乎就没有任何慈悲怜悯之心。
                        后藤凝视着广濑,看起来就好像等待着审判的人一样。广濑再度摇摇头。后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很怕高里,广濑。”
                        后藤落寞地说,广濑一听,猛然抬起头。他凝视着仰望着天花板的后藤的侧脸。
                        “准备室有各色各样的人进进出出,就算行为怪异,再怎么说他们都还是人类,可是高里……我就不知道了。我实在看不出高里的真面目。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不想?他太过异质了,老实说,我觉得他让我很不舒服。”
                        “后藤老师。”
                        “我讲这种话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后藤轻轻地笑了。笑完之后,再度缓缓地把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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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第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吧。我放学后在校园里闲逛,经过了教室的门口。”
                          后藤停顿了一下。
                          “——当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有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那个人就是高里。我想出声叫他,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因为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广濑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高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脚边有一个东西。”
                          “是——什么东西?”
                          后藤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素描簿。他翻了翻画簿,将其中一张素描拿给广濑看。
                          用铅笔画出来的粗糙线条用水彩上了色。可是还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连轮廓线都破绽百出,根本表现不出任何形状。
                          “我死命地看,可是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可是就是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体积大小有一只大狗那么大,就蹲踞在高里脚边。我脑海中的整个印象就是这样。”
                          广濑望着素描,那让他想起高里所画的画。
                          “回到这里之后,我立刻将它画了下来,结果只画出那样的画。我可以想出隐约的印象,可是就是没办法掌握它的形体。”
                          广濑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我感觉那个东西只是蹲踞在高里的脚边,而高里只是看着窗外。这时候,一只手从桌子的阴暗处出现了。”
                          心脏再度以几乎要涌上喉头的态势狂跳着。
                          “是一只白皙的女人的手,那是绝对错不了的。看起来像是裸露到上胳膊,用大理石雕成的女人手臂。那只手从桌子对面出现,抚摸着高里放在桌上的手。爬也似地越过桌子表面,企图握住高里的手。可是桌子底下和阴暗处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是那个女人。”广濑心想——难道他从来没有看过教室里的某个影子吗?后藤不提那件事吗?
                          “高里好像看不到那只手。不过他在微笑。当手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在微笑。手立刻缩了回去,同时在高里脚边的不知名的东西也被吸进地面当中了。”
                          广濑没有说什么。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对高里产生兴趣。我很害怕,要我一个人在这边朝思乱想实在让我难过得受不了。”
                          广濑无言以对,后藤便苦笑道。
                          “我心想,要是你听到神隐的故事,是不是就会对高里产生兴趣?我无法理解高里,他的来历太过不明了,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可是我觉得,或许你会有比较不一样的反应吧。”
                          广濑只是点点头。
                          “还是你也怕高里?”
                          后藤这样问道,广濑摇摇头。
                          “我不怕。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
                          广濑说着莫名地笑了。
                          “高里是我的同胞。我想,他大概是我遇到的人当中唯一的伙伴。”
                          后藤没有说什么。只是当广濑这样说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广瀚投以询问的视线,他却摇摇头。好像突然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似地站了起来。
                          “后藤老师?”
                          后藤没有回头,拿起腰间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默默地站到画架前面。他交抱着两手,望着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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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叹了一口气,当他打开实习日志时,后藤终于出声了。
                            “广濑,能不能帮我做一件很庸俗的事情?”
                            Ⅲ
                            这一天的第二堂课是化学课,是二年五班与六班的共同课程。休息时间时,五班的班级委员前来询问要布达到教室的指示事项,广濑交代接下来的课程要使用实验室,同时他请五班的班级委员把这件事传达给六班的同学知道,自己便走向实验室。他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眺望着运动场。
                            靠近运动场中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沙丘,现在已经看不到花束了。岩木也选修化学,上课之前,后藤要求广濑帮他画一条线,在这堂课的出席簿上画一条长长的线,画在岩木那一栏上。那意味着他不会再来上这堂课了。广濑用原子笔和直尺画了线,他莫名地想起那只手的触感,同时想着,等实习结束了,就到岩木家去上个香吧。之前一阵忙乱,结果广濑并没能赶去参加岩木的葬礼。
                            五班的学生零零散散地走了进来,在他们的帮忙下,广濑开始做实验的准备。备齐道具后,上课铃刚好也响起了,可是却迟迟不见六班的学生。
                            广濑心中一阵骚动。“我去看看。”广濑对后藤说,可是后藤却说,“我自己去。”便离开了实验室。广濑将实验的程序写在黑板上,心中却产生极度的不安。写完字之后,后藤只带着五个学生回来了。这五个人当中也有筑城。
                            “广濑,过来一下。”
                            广濑被后藤叫到准备室去。
                            “怎么了?其他的学生呢?”
                            广濑小声地问,后藤也小声地回答他。
                            “联合抵制。他们说实验室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他们不想上。”
                            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害怕遭到报复。
                            “我去的的候,只看到筑城一个人站在教室外面,好像是被赶出教室的。我大声斥骂他们难不成想翘课吗?结果就只有出来那几个学生,其他的都集体罢课。”
                            “怎么办?”广濑问道,后藤也不知所措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就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没办法了。”
                            广濑也只能点点头。
                            ※※※
                            六班的学生选修化学的人除了岩木之外,还有十七名学生。其他的二十二名则选修生物。使用教室时就固定生物课利用五班的教室,化学课则利用六班的教室,所以生物组现在应该是在五班的教师或者生物实验室。选修化学的十八名学生当中,出现在实验室的学生只有五名而已。再加上本来就有五个人请假,所以算起来总共有七个学生呆在课外辅导室里。
                            广濑一边进行实验说明一边想着这些事,此时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响起一个剧烈的声响。那是有人在大声呼叫着的声音。广濑和后藤制止了作势要起身的学生,往走廊上跑去。走廊窗户的正对面是体育馆,右手边可以看到教室大楼。可能是正在上体育课吧,学生们和老师正聚集在体育馆洞开的门口前面。他们一起抬头看着上面,口中不停地叫喊着。广濑循着他们的视线往上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看到教室大楼的屋顶上有几个人影。
                            广濑产生一阵晕眩,他倏地抓住窗框,想把视线移开,可是却没办法做到。
                            穿着制服的人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屋顶的边缘。就站在屋顶的最边上,好像风一吹就可能会因此失去平衡而坠下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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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本来就是禁止学生进入的,所以连个阻隔的栅栏都没有。在这个紧张时刻,他们是如何打开了层层大锁的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了。仅隔着小小的间隔排成一列的学生们被一条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给绑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就知道那是他们制服上的领带。广濑无意识地数了数人影的数目,数到七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二年六班的学生。
                              “不要!”他在心中呐喊着。
                              “必须阻止他们!不阻止他们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救救他们!可是该怎么做?没有时间了。”广濑无计可施。就算他此时跑过去也来不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内心翻腾的焦躁情绪使得他全身无法动弹。结果他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那七个人。他感到一阵晕眩,剧烈的心跳让他觉得快窒息了。
                              原本像雕像一样动都不动的那几个学生当中,最左边的一个突然有所行动了。广濑的思绪弹跳着,脑袋一片空白。那个学生好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地失去了平衡,广濑听到他口中呐喊着什么,而被领带绑在一起的其他学生仿佛是被掀起的波浪似地跟着晃动了。“啊。”广濑无言地叹着气。他也不知道在叹气之后该说些什么。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要捂住耳朵,但是周遭所有的声音却全都从他的听觉当中消失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屋顶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
                              广濑记不清楚事件发生之后所引起的骚动,他浑浑噩噩地过了那段时间。回过神来时,广濑发现自己坐在准备室里发呆。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突然之间醒了过来一样。现实感是那么地淡薄,然而他唯一可以理解的一点就是,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准备室里除了广濑之外别无他人。“后藤跑到哪里去了?”随即想起,他正在询问整个事情的经过。紧接着广濑想到,自己为什么没被叫去?后来又想到,后藤见他差一点要昏死过去,便命令他留下来休息。
                              记忆的片断不断地复苏,在他的脑海里互相争伐。排在屋顶上的七个人,抬头看着他们的其他学生,绑在手腕上的灰色领带,陷入恐慌状态的实验室,救护车,警察,被紧急送出校门的学生,惨叫,喧闹,三个人当场死亡,四个人重伤……
                              广濑抱住了头,呜咽声涌到喉头。他无法阻止那股奔腾上涌的悲情,因为在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该怎么跟高里说?
                              该怎么告诉他比较好呢?高里自己应该也知道会有事情发生。他一定有所觉悟了。因为当高里从窗户上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形同已经确定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情。话虽如此,但是该怎么把这件悲惨的事件告诉他呢?
                              广濑在脑海里搜寻着适当的措辞好一会儿,然后不禁笑了起来。他的心情已经整个偏向高里了,因为他在乎高里胜过那七个学生。……虽然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七个人当中明明还有四个人现在还在与死神搏斗着。
                              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广濑只能无助地一个人不断地苦笑着。
                              Ⅳ
                              广濑过了九点左右才回到家。高里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眼睛却定定地看着窗外。
                              “您回来了?”招呼的表情是那么地拘谨僵硬。广濑只是一个劲儿地想找句适当的话来说。但是广濑想不出适当的话,犹豫了一会儿,于是高里又开口说道。
                              “这么晚才回来啊?”
                          


                          IP属地:福建970楼2009-10-25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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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开会吗?”
                                高里用僵硬的声音问道,脸上有着沉重的色彩。广濑心想,“他知道。他知道一定会有报复的事情发生。”
                                广濑点点头,指着外头。
                                “我们去吃饭吧?你肚子一定饿了吧?”
                                他们前往营业到深夜的餐厅去,随便吃了顿晚餐。广濑没什么食欲,高里似乎也一样。回家的路上,广濑约高里去散散步。缺了一半的月亮出来了,强劲的风势将天上稀疏的云层吹得四处飘荡。
                                他们走在堤防边的道路上,走了一会儿便来到宽阔的河口。河川很宽,但是因为长时间淤积的沙泥而使得实际的水流不到河面的一半。可能今天又刚好是退潮的关系吧,黑压压的水更以仅及黑泥流一半的宽度缓缓地流动于其中。远近的海水看起来都一片昏暗。闪着粼粼光芒的水在散发出光泽的泥沙上头流着。
                                “几个人……死了?”
                                高里站在堤防上俯视着海面,低声问道。
                                “结果一共是五个人。剩下的两个人还在昏迷当中,不过听说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是意外吗?”高里问道,广濑摇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了什么,那些罢上化学课而关在教室里的人突然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距离下方的步道足足有四层楼的高度。可能有十二公尺高吧?或者更高?三个人当场死亡,其余的四个人也陷入昏迷当中,从头到尾没有醒来过。其中一个就这样闭着眼睛死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顶应该是上不去的。”
                                “嗯。可是我亲自去看了一下,发现门好像是开着的。至于为什么是开着的,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真的是出于自主性才跳下来的吗?”
                                广濑叹了一口气。一阵风吹来,将他那从堤防上滚落到黑泥上的叹息一并带走了。
                                “我亲眼看到了,高里。他们纵身一跳的那一瞬间,其他还有很多人也都目睹了那一幕。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落的,可是却看不到犯人。从整个情况看来,只能说是集体自杀。”
                                高里静默了一阵子。饱含湿气的风从夜晚的海面上轻轻拂过。空气流动的速度好快。这才想起好像有人说过有一个低气压正在接近当中。
                                “只有七个人吗?”
                                “另外有三个人受伤,但是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算来只有七个吧?”
                                “到目前为止。”广濑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吞下去了。
                                “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沉静而落寞的声音。
                                “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如果我逃走的话就不会有事了。”
                                广濑看着高里。高里定定地看着堤防外头。
                                “如果我当时明确地抵抗,逃过了他们,可能就没事了。如果我不乖乖地任他们将我推落,奋力逃跑的话就没事了。这么一来,至少可以……”
                                “我不认为你逃得了。”
                                “可是……”
                                “你逃的话充其量也只是会被围殴罢了。就像前去阻止的实习老师A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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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0: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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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濑说道,高里便露出一抹非常淡的笑容,然而笑容也随即就融化消失了。
                                  “不管怎么做,状况都不会改变。那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他们说害怕到实验室去上课,说里面有许多危险物品,所以拒绝上课。像炉子或化学物品等只要一稍有闪失就有可能会造成意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当后藤跑去叫学生的时候,看到筑城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筑城曾经证明过。他说,五班的学生前来通知化学课要到实验室上课,当他站起来想前往实验室时,其他人却动也不动。他站在门口回头问同学,“你们不去实验室吗?”结果就被推出教室,而后门就被紧紧地关起来了。于是他就站在走廊上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出来。
                                  他还说,把他推出教室的学生这样说,“当时你不在场,算你好运。”
                                  那天,把高里推下去的时候,筑城并不在场。因为害怕高里而拒绝上学却救了筑城一命。想起来真是讽刺,讽刺至极。
                                  本来筑城是加害者,而其他人则是旁观者。因为筑城曾经是加害者,所以他没办法对高里施以更残酷的伤害。而对高里进行更大伤害的却是那些本来应该只是旁观者的学生们。因为害怕他们远离了实验室,但是来实验室的人却获得了救赎。只有那些充满戒心的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高里落寞地说道。
                                  “是我的关系。”
                                  “不是。”
                                  广濑说道。高里将手臂放在堤防上,把脸埋进两只手臂之间。
                                  “我要是没有回来就好了。”
                                  “高里。”广濑安抚似地叫了他一声,可是他仍然低垂着头。
                                  “要是我就这样走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回来对每个人都好,偏偏……”
                                  这里事实,因此广濑没有回什么话。他觉得对高里而言,他不回来也会比较好些。对他而言,“那边”是一个让他觉得很舒适的地方。如果他能永远呆在“那边”的话,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风势转强了,海鸣声阵阵响起。不知不觉中,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海上绵延着无边无际没有光芒的夜空。夜晚是如此地深、重,隐约可以嗅出风雨欲来的味道。两个人好一阵子都只是默默地呼吸着。


                              IP属地:福建972楼2009-10-25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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