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平旌和飞盏简单地打点了行装,一早启程下山。平旌着一袭毛领深蓝色披风,益发显得唇红齿白,秀如芝兰玉树。他亲昵地抱着策儿同他道别:“二叔走了!”

两人如平时惯常玩耍时那样,亲热无比地互抵额头,大眼瞪小眼。望着五官气度酷肖大哥模样的策儿,平旌总会想起,他和大哥从小也是如此玩闹。

轻轻放下策儿,飞盏也有话要嘱咐:“策儿乖,一定要听你娘亲的话,多读书识字,长大了方可照顾好你娘亲。”他把如海般深沉的情意深藏心底,只盼师妹一生平安顺遂,他便心满意足。

平旌慢慢将视线转向那抺俏丽的浅蓝色身影,她已在旁伫立良久,却未曾开言。平旌望过来,她才走上前,默然无语将他惯用的佩剑递过。

平旌接过剑,望着她的如花玉颜,两人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叮嘱、祝福、牵挂、告别……全汇聚在凝眸这深深一望,居然不曾说一句话,觉得心中所想对方俱都了然,心知意会,不必说出口。

平旌转而看蔺九:“九兄,这次下山老阁主有没有锦囊相赠啊?”他本是为了冲淡离别的惆怅之情,特意调侃的。哪知蔺九走到他面前,果真从袖中掏出一枚锦囊。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眼睛都瞪大了:“真有啊?那这个又是什么时候能打开?”暗想,这老阁主不会又提早洞悉了什么先机,暗中指点,说要某月某日才能看吧?

蔺九正色回答:“此时。”平旌略感奇怪,一向喜欢故弄玄虚的老阁主怎么这次改了路数?低头打开锦囊掏出一枚精致银环,已有岁月的痕迹,看得出并不是新的。他握于手中,疑惑不解,不知老阁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蔺九。
“老阁主说,曾经佩戴它的主人,一生从未打过一次败仗。今日以此相赠,代表了他对你的心意。”

平旌昔日在金陵曾有“小林殊”之称,此次得到这枚属于林殊的“赤焰银环”,正是命定的缘份。这象征着“赤胆忠心”和“从无败绩”的银环,是老阁主和蔺九对他最真切的祝福。
蔺九和平旌这两位世间少有的青年才俊,并肩而立,一个如山间白云般悠然,一个如崖顶青松般刚直。他们心性不同,却是难得的知己良朋。
平旌的手指轻轻抚过银环环面镂刻的纹饰,仿佛在感受上任主人留下的温度和热血,剑眉微皱,对它的来历猜到了几分,神色凝重,珍而重之将它戴在了腕间。
老阁主还有一句话要蔺九转达:“朝堂之事,琅琊阁一概不插手过问。但是,你可以去廊州的鸽房查看有关金陵最新的消息。”
琅琊阁素以从不参加各国内廷纷争著称,平旌自幼长于此地,自然知道此事是多么大的破例,心下感激,一脸肃然地谢过。长林军已撤,他要快速准确地得到各方消息,鸽房的帮助自然至关重要。

下山之事急如星火,不能过多耽搁。平旌抱拳为礼,向众人道别,最后瞥了一眼林奚,转身离去再不回头,和飞盏迅速下山。

平旌此去护驾有极大风险,并不知下次和林奚相见是在何地何时。可两人情深意重,坚不可破,相信终有相见之日。朝堂颠覆在即,儿女情长只能放在一边。纵然不能朝夕相对,对方已成为彼此心底最深的烙印,哪怕相隔天涯也如同咫尺,两颗心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