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自从得知宁关大捷的消息后,知道长林王府处境艰难,特向老阁主辞行,把策儿留在瑯琊山上,赶回金陵,比平旌早了一些日子到家。她虽为女子,却也想竭尽所能,和父王平旌共度难关,维护好这个家。
因是回京待罪之身,平旌不用同往常一样去兵部报到,而是可以直接回府。时辰还尚早,老王爷收到前哨消息,预先服了药,正冠理须,努力提起精神,看上去容光焕发,不想让儿子发现自己身体日渐衰弱的事实,端坐于堂前。
平旌带着几名随身亲兵入府,元叔忍不住激动:“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老王爷看着小儿子迈着稳健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近的身影,眼角隐隐涌上热意。这臭小子的身姿越发挺拔了,如青松般挺直好看。他是真的长大了,能背起比山更沉重的责任。只可惜,陪他的时光也没有多久了。剩下的路,他得一个人走下去,还要照顾好寡嫂幼侄。

平旌走到正厅门口,元叔满含微笑地施礼。平旌郑重地把佩剑交给他,再解下披风,伸手正一正本已十分端正的发冠,这才一步一步迈进来,身上的盔甲哗哗作响。


走到父王面前,郑重其事地跪下,用最恭敬的声音说:“孩儿平旌,参见父王!”深深磕下头去。

看着儿子头顶乌黑的浓发,听到磕在青石地面上的脆响,老王爷心头涌上种种感慨,定了定神才温言说:“起来吧!”
平旌抬起头来,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眸中已泛起点点泪光,眼圈发红。

老王爷定定看着这个几年间迅速成长的小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说出肺腑之言:“宁关大捷,将二十万皇属主力斩落马下,这是为父和你兄长一直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父兄以你为傲!若是先帝还在,也将以你为傲!”
宁关之战,萧平旌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他绝不后悔。可罪及长林军,他始终内心不安。敌人再凶猛,面对的压力再大,边境的风霜多冷,这个少年将军都能咬牙独自支撑下来。今日听到这慈爱而赞扬的话语,第一次父王这么毫无保留地肯定他支持他,他鼻间一酸,再也忍不住男儿之泪,再一次重重跪下。

老王爷忍住突如其来的一阵心绞痛,努力维持面色的平静,站起身来,走前几步,在平旌厚实了许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缓缓说:“父王知道你不但身体疲累,你这心里更累。”爱怜地把他搀起来:“起来吧,起来吧,好孩子。”

双手捧住儿子瘦削了不少更显坚毅的脸打量:“先不要急着上朝,在家里多养几日。”听着父王如此暖心的话语,平旌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那以父王为天来依靠的时候。他把心里所有的情绪化为泪水,不可抑制地哽噎着,热泪滚滚而下,无限依恋地看着父王,尽情索求他应得的温暖和保护。


因着小儿子的性格天生跳脱飞扬,偏又聪慧过人,深得先帝的宠爱。怕他恃宠生娇,老王爷对他从小严厉异常,从不假以辞色。此时终于可以完全表露出以他为傲的情感,笑中带泪望着他。
突然平旌紧紧扑进父王怀里,抱住不撒手,寻求父王怀抱的温暖,老王爷也随即紧紧地回抱他,两人泪眼朦胧。两父子多年不曾如此亲近,虽然父子三人如今只剩两个,让人伤怀。好在,此刻,他们还有彼此。

老王爷心情激荡之下,心间的绞痛又一次狠狠袭来。他的下巴靠在平旌的肩上,竭力平息剧痛之下加密的呼吸,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此刻,平旌不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