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旌刚想扶老阁主离开,小刀匆匆跑来,探着头叫“平旌”。几年的时光,当初那个伫立在寒潭边帮平旌捧着衣裳的小小孩童,已成长为翩翩的半大少年。他见老阁主在此,肃立着不说话。老人家出言相询:“什么事呀?”小刀子趋前行礼禀告:“回老阁主,金陵来使。”

老阁主长眉一轩:“怎么还偷偷摸摸的?来的是什么人啊?”

听到“莱阳王,萧元启”的回答,平旌和老阁主皆震惊不已,这不速之客来得有点蹊跷。东海之战疑点重重,不能说与元启毫无干系。他正值新婚不久,这几年也从未上山探望过平旌。此番上山,真的只是探望故友这么简单吗?老阁主也表示很意外。

平旌一脸凝重地对林奚说:“我也没想到,元启会来,一起去见见他。”林奚颔首答允。

三人曾一同在大同府应对强敌,探察沉船案。那时合作无间,谈笑随心,何等快活。想到这个几年未见的朋友,平旌的神色之间有着隐隐约约的戒备,并无故友重逢的喜悦。看元启这几年的作为,平旌觉得陌生了很多。他们俩有自小长大的情份,怕自己的观感不够客观。有性格沉静的林奚在旁,也许能看出些端倪来。
三人在会客室分宾主坐下,平旌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欢迎元启的到来,依礼先问皇上圣体是否安康,元启回答御体康泰。

林奚双手奉上刚煮好的茶,说了声:“王爷慢用。”元启接过茶杯,微笑着说:“林姑娘,和你们一起,我还是元启,叫王爷就见外了。”话虽如此说,他头戴双珠亲王冠上山,未尝没有在平旌眼前炫耀之意吧。
平旌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若不是林奚上山告诉我,很多事我还不知道呢。”

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平旌的表情也甚为轻松,可在心里有鬼的元启听来却是别有深意。他脸上的笑容不觉收敛了几分,心底忐忑,不知平旌言下之意。
他料想不到平旌是在夸他:“短短几月连续收复七州,如此赫赫战功,我现在才恭贺莱阳王,是不是太迟了些?”

心中有万分的欣喜,终于可以在平旌面前扬眉吐气,笑逐颜开的他,极力压抑着这份得意:“你快别取笑我了。守土安良,本就是我大梁子弟分内之事,谈什么赫赫战功呢。”
平旌定定地看着元启,希望他还是那时大同府中那个充满热血和公义,明知力不能敌,仍愿挺身而出的青年,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未曾改变。

元启敏锐地捕捉到平旌的话缝,暗生疑窦,东海之战的消息,他萧平旌是林奚近期上山后才知道,这合理吗?状若无意地笑了笑:“这琅琊阁一向消息灵通,我以为那些战事,你早就知道了。”
暗想,平旌在山上守孝,是否真的不问朝堂之事,还是故作淡泊,实际暗中留心,等待时机呢?毕竟他和皇上的关系亲厚,只要有心回朝,必能得偿所愿。就自己的观感而言,尝过了权力带来的满足滋味,怎肯轻易放手?哪怕饮鸠止渴,也在所不惜。他萧平旌真的就这样看得开,不恋栈权力?
平旌璨然一笑:“这事怪我了。你看这山上的日子这么悠闲,我居然不曾想起,去鸽房看看那些飞来飞去的天下大事。”

他说的是真话。如果四海升平,天下大定,他真的不愿去过问金陵的事,避免想起那座空荡荡的长林王府,那些让人心伤的过往。世袭长林王的荣耀和权位,他从未有片刻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