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从云雾中透出模糊的影子。东方的天色正在变浅。蓝黑色的波涛拍打着船舷。白色的帷幕缓缓拉开,海面的视野开阔起来。零星的炮声断断续续,火光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双方都逐渐看清在混战中的对手。
“船长!船长先生!”艾奥里亚忍受着全身的剧痛,跌跌撞撞扑到二层甲板的舷梯上。不久前还和蔼地与自己说话的船长仰面躺在阶梯上,全身浸在一滩鲜血中。不远处是手握望远镜的大副,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他抬起头四处看看,海面在炮火声中反而显得静谧,不远处“狼”号正在缓缓下沉——她战斗到最后一刻,被围着她的英舰打成了筛子。海面上漂浮着尸体和船只的碎片,四周的英舰损失惨重。
紫龙·帕斯卡尔在从一点钟方向来的第一舰队加入战团后率他的编队从各个方向分头撤出战局。浓雾中不明就里的英国生力军错将荷恩艾伯斯少校的第三舰队当成了曙光舰队。当他们发现的时候,英军已有三艘战舰毁坏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
年轻的坎伯兰公爵朱利安·梭罗站在甲板一侧,注视着不远处敌舰的下沉。他感到加勒比海的夜风从未如此的寒冷刺骨。当英军在云开雾散后看到己方军舰编队的惨不忍睹后,愤怒的弹药像暴雨一样倾泻到掉队的两艘法舰“狼”号和“黄金狮子”号上。士兵们都杀红了眼,誓将最后一个活着的法国佬置于死地。
“长官,”“波塞冬”号上一个下层军官对朱利安报告:“荷恩艾伯斯少校请求登舰。”
他刚回过神,突然身后的海面响起一声巨响,战舰剧烈地摇晃起来。不远处的“黄金狮子”号正在用最后的炮弹做着反抗。
“开炮!开炮!”“黄金狮子”号上的三副一手按住烧焦的肠子一边在炮手身后大喊。身受重伤的几个火炮手在他的感染下扑到炮台上重新推上弹药。
愤怒的“波塞冬”号三十六门炮筒都瞄准了千疮百孔的“黄金狮子”号。一轮轰炸后,“黄金狮子”号开始进水,最后的三个炮台彻底哑火。三副那沙哑的督战声也消失了。
艾奥里亚察觉到身下的人动了动,接着他看到船长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珠转了转。
“特里蒂昂……”船长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的,长官。太好了,您还活着!”艾奥里亚喜极而泣。
船长摇摇头,“特里蒂昂,你现在,是,代理船长……将……务必……活着的人……带,出去……”
又一阵气浪将艾奥里亚掀下舷梯。船长永远闭上了眼睛。
艾奥里亚爬起来,他的视野一片鲜红,有温热的液体流了满脸,身上的军装湿漉漉黏在身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鲜血。甲板上堆满了船员的尸首,死状惨烈。“黄金狮子”号成了人间地狱,依旧活着的船员无一不负伤,他们手持火枪徒劳地向这边驶来的巨型战舰射击。没有人投降!这就是船长的“黄金狮子”号!是他艾奥里亚的“黄金狮子”号上的兄弟!他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力量,他站起来,无论是身上还是心里都不再疼痛。
“菲利普,”他向看到的第一个士兵喊:“放下救生艇!让活着的人都上去!”
“长官……”士兵不甘心地喊。
“弃船!这是命令!”他抬头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英舰,嘶哑地大喊。
“波塞冬”号是仅次于“曙光”号的巨型战舰,配有七十二门大炮,是加勒比海上最具威慑力的战舰之一。“黄金狮子”号与她相比简直是婴儿与巨人的差距。
“黄金狮子”号上的官兵陆续下到救生船上。“特里蒂昂!”艾奥里亚的长官在喊他。
艾奥里亚扶了一把舵,发现船依旧能够转动,海上起了风,船上的侧帆和三角帆依旧完好无损。
——“艾里,你是个懦弱的孩子!”
“上士……请为您的荣誉而战!”——
他握了握拳,拔剑砍断了救生船的绳子,小船在风浪中迅速离开。他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敌舰,银白的舰身上赫然写着“波塞冬”,船身在激战中几乎没有损伤,船头站着一群年轻的军官,他们的头上,米字旗与黑底海浪旗一起翻滚。他咬了咬牙,转动舵手,“黄金狮子”号在海风的鼓动下重新驰骋起来。他看到了对方甲板上,官兵们惊慌失措的神情。炮口上的炮弹凌乱地发射出来。他骄傲地大笑起来,豪迈的笑声中,“黄金狮子”号一头撞上了“波塞冬”号。
“哥哥,我不是只会给家人丢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