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走后,平旌独自在山崖边迎风而立,任凭强劲的山风扑面而来。群山寂寂,白云飘浮,他的背影无限落寞。眉目之间忧思沉沉,许多念头在心底起起伏伏,举棋不定。

蔺九遥遥望见平旌伫立在此,缓步走来,问他:“莱阳王走了?”平旌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蔺九淡淡地说:“金陵有人不想让你插手东海之事,这个意思,很清楚了吧?”琅琊阁跳出红尘之外,冷眼旁观天下大事,看惯了这种为权力汲汲营营的手段,一望可知。人都说江湖险恶,其实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更为黑暗血腥。
平旌轻叹一口气,眼底泛着惆怅和怀念:“以前的元启不是这样的。”

遥想那时在大同府,元启为了帮他保护船老大这个人证,面对高手段桐舟,虽然内心恐惧,却依然勇敢地撑住场面。不得已杀一人立威后,整晚郁郁不乐。也曾为朝中有人恶意阻挠运往前线的军需物资而义愤填膺,彼时那个一身正气、满腔热血的元启去哪儿了?如今的莱阳王,让人如此陌生。
蔺九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得十分透彻:“人是会变的,你都不是以前的你了,他也可以不是以前的他。”人的心性总会随着境遇而改变,他希望平旌能想通,不要为老朋友步入歧途而过于伤怀,过于纠结之前的情分,自乱阵脚。
说完了想说的话,蔺九微一颔首,潇洒而去。除了他之外,还有一道俏丽的身影远远地注视着他,林奚知道他心中有不少烦难,给他足够的空间独自静静的想通。而她,愿意在不远处陪伴他,支持他。
大嫂同样关心他,来到林奚身边,一起看着平旌犹疑未定的背影。

“一步一步被逼到此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天下之大他也不可能担负所有。平旌是个聪明人,道理自然都懂,自己心中坦荡无愧便是,为何还这般放不下?”林奚秀眉微蹙,一张俏脸上微有疑惑。

这一路走来,甘苦与共,平旌受的伤痛她感同身受,知道他心头的伤有多重多痛。既然已经决定归隐,喜欢这种物我两忘的生活,为何还踌躇不定呢?医家的慈悲之心,泽被苍生,也只能救不死之病而已,不可能要求自己能医治天下所有的病症。
大嫂毕竟出自将门,更能理解平旌这份与生俱来、抛不开忘不掉的责任感:“平旌虽然生性洒脱,到底是将门之人。有些东西,就像是刻在骨子里。说要放下,谈何容易。”长林王府父子三人,总是把家国天下看得比自身重要,她怎会不明白。
“也许因为我是个冷情之人,姐姐说的这些,恕我不能体会。”林奚微微垂下眼帘,平旌这份“铁肩担道义”的义无反顾,她一时不太能理解。
大嫂嫣然一笑,劝慰她:“妹妹并非冷情,只是心无杂念,看得比我们通透罢了。”平旌也是在初相识不久就看出,林奚“看上去性子冷淡,其实心软”。若她果真是冷情之人,又怎么会走进天生古道热肠的二公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