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集。平旌在仔细研读东海战报,越看心中的疑点越多,种种疑窦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飞盏问他看得如何,他一脸凝重:“我和大哥从小就是看着兵书战例长大的。一场战事,只要可供研判的军报记录齐全,我们大概就能看出交战过程中双方各自的意图、战法,还有结果、走向。”



他低头望了一眼那一叠战报,微叹一声:“可东海之战,我真是越看越糊涂了。”

小皮筋家学渊源,父兄对他寄予厚望。别的孩子尚在整日嬉戏玩闹之时,他已经跟随兄长每日细读冗长的兵书战例了。到琅琊阁之后,藏书浩如烟海,他的眼界、胸中所学更为庞杂,每每回家时父兄还以怕他过于贪玩的缘由考问他日常所学,从不懈怠。再加上自十三岁起就去军中历练,上阵杀敌,各种战例战法烂熟于心,能准确地推演出一场战事绝非夸口之谈。可居然此番东海战报有诸多费解之处,这其中必有蹊跷,两人都陷入沉思。
蔺九缓步过来,宣布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莱阳侯萧元启,因功晋封。令妹现在已经是郡王妃了。”他看了一眼荀飞盏,又转头留意平旌的神色,平旌仍在思索之中。

飞盏收起蔺九递给他的消息纸卷,抬起头来问平旌:“你刚刚说前半程合情合理,到底什么意思?你接着说。”

“交战前夕,东海连夺十州之地,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实际我看了,他们打得很有章法,几乎把他们所掌握的东境军情利用得淋漓尽致。东海明显战备很足,西进的兵力,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但东海的军力还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呑下这十州之地,所以墨淄侯一路突进,烧杀劫掠,主要还是以抢劫财物为主。从意图上来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守住。”小皮筋见识卓著,洞若观火地识破了东海国想要掩饰的真实目标。

飞盏当了多年的禁军大统领,守护京畿绝无问题,可于行军打仗一途不甚明了:“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蔺九明白平旌所指:“他的意思是说,你们大梁目前所收复的七州,人家东海本来就没打算要守住。”
平旌不予置评,表示默认,继续说:“到这一步为止,我还都看得明白。其中,芡州失陷后那一场反攻,打得尤其漂亮,得胜的这位将军叫作岳银川。墨淄侯的意图很清楚,这七州之地,是他一开始就不想要的,那么朝廷援军兵精粮足抵达之后,他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他眼望飞盏提出疑问。

飞盏想也没想,回答:“撤啊!”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正常决定。
“没错,他理应留下一支兵力拖延追击,带着各州的胜果全速后撤,直到真正有实力和援军交手为止。”

飞盏眉头微耸:“那他实际上没有这么做吗?”平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蔺九补充说明:“事实上,东海在每一个稍大些的城池,都和大梁的援军产生了接触战,表面上看,他是一步一步败退回淮水的。”
如此说来,飞盏也明显感觉不对劲了:“都是这么打下来的吗?”蔺九望望平旌:“表象各有不同,实质却都一样。如若不是像他这样敏感的人,也很难洞察其中的玄机。”
平旌对于军事方面的异端异常敏感,稍有不对他就能立刻察觉。萧元启想方设法把他赶离了金陵这个权利中心,却不想他仍然是局中最大的变数。也许,平旌是他此生最大的克星。
如果只是一两座城池有些情况,还可说事发偶然,如今七座皆是如此,不免透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