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早已燃尽熄灭,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
卡妙偏了偏头,看到伏在床沿上的毛茸茸的蓝紫色脑袋。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甚至不记得米伊美是什么时候、怎样离开的。现在他的伤口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疼痛,头脑也开始清楚起来,只是喉咙干得冒烟,身上也依旧乏力。
他轻微的动作立即惊醒了米罗,后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然后卡妙看到那双矢车菊色美丽的眼睛里一点点聚起惊喜的光芒。
“你……你醒了?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饿不饿?要不要叫艾俄洛斯……”
“米罗……”他没有再说下去,眼睛里盛满温柔的歉意。那深情的目光如同胶剂凝结了时间,也冻结了米罗的言辞。
米罗坐在他身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米罗突然很想哭,有一种甜蜜却哀伤的感动自心底涌出,此时两人的心思是一样的,不用言语,他们突然读懂了对方想要说的话。
——对不起,米罗。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我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所以……请不要再做傻事。
——谢谢。
米罗放开他的手,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水。他们都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然而他们的心田中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这棵此刻还名为幸福或甜蜜的树苗在将来的某一天却成为痛苦回忆的源泉。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伴随着一阵窸窣的声音,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面。
“……对不起,我,我敲过门了……门没锁……吕克尔,你……你醒着吧?……”屏风后传来忐忑慌乱的声音。
米罗将茶杯放过一边,扶卡妙躺下,语气不善地问:“你来干什么?”
“对不去!我,……我……”
“米罗,”卡妙说:“我想跟潘多拉单独谈谈。”
米罗瞥了一眼从屏风后现身的女子,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过会儿叫艾俄洛斯过来看你。你气色还不好,别说太多话。有事拉铃,尤莉迪丝就在外面。”
卡妙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点点头。
“吕克尔,我……”潘多拉不安地绞动双手,黑色的大眼睛里涌上泪花,“对不起!”
卡妙示意她在床边坐下,“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潘,不,应该是韦尹小姐。”
潘多拉惊讶地看着他,但是她只看到了他真诚而温和的目光。卡妙向她伸出手,“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潘?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希望的。如果在将来,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希望能够像你的兄长一样为你提供帮助。……米罗也是一样。”
潘多拉颤抖着抓住卡妙的手,“当然,吕克尔……卡妙……哥哥……谢谢你!”
她的眼泪落下来,但却开心地笑起来。卡妙也微笑着看着她。
“哦,那些……珠宝,我已经交给辰巳先生,”她站起来整顿衣裳,有些不安地说:“请原谅我母亲……”
“不,潘多拉,那些是给你的。我的一点心意,还有那几件礼服,就当是……你的嫁妆……”
潘多拉脸红起来,深深埋下头。
“卡,卡妙……”
卡妙伸手拉铃,女仆出现在他们面前,“请舒默船长。”然后他对潘多拉说:“您有什么打算呢?”
潘多拉摇摇头。
“菲永中尉不可能带着您在海军服役。而韦尹夫人也需要一个可以颐养天年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回去的话,我的胖友舒默船长会将您安全送回去的。”
潘多拉长叹一口气,即使回到法国,他们也是一无所有了。但这些事她在卡妙面前说不出口,面对这个移情别恋的未婚妻,卡妙已经付出了太多。
“谢谢你,卡妙。”
一个长相丑陋干瘪的男人敲门走了进来,对着卡妙深深鞠了一躬,露出黄黑的牙齿对着卡妙说:“您看起来好多了,大人。”
卡妙了然地微微一笑,对潘多拉介绍说:隆奈迪斯·舒默先生是先父的至交。您尽可以信任他,他会将您和您的家人平安地送回家中。还有,他对隆奈迪斯说:“罗蜜年纪大了,想回家看看,也请您在路上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