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虽然伤心,但知道最心痛神伤的另有其人,和林奚悄立在庭中,看着跪在灵堂内犹如木雕泥塑的平旌,她明白平旌对京城和朝堂彻底心冷了:“平旌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这次离开京城,他应该再也不想回来了。”这就是哀莫过于心死。
“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悲伤,总归是有限的。不过短短数年之间,父兄皆已不在了,这偌大的王府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呢。”林奚轻言细语,消瘦了许多的面庞上罩着一层愁云,俏目微转,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旌的伤痛她感同身受。回想初识时明媚如阳光的少年,不过短短一两年间,竟已恍如隔世。

身为大嫂有照顾之责,小雪担心不已,怕平旌连日这样,哀痛郁结于心,身体支撑不住,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林奚:“林奚妹妹,你去陪陪他吧,他现在这样一个人憋着,什么也不说,总是不行的。父王不在了,平章也走了,也许只有你,能让他说出一些心里话。”

小雪期盼甚殷,林奚的心底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她照顾老王爷病情期间,整日在王府,却几乎没怎么和平旌说过话。两人心照不宣地相互退缩着,害怕谈及老王爷日渐严重的病情,忆起最为痛苦最不想回忆的往事。如同两只刺猬,怕身上的刺扎痛对方,小心保持距离不敢靠近。

但她还是在小雪充满期盼的目光中起身,穿过漫天风雪,走向前院。
已近黄昏,关门谢客后的灵堂寒冷如冰,寂静一片,铜盆内的纸钱早已化为黑灰。萧平旌独自一人怔怔地跪在棺木侧前方的青石地面上,宛如一尊雕像般木然。
林奚一步步走近,在灵前跪下,平旌感觉到她来到身侧,依然没怎么动弹,只往下缩了缩身体,下意识想逃避和她交谈。

林奚低声说:“对不起。”平旌嘴角缓缓泛起一丝苦笑:“对不起什么啊?”在他心中,是他对不起林奚才对。

林奚没看他,盯着青石地面幽幽地说:“我一直瞒着你,不敢告诉你老王爷的病情。”她实在不忍心亲口把噩耗说出来,粉碎他仅有的微薄希望。
平旌垂下眼帘,心中悲凉如雾:“其实是我在躲着你,是我自己不敢问。”他深吸一口气:“林奚,大哥那件事,我是世上最没有资格责怪你的人!你也没有亏欠我什么,所以用不着对我这么好,这么有耐心。”

他知道林奚是来劝他的,也知道大哥的事是两人之间扎进去的一根刺,谁都无法轻易放下。林奚此时的关心,他没法视作理所当然,只当做是她的善良衍生而来的愧疚和怜悯。
林奚审视着他苍白如纸的侧颜,语气悲凉:“是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为什么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办法做到呢?”她带着一丝泪意:“平旌,大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连蒙姐姐都原谅我了,你为什么还是无法原谅我呢?”她曾在很多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地问自己,到底当时的决定有没有做错。
平旌咬紧了腮帮,仿佛在跟谁较劲,挣扎着说:“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