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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十二国记》 作者:小野不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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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
    比起这样,不如说——朱夏险些说出口,但还是竭力控制住了自己。
    驯行自三公府回来后马上去了长明宫。这很有可能是他为了向太师——自己的父亲大昌传达自己的想法,为了找大昌相谈。大昌也认为驯行的言论有一定道理,砥尚正好来到、或者被找来。两人向砥尚谏言,然后演变成争执。砥尚激昂中杀死大昌,而勉强逃走的驯行因为畏惧砥尚,逃出了王宫。
    “……不可能是太保。据说太师是被硬生生砍断了头颅吧?”
    荣祝惊讶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事,对太保来说可能吗?驯行大人从高斗时代起根本就没怎么拿过武器,你也记得对吧?”
    和民众并肩战斗的时候,驯行也因为害怕而不愿去碰武器。一部分人暗地里指责驯行,嘲笑他没有骨气。
    “是啊……的确是这样。”
    “连武器都没怎么拿过、更谈不上懂得剑术的驯行大人,有可能一剑就让对方身负重伤,进而砍断对方的头颅吗?”
    荣祝陷入了深思。
    “……的确,那应该是懂得剑术的人才能做到的……”
    “犯人不是太保,荣祝,根本不可能是他。”
    “也许是这样,”荣祝说道,然后仰起头望着头顶。
    “但是,那会是谁?”
    呢喃着,然后荣祝突然睁大了眼睛,受惊了一样望向朱夏。朱夏微微点点头。荣祝也觉察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荣祝慌张地看了看太宰他们,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朱夏也带着失意叹息着——就是这个时候。
    堂室的门被唐突地打开。像雪崩一样涌进来的,是身着甲胃的禁军兵卒。站在先头的左军师帅,向着在场的众人摆出一道书状。
    “冢宰以及大司徒、太宰以及小宰,涉嫌谋反,我等奉命前来捉拿。”
    Ⅳ
    朱夏愕然了,荣祝和其他人也同样惊呆地站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声抗议也徒劳无功,朱夏一同被捆绑起来,禁闭在左内府的一间空室。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是大司寇被左迁后代职指挥秋官的小司寇来到之后。
    “太保欲图大逆,杀害知道其企图的太师,逃出宫城。然后,大司徒……”
    被小司徒面无表情地呼唤,被缚的朱夏抬起头。
    “你和太保勾结、串通台辅捏造失道的流言之事已经查明。”
    朱夏惊呆地张开了口。
    “请等一下,这是在说——台辅身体不适是假的?”
    采麟伪装身体不适,朱夏与其面会捏造失道的证言,难道是想这么说?怎么可能,难道想说采麟也参与协助了谋反?哪个世界的麒麟会对自己的王举起反旗!
    小司寇制止了想喊叫出来的朱夏。
    “不得反驳。”
    语调虽然强硬,神情中却透漏着深深的苦涩,小司寇也无法相信这样脱溢常识的事情——。
    “大概是冢宰通过自己的下官和太保勾结,有人目击到有下官多次和太保密会的情景。”
    “请等一下,”朱夏张口欲言,但再次被无视。



IP属地:福建879楼2009-10-2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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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小宰以及当日在东宫门担任警卫的禁军左军将军,也都协助了驯行凶行和逃亡。进而和冢宰勾结,把太师惨死的现场佯装成突然悴死、妄图掩盖凶行。这些也均已查明。”
        小司寇伏着双眼,就像背书一般淡淡阐述着罪状。
        “以上人等,在接到秋官的通知之前要在自邸蛰居。出于温情解开绳缚,但官邸将由兵卒封锁,不可走出,也不可与旁人联络。”
        说完,小司寇望向朱夏等人,像赔罪一样伏下脸。脸上带着困惑的兵卒上前带人时,荣祝平静地说道:
        “只有一件事想问。”
        小司寇背着脸,没有反映。
        “……这是主上得出的结论吗?”
        还是没有回答,小司寇只是深深垂下了头。
        ※※※
        朱夏等人被缚着带往燕朝南边的官邸,到达主楼后终于被解开了绳索。大门被从外面锁上,另有身着铠甲佩戴着武器的兵卒加以包围。
        “对不起,兄长、姐姐。”一进入堂室,青喜就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都怪我多嘴和太保交谈,把你们卷入这样的事中。”
        “不是的,青喜。”朱夏抱住坐倒在地板上的青喜的肩,“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呢?”
        “但是……”
        朱夏摇着头,抬头望向荣祝。
        “荣祝……这是……”
        朱更想问的,不用说出来也明白,砥尚相信了驯行谋反。大昌被害的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或者就像朱夏抱着的疑问那样,是砥尚被两人的谏言触怒逆鳞,对大昌和驯行下了手。也可能砥尚和事件无关,但认为是驯行杀害了大昌并逃走。不管怎样,砥尚把驯行的行为断定为大逆。而由于青喜和驯行的交谈,荣祝和其妻子、唯一见过采麟的朱夏也被怀疑为共谋。
        “砥尚为什么……”
        荣祝像停止了思考一样把身体深深陷在椅子上。
        “竟然连台辅也怀疑,这种愚蠢的事,砥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当然是有什么地方不对。”荣祝低声呢喃道,“……因为他是失道的王。”
        朱夏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
        “大逆是死罪……我们必须做好觉悟。”
        “砥尚真的会杀我们?难道砥尚真的相信这种事?相信驯行大人会谋反,我和荣祝也参与了大逆这样的事?”
        “连台辅都能怀疑,其他人恐怕更难以逃脱干系了吧。”无力地说完,荣祝望向朱夏和青喜,“……砥尚说得很对,朱夏。”
        “说得很对?”
        “不能相信对方时,不是对对方、而是对自己失去了自信。砥尚不是怀疑驯行,只是——明白了自己既然失道,所以想到驯行的谋反也不是不可能吧……”
        “怎么会这样。”
        “现在最痛苦最动摇的就是砥尚自己。砥尚一直以拥有崇高的理想自负,可是他还是失败了。虽然表面上还不承认失败,但他至少应该已经明白才不是什么华胥之国。他本可以创造一个更好的国家,本应该成为一个更好的王——但现在与此相距最遥远的不正是砥尚吗?”
        “……也许是这样吧。”
    


    IP属地:福建880楼2009-10-2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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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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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子简直就像扶王一样,砥尚大概不得不想到这个吧,那么会想到有人对自己抱有反意也不奇怪。大概有人会对自己轻蔑憎恨吧、甚至想干脆反逆讨伐吧——驯行、我、朱夏都是。”
          朱夏捂住了脸——但是,砥尚真正轻蔑憎恨着的,是他自己。
          “砥尚的命运真的在走向断绝……”朱夏抬起了头,“我们会怎么样……不,台辅会怎么样?”
          是啊,荣祝低声的回应道。
          “如果能赐我们一死,那我们至少可以不必看到砥尚破灭的样子……”
          ※※※
          第二日一早,小司寇再次来到朱夏他们所在的堂室。走入堂室,小司寇让兵卒把门关紧,满面苦楚地朝向朱夏他们。
          “……事情变成这样,实在无颜以对。”小司寇小声说完,表情苍白地递上一份书状。“主上让台辅前往奏。”
          “这怎么可以……台辅现在的身体……”
          对朱夏的话小司寇悲痛地摇了摇头。
          “一定是……所以才会这么想吧。主上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忍受呆在台辅身边了。”
          “啊……”朱夏苦涩地应声道。砥尚是因为无法忍耐病患的采麟的存在。
          “并且要你们两人护送台辅。”
          说完,小司寇望了望青喜。
          “主上说允许你们带上最少数量的人员随行,送台辅到高岫的奉贺,在那里有奏的人前来迎接。确实把台辅交给使者,整顿好台辅身边事务后要你们两人回到揖宁。”
          朱夏有些不解,小司寇点了点头。
          “你们回来后会按照大逆的定性给予定罪处罚。就是说——主上在说要你们两人不可回来。”
          朱夏沉默了。这是砥尚对常年同伴的温情,在对我们说带着采麟去奏,然后别再回来。如果回来就必须要按惯例以大逆之罪赐死。
          想到砥尚在怜惜自己的性命,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砥尚直到现在还对荣祝朱夏心怀友情,但仍然要以大逆问罪。想到砥尚不能以断然的态度一口否定这种事不可能,就不禁感到无比悲伤。砥尚已经被逼追到了听不进去谏言、不能对他们倾吐和商讨烦恼、不能携手重建王朝的境地,已经不能相信自己到不能断言他们不可能谋反的程度。想着自己一定被瞧不起吧、一定被轻蔑憎恨吧、因此而生的大逆吧,但又不忍心赐死。
          小司寇用颤抖的手把宣旨交与荣祝。
          “请……体谅主上的心情,无论如何不要回来。理解您离开才等待朝歌走向末期的心情,但您如果回来,主上就要背负上让他更痛苦的罪过。”
          明白了,荣祝低声说着,握住小司寇的手。
          “让你承担了这个艰苦的角色。我们明白你的苦衷,由衷感谢你。”
          小司寇深浑低头施礼。
          “恕在下不逊,代表主上……祈愿两位大人今后多福多幸。”
          ※※※
          又过一日的深夜,朱夏在宫城门户的皋门再次见到了采麟。
          “台辅……您感觉怎么样?”
          朱夏一边跪下行礼,一边向夏宫抬着的轿子里看去,但采麟只用没有感情色彩的目光看了看便不再做出任何表示。而荣祝则是第一次见到采麟因病衰弱的样子,一脸愕然的表清。瘫软地横躺在轿子里的少女,目光虚恍,一只手牢牢握着一根枯枝。像是在避讳别人注目一样,采麟被迅速移动到一辆略旧的马车上。照顾采麟的女官只有三名。朱夏他们也坐上外观陈旧的马车。因为担心受到牵连,青喜和其他六名下官与朱夏同行。他们无言地乘上第三辆马车。
      


      IP属地:福建881楼2009-10-2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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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皋门紧紧关着。周围没有人目,只有兵卒包围着三辆马车。每辆车均由夏官把缰,跟随五名兵卒,负责护卫或者监视——也许两者都是。然后,皋门悄悄打开。在小司寇唯一一人的目送下,朱夏一行从宫城出发了。正可谓是萧瑟到极点的起程。
            到高岫为止,马车要一个月以上,因为有采麟同行,不能住宿客栈。一行只好在马车上起居,所以夜间马车也可以前行。带着天棚的马车看起采粗陋,内部倒也装饰得像样,但仍然远远谈不上舒适,旅途照样辛苦。
            更让人辛苦的是采麟病重的状况。采麟在马车的卧榻上虚脱一样地整日躺着,时而恢复自我念及百姓哭泣不己,哭累了就以悲痛的声音怨念砥尚。漫长的旅途上,不论乘上哪一座马车,采麟如同哀嚎的声音都会清楚地传到朱夏他们耳朵里。特别到了旅途的后半,甚至服侍采麟的女官们自己也耐不住苦役、哭得倒下。时而需要朱夏代替憔悴已极的女官来服侍采麟。这种时候,更是无法塞住耳朵,不能避开视线。
            “大家都会死。国土会被鲜血玷污,朱夏。”
            “台辅……不会这样的。”
            “不。主上舍弃了才,从今开始可怕的时代就要到来了,妖魔出没——而主上会比涌出的妖魔更多地撕裂百姓。”
            “我也……”采麟用双手握紧枯枝。“我、朱夏、大家都会被杀死,主上就会这样把才杀死。”
            “不会这样的,”不管怎样也要让采麟平静下来,只为了这个朱夏重复着苦涩的谎言,“主上一直很担心采麟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加害台辅呢。主上只是想让您在奏好好修养,请您放心。”
            “不对。主上舍弃了,我们被丢弃了……朱夏不明白吗?主上会杀掉无数的百姓,会把一切都抛弃掉。”
            握着放声大哭的采麟的手,朱夏只有不停地安抚。
            “台辅,求求您了……”
            “扮作一幅名君的样子——却什么都没有做到就把才舍弃了,明明说过要让我见到华胥之国的……”
            “台辅……”
            “我一直相信主上等待着,朱夏。相信每夜的梦中都会看到才接近理想之国。但却是一直在远离,才连半点也不像华胥之国,一步还都没有接近就不断远离了……明明那样说好的!”
            伏在床上的采麟突然抬起头。
            “啊……王气又变暗了。”
            “台辅。”
            刚要出言相劝,这次采麟紧抓住朱夏。
            “求求你,让我回揖宁,不救主上不行。为什么朱夏要舍弃主上?主上现在就像一个人在不停走向毁灭一样。”
            采麟看起来就像被对砥尚的思慕和憎恶撕裂一样。从同样的口中,曾经诉说过砥尚是多么了不起的王、选择了砥尚的自己曾是多么幸福,而现在则在咒骂谴责舍弃百姓的砥尚,也同时谴责着朱夏,说她舍弃了砥尚。
            “这样实在太可怜了……”
            每次和女官交替后,朱夏回到马车都会痛哭。
            “姐姐……”
            朱夏抬头看着因为担心把手贴在自己背后的青喜。
            “砥尚想待在台辅看不到地方的心情我很明白,但实在看不下去。”
            采麟的病就是过失的佐证。这不仅是砥尚的过失,朱夏他们、被砥尚重用的官吏们全体导致的结果,才是采麟失道。如果只是因为疾病而衰弱——比如因为血的污秽憔悴——也许不会这样痛苦,可是采麟的样子过于悲惨了,让人无法不避目不视——的确,这就是所谓的失道吧。这个现实残酷地摆在朱夏他们面前。
        


        IP属地:福建882楼2009-10-2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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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们所做的一切的结果……但是,为什么?”
              朱夏望着青喜和荣祝,她至今还看不到自己犯下的过错。
              “我们一心追求的事情过于理想,这是事实。满以为自己明白正道,以为追求它就是追求理想。只要把这个当作旗帜,什么都会顺利。不否认我们的确曾经这样想过。”
              朱夏他们作为理想描绘的国府里,不允许存在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官吏。所以有这样行为的官吏时就把他们排除了。然而排除了这些人,国家无法运行下去了,不得已又让他们复职。结果的确导致了失败。但是,这是朱夏他们——是砥尚的罪过吗。
              对待走上邪道的官吏,只要查明他们的罪责、给予惩罚,他们就会醒悟吧,他们就会对沉溺罪行的自己反省而且感到羞耻吧。看到被处罚的人,犯有同样罪过的人也大概会知错悔改吧。朱夏他们有意无意的都这样认为着。根本无法想像会有即使被问罪也不知羞耻、被处罚也不知悔改的人存在。这是现实,朱夏他们对现实认识不足,所以失败了。这样来看的话,也许的确如此。
              “……可是,这是我们的罪过吗?像太保讲的那样,难道我们做出了牢狱?我们并没有对百姓强求正道,并没有对不遵从者就加以虐杀。”
              即使对待专横的官吏,也只是免职而没有处以极刑。裁决罪责时都怀着温情,决没有做出违背仁道的事。但是国家却依旧走向荒废——和采麟的荒废一样。
              这样旅行的中途,不愿意也会看在眼里,百姓的生活明显的处于贫困。贫困的原因一半在地方官吏的榨取,剩下的一半则是朱夏的责任。虽然被委任治理土地,但朱夏没能给百姓带来恩惠。扶王的时代,大多数官吏都专注于中饱私囊,根本没有顾及治理。到处是没人照看荒芜了的农地、没有得到修补而被添埋的水路、损坏放置的堤坝、由于官吏的榨取变荒凉的市井街道。朱夏本来必须整治这些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该做的事非常明白,但国库没有把这个目标加以实现的富裕。不能对被奸吏榨取得穷困不堪的民众再谋以重税,砥尚这样怜悯百姓减轻了赋税,但如此一来国库里就没有了充分治理土地的余地。
              采鳞的病、国土的荒废,百姓的穷困——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就像在不停地印证着朱夏自己犯下的过失。这样,到了看到高岫山时,朱夏终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IP属地:福建883楼2009-10-2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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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贺是位于才国东面高岫山的城市。由才通往奏的关门前,奏的官吏兵卒正在等待。朱夏一行在此处下了马车,在才国兵卒看护中通过关门,越过了高岫。立于奏国一团先头的少女礼貌地施了一礼。
                “见到诸位大人平安抵达,深感喜悦。我是宗王公主文姬,恭迎采台辅一行。”
                “感谢,”荣祝首先回答道。接着表明了自己和朱夏的身份,对文姬的出迎表达了回礼。文姬点头说道:
                “冢宰一行长途跋涉,一定很劳累了,采台辅看来也很疲劳的样子,我们准备好了奉贺近旁沙明山的宫殿——请。”
                文姬指引的前面,是准备妥当的骑兽和由骑兽担乘的轿子。从奉贺到沙明乘骑兽很快便就到达,呈现在眼前的沙明山是贯穿云海的凌云山。进入山脚的城门,穿过隧道便到了云海之上,那里座落着规模不大但规整完备的离宫,离宫周围则是广阔的园林。
                “这里是用来避暑的离宫。也许稍微有点冷,但考虑到台辅的身体,我们想离奉贺较近的这里大概会好一些。”
                把采麟送往正殿,交给女官后,文姬这样向朱夏等人说明道。
                “十分感谢您。”
                听到朱夏道谢,文姬微微一笑。
                “能帮到一点忙我们倍感荣幸。如果有什么不足或是不方便的地方,请不要客气地告诉我。考虑到采台辅对这里还很生疏,安排冢宰夫妇在正殿旁边的厢殿,这样可以吗?”
                “当然的。有劳您如此周到,感激不尽。”
                事实上,离宫的每处地方的确都经过细心调整。到处装饰着鲜花,众多的下官传立待命,为除了身上的穿着别无他物的朱夏他们,不光是衣物,连身边需要的小物件一应俱全地准备好了。
                “请先慢慢适应这里,我尽量不起眼地在旁边照看,暂时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好好休息吧。”
                朱夏叩首表示了感谢。
                ※※※
                实际上,不论朱夏还是荣祝,身心上都需要休息。对这样的朱夏他们,文姬尽心竭力地给予了关照。这给了朱夏绷紧的内心难以形容的安慰,同时也让她深深感伤。被给予如此之多,让朱夏切身体会到他国的奏坚如磐石的富余,这让她不得不感到心痛。
                ——仅仅二十余年。
                “只经过这么短时间,王朝就要沉没……”
                朱夏透过被赋予的堂室格窗向园林眺望,落寞地呢喃着。
                “在奏国人看来,才一定很可怜吧。”
                文姬端来竭尽心意准备的水果,略显为难地微笑道。
                “没有您说的那种事。治国安邦原本就很困难,特别是刚刚革命后,时日越短越艰难。”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文姬干脆地回答,接着笑道,“朱夏大人和荣祝大人今后怎样打算?据说两位都是非常有才能的官吏。主上说如果可以,希望两位大人能在奏国施展才华。”
                啊,一瞬间,朱夏心头掠过一阵喜悦。在才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作为官吏的朱夏已经死了。从此往后该怎么办——她心头抱着这样的不安,同时也对自己作为官吏没能充分尽到职责感到懊悔。如果能在奏这样富饶有余力的国家,再次作为官吏从头来过该有多好,朱夏这样想着。
                但是,荣祝冷冷地张口说道:
            


            IP属地:福建884楼2009-10-22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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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您一片好意,但恕我们不能蒙受如此厚爱。我们身负着让才衰亡的责任,不能不知羞耻地受惠于贵国。”
                  “但是,荣祝。”
                  荣祝决然地摇了摇头。
                  “朱夏,那样不行的——我考虑我们差不多该告辞。”
                  “可是……”朱夏说道,“砥尚说过不许回去。”
                  “的确是这样,但不能因此就这样甘受着别人的温情,弃才于不顾。我明白如果回去一定会被以大逆问处,但不见得肯定被赐死。砥尚既然说了要我们离开,也许会饶我们一命。”
                  “但是……”
                  “就算被赐死,那也是我们犯下的罪过的应有报偿。”
                  “我们没有做出大逆——”
                  “敢说我们没有吗?我们从革命开始就被赋予高位,却没能帮助到砥尚、没能挽救朝歌。眼睁睁让百姓陷入困窘,未能尽义于民,未能尽忠于主上。所以被责难为大逆决非不当,以大逆被赐死也没有办法。”
                  “……荣祝。”
                  “万一,砥尚怜惜我们的性命,说不定还能为他做点什么。恢复正道很艰难,但决非不可能办到,我们为此尽力便可。即使结果没能如此,如果能活着,砥尚破灭后,也需要有人守护百姓的生活才行,支撑空位的才也多多少少可以作为我们对百姓不义的报偿。不是这样吗?”
                  朱夏沉默了。
                  “砥尚说了要我们送完台辅后回来,至少宣旨上这样说了。那么我们必须回去——是这样吧,青喜?”
                  荣祝回头望向静静站在堂室一边的青喜。青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到兄长大概会这样说。”
                  “你留在这里也行。”
                  “别开玩笑了。就算只有兄长自己回去,我也绝对要跟您一起走。我不在的话,兄长就是上刑场肯定也要睡过头的。”
                  荣祝笑了笑,转向朱夏。文姬说道这怎么好,但朱夏也点了点头。
                  荣祝说得没错,是朱夏他们让才荒废了。这也许正是朱夏他们一味拘泥理想、过于轻视现实导致的。所以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贪生怕死,把以牺牲百姓为代价贯彻至今的东西舍弃不顾。
                  ——我们有为正道殉职的义务。
                  ※※※
                  文姬一再挽留,但朱夏等人整顿好采麟身边的事情后还是告辞了沙明宫,只留下了服侍采麟的女官和下官。仔细托付完采麟的事,朱夏、荣祝和青喜三人下了沙明山。文姬迫于无奈,只得为三人准备了骑兽。乘上由三名随从把缰的骑兽,朱夏等人只用了两天便回到了揖宁。随从们在进入揖宁的城门前放下朱夏等人后,道一声保重便立即起程返回了。然后朱夏他们径直通过城门,回到王宫。原本——他们就是送完采麟回来了而已。
                  朱夏等人穿过五门回到燕朝,向内殿施礼问候。看到他们回来,砥尚显露出极不高兴的态度。
                  “冢宰、大司徒,为什么……”带着哽咽这样问的,正是送走朱夏等人的小司寇。他带着朱夏等人回官邸,悲痛地说道,“诸位大人就打算这样甘受处罚吗?”
                  “那是主上决定的事,如果变成那样也没有办法。”
                  荣祝说完,小司寇垂下了头。
                  “……太宰和小宰怎样了?”
              


              IP属地:福建885楼2009-10-22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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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司寇无言地点了点头。
                    “因为事情如此,难以向主上禀报,太宰、小宰也不在,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没人指挥一下大局的话……”
                    “我母亲——太傅那里呢?”
                    “已经通知了。太博说悄悄请冢宰来指挥一下怎么样。”
                    “是吗,”荣祝呢喃地回答道,然后从小司寇手里接过袍子,说道,“……我去吧,稍等。”
                    荣祝走向卧室后,站在堂室一边的青喜开了口。
                    “小司寇……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华胥华朵折断缺掉的部分找到了吗?”
                    “没有,”小司寇有些惊讶地回答。青喜做出思考的样子,叫住扮成下男的荣祝。
                    “兄长,请好好检查太保的身体,说不定折断的花枝在太保的身体里面——请您走好,路上小心。”
                    ※※※
                    “……为什么那么说?”送走荣祝后,朱夏问道。
                    “偶然想到的,嗯,只是感觉而已。”
                    “不行,青喜。你坐下来,告诉我为什么。”
                    青喜不情愿地坐到椅子上,像是挨责备的孩子一样蜷缩起身体。
                    “……太保的身体受了许多伤,太师被杀害时,太保也可能同时被害了是吧。不是说当时地面的血迹看起来不止一个人的吗。所以,我想果然还是有太保的血在里面。”
                    “嗯……也许是这样。这能说明什么?”
                    “但是,杀害太保的人为什么把太师的遗体留在原地,只搬走了太保的遗体呢?当然多少理由都可能想到,但华胥华朵在一起、而且折断了,我想这就是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华胥华朵刺中了太保,这个时候花枝折断了然后留在了驯行大人的身体里。所以不得不把驯行大人的遗体隐藏起来。”
                    “……为什么?可以拨出折断的花枝的,不行的话,把华胥华朵和尸体一起放下离开不就行了吗?”
                    “的确是这样。所以……我想把太保的遗体隐藏起来,就是因为犯人不想被人知道华胥华朵在那里……”
                    “为什么?”
                    青喜沮丧地垂下了头。
                    “华胥华朵本来是台辅的东西,而驯行大人把它献给了砥尚陛下,所以持有华胥华朵的应该是砥尚陛下。”
                    “是啊……”
                    “我那天见到了驯行大人。驯行大人那时说了把华胥华朵献给了砥尚陛下,而且看样子献上后就不知道华胥华朵怎样了。那么,华胥华朵什么时候从砥尚陛下那里到了驯行大人身上?”
                    “那天夜里,砥尚拿着它探访了东宫……?”
                    “我想是这样,不过没有确信。因为也有可能是砥尚陛下命令下官进去的。不过,那天如果是砥尚陛下自己拿着华胥华朵去了东宫,那么我想砥尚陛下绝对不希望华胥华朵在那里的事被人知道,因为只有砥尚陛下明白是自己把华胥华朵拿去的。”
                    “那么……真的是砥尚?”
                    “也许,”青喜带着悲痛的表情回答道。
                    “为什么,砥尚要做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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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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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的?为什么?”
                      “因为本来劝驯行献上华胥华朵的就是荣祝啊。”
                      听到朱夏的话,青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兄长?是兄长这样劝的?”
                      “我想……是的。我偶然听到荣祝和驯行的对话。那时候,驯行正在为没能对砥尚提出有益的助言、没能起到任何帮助而烦恼。他说自己是没有用的弟弟,说自己大概会被砥尚看不起。我想荣祝因此才劝他献上华胥华朵。”
                      朱夏只是偶然穿过园林的树林,因为是顺路经过,并没有听到全部的对话。但是荣祝说献上华胥华朵或许可以多多少少起到些帮助,这件事他会保密,这样就算是驯行的提案了,只有这几句话听到了。
                      “……怎么会这样,”青喜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朱夏皱了皱眉。
                      “这样怎么了?”
                      “啊……不,没事。只是有点吃惊……”
                      “你这个表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怎么了,青喜?”
                      青喜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几次像是要找地方逃走一样扫视着堂室、观察朱夏的表情。
                      “告诉我,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是……因为驯行大人非常干脆地否定了……”
                      “什么事?”
                      “所以啊,”青喜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见到驯行大人时,我说可能砥尚陛下用华胥华朵确认了自己的理想是正确的,但是驯行大人非常干脆地否定说那不可能。我觉得这一点很奇妙。”
                      “为什么?”
                      “因为驯行大人从来都很重视兄长的意见对吧。砥尚陛下说白就是白,就是这样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和兄长比都觉得自己不如兄长……这样的人,竟然那样干脆地断言,所以我觉得奇怪。”
                      “也许……是这样。”
                      “所以——虽然没有根据,我想说不定是驯行大人使用了华胥华朵。”
                      朱夏张开了口——有可能。驯行因为自己没能提出助言而消沉,他把从采麟下赐给他的华胥华朵献给砥尚前,完全有可能使用过。因为如果能知道华胥之国是怎样的国家,也许就能提出有效的助言。华胥华朵只有拥有国氏的人才能使用,驯行是王弟,当然拥有国氏。
                      “那么……驯行看到了华胥之国,知道了那和才——砥尚追求的才完全不同?”
                      “我想是这样。因此才会那样干脆地否定。不过,所以有些奇怪。”
                      “奇怪?”
                      “对。如果驯行大人看到华胥之国,认为那不是才,那么砥尚陛下使用了华胥华朵后,更不可能满足。这样考虑的话,那也许是砥尚陛下并没有使用华胥华朵吗?”
                      “这个……”
                      “砥尚陛下当时真的很迷茫,所以连日地探访东宫,找太师和母亲进行商谈。砥尚陛下也应该明白自己座下的椅子就要坏掉了的状况。明白如果不趁现在矫正道路,这样下去迟早走到尽头。在这个关头,有人送上了可以告诉他答案的宝重,他能做到不使用它吗?”
                      “……也许很困难吧……”
                      “是这样吧?使用华胥华朵的话,我想砥尚陛下要么会非常绝望,要么会急速地改变施政方式。可是却不是其中任何一种。砥尚陛下唐突地变得非常有自信。根据驯行大人的记忆,正好是他向砥尚陛下献上华胥华朵的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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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砥尚使用了华胥华朵?所以获得了自信——不,不可能是这样。”
                        “应该是这样。但是……另外还有台辅。台辅多少次地说过,梦中的才没有一次和现实中的才重叠过,一直都在远离,这就是说才没有一点向在她在华胥华朵的梦中见到的华胥之国靠近。”
                        “大概是这样吧,”朱夏垂下头。想到过错得竟如此深重,就感到十分耻辱、悲伤。
                        “但是,真的可能是连一次也没有么?”
                        朱夏仰头望向青喜。
                        “至少刚刚登极时,砥尚陛下得到了天意是吧?王朝从最初第一步开始就完全踏错了方向这样的事——如果真的错到这种地步,就算只有二十余年,可能保持玉座这么久,从一开始可能会有天命下达吗?”
                        “……应该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我们的确在许多事上失败了,但也有看起来顺利的时期,而且也有一点点没有失败顺利完成的事。虽然也许只是我自以为是那样。”
                        “是这样吧……华胥华朵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传说华胥华朵能在梦中让人看到华胥之国,是不是这个说法原本就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定,华胥华朵根据使用者不同而让人见到不同的梦。”
                        “怎么可能?”朱夏吃惊地张开了口。
                        “但是,这样想的话就可以说得通了。台辅使用了华胥华朵,但是台辅见到的华胥之国只是台辅的东西,所以那和砥尚陛下追求的理想没有重叠过。驯行大人也使用了,然后驯行大人见到的华胥之国也只是驯行大人自己的东西,跟台辅见到的华胥之国不一祥,和才的现状也不一样。”
                        “怎么可能……那么你的意思是说砥尚也用了?砥尚见到了砥尚的华胥之国,这与他追求的目标一致,所以砥尚突然变得很有自信了……?”
                        青喜点了点头,“我想华胥华朵让人见到的华胥之国,并不是理想之国的名字,不是让人见到国家应有的姿态。砥尚陛下见到的华胥之国是砥尚陛下理想中的国家。台辅在梦里见到了台辅理想中的国家,大概那一定是充满慈悲的国度吧,因为是麒麟的梦啊,那里面连一丝一毫的无慈悲都不包含。所以那根本不可能和现实的才相重叠——我想应该是这说。华胥华朵并不指明正道,只是通过梦把使用者的理想展现出来。”
                        “但是,那样的宝重有什么意义?”
                        “意义当然有,因为人意外地对自己真正渴望着什么并不清楚。”
                        “怎么会,”朱夏失声笑道。
                        青喜有点为难地皱起眉梢。“姐姐不会迷茫吗?自己觉得看不清自己的时候呢?”
                        “这个……”
                        “比如说,姐姐从奏回到了才。可是姐姐被奏的公主问道能不能留在奏效力时,看起来很高兴。那是因为您有心想留在奏是吧?但是像这样,您还是回到了才。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我想荣祝讲的也有道理。我确实一瞬间想过要留在奏。但是正如荣祝说的,我身上也有让才如此荒废的责任。我们曾经打着正道的旗号反抗扶正,和砥尚一起共同构筑起王朝。既然这样,又怎么能在这时抛开正倒。”
                        “这是意味着您在要求自己这样做不行,还是说无法舍弃?”
                        朱夏困惑了,青喜的提问实在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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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是我要求自己这样做不行,也许是这说。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做出舍弃正道的事。我想自己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这样做,这是您针对自己的禁止是吧?正因为您对舍弃正道这个行为感到有诱惑,所以必须要加以禁止是吧?”
                          “不是这样。是因为我想做一个不会舍弃理想的人。舍弃的话绝对会后悔,我想一定会变得很讨厌自己。我不想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即使这样,也还是能感到诱惑,对吧?”
                          朱夏沉默了。好像感到自己是种很可耻的生物,无地自容。青喜微笑道:
                          “啊,请您不要做出那样的表情,我不是在轻蔑姐姐。扔掉什么正道,想在奏重新来过的心情,谁都会有。不可能不感到诱惑。您能够压抑住诱惑坚守正道,所以我认为姐姐很了不起。一开始就没感到诱惑的人能守住正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谈不上什么了不起。对罪行感到诱惑的人,却能以断然的态度远离罪行,能做到这样的人比从没有感到过诱惑而做到的人了不起得多——是这样吧?”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不过,就像您这样,人往往并不很了解自己的真正想法,我的确这样认为。本来渴望那样做,但会感到那样做不行;或者想到自己如果那样追求大概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感到不安,但因为对心里感到不安的自己感到不快,所以故意做出没有什么不安的样子;或者表面毫不怀疑地认为这样希望理所当然,但在内心深处又无法认同。人就是这样复杂,各种各样想法交织在一起,或掩饰或扭曲着,却把真正的想法掩盖了起来。”
                          “……也许是这样。”
                          “这样的话,有华胥华朵就能起到帮助了。能把迷茫或混乱都去掉,让人看到自己真正向往的国家姿态,就不必因其他杂念而迷茫了。我觉得华胥华朵就是那样的东西,能过滤理想把不纯的杂念去掉。”
                          朱夏点点头。青喜露出微笑,然后脸上很快又蒙上阴影。
                          “问题是兄长有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荣祝不可能知道,大家一直都以为华胥华朵能让人见到国家的应有姿态。”
                          “是这样的话就好……”青喜避开了视残。“如果兄长明知道华胥华朵的真正含义,还特意劝诱驯行大人那样做,那就是很严重的罪过了……”
                          罪,朱夏呢喃着,发觉到这一点的同时,感觉到内心像血液褪去了一样开始变得冰冷。
                          华胥华朵并不能让人见到国家应有的姿态,只是明确做梦者的理想。明白这一点,还特意给了砥尚的话。砥尚什么也不知道地使用了华胥华朵,然后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理想是正确的——这意味着眼睁睁地把砥尚推上了失道之路。砥尚使用了华胥华朵,这等于他白白失去了修正自己前进方向的机会——。
                          Ⅶ
                          朱夏这天没能睡着。躺在床上听到荣祝回来的声音,但装作睡着的样子没有出去迎接。现在没法去看荣祝的脸。
                          荣祝知道华胥华朵是什么样的东西吗?虽然认为他不会知道,但也觉得即使知道也不奇怪。采麟见到的华胥之国,连一次也没有和现实的才重叠过,一点也没有接近过——只要听到过这个,就可能会对华胥华朵产生怀疑,只要产生怀疑就有可能发觉其真正用处。
                          如果已经知道,还那样劝诱了驯行。如果是为了隐藏自己劝诱驯行的事实而保持了这件事的隐秘。那么就意味着,荣祝明知道砥尚的梦不可能会端正地的前进道路——明知道砥尚会因此走向失道,而这样劝诱了。就是说,荣祝导致了砥尚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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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是这祥。荣视是砥尚的朋友,是和兄弟一样的存在。砥尚失道的话,支持他的荣祝也会有罪。担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特意促成那样。
                            一面这样想,一面又不禁想到是不是砥尚因此才会发怒。驯行献上了华胥华朵,砥尚使用了它,然后获得了对自己理想的确信,往错误的道路上突进了。砥尚端正自己的最后机会,因为华胥华朵失去了。砥尚知道了华胥华朵真正的意义——误解驯行明白一切却仍然献上的话,那么拿起宝剑和华胥华朵冲去东宫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
                            对,本来就有驯行有反意的流言。把这一点和华胥华朵的真正意义结合起来考虑,砥尚会认为被驯行欺骗也合情合理。
                            (但是……这个流言究竟什么时候出现的)
                            至少朱夏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流言,这个说法究竟从哪里出现的呢。如果是什么人故意传播出这样的流言,然后这个什么人又把华胥华朵的真意悄悄告诉了砥尚——。
                            (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事……)
                            怎么可能是荣祝。朱夏选择为伴侣、毫不吝惜地倾注了敬爱的对象。这样的荣祝,怎么可能,好可怕——。
                            (不可能)
                            荣祝怎么会让砥尚陷入罪孽,他不是这种人。而且荣祝现在回到了才,如果是荣祝想从砥尚手里夺走玉座自己坐上去,怎么可能会冒着被大逆的罪名处死的危险回到才。
                            (绝对不可能……)
                            ※※※
                            直到接近天明,朱夏才浅浅地睡着,然后听到堂室传来的嘈杂醒来,为了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起身的时候,青喜走了进来。
                            “啊,您醒了吗?”
                            “发生了……什么吗?”
                            “听说是主上不见了。”
                            “啊!”朱夏下意识叫出了声,双腿颤抖地问道,“为什么……在哪里?”
                            “不知道,官吏们在四处寻找。好像砥尚陛下的骑兽也不在了,官吏们都看起来相当慌乱,说主上也许是去见台辅了。”
                            “砥尚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去见台辅?……青喜,驯行的事……”
                            “结果,大家还是在商量之后一起去跟主上说了。听说砥尚陛下听到消息后脸色变得铁青,瘫坐了下去。后来粗暴地分开众人冲了出去,那之后人就不见了。所以大家都十分担心。”
                            “是吗,”朱夏呢喃着握紧了双手。“……荣祝呢?”
                            “昨夜很晚回来了,照例进了书房再没出来。刚才去通知后起来了,然后说为了暂时指挥众宫去了朝堂,说不用叫姐姐也行,您要起来吗?”
                            朱夏答应后,起身去了堂室,在那里等待消息。但直到晚上也没有任何消息,这时官邸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外面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但朱夏没法出去。本来朱夏荣祝都不能走出官邸的,门口有门卫看守。荣祝既然已经再三出入过了,对朱夏也有可能通融,但也不能就为了看看外面的样子轻易请门卫让她出去。
                            青喜像是明白了朱夏的心意似的点点头,从堂室出去后,又很快返了回采,告诉朱夏外面没有什么。
                            “我给了门卫一点东西打听了一下。”
                            “青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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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祝的表情微激变得僵硬,说道,“……是啊,是从哪里来着。这怎么了?”
                              “是非常重要的事,请你好好想想。”
                              荣祝躲开了视线。
                              “这个嘛……好像是有谁悄悄告诉我的,也好像是在下官聊天时偶然听到的……”
                              谎言,朱夏直觉到荣祝在说谎。这是她与荣祝长期共同度过人生后获得的直觉。
                              “请查清流言的出处——不,我想调查。让我去调查没问题吧?”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当然,你那么想知道的话,我会让人去调查,总之在找到砥尚、我们的处分决定之前先静下心来。”
                              “还是说,传出这个流言的……是你?”
                              荣祝一瞬间流露出畏惧的神情,但立即回答道那怎么会。表现得似乎平静,朱夏却已经明白他在心慌了——他们一起步履过的时间,足够让朱夏能够看透他的这个心情。
                              “你为什么劝驯行献上华胥华朵?”
                              “什么事情?”
                              “是你劝的吧?那时我正好路过你们旁边。”
                              荣祝睁大了眼睛,流露出明显的慌乱,“……嗯,我的确有那么劝过。”
                              “明知道华胥华朵其实是什么样的东西?”
                              “朱夏,”荣祝看着朱夏,眼光中流露出被迫入窘地的神情。“你——想说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像在谴责我一样。”
                              “……为什么?”朱夏感到泪水在奔涌出来。果然,一切都是荣祝。“为什么,要把砥尚逼到失道的路上,为什么唆使他犯下罪孽?”
                              荣祝背过了脸,然后决然地转过来,望向朱夏。
                              “不是我劝他犯罪。犯罪的不是别人,是砥尚自己的选择。”
                              “是你那样设计的!”
                              “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你能证明你的想法吗?”
                              “不能,我不想去证明。我知道了你的罪,这就够了。”
                              “不是我的罪,是砥尚的罪。”荣祝说着,握住了朱夏的肩头。
                              “不是吗,一切都因为砥尚不是王的器量。”
                              “……荣祝。”
                              “我们犯下什么过错了,何时背逆过正道了?可是不管怎样粉身碎骨地尽力,国家依旧毫无起色,为什么?”
                              “这……”
                              “我多少次思考过,但想不到是高斗的人才问题。他们都忠于职守不遗余力地工作着,遵循正道,为国家竭尽了全力。可才仍然走向衰败,这究竟为什么?”
                              “……可是砥尚也是这样啊,砥尚也……”
                              “砥尚是王,和我们不同。要求我们的是作为官吏的器量,但对砥尚采说,是需要身为王者的器量。不正是因为砥尚有值得被下达天命的器量,天才把砥尚推举为王吗?然而他的天命尽了,砥尚不再具有为王的器量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实际上,”荣祝压低了声音,“我说驯行或许有反意的时候,砥尚连调查也没有就信以为真。明白吗?我决没有断言驯行有反意,只是提示出有这种可能性。但砥尚不仅没能一笑了之,对驯行连询问也没有询问过,也没有有调查过就相信了。不能相信驯行,对他产生怀疑的是砥尚自己。不仅如此,砥尚连我们也怀疑了。不是我引发了他的疑念,是砥尚自己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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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祝,这称不上理由。”
                                “为什么?并不是我对驯行做了什么。对驯行恼怒,提剑行凶的是砥尚自身。砥尚变得为了梦想就漠视国家现实的荒废、即使这样还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傲慢。对人充满猜疑、无法控制感情、被激情驱使犯下最深重的罪行——变成这样的人了。所以,是天放弃了砥尚。”
                                朱夏挣脱了荣祝的手,“是你想把罪过推到砥尚身上吧。”
                                “并不是我对太师和驯行下了毒手!”
                                “但是你把让国家衰败的罪过推到砥尚身上。嘴里说着我们自己也有责任,你却毫不认为自己也有错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所有的责任都在砥尚,你故意把砥尚推上了犯罪。”
                                “我——”
                                “你只要认为失道的不是自己就满足了是吗?即使自己被砥尚怀疑为大逆,被拉上刑场杀头,这样就没有人相信失道的砥尚还是正义的了吧。罪过都是砥尚的,你就算死也是正义的……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这是事实。”
                                “不是!”朱夏摇着头,“砥尚对你来说,应该是相当于弟弟一样的存在,同时也是朋友,是主君。是你背叛了这样的砥尚,不去挽救还怂恿罪行,为了你自己被人称颂为正义,让他背负所有的罪过。这不是罪是什么!”
                                荣祝脸色变了。
                                “你的这种行为哪里有正义,哪里是正道?”
                                荣祝无语沉默时,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失礼,”青喜急促地说道,打开了门。
                                “怎么了?”
                                “——主上他……”
                                “找到了?”朱夏急向外赶去。紧跟着青喜后面,表情歪曲着的官吏们一齐涌了过来。
                                “禅让了!”
                                朱夏停住了脚步,“刚才,你说什么?”
                                “白雉鸣叫了末声。主上自己降下王位,禅让了。”
                                “……砥尚。”
                                青喜扶住站立不稳的朱夏。大概是得知消息后马上赶来了吧,衣冠不整的春官长大宗伯用手遮住脸说道,“因为是禅让,所以留有遗言。”
                                白雉在王即位的同时鸣叫一声,退位时鸣叫末声。只有在禅让的场合,会留下退位之王的遗言。
                                “遗言……?”
                                “遗言说——责难无以成事。”大宗伯说完,哭倒在当场。


                            IP属地:福建895楼2009-10-22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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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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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朝堂里充满了号泣和呜咽的声音。想到官吏们至今仍如此仰慕着砥尚,朱夏就感到胸口被苦闷塞满了般的痛苦。
                                  “……砥尚。”
                                  朱夏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是一半处于呆滞状态的荣祝的呢喃。
                                  “砥尚没有从自身的罪过中逃走……做出了改正过错的选择……”
                                  朱夏这样说完,背后传来小小的呻吟声。紧接着荣祝从朱夏身边走过,退出了朝堂。官吏们也随之而去似的,纷纷站起,走出朝堂,大概是为了转告这个讣报吧。和向着朝堂东面的府第走去的官吏们相反,只有荣祝的背影笔直地朝南面向下走去。
                                  “……责难无以成事。”
                                  听到带着伤感的声音,朱夏回过头,青喜露出笑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果然是砥尚陛下啊。”
                                  “砥尚想说的是什么……?”
                                  “一定就是这句话本身的意思——谴责别人、非难对方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是什么意思?我决没有做出谴责非难砥尚的事啊。”
                                  “不是的,”青喜摇了摇头。“我想砥尚陛下是在说自己。然后,也想把自己得到的这个结论,作为教训留给众官们。”
                                  “砥尚在说自己?指什么?我不懂,他责难了什么?”
                                  “扶王。”
                                  啊,朱夏吃了一惊。
                                  “我想一定是这样。我想起自己也曾被母亲这样说过。很久以前——还在高斗的时候,砥尚陛下举起高斗的旗帜,兄长去参加了,我当然也很想一起去。所以我就劝说母亲,说母亲您也一起去吧,参加高斗吧。然后母亲当时就说了类似的话。”
                                  “慎思大人?”
                                  “他说责难别人容易,但不会因此改正什么事情。”
                                  ※※※
                                  “我信赖砥尚。”
                                  ——慎思这样说道。
                                  “但是,我不能赞同那个称为高斗的什么组织。我也对砥尚这样说了。”
                                  “为什么?”青喜向义母问道。
                                  “你自己动脑思考。我不喜欢责备人。该说的话我已经对砥尚说过了,之后要靠砥尚自己考虑,然后做出选择。”
                                  “怎么这样啊。”
                                  青喜说完,养母微笑道,“不可以吝啬思考。”
                                  “嗯……那么,请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母亲不喜欢责难呢?”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当然,如果仅仅是责备人,想说多少都能说出来。我对砥尚正在做的事情感到怀疑,嘴上说你做得不对容易,但无法对他说出怎样做才是对的。”
                                  “……我完全不明白。”
                                  “青喜认为这个国家怎么祥,王怎么样?”
                                  “我觉得主上已经背离了正道,因为国家的情形真的很糟糕。”
                                  “那么,如果主上和台辅死去,青喜准备升山吗?”
                                  啊,青喜吃惊地眨了眨眼睛,慌忙摇了摇手,“我——您指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
                                  “我这种低微的人怎么可能统治得了国家,砥尚大人或兄长的话也许可能。”
                              


                              IP属地:福建896楼2009-10-22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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