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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集。太后不甘心萧平旌安守家里，哪像什么待罪之身。荀白水提议可以先把人拘住，太后听了眼睛一亮，吩咐下去。于是，禁军两位副统领连同巡防营的孙统领，带着黑压压近千余人，列出半扇式队形，围在长林王府门前，声势十足。
长林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只有十余名亲卫肃立，见此来势汹汹，并不慌张，只张手制止。唐副统领走到阶前，扬声宣布奉太后娘娘懿旨及内阁钧令，拘押怀化将军萧平旌候审。
他自问奉命而来，且礼数周全，谁料只换来一句冷淡的：“你等着。”入内禀告。不久门霍然而开，世子妃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面沉如水，独自一人提剑而出。
在她身后，大门迅速关闭，把所有喧嚣关在了门外。她望也不望站在眼前的两位统领，只斥责自家亲卫：“不知道老王爷病着吗？这么乱哄哄的，干什么呢？”
唐副统领忙接口：“请世子妃见谅，末将是奉了宫中与内阁的诏令，前来……”没等他说明来意，已被蒙浅雪冷冷地打断：“诏令是给我的吗？”
说好了是两人一起办差，眼见唐副统领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吴副统领不好袖手旁观，上前竭力加以解释：“当然不是给世子妃的。”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你也不用再念了！”世子妃回应得颇为干脆。
吴副统领硬着头皮艰难地继续说：“世子妃无需接令，只烦请向府内通报一下就是，老王爷……或者怀化将军都行。”心下暗想，这两位身有朝职，总不能不接懿旨吧？
蒙浅雪毫不客气，言语如冰：“老王爷卧病，怀化将军在榻前侍疾。这是身为人子应有的孝道，不容惊扰！”不由分说，她转向左右，大声吩咐：“长林府上下听令，谁也不许进去胡乱通报！”众亲卫齐声应“是”，人数不多，却有响彻云霄的气势，两位副统领都不禁震动了一下。
唐副统领快要抓狂了，没想到世子妃这一妇道人家这么难对付，他又气又恼：“世子妃既不肯听宣诏令，又不容人通报，这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吧？”
“讲理？”蒙浅雪本来艳若桃李的脸此刻冷若冰霜，还隐隐透着几分讥诮，歪着头质问：“这金陵城什么时候变成讲理的地方了？论理这诏令不是给我的，我一个字也不用听！这长林府上下，自打我进门起，我就有权管束。怎么，你个外人还有异议不成啊？”
被堵得脸色发白，唐副统领自觉已忍耐到了极点：“世子妃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果再胡搅蛮缠，休怪末将不客气！”此言一出，吴副统领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暗忖：这老唐恐怕是气昏了头，一时忘了世子妃虽是女流，一身功夫却承自蒙老统领，若非是世子妃的身份，只怕早已登上琅琊榜。想要武力相逼，这，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长林府亲卫刚面色不善地拔刀出鞘，却被世子妃挥手制止，晒然一笑横剑在手：“你真要有什么不客气，冲着我一个人来就行！我今天还把话放这儿，这长林府有一个人出手相帮，就算我欺负你！”
斩钉截铁说完，“唰”的一声抽出长剑，直逼向唐副统领颈边。她虽只是弱质芊芊，自有一番勇不可当的气势。
唐副统领说又说不过，打吧，侥幸打赢了没什么光彩，输了更是无法见人。不知所措，只好怒气冲冲地瞪着身旁的吴副统领：“你就看着？”
吴副统领面色怪异，压低嗓子目光闪烁，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蒙氏门下出身，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再说，你这官位不是比我高半级吗？”
唐副统领气得眼前发黑，想起还有一位，转头去寻：“孙统领！”孙统领站得老远，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在呢。”呐呐地说：“说好了，我们巡防营只是协助！协助！”为强调“只是协助”的作用，他刻意重复了两遍。言下之意，咱们分工明确，我不是主角，您拿主意吧！
他本就和平旌私交不错，喜欢二公子虽出生富贵却潇洒豪侠的性子，兼且敬佩长林府的忠肝义胆。此次是太后有命，不得不来。如果真想要他出什么力，那可真是纯粹想多了
于是三位堂堂统领大人，带着千余兵马，来长林府捉拿萧平旌一个人，却连府门也没进，无功而返。
蒙浅雪以一己之力逼退了众人，没有惊动父王和平旌。在外人欺上门来时，她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回到府中，见到萧萧庭院，冷冷秋风，却心上一阵凄然，蹲下身子搂紧自己哭了。平章哥哥，我尽力保全这个家，如你之前所做的一样。可若你还在，多好！风好冷，真想念你温暖的怀抱！
长林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只有十余名亲卫肃立，见此来势汹汹，并不慌张，只张手制止。唐副统领走到阶前，扬声宣布奉太后娘娘懿旨及内阁钧令，拘押怀化将军萧平旌候审。
他自问奉命而来，且礼数周全，谁料只换来一句冷淡的：“你等着。”入内禀告。不久门霍然而开，世子妃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面沉如水，独自一人提剑而出。
在她身后，大门迅速关闭，把所有喧嚣关在了门外。她望也不望站在眼前的两位统领，只斥责自家亲卫：“不知道老王爷病着吗？这么乱哄哄的，干什么呢？”
唐副统领忙接口：“请世子妃见谅，末将是奉了宫中与内阁的诏令，前来……”没等他说明来意，已被蒙浅雪冷冷地打断：“诏令是给我的吗？”
说好了是两人一起办差，眼见唐副统领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吴副统领不好袖手旁观，上前竭力加以解释：“当然不是给世子妃的。”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你也不用再念了！”世子妃回应得颇为干脆。
吴副统领硬着头皮艰难地继续说：“世子妃无需接令，只烦请向府内通报一下就是，老王爷……或者怀化将军都行。”心下暗想，这两位身有朝职，总不能不接懿旨吧？
蒙浅雪毫不客气，言语如冰：“老王爷卧病，怀化将军在榻前侍疾。这是身为人子应有的孝道，不容惊扰！”不由分说，她转向左右，大声吩咐：“长林府上下听令，谁也不许进去胡乱通报！”众亲卫齐声应“是”，人数不多，却有响彻云霄的气势，两位副统领都不禁震动了一下。
唐副统领快要抓狂了，没想到世子妃这一妇道人家这么难对付，他又气又恼：“世子妃既不肯听宣诏令，又不容人通报，这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吧？”
“讲理？”蒙浅雪本来艳若桃李的脸此刻冷若冰霜，还隐隐透着几分讥诮，歪着头质问：“这金陵城什么时候变成讲理的地方了？论理这诏令不是给我的，我一个字也不用听！这长林府上下，自打我进门起，我就有权管束。怎么，你个外人还有异议不成啊？”
被堵得脸色发白，唐副统领自觉已忍耐到了极点：“世子妃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果再胡搅蛮缠，休怪末将不客气！”此言一出，吴副统领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暗忖：这老唐恐怕是气昏了头，一时忘了世子妃虽是女流，一身功夫却承自蒙老统领，若非是世子妃的身份，只怕早已登上琅琊榜。想要武力相逼，这，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长林府亲卫刚面色不善地拔刀出鞘，却被世子妃挥手制止，晒然一笑横剑在手：“你真要有什么不客气，冲着我一个人来就行！我今天还把话放这儿，这长林府有一个人出手相帮，就算我欺负你！”
斩钉截铁说完，“唰”的一声抽出长剑，直逼向唐副统领颈边。她虽只是弱质芊芊，自有一番勇不可当的气势。
唐副统领说又说不过，打吧，侥幸打赢了没什么光彩，输了更是无法见人。不知所措，只好怒气冲冲地瞪着身旁的吴副统领：“你就看着？”
吴副统领面色怪异，压低嗓子目光闪烁，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蒙氏门下出身，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再说，你这官位不是比我高半级吗？”
唐副统领气得眼前发黑，想起还有一位，转头去寻：“孙统领！”孙统领站得老远，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在呢。”呐呐地说：“说好了，我们巡防营只是协助！协助！”为强调“只是协助”的作用，他刻意重复了两遍。言下之意，咱们分工明确，我不是主角，您拿主意吧！
他本就和平旌私交不错，喜欢二公子虽出生富贵却潇洒豪侠的性子，兼且敬佩长林府的忠肝义胆。此次是太后有命，不得不来。如果真想要他出什么力，那可真是纯粹想多了
于是三位堂堂统领大人，带着千余兵马，来长林府捉拿萧平旌一个人，却连府门也没进，无功而返。
蒙浅雪以一己之力逼退了众人，没有惊动父王和平旌。在外人欺上门来时，她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回到府中，见到萧萧庭院，冷冷秋风，却心上一阵凄然，蹲下身子搂紧自己哭了。平章哥哥，我尽力保全这个家，如你之前所做的一样。可若你还在，多好！风好冷，真想念你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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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的喧嚣平旌一无所知，在家的这几天，他一直专心守在父王身边，伺奉汤药。以往，老王爷常戍守边关，平旌也常年在瑯琊山，父子俩很少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此次日日相见，就算不多言语，只一个眼神，也能彼此会心。这般的亲密，父子两人内心都十分熨贴。岁月悠长，如果能如此一直过下去多好！
只是平旌心中有一个隐忧，这次回家，虽然父王不说，元叔也守口如瓶，但眼瞅着他老人家的脸色越发灰败了，蔺老阁主常来请脉，但他从不敢问。仿佛，有些事情，不问就永远无需面对。
这一日，老王爷喝下平旌奉上的一碗汤药，慨然说：“这方子不错，我看再歇个一两日，就差不多了。”
平旌闻言一怔，微皱起眉，父王的身体如此虚弱，却还要为他的事操心：“父王不用陪我上朝，您安心养病就是，我自己能应付。”
老王爷用手帕轻轻抺去嘴角的药汁，含笑欣慰地看着小儿子，这从小顽皮胡闹的孩子不知不觉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拍拍身边的位子，亲昵地说：“坐坐坐！”平旌依言坐下。
老王爷伸手拉着小儿子的手，紧紧握着，缓缓说：“有些个事情，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你的脾性从小我就了解，你心里做了哪些准备我都知道。你我父子一场，能走到今天也算是求仁得仁，不必觉得委屈。”
所谓“知子莫若父”，老王爷对小儿子知之甚深，知道此次事件儿子最深切的情绪是“委屈”。明明是一场必打的仗，明明是先帝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事，明明可以给边境带来二十年的安宁，可就因为违背礼法，被朝臣们抨击。他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想要在朝堂上辩驳一番。无论他打算怎样，做父王的都会全力支持他，如同父子俩此时紧握的双手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放开。
父王的这番心意平旌自然能领受到，低低地答应：“是！”
“这陛下年幼，心性不稳，容易受人左右。为了他以后好，这心里有话，必须得给他当面说清楚。在这种时候，为父自然应该站在你的身边。”老王爷如是说。平旌少在朝堂，对人心险恶所知不多。但老王爷心知肚明，人心远比刀剑更险恶，尤其他长林府从不曾结党，难免势单力孤。面对攸攸众口，纵使问心无愧，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荀白水和太后存心打压。
他心中暗叹，陛下本性纯良，加以教导，今后定能成为明君。可惜先帝过早薨逝，太后目光短浅，他身为皇伯父本有劝诫之责，奈何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陪伴不了陛下多久了。索性，这次上朝，就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父王已打定了主意，平旌无法劝阻，只微微低头，轻“嗯”一声。心底觉得自己不孝，父王已年迈，且病痛缠身，还要被牵扯到这场风波中来。如果大哥还在，不会闹到如此地步吧？他有些暗暗难过，终究，他还是比不上大哥，能把每件事情处理得完美。
只是平旌心中有一个隐忧，这次回家，虽然父王不说，元叔也守口如瓶，但眼瞅着他老人家的脸色越发灰败了，蔺老阁主常来请脉，但他从不敢问。仿佛，有些事情，不问就永远无需面对。
这一日，老王爷喝下平旌奉上的一碗汤药，慨然说：“这方子不错，我看再歇个一两日，就差不多了。”
平旌闻言一怔，微皱起眉，父王的身体如此虚弱，却还要为他的事操心：“父王不用陪我上朝，您安心养病就是，我自己能应付。”
老王爷用手帕轻轻抺去嘴角的药汁，含笑欣慰地看着小儿子，这从小顽皮胡闹的孩子不知不觉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拍拍身边的位子，亲昵地说：“坐坐坐！”平旌依言坐下。
老王爷伸手拉着小儿子的手，紧紧握着，缓缓说：“有些个事情，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你的脾性从小我就了解，你心里做了哪些准备我都知道。你我父子一场，能走到今天也算是求仁得仁，不必觉得委屈。”
所谓“知子莫若父”，老王爷对小儿子知之甚深，知道此次事件儿子最深切的情绪是“委屈”。明明是一场必打的仗，明明是先帝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事，明明可以给边境带来二十年的安宁，可就因为违背礼法，被朝臣们抨击。他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想要在朝堂上辩驳一番。无论他打算怎样，做父王的都会全力支持他，如同父子俩此时紧握的双手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放开。
父王的这番心意平旌自然能领受到，低低地答应：“是！”
“这陛下年幼，心性不稳，容易受人左右。为了他以后好，这心里有话，必须得给他当面说清楚。在这种时候，为父自然应该站在你的身边。”老王爷如是说。平旌少在朝堂，对人心险恶所知不多。但老王爷心知肚明，人心远比刀剑更险恶，尤其他长林府从不曾结党，难免势单力孤。面对攸攸众口，纵使问心无愧，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荀白水和太后存心打压。
他心中暗叹，陛下本性纯良，加以教导，今后定能成为明君。可惜先帝过早薨逝，太后目光短浅，他身为皇伯父本有劝诫之责，奈何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陪伴不了陛下多久了。索性，这次上朝，就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父王已打定了主意，平旌无法劝阻，只微微低头，轻“嗯”一声。心底觉得自己不孝，父王已年迈，且病痛缠身，还要被牵扯到这场风波中来。如果大哥还在，不会闹到如此地步吧？他有些暗暗难过，终究，他还是比不上大哥，能把每件事情处理得完美。
这一天清晨，老王爷穿好朝服，戴上他的七珠亲王王冠，元叔帮他细细理好冠带。平旌早已穿戴整齐，肃手在门口等候。
元叔整理好，退后两步，面带悲怆，沉默不语。他是最清楚老王爷的身体状况的，他老人家戎马一生，如今病体难支，却还要上朝受人责难，怎不叫人心寒？
老王爷朝他瞪眼：“吱声，行不行啊？”元叔突觉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强行抑制，尽力用平静的腔调说：“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话明显言不由衷，老王爷不知说什么才好，指指追随自己大半辈子的老部下，微叹一口气：“走了！”
看着父王走出房门，平旌忙迎上前。老王爷伸出手，平旌如小时候一般，把手放在父王宽厚的手心，父子俩双手紧紧相握，彼此给予温暖和倚靠。
老王爷微展笑颜，坚定地说：“走，上朝去！”父子同心，问心无愧，哪惧漫天风雨，人心诡谲？
平旌稳稳地扶着父王走下那几级台阶，就好像，他幼时蹒跚学步，父王给他坚定支撑的手一样。
皇宫朝阳殿前那连绵的台阶对虚弱的老王爷来说，走得有点力不从心。平旌感受到了，他右手托着父王的手腕，左手虚扶着他的后腰，双眼担心地观察父王的气色。老王爷性子太好强，不愿在群臣面前示弱，抖开了儿子的搀扶，尽量平缓呼吸，像平时一样走进大殿。
荀白水上前启奏：“启禀陛下，怀化将军于宁关堡外抗旨不接之罪，已延审多日，朝野上下物议纷纷，若长此以往，将有损皇家威德，已不能再多姑息了。”
少年皇帝坐在宝座上，百味杂陈，伤感之余又颇觉委屈。一段时间不见皇伯父，他真的衰弱苍老了许多，穿上朝服显得空荡荡的。可平旌哥哥抗旨的事是舅舅亲身经历，勿庸置疑。他想不通事情为何走到如今的境地，心底泛起一片苦涩，板着脸问：“内阁如何提议？”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我要当廷对怀化将军进行讯问。”
元时看了看皇伯父，他老人家端坐未动，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说：“准荀首辅代朕问话。”
旨意已下，平旌从群臣中走出，从容前行数步，与荀白水面对面而立。他眸中无喜无怒，一片澄澈坦荡。
元叔整理好，退后两步，面带悲怆，沉默不语。他是最清楚老王爷的身体状况的，他老人家戎马一生，如今病体难支，却还要上朝受人责难，怎不叫人心寒？
老王爷朝他瞪眼：“吱声，行不行啊？”元叔突觉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强行抑制，尽力用平静的腔调说：“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话明显言不由衷，老王爷不知说什么才好，指指追随自己大半辈子的老部下，微叹一口气：“走了！”
看着父王走出房门，平旌忙迎上前。老王爷伸出手，平旌如小时候一般，把手放在父王宽厚的手心，父子俩双手紧紧相握，彼此给予温暖和倚靠。
老王爷微展笑颜，坚定地说：“走，上朝去！”父子同心，问心无愧，哪惧漫天风雨，人心诡谲？
平旌稳稳地扶着父王走下那几级台阶，就好像，他幼时蹒跚学步，父王给他坚定支撑的手一样。
皇宫朝阳殿前那连绵的台阶对虚弱的老王爷来说，走得有点力不从心。平旌感受到了，他右手托着父王的手腕，左手虚扶着他的后腰，双眼担心地观察父王的气色。老王爷性子太好强，不愿在群臣面前示弱，抖开了儿子的搀扶，尽量平缓呼吸，像平时一样走进大殿。
荀白水上前启奏：“启禀陛下，怀化将军于宁关堡外抗旨不接之罪，已延审多日，朝野上下物议纷纷，若长此以往，将有损皇家威德，已不能再多姑息了。”
少年皇帝坐在宝座上，百味杂陈，伤感之余又颇觉委屈。一段时间不见皇伯父，他真的衰弱苍老了许多，穿上朝服显得空荡荡的。可平旌哥哥抗旨的事是舅舅亲身经历，勿庸置疑。他想不通事情为何走到如今的境地，心底泛起一片苦涩，板着脸问：“内阁如何提议？”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我要当廷对怀化将军进行讯问。”
元时看了看皇伯父，他老人家端坐未动，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说：“准荀首辅代朕问话。”
旨意已下，平旌从群臣中走出，从容前行数步，与荀白水面对面而立。他眸中无喜无怒，一片澄澈坦荡。
荀白水决定先声夺人，刻意把声音放得很严厉：“请问怀化将军，十月朔日，在宁关堡你的军营外，你麾下兵将对下官强行阻拦，不得入内，可否属实？”
平旌的回答不疾不徐，从容淡定：“治军本当严谨，在没有核准身份之前，营中岂能随意出入？在荀大人亮出天子剑之后，不也就顺顺当当进来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转而仰头看向小皇帝，表明他从未藐视皇权，元时眼中微含了赞许的笑意。
“就算是如此，可随后本官千辛万苦见到了将军，出示了天子的御旨，你是怎么说的？”荀白水步步紧逼。
“我请求大人，延后几日再行宣旨。”平旌一双清亮的眼睛平视着荀大人，回答得很坦然。
荀白水等的就是他这一句，眼神锐利如针，冷哼一声：“君臣乃是三纲之首，圣旨面前，你凭什么要求延迟？难道因为你手中握着统帅边境大军的长林军令吗？”
这句严重的指控，暗指平旌倚仗军权，目无君上，引得群臣哗然，小皇帝的眼神也开始变冷。
平旌不急不躁，语声低沉有力：“荀大人，要抗击皇属军主力南下，需要调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军资，你心里可曾有数？大战之前，各营之间的联动调度，一旦被临时打乱，我北境防线会有多危险，您清楚吗？”他只是娓娓道来，语气之中并无压迫之意，群臣不觉得他咄咄逼人，反而在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荀白水一时语塞，他是文臣，当然不清楚。冷冷看了他一眼，平旌转而向小皇帝施了一礼，朗声说：“臣相信陛下，如果陛下事先知道，一定不会颁下那道旨意，是不是？”他如今处事平稳，进退有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遇事沉不住气的毛头小伙子了。
在宁关战报传来之前，元时已偷偷后悔下这道钳制长林军的圣旨，此时看着平旌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觉有些迟疑：“朕……的确是不大知道。”
荀白水不甘心被萧平旌掌握主导权，暗叹长林府果然不好对付，幸好预先布置好了一枚棋子，看来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朝兵部齐侍郎微微点头示意。齐侍郎随即迈步而出，大声说：“启禀陛下，臣以为怀化将军此番辩解，完全是倒果为因。将军大人，据下官所知，敌军主力南下，难道不是你刻意安排，故意放进来的吗？”
此言一出，小皇帝和群臣齐齐大惊，兵部晋尚书不满地看了齐侍郎一眼。
平旌还未曾说话，一直安静旁听的老王爷长眉微轩，按住圈椅扶手缓缓起身。平旌见父王似乎有些身形不稳，想上前搀扶，被父王伸手阻止，只能停步。
老王爷走前几步，没有直接质询齐侍郎，而是转向晋尚书：“齐侍郎是兵部侍郎，晋尚书，本王想要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你们兵部的结论吗？”
晋尚书是中间派，上朝之前没有最后决定自己的立场，齐侍郎事先没有知会他，就擅自跳出来质疑长林府，把整个兵部拉下水，令他有些不悦，皱眉答道：“兵部未曾就宁关之战有过合论，这应该是齐侍郎自己的见解吧。”
上司明显不赞同自己，齐侍郎面色尴尬，老王爷继续发问：“齐大人这是想推翻荀首辅原定的罪名，指控怀化将军叛国了？”
指控一个刚灭了敌国二十万主力军的将军叛国，这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的可笑之事，齐侍郎连忙解释：“老王爷，下官并无此意。只是查看了相关军报后发现，从时间上看，怀化将军兵力调整、军资调拨在先前，敌军主力入境在后。战事之初，长林军分明可以在莫山以南联营截击皇属军，却偏偏要诱敌南下，直入宁州，事先还特意撤空了好几座边城的军民。陛下，这些举动，桩桩件件都表明，怀化将军这是要刻意挑起一场大战，而并非只是抗击防御。”他选择了站在荀首辅这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平旌面带嘲讽的笑意，语气冷冽：“原来在你齐大人眼里，我边境作战，没有谋略，没有任何兵法，双方只能坚守着一条线，面对面互相乱砍，是不是？”
平旌的回答不疾不徐，从容淡定：“治军本当严谨，在没有核准身份之前，营中岂能随意出入？在荀大人亮出天子剑之后，不也就顺顺当当进来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转而仰头看向小皇帝，表明他从未藐视皇权，元时眼中微含了赞许的笑意。
“就算是如此，可随后本官千辛万苦见到了将军，出示了天子的御旨，你是怎么说的？”荀白水步步紧逼。
“我请求大人，延后几日再行宣旨。”平旌一双清亮的眼睛平视着荀大人，回答得很坦然。
荀白水等的就是他这一句，眼神锐利如针，冷哼一声：“君臣乃是三纲之首，圣旨面前，你凭什么要求延迟？难道因为你手中握着统帅边境大军的长林军令吗？”
这句严重的指控，暗指平旌倚仗军权，目无君上，引得群臣哗然，小皇帝的眼神也开始变冷。
平旌不急不躁，语声低沉有力：“荀大人，要抗击皇属军主力南下，需要调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军资，你心里可曾有数？大战之前，各营之间的联动调度，一旦被临时打乱，我北境防线会有多危险，您清楚吗？”他只是娓娓道来，语气之中并无压迫之意，群臣不觉得他咄咄逼人，反而在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荀白水一时语塞，他是文臣，当然不清楚。冷冷看了他一眼，平旌转而向小皇帝施了一礼，朗声说：“臣相信陛下，如果陛下事先知道，一定不会颁下那道旨意，是不是？”他如今处事平稳，进退有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遇事沉不住气的毛头小伙子了。
在宁关战报传来之前，元时已偷偷后悔下这道钳制长林军的圣旨，此时看着平旌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觉有些迟疑：“朕……的确是不大知道。”
荀白水不甘心被萧平旌掌握主导权，暗叹长林府果然不好对付，幸好预先布置好了一枚棋子，看来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朝兵部齐侍郎微微点头示意。齐侍郎随即迈步而出，大声说：“启禀陛下，臣以为怀化将军此番辩解，完全是倒果为因。将军大人，据下官所知，敌军主力南下，难道不是你刻意安排，故意放进来的吗？”
此言一出，小皇帝和群臣齐齐大惊，兵部晋尚书不满地看了齐侍郎一眼。
平旌还未曾说话，一直安静旁听的老王爷长眉微轩，按住圈椅扶手缓缓起身。平旌见父王似乎有些身形不稳，想上前搀扶，被父王伸手阻止，只能停步。
老王爷走前几步，没有直接质询齐侍郎，而是转向晋尚书：“齐侍郎是兵部侍郎，晋尚书，本王想要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你们兵部的结论吗？”
晋尚书是中间派，上朝之前没有最后决定自己的立场，齐侍郎事先没有知会他，就擅自跳出来质疑长林府，把整个兵部拉下水，令他有些不悦，皱眉答道：“兵部未曾就宁关之战有过合论，这应该是齐侍郎自己的见解吧。”
上司明显不赞同自己，齐侍郎面色尴尬，老王爷继续发问：“齐大人这是想推翻荀首辅原定的罪名，指控怀化将军叛国了？”
指控一个刚灭了敌国二十万主力军的将军叛国，这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的可笑之事，齐侍郎连忙解释：“老王爷，下官并无此意。只是查看了相关军报后发现，从时间上看，怀化将军兵力调整、军资调拨在先前，敌军主力入境在后。战事之初，长林军分明可以在莫山以南联营截击皇属军，却偏偏要诱敌南下，直入宁州，事先还特意撤空了好几座边城的军民。陛下，这些举动，桩桩件件都表明，怀化将军这是要刻意挑起一场大战，而并非只是抗击防御。”他选择了站在荀首辅这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平旌面带嘲讽的笑意，语气冷冽：“原来在你齐大人眼里，我边境作战，没有谋略，没有任何兵法，双方只能坚守着一条线，面对面互相乱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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