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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十二国记》 作者:小野不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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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青喜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却因为别人也做不到就谴责吗?”
    “嗯……不是,那个……”
    “有资格谴责主上的,难道不应该是能比主上更好地统治国家的人吗?”
    “……也许是这样。”
    “我想对砥尚来说也是一样。我也觉得才的现状非常严重,也许可以说一切都是主上的责任。所以有人对主上提出非难也许是当然的事,结社组党高声呐喊或许可以把这份心情传达到主上那里。砥尚正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吧。但是,在我看来不是这样。谴责砥尚你这样做不对也许很容易,但如果问我该怎样做,我回答不出。想让国家复兴,的确需要让主上改正。但我不知道为了实现这个该怎样做。只是,认为砥尚正在做的事不对——但可以只因为这样就谴责砥尚吗?”
    “……虽然是这样。”
    “所谓改正,就是这样的事吧。能够向对方说出不是那边、是这边时,才能称之为改正是吧?”
    “但砥尚大人不正因为知道正道是什么才聚众高呼的吗?”
    “也许是这样。我首先告诉了他这不对。虽然我不能指出怎样才是对的,但我跟他说我不能赞同你现在做的事情。不过既然他听完我的话,还对自己要走的道路有自信,那么就照砥尚自己希望的那样去尝试也好。”
    “去尝试也好……想不到母亲还真是冷漠的人呢。”
    “如果砥尚大人错了呢?”
    “如果明白自己错了,砥尚是能够接受并且能勇于改正的人,我相信他。”
    慎思说完,露出一丝微笑。
    “我并非知道砥尚在做的事是错的,只是感到不适宜。既然感到了不适宜,就不能伸手帮他。但我无法对他说出怎样做的才是对的,所以没有谴责他的资格,也没有想过去谴责他。所以青喜也可以按照自己希望的去做。你如果觉得砥尚做得对,就去他那里援助他。”
    “但是……”
    那样的话,等于青喜认为慎思的做法是错的。青喜苦恼地抬头望向慎思,养母笑了一笑。
    “不用担心我的想法,如果是我错了而砥尚正确,那国家会因此朝好的方向扭转。最重要的事在这一点。”
    ※※※
    “我……直到现在才感到稍稍明白了一点母亲讲的事。责难人容易,谁都能做到。但是,单纯责难却不能告诉对方正确道路的话,从中产生不出任何结果。改正意味着要成就什么事情,而责难什么也成就不了。”
    “我不懂,青喜。”
    青喜稍稍遗憾地微笑道,“姐姐——姐姐不是也说过吗?说我们结果还是什么也没能做到,从扶王时代起一步也没有进步。”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那是为什么?”
    “如果知道就好了。”
    “这样考虑怎么样?想一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促使国家前进的能力。”
    朱夏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不知不觉抬高了嗓音,“这……你在说我们很无能,说我和砥尚他们无能?”
    青喜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能力并不是坏事对吧?我不能做到的事也有很多。比如,我完全不会用剑。要是被人说‘你不会就是不对的’,那我就犯愁了。每个人都有适合和不适合的事。”



IP属地:福建897楼2009-10-22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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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砥尚陛下来说,国家的应有姿态是独一无二而且绝对的存在。遵循正道的理想前方就是答案,不可能存在这以外的答案。在砥尚陛下眼中,似乎没有什么尝试或者暂时的答案存在。砥尚陛下对自己的华胥之梦持以绝对的确信,无法接受受协。但是这个确信却是通过谴责扶王培养起来的梦幻。”
        “你说得对,”朱夏喃喃地说道。
        朱夏他们的眼前是衰败的王朝。朱夏他们只是满足于非难扶王。朱夏对扶王的重税提出谴责,但那并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仅仅是看到百姓在眼前被重税压迫得呻吟而单纯的感到义愤。谴责扶王为什么课税苛刻、不体恤民情,坚信应该减轻赋税,但朱夏他们连想像都没有想像过,税减得太轻人民竟然也会艰苦。
        是的——他们以为自己对正道自知自明。因为扶王失道了,扶王的行为属于恶行是很明显的事实。朱夏他们彻夜地聚会商讨,谴责扶王、畅谈国家应有的姿态、描绘出了华胥之梦。这的确是通过谴责扶王才孕育出的梦想。最开始暖昧的东西,随着不断找到扶王施政上的错误,逐渐变得具体。扶王做的事,只要不去做就好——这样短路地去考虑,的确很容易就找到正道。
        这种廉价的确信,仅仅维持了二十余年。和砥尚一起构筑起的王朝比扶王的王朝还脆弱。
        “……我们,的确很无能……”
        国家是怎样的存在,一点也没有明白。治理国家需要的知识、思虑和方针都没有。
        “没错……我们真的只是外行。施政是什么,我们一点叫没搞明白。没有明白却满以为自己明白了。以为自己既然能够谴责扶王,就当然比扶王更懂得什么才是施政……”
        朱夏捂着胸口呆坐在原地,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跑进堂室的是脸色苍白的慎思。
        “朱夏——青喜——,砥尚他……”
        朱夏点了点头。
        “……白雉鸣叫了末声。因为是禅让,所以留有遗言……责难无以成事。”
        慎思睁大了眼睛,然后低下头,遮住了脸。
        “是这样……砥尚自己改正了……”慎思呢喃着,然后抬起了头,“他是了不起的孩子,真的很了不起。”
        慎思的表情声音中带着理解了一切的彻悟。是的——既然慎思教诲过青喜责难不等于改正,那么对砥尚犯下的过错,从一开始就应该非常明白。也正是因此,慎思当时就没有参加高斗。
        “……慎思大人一直都明白是吧,我们没有资格掌握朝政的无能。轻易地非难扶王,满以为这样就懂得了一切……”
        朱夏说完,慎思吃惊的转向朱夏。
        “在您眼中,我们一定很愚蠢、很令人恼火吧。”
        “别这样想,”慎思说着,轻轻跪在朱夏面。“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看你们。”
        “但是……”朱夏强忍住哽咽。现在朱夏既感觉无地自容又对自己愤怒。自己不仅无能,而且对自己的无能居然是无自觉。
        “不可以这样责备自己。那么朱夏现在明白了应该怎样做吗?”
        “我们不应该掌握朝政,应该把它交给有资格的人去施行。”
        “那是谁?对于空位的才来说,王和官吏是必要的,而目必须尽快。”
        “这个……”
        “不可以这样的自责。对别人、自己都一样,砥尚留下的话很对,不知道答案,只是谴责成就不了任何事情。”
    


    IP属地:福建899楼2009-10-22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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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8: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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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朱夏失声痛哭起来。对无能的自己懊悔,更对毫无自知自明的自己懊悔。像是失去了居所般的痛苦——自己对不起百姓。
          “我也参与了朝政。而且什么才是正确的,到最后还是没有明白。明知自己对朝政这样无知无能,仍然接受了太傅的官位。但是——不管什么样的王一开始不都是这样吗?”
          朱夏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就是宗王,听说以前也不过是市井里一处会馆的掌柜。对那样的宗王来说,会懂得何谓施政吗?不管是朱夏还是砥尚——包括我,没有必要为了自己不懂而感到羞耻。如果说有你应该感到羞耻——应该后悔的事情,那么只有一个,就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确信。”
          “我们……”
          “但是现在已经对它产生怀疑了是吧?明白了自己并非不是无知、并非没有错误对吧?那么,就可以把它改正——像砥尚一样。”
          “慎思大人……”
          “砥尚是王。改正这个过错的方法只有两个。从现在开始反思自己的不足不明逐步改正,或者断定自己没有足以胜任的器量退位。砥尚选择了后者。从感情上很想说只要从头来过就够了。但是砥尚选择了后者,贯彻了自己追求正道的理想。砥尚没能原谅自己坐上了玉座。”
          “因为自己的无能……?”
          “因为下手杀害了他父亲和弟弟。”
          啊啊,朱夏呻吟着捂住了脸。“……您已经知道了吗?”
          “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劝诱砥尚的人也……”
          朱夏吃惊地望着慎思,慎思露出痛苦的表情。
          “……虽然是出于窘迫,但荣祝的行为不能被原谅,作为母亲,我觉得很可惜。对自己没来得及在他变成那样之前加以纠正感到懊悔,我对不起荣祝……”
          “母亲大人。”
          “所以,至少让我们来祈祷那孩子能自己改正吧。祈祷他不再罪上加罪增加耻辱,不会永远背离他即使做出那种行为也仍要坚持的正道。”
          领会了慎思想说的话,朱夏禁不住痛苦地喊道,“可是,那是……!”
          荣祝出了堂室,笔直地朝南面向下走去——独自一人。
          慎思抓住慌慌张张要站起来的朱夏的手腕。
          “坚强些。我们现在不能忘记真正需要怜悯的对象,我们肩上仍然担负着百姓,刚刚失去王的百姓。”
          慎思眼中浮动着泪水,但比起这个更显露出一股决然的神情。
          “砥尚为才留下了台辅,空位应该不会持续很长。砥尚直到最后没能忘记自己肩上担负着的东西。如果同情砥尚,我们更加不能忘记这一点。怜惜砥尚、荣祝的话,我们就必须背负起他们两人的罪过争取赎罪。”
          说着,慎思转向青喜。
          “你也是,青喜。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你只想陪在朱夏身边做个无位无责小人物的任性。”
          “是,”青喜神妙地点了点头,“遵照您说的做——黄姑。”
          青喜对养母端正地施了一礼。王的姑母,熏陶出成为飘风之王的砥尚,给予他极大影响,一部分大臣把慎思的人品比作麒麟的贵色——黄色,所以这样敬称慎思为黄姑。
          慎思毅然地点了点头,望向朱夏的脸,然后终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跪了下来,抱着朱夏痛哭出来。朱夏紧紧地扶住慎思后背,忍受着慎思紧咬领口压抑着的呜咽。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叫朱夏和慎思的是小宰,声音里带着颤抖。
          心里明白那消息会是什么,一定是讣报——朱夏相信丈夫。
          青喜默默地站起来,迅速走出堂室、关上了门。


      IP属地:福建900楼2009-10-22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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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传·魔性之子


        IP属地:福建901楼2009-10-22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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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飘着雪。
              沉重而硕大的雪片沉落似地飘个不停。抬头望天,天空一片白,无数灰色而淡薄的影子渲染于其中。
              他的视线以等同于渲染的速度扫过整个视野,追逐着天空的景致,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泛白。
              他望着轻轻地飘落于肩膀上的雪片。那里一片又大又重的雪片,仿佛可以看到那样像棉线般的结晶。雪片相续飞落于他的肩膀、手臂,还有变成鲜红色的手掌上,形成透明的水色,随即融化了。
              他吐出来的白色气息让人有着甚于雪片的刺骨寒意。他转动着小孩子特有的纤细脖子,白色的吐息便随着动作而游移着,更增添了几许寒意。
              他已经站在那边一个小时了。小小的手和裸露出来的膝盖也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红通通的,完全失去感觉了。怎么搓怎么抱都只有一种沁骨的寒意,他就这样不知不觉、茫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这里是北边的中庭。狭窄的庭院的角落盖着一座已经没在使用的老旧仓库。土墙上的裂痕更凸显了寒气。庭院的三方分别为主房和仓库,另一边则为土墙所围住,然而在这个无风却尽是寒意的时刻里,这样的结构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遮挡寒意的好处。庭院里甚至没有堪称为庭树的树木。当夏天来临时,蝴蝶花就会绽放,然而现在裸露出来的地面上却只有斑斑驳驳的白色雪花。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祖母从关西嫁到这边来。现在连故乡那边的腔调也都磨光了。
              (至少哭一下多少也会让人觉得不舍得嘛。)
              (妈妈,其实您不用对他那么严厉的。)
              (就是因为你那么宠他,才会让他变得那么固执。)
              (可是……)
              (现在的年轻父母只知道取悦孩子。孩子就是要严格管教比较好。)
              (可是妈妈,万一孩子感冒了……)
              (小孩子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雪就感冒的。—一你给我听好,除非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否则不准他进屋里来。)
              他始终只是站着。
              其实原本整件事情只是有人把水滴在洗脸台的地板上没有擦干的小问题而已。弟弟说是他,他说不是。以他的想法,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所以才敢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祖母常常告戒他,说谎是最要不得的事情,因此他不能骗人说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只要老实招来,道个歉就没事了。)
              祖母说得很严厉,因此他只能一再辩解不是自己做的。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
              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谁,所以回答不知道。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为什么这样固执呢?)
              因为祖母老是这样说他,才造成他幼小的心灵也就认定自己有着固执的脾气。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固执”的真正意思,但是却以自己的方式解读为:因为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所以祖母不喜欢我。
              他没有哭,只是感到困惑。祖母一再要求他道歉,可是万一妥协道歉了,自己岂不变成了祖母最讨厌的说谎小孩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茫茫然。
              走廊在他眼前延伸而去。走廊上的大玻璃窗对面便是餐厅的纸门。从只安装了半片玻璃的纸门里可以看到祖母和母亲在餐厅里争论着。
              她们两个人起争执总是让他觉得好悲哀。最后通常是母亲认输,然后一定会无奈地跑去清洗浴室。他知道母亲总会躲在浴室里偷偷哭泣。
              ——妈妈是不是又哭了?
              他想着这件事,茫茫然地站着。胸部觉得有点麻痹了。他把整个重心移到单脚上,膝盖便隐隐做痛。脚尖没有了感觉,他还是勉强的试着动了动,结果立刻窜过一阵冰冷而锐利的痛感。他可以感觉到膝盖上溶化了的雪化成冰冷的水滴流向小腿肚。
              就在他以小孩子那般的方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时,突然有一阵风拂过他的颈部。不是空薄的冰冷的冷风,而是一道非常温暖的风。他环视着四周,因为他以为是有人怜惜他,帮他把门打开了。
              然而环视了周遭一圈之后,他发现每一扇窗都还是紧闭的。面对着房间那一边的玻璃,因为屋内的暖空气而罩着一层薄雾。
              他狐疑的歪着头,再度转头看了看四周。温暖的空气仍然不停地流向他。
              他看向仓库旁边,顿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仓库和土墙之间的小小隙缝里伸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人的手臂。是一只裸露到上胳膊、白皙又丰盈的手臂从仓库的隙缝中伸出来了。看不到手臂的主人。他心想,可能是躲在仓库后面吧?
              他觉得好不可思议。仓库和土墙之间的隙缝那么的小。昨天弟弟还因为拿不到滚进那个狭小隙缝中的棒球而哭了一整天。就算以他或者弟弟的小小身躯来说,那个隙缝除了手臂实在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但那只手臂看起来像是大人的,而那个人又是怎么把手臂伸进去的呢?
              手臂的肘部以下的部位像拨着水似的摆动着。他发现那只手在召唤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很不可思议的是,已经冻僵了的膝盖竟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声音。
              他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因为他发现那道温暖的空气是从那个方向流过来的。他真的好冷,而且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此便乖乖地走过去了。
              雪花已经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住了,几乎将他小小的脚印给完全盖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白色的天空仿佛晕染了墨汁一般,颜色渐渐产生了变化。
              短暂的冬天白昼逐渐地染上了夜色。


          IP属地:福建902楼2009-10-22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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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非常宽广而明亮。耸立在漂亮校舍当中的树木洒落下微弱的阴影。校园内设计成几何图形的草坪散发出浓绿的色调,但是正因为整理得太过干净,反而缺乏一种植物茂盛的印象。从正门通往中庭的道路两边的应该是樱树吧?以树干的粗细来看,应该是从位于市中心的旧校舍那边移植过来的,但是被等间隔种植及刻意修剪之后,跟原来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他当然没有重回母校怀抱的感慨,倒是有一股失去依靠似的怀旧情感在心头游移着。他莫名地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那种感觉和广濑情绪低落时一定会感受到的独特情绪极为类似。——就像失去祖国者的感伤。
                Ⅱ
                广濑的负责教官是一个叫后藤的理科教师。因为是私立学校,教师的流动率并不高。广濑在学期间的教师现在几乎也都还在这所学校内执教鞭。
                后藤是化学老师,是广濑就读一年级的的班导师。广濑得到他多方面的照顾,也受到他很多影响。
                广濑很喜欢后藤而后藤对广濑似乎也特别有好感。除非必要,否则后藤都不回教职员办公室,他把化学准备室当成自己的落脚处,而广濑也在里面待了三年之久。拜此之赐,广濑对化学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也因此只有化学一科的成绩比较能看。为此他进了大学的理学部,不过广濑并不想成为研究人员,可也不想当一个平凡的上班族,因此便打定主意当老师。也许不全然是从后藤的身上看到身为教师的崇高理想而受到触发,不过要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到后藤的影响也不为过吧?
                ※※※
                特别教室被整合唯一,划分出一块区域成为特别教室大楼。八月份前来接受学习辅导时他就接到指示,要他今天到校之后就直接到化学准备室来,可是广濑并不知道化学准备室在什么地方。依照指示图边走边找,完全陌生而充满闲散气息的特别教室大楼让他有一种疏离感。他在三楼的尽头找到了化学实验室,旁边就是化学准备室。
                广濑轻轻敲了敲准备室的门。里面立刻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
                “哦。”
                “打扰了。”广濑招呼了一声,将门打开,顿时一股油味伴随着冷气迎面扑来。那是和化学准备室不相称的松节油的味道。
                “啊,你这不是完全变成一个大人样了吗?”
                挪揄似的笑着的后藤站在放在不算宽广的准备室旁边的画框前面。后藤画画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兴趣。他具有不像外行人会有的高水准绘画修养,兼任必修的美术社团的美术老师一职。现在他并没有在画图,只是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
                一边的墙上摆着橱柜。对面的墙边则摆着三张紧靠在一起的桌子。其中一张,就是位于画框旁边的那张桌子上散放着笔洗的颜料、调色盘等用具,而其他两张桌子上则放着看来像是教材之类的东西,但是仍然一样的混乱。被丢在地上的实验用具和帆布鞋、贴在墙上的周期表和备忘纸,使得准备室里看起来就是一副杂乱的景象,和以前广濑经常造访的那个准备室的印象紧紧地重叠在一起。
                广濑望着一点都没有改变的后藤的脸,终于笑了。现在他终于有“我回来了”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
                广濑说完,后藤立刻笑了起来。他们在八月举行的学习辅导时就见过面了,所以也不算多久没碰面,可是看到在准备室中的后藤时,广濑却有一种莫名的好久不见的感觉。
                “没想到一转眼你也到了打领带的年纪了啊?”
            


            IP属地:福建904楼2009-10-22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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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后方坐着一个微微吸引住他目光的学生。有那么一段比瞬间还长的时间,广濑的视线定在他身上,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并没有特异的外形。既不特别丑,也没有特别抢眼。他甚至没有看着别的地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跟其他的学生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后藤。然而很明显的,他就是跟四周的学生不一样。真要问他有什么不同,广濑又答不上来,但是他却可以断言那个学生就是与众不同。
                  若要勉强说来,大概是气息不同吧?广濑觉得哪个学生身上的空气、释放出来的气息、色彩等等都跟其他人有着莫大的不同。
                  “班上有个奇怪的家伙。”当广濑在内心里独白时,听到后藤呼唤他。后藤站在讲台上对他招招手,他赶紧把心思收回来走了过去。
                  后藤说今年可以让大家轻松快乐过日子的季节又来了,然后把广濑介绍给学生。
                  “这是实习老师广濑,大家要适度地疼惜他哦。”
                  后藤话声一落,教室四处零零落落地响起一些干笑声。后藤把出席簿交给广濑。
                  “点个名,把这些影印的东西分给他们就好了。我先回去睡个觉。”
                  后藤指着放在讲桌上的影印稿说道,广濑点点头,后藤便轻轻地笑着离开了教室。看来他并不想在一旁观看广濑的处女秀。
                  “我叫广濑,请多多指教。”打完招呼之后,广濑按照后藤的指示把影印稿分送下去。他将粗略分成几叠的纸张交给最前面的学生,看着他们把纸张传向后面去,同时再度看着学生们的脸。他的视线还是不期然地停在“他”的身上。
                  他从前座同学传过来的纸束当中抽出一张纸,再将剩余的纸张传给后座的人。不发出一点点声音,看起来仿佛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如果“他”是一个非常脆弱、线条纤细的人的话,或许广濑就不会特别去意识到“他”的存在。然而“他”的外表看起来和“他”的动作成反比,充满着活力。或许是那挺直的腰杆造成的印象。“他”的外表只有成长期的生物才具有的豁达且健康的气息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然而当“他”活动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至少从外型上看来,“他”完全没有别人所期待的年轻人特有的畅快动作。由于这样的极度不对称,反而吸引住了广濑的视线。
                  广濑一边接过送回来的多余的影印稿,一边在心里想着,“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当广濑点名时,在叫到“高里”时,“他”回应了一声。非常平静的语调。因为声音本身有着年轻的活力,反而更让广濑有一种好像平板不带感情的印象。
                  “可以念成takasato吗?”
                  广濑若无其事地加以确认,因为他想让“他”多说一点话。但“他”只是非常简短地回答了一声“是的。”
                  Ⅳ
                  回到化学准备室时,后藤正把咖啡倒进烧杯当中。广濑把出席簿递过去,他便指指自己的桌上,然后从橱柜里拉出另一只烧杯。广濑把出席簿放到后藤的桌上,打开书架,拿出两个和教材杂乱放在一起的广口瓶。他知道其中一个装着砂糖,另一个则装着奶精。
                  “你还记得啊?”
                  “这种事怎么忘得了?”
                  广濑说道,后藤哈哈大笑。贴着没有写任何字的标签的透明瓶子装的是砂糖,而茶色的瓶子则是奶精。对以前老是窝在化学准备室的广濑而言,这些真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事情。广濑将瓶子和药匙放到桌上,后藤把烧杯递了过来。广濑拿出手帕接下了烧杯。没把把手的烧杯装了热水之后当然十分烫手。在化学准备室如果想要享受喝茶的待遇,手帕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IP属地:福建907楼2009-10-22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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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好怀念哦。”
                    “我就说吧!”
                    后藤很得意似地说道,让广濑觉得好笑。
                    “最近也有学生来吗?”
                    “没有像你一天到晚泡在这边的家伙,不过午休时间会有几个人过来,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
                    广濑不由得笑了。
                    “是一些会用烧杯煮拉面,用试管做冰糖的家伙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后藤笑着说。
                    “唉,这样的人随时都有,不过当上实习老师之后又回来的,你却是史上头一个。”
                    广濑轻轻地笑了。广濑以前在学校里念书时也另外有一些老是泡在准备室里的人,不过大部分都是跟广濑同一类型的人。毕业之后,他们选择了色彩缤纷的人生道路——从研究人员到医生,甚至连演员和活动家都有,但是却没有人当上老师。
                    “当个假老师的感觉如何?”
                    “笔墨难以形容的感觉。”
                    “我说吧,那一班学生看起来不怎么好玩吧?”
                    广濑低垂着头露出苦笑,然后他突然想起来。
                    “有一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孩子。”
                    “哦。”后藤应了一声。
                    “你也注意到了吗?是高里吧?”
                    广濑点点头,后藤笑了。
                    “与众不同的人辨别同类的能力和可真是厉害啊。当我看到高里的,心里就想着,这个家伙跟广濑很像。”
                    “他的类型跟我不一样吧?”
                    广濑说道,后藤瞪着天花板看。
                    “是不同,因为你看起来挺神经质的样子。不过还是一样显眼,不是吗?”
                    “我有那么显眼吗?”
                    “当然显眼。广濑和高里都超出范围的显眼。”
                    “或许也可以说碍眼吧?”说着后藤又笑了。
                    “那小子也在美术社。——画出来的画倒也让人印象挺深刻的。是个奇怪的家伙。”
                    “啊?”
                    “我说他是个奇怪的家伙,比你奇怪好几倍。广濑反倒比较容易掌握。”
                    后藤的表情看起来有着莫名的深刻色彩。
                    “广濑跟我一样是正常范畴之外的人,所以我很容易就可以掌握你。可是高里就不同了。”
                    “高里不也一样超出正常范畴吗?”
                    “但是还是有所不同。我跟你是基于自己的选择而异于一般人,但是高里却没办法融入其中。他是因为毛色异于其他人而显得不同于常人。他的不同处就在这里。”
                    “你观察得可真是到家啊。”
                    “是吧。”后藤苦笑着说。
                    “他的气息跟其他学生都不一样,对不对?”
                    “是不一样。”
                    “与其说是奇怪,我倒觉得高里是一个异质的存在。”
                    听得出后藤的语气中隐含着几许担心。
                    “有什么问题吗?”
                


                IP属地:福建908楼2009-10-22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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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8: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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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什么问题。高里跟你不一样,他天资聪慧,不但脑筋好,而且具有协调性。”
                      “那个时候真是辛苦您了。”
                      广濑恭恭敬敬的正经说法让后藤笑了起来。
                      “他就像台风眼。他本人有多安静,四国就有多狂乱。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个班级虽然不怎么有趣,不过用一般的方法是没办法带的。”
                      “为什么?”
                      “因为有高里在。”
                      后藤说着便站了起来。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室内。他拿起挂在腰间的毛巾擦擦手,然后站到画框前面。
                      校园的风景正逐渐在十号大小的画布上形成。看起来像校园一角的景色被用鲜艳的色彩描绘出来,上面还画了几个看起来像妖怪或妖精、穿着制服的学生。有带着老气的脸孔躲在树后的人,有像在板凳上姿意横行的癞蛤蟆一样的人,有几个看着癞蛤蟆而摆出奇怪姿势的人。画面本身乍看之下充满了阴森的味道,然而只要仔细一看,却可以感觉到画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默风情和温暖。
                      第一次望到后藤所画的画时,广濑大为惊讶,但是随即又觉得那真是充满了后藤风格的作品。后藤经常画学校的景致,但是却鲜少有人出现在他的画中。广濑知道有一次他将一幅穿着奇装异服的动物聚集在职员室喝着酒的画题名为“会议”,结果惹得校长颇有微词。
                      也不见得是受到后藤的触动,但是广濑也选择了美术社作为必修社团,或许他喜欢只要面对着画布就可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那种感觉。他曾经试着想画出后藤那样的画作,结果只是让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绘画细胞的这个残酷事实。
                      看到后藤开始望着自己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广濑便默默地坐到桌子前面,摊开实习日志。
                      第二天开始正常上课。广濑跟在后藤后面四处奔波,当天下午,他已经满身大汗地站在讲台上了。实习期间只有短短两个星期,正确说来是十二天。当广濑专注地投入工作中,结束相当于实习期间的六分之一的两天时,校内开始弥漫着体育祭之前浮动的气氛。
                      ※※※
                      白色的花盛开了。
                      整个视野当中尽是一片原野。天空展开成一个像是对切成半的球形。原野像一个无穷尽大的圆盘一般。他从来没有看过绵延到地平线彼方的广大原野。
                      他环视四周。三百六十度,原野形成一个完全的圆形。连边缘都是一片平坦,一点点的起伏都没有。
                      “真惊人。”
                      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才发现自己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啊?他觉得自己住家周遭和小学的四周,以及好不容易才记住的通学路上的周边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于是他抬起头来,天空有着复杂的色彩。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天空。
                      天空是一片水蓝色。感觉上比常看到的天空的颜色要淡一点,或许是因为整片天空布满了非常稀薄的卷云的关系。淡淡的水蓝色当中晕染着淡红色和浅绿色的色彩。
                      他茫然地仰望着天空。心里想着,下次涂天空的色彩时就别用蓝色,该用水蓝色试试吧?当卷云缓缓地流动时,天空的颜色就像极光一般开始产生变化。
                      抬头仰望天空好一会儿之后,他再度环视四周,又自言自语道。
                      ——可也别忘了月亮。
                  


                  IP属地:福建909楼2009-10-22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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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在第三天。结束三个小时的课,写完实习日志,正要下课回家的时候,二年六班的学生跑来叫后藤。说他们在准备体育祭,处理四角木材的时候不慎打破了玻璃窗。他赶紧跑到学生们手忙脚乱地进行作业中的体育馆后面,按照后藤的指示处理完毕。放学后留下来准备体育祭的学生们喧闹成一片。如果班上的学生在放学后留校,后藤也得跟着留下来。然而只要后藤留下来,广濑当然也就不好意思先回去了。
                        广濑想着这些事,联络了负责的职员,走在走廊上正准备回准备室,这时他看到二年六班的教室里有人影。今天并没有人提出课后要留在教师里的申请,他狐疑地往教室里探看,发现在里面的人竟然是高里。
                        看不出他在里面做什么,甚至看不出他像在想事情或发呆的样子。只见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两手轻轻交抱着搁在桌上,视线望向窗户的方向。唯一的感觉就是——他就在那边。
                        “怎么了?还没回去啊?”
                        广濑站在洞开的教室门口出声问道,高里猛地抬起视线回过头来,然后静静地点点头。
                        “是的。”
                        “做准备工作吗?”
                        广濑不自觉地想找话跟他说,于是便一边问着一边走进教室。
                        高里笔直地回视着广濑的脸。
                        “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广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高里的脚边。他停下脚步,视线追着那个掠过他视野的影子。那个影子的速度比广濑的视线还快,一溜烟地窜逃到广濑的视野之外了。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而且广濑也没有正眼看到,不过他觉得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兽类。广濑愕然地环视着影子窜逃的方向,但是他当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有看到刚刚那个东西吗?”正想这样问,却和高里笔直的视线对个正着。他的视线当中不带任何色彩。广濑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只好把视线投向教室的角落。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栖息着干热的夏天空气。
                        广濑苦笑了一下,再度看着高里,而他也定定地回看着广濑。
                        “留校赶工吗?”
                        “不是。”
                        “还是身体不舒服?”
                        广濑靠过去问着,高里却只是定定地抬眼看着广濑摇摇头。
                        “没有。”
                        高里的答复永远都是那么的简短。广濑盯着那张抬眼看着自己的脸孔。高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好像大彻大悟的人一样。
                        “你叫高里,是吧?”
                        广濑再度确认这个他已经牢记在心里的名字。而高里只是点点头。
                        “你没有参加课后社团活动吗?”
                        “没有。”
                        “为什么?”
                        广濑想尽办法要让高里多说一点必要的答复之外的话,便这样问道。高里微微歪着头,以不像他的年纪该有的平静声音回答道。
                        “因为我没有加入社团的兴趣。”
                        虽然总算让高里开了口,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违和感还是没有改变。高里并没有拒绝广濑,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欢迎他的到来。纯粹只是因为广濑跟他讲话,所以他尽责地回答而已。就只有这样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啊,我不是在责问你,纯粹只是好奇。”
                    


                    IP属地:福建911楼2009-10-22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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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很清楚高里是很奇怪。”
                          用感慨的语气这样说道然后抬起头来的是一个叫筑城的学生。他跟高里同样都是二年六班的学生,好像是今年才开始到准备室来串门子的。
                          “我知道,昨天我跟他讲过话。”
                          再也没有其他地方像准备室这么适合用来吃午饭了。不但采光好,夏天时还会开着冷气。后藤还会大方地请大家喝茶。只不过用的容器是烧杯。
                          “那家伙乍看之下很温和,对不对?”
                          筑城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点刺。
                          “难道真实的生活中不温和吗?”
                          “这个嘛,也许吧。”
                          语气中隐约含有些许的不满。或许是有不同的看法吧?一个叫岩木的学生看着筑城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
                          被筑城不客气地一顶,岩木很明显地表现出畏怯的样子。他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就读二年五班,但是上选修课目时是和二年六班一起上的。
                          “干嘛?你讨厌高里吗?”
                          “没什么。”
                          “干嘛呀,有话就说啊!”岩木紧追不放,筑城把脸转开,企图不去讨论这个话题。一年级的野末和三年级的桥上兴味怏然地看着他们。
                          “他不就是一个个性阴沉的人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还是那个家伙背地里做了什么事?”
                          岩木问道,筑城便一吐为快似的说。
                          “总之,那家伙就是奇怪。”
                          他的语气中莫名地带着焦躁的味道,所有的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哪里怪?”
                          桥上继续追问,于是筑城便低垂着眼睛,用坚定的语气嗫嚅地说。
                          “因为那家伙跟一般人不一样。”
                          广濑听出筑城的语气中隐含有让人不解的地方,便歪着头问道。
                          “高里不受欢迎吗?”
                          筑城一听,露出有点狼狈的样子。“我想,有人喜欢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看着广濑。
                          “最好别跟那家伙扯上关系。”
                          “为什么?”
                          筑城没有回答。
                          “他有什么问题吗?”
                          “——总之,那家伙跟一般人不一样。”
                          岩木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话少而已吧?难道现在还有校园欺凌事件吗?”
                          岩木语带挪揄地说道,筑城一听,视线又垂了下去。迷惘了一会儿之后,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
                          他警戒着四周似地说。
                          “高里有过神隐的经验。”
                          那一瞬间,广濑心里想着,“神隐”该怎么写?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脑海里才想到“神隐”两个字,不禁张大了嘴巴。
                          “神隐?你是说某一天就突然不见了吗?”
                          筑城点点头。
                      


                      IP属地:福建913楼2009-10-22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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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发生在高里念小学的时候。他真的在某一天就突然不见,一年之后突然又回来了。那一段时间高里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完全没有人知道。”
                            “高里自己怎么说?”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会吧?”
                            桥上好奇地把身体往前探。
                            “确定不是被绑架而是神隐吗?”
                            “好像是。所以高里重读了一年。”
                            “听起来真可笑。”
                            岩木不屑地说。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传闻吧?”
                            筑城瞪着岩木。
                            “是真的!因为这个故事非常出名。总之,高里就因为这样而整个人都变了。”
                            广濑觉得非常困惑。这一带在这几年当中急速地被开发了,但是他听说,筑城和高里都是在开发风潮形成之前就住在这里的当地居民。所谓的“出名的故事”代表的不是“学校发生的有名故事”,而是“当地发生的有名故事”,到这个阶段他都可以想象,可是要说到“神隐”……
                            “真无聊。”
                            岩木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但是“神隐”这个字眼却深深地印在广濑的脑海中。基本上广濑对神秘思想或超常现象没什么兴趣,但这也不表示他就一味地排斥。更何况和高里这个人一对照之下,他就很难像岩木一样把这件事情当作无稽之事来看了。
                            Ⅲ
                            午休之后的第五堂课是必修社团活动。广濑和吃完午饭回到准备室的后藤一起前往美术室,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到齐了。
                            说是必修社团,其实实际情况跟美术社并没有多大差异。美术老师米田随便点了个名之后,学生们便三三五五地离开了美术教室。广濑根据自己以前的经验知道,学生虽然都抱着笔和素描簿离开,但是大部分的人要不是到图书馆或空教室去自习,要不就是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一来老师也默认这样的模式,而学生们也知道这其中的巧妙之处,因此文化系列的社团通常都是最多人登记的社团。其中当然也不乏真的喜欢画画而留在美术教室的人。这些学生们听着后藤和米田在一旁话家常,一边开始自己的作业。
                            高里是留下来的学生之一。他将画框摊开来摆在美术教室的一角,从共用的橱柜里拿出画布。“他想画油画吗?”广濑莫名地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联想到油彩。高里以熟悉的动作从橱柜里拿出颜料盒来摊开,广濑默默地走向他。
                            走到可以看到画布的位置之后,他开始打了声招呼,听到广濑的声音,高里回过头来,认出是广濑后,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和昨天一样,露出了像笑脸一般的形状。广濑举起手摇了摇,然后把视线望向高里的画布,定定地看着他的画好一会儿。
                            那确实是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画。有好一阵子,广濑就这样看看高里,又看看画布。
                            “……问这种事情可能有点失礼……”
                            广濑有点不知道如何启齿,但是他觉得非问不可。
                            “那是什么东西?”
                            画布上毫无章法似地涂着色彩,只是单纯的色彩。隐隐约约好像可以看出某种形状,但是就在凝神定视企图掌握具体的形状之时,却又觉得轮廓太过模糊,看不出真正的形体。使用的色彩非常的复杂。大致上说来,高里使用的都是柔和的颜色,可是感觉非常的不透明,很难说是美丽的颜色,不论是色彩或色彩的调配都不能用漂亮来形容,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构图可言。
                        


                        IP属地:福建914楼2009-10-22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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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少了一个人。”
                              广濑发现到少了的是高里的名字,可是他没有作声。高里也没有特别说些什么。最前排的学生在五反田的耳边窃窃私语,他顿时惊惶失措地看向高里。
                              “高里,你有希望参加的项目吗?”
                              五反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高里简单地回答了一声没有。五反田不知所措地看着高里,又看看黑板。
                              “只剩下两百公尺赛跑,可以吗?”
                              高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五反田仿佛松了口气似地整个表情都放松了。
                              广濑一边看着整件事情的发展,一边企图掌握教室里的气氛。高里是孤立的。学生们都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很不可思议的是,广濑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恶意。看来并没有人心存恶意地想孤立他,他们只是刻意把视线从高里身上移开。——这是广濑感受到的印象。
                              ※※※
                              之后学生们为了各自被分派到的准备工作而离开了教室。按照惯例,体育祭是将一年级到三年级纵向分割开来,分成三个队伍来竞赛。各学年的五、六班——按照传统惯例称为蓝军——被编成一队。星期五的第五堂课是全校的课外辅导时间,因此教室里开始有一年级或三年级的学生进进出出。
                              后藤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回到准备室去,广濑则被留在教室里。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学生们一边闲聊一边做手工作业。
                              “广濑老师,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帮忙?”
                              被学生们这么一喝,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做什么好呢?”
                              “帮忙把这个裁开。”学生们把报纸递了过来,广濑看出他们可能正在做纸糊的小道具。高里坐在不远处,也乖乖地拿着剪刀剪东西。
                              “哟,广濑先生,您也被派上用场啦?”
                              听到这个声音,广濑抬头一看,只见三年级的桥上把头探了进来。
                              “实习老师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修行本来就很辛苦的。——这里有人负责啦啦队吗?”
                              桥上看着留在教室里的人问道。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桥上便开始传达联络事项,要他放学后留下来讨论啦啦队的事宜。
                              “高里,接下来剪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块蓝色的布递给了正在整理剪过后的报纸的高里。
                              高里点点头,接下了布块,桥上定定地看着他。
                              “你就是高里?”
                              “是的。”
                              不管对方是同学还是学长,高里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是定定地回看着对方的眼睛。
                              “哦?”
                              桥上很感兴趣似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听说你小时候曾经有过神隐的经验?”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之后教室里的变化!广濑觉得在场的学生好像都被一股浓烈得几乎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的紧张感给攫住了。一瞬间之后,大家又顶着一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表情开始作业,可是怎么看大家都像是死命地想将视线从某种让人感到不安的事物中移开似的。
                              “那是真的吗?”
                              桥上以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高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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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绑架吗?听说你完全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是的。”
                                高里淡淡地回答道,看不出他有特别不快的样子。
                                “就是所谓的失去记忆吗?真是厉害啊。”
                                这时候高里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虽然仍然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快,但是却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出他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你是被带上UFO吧?最近常听说有这种事情发生。就是被让人觉得恶心的外星人做了人体实验,然后消除记忆之后又送回来。”
                                高里张开了嘴巴。这是广濑第一次看到他自发性地发表谈话。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桥上抬抬下巴,毫不犹豫地把视线投向筑城。
                                “无情的家伙!”广濑在心中骂道,这时他听到椅子翻倒的猛烈声响,瞬间表情僵住了。他寻着声音的出处回头一看,只见筑城脸色大变,站了起来。
                                “不是我!”
                                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筑城看起来竟然是无比恐慌的样子。
                                “相信我,不是我说的!”
                                筑城激动地否认,桥上看着他笑了。
                                “不就是你说的吗?”
                                “不是我!我没说过。”
                                高里只是把视线垂了下来。他的眉间微微地皱了起来,但是还是让人分不清楚那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感情。
                                “不是我,高里。”
                                桥上愕然地目送着逃也似地跑出教室的筑城离去。
                                “那家伙是怎么搞的?”
                                广濑也哑然失声。筑城为什么紧张到脸色整个都变了呢?这时候广濑更发现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场的学生脸上全部带着奇怪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紧张,而且又都拼命地想掩饰那种紧张感。每个人都刻意面无表情地装作没有注意到筑城怪异的行径。广濑觉得他们的模样像极了在电车中目睹醉汉胡闹的人们的反应。
                                广濑回头看着高里。高里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实在看不出他是那种可能会在私底下使用暴力的人。广濑不认为他是会直接造成他人产生恐惧感的人。
                                “我觉得筑城这家伙反倒比较奇怪。”
                                桥上喃喃自语着,在场的所有学生依然不予理会。
                                Ⅴ
                                放学后校园里的喧闹景象依然没有平息。不知哪个队伍站在化学准备室的窗户底下努力地做着看板,而在某个死角的地方有红军的啦啦队正在做练习。二年六班也提出了留校的申请。后藤悠哉悠哉地画着图,因此广濑也好整以暇地埋首于他的实习日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学级委员五反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老师,有人受伤了。”
                                “受伤?是谁?”
                                “筑城。”
                                广濑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筑城?发生什么事了?打架吗?”
                                广濑惊慌地问道,因为他忘不了那幅奇怪的景象。
                                出乎意料之外的,五反田竟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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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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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立式看板的时候,不小心被锯子伤到脚了。”
                                  “哦……是这样啊?”
                                  广濑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很严重吗?”
                                  后藤问道,五反田耸了耸肩。看来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
                                  “把他带到保健室去的时候,是流了一些血。”
                                  “我去看看。”
                                  广濑站起来说道,后藤对着他点点头。
                                  当广濑和五反田一起赶到保健室时,筑城已经回家去了。
                                  “回去了啊?”
                                  既然他可以自行回家的话,那么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吧?广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却又觉得难以释怀。保健老师十时苦笑道。
                                  “我不知道原因何在,反正他就是惊惶失措地跑回家去了。”
                                  广濑在学时的保健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而申请退休了。十时是少数广濑没有看过的教师当中的一个。
                                  “其实他的伤势还不到需要缝合的程度,我是交代过他最好到医院去一趟。”
                                  “这样啊……”
                                  广濑对着五反田举起手挥了挥,五反田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离开了保健室。广濑对着十时轻轻地点头致意。
                                  “劳烦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说完这句话,和广濑差没几岁的十时笑了。
                                  “喝杯茶吧?实习情况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还轻松。”
                                  在十时的招呼下,广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以熟练的动作给广濑泡了一杯冰麦茶。
                                  “广濑老师教哪一课?”
                                  “理课——化学。”
                                  “啊,那责任教官就是后藤老师咯?”
                                  “是的。”
                                  “那不就很辛苦?听说他会把所有的学生都丢给实习老师。”
                                  “就是啊。”广濑苦笑着拿起茶杯。
                                  “十时老师也是留校加班吗?”
                                  “遇到有体育祭或文化祭的活动时,我都得等最后一个学生回去之后才能离开。因为随时会有人需要我。”
                                  十时沉稳地笑了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现在的孩子都太不机灵了。刚刚那个……”
                                  十时说着看着桌上的笔记。
                                  “叫筑城来着,他也说他明明用脚撑着板子,规规矩矩地用锯子锯木板的。”
                                  “用脚啊?”
                                  “他用膝盖撑住木板,结果伤到小腿。撑住木板的他固然是不够机灵,不过锯木板的人也不太行。”
                                  广濑再度看着十时。
                                  “不是他自己伤到的?”
                                  “不是。听说是有其他学生帮忙锯木板。”
                                  “你知道使用锯子的学生的名字吗?”
                                  广濑问道,十时很感讶异似的,又翻看了笔记本一次。
                                  “大概是陪着他来的那个吧,嗯,叫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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