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梅岭、飞山两营顺利分剿皇属军左右两翼的捷报传来,这场大战终于落幕。诸将征衣未解,也没有心情分享胜利,心怀忐忑,等待着主帅和荀首辅商谈。将军这可是当面抗命,情况不妙是一定的了。打了一场这么大的胜仗,能将功补过吗?大家都有些焦灼。
留在大帐内等了大半日的荀白水,起初那如山的怒意消退了不少,对一身盔甲站得笔直的平旌并未再发火,眸色冷肃显露出他的谴责:“老夫年过半百,自认也是开过眼界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白昼如夜,更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胆大妄为,藐视君威的下臣。”

平旌神色如常,没有辩驳。事实上,辩驳毫无意义,这位首辅大人心中已经将他定了罪,多说无益。他乌黑的眼眸一片沉静,此事定难善罢,可他无愧亦无悔:“看来荀大人是不打算再行宣旨了。”

荀白水斥责他,心中既没有皇上,也没有先帝,宣旨还有何意义?
不管怎么说,这场仗终于如预期所料打完了,平旌眉宇间带着一丝奇异的放松感:“荀大人明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荀白水双手缩入袖中:“大梁自有大梁的法律,一条一条昭昭在目,怀化将军所犯罪名朝廷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并非我想要怎么样。”暗想,萧平旌这小子是不是以为我有意和他们长林军过不去?我为的是公义、君威!
平旌点点头:“明白了,你想要我回京受审。”

荀白水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用激将法:“长林二公子身份尊贵,老夫自然是无权锁拿,那你是自己回京呢,还是待老夫回京再请御旨?”

平旌语气平静,眼中暗藏一丝嘲讽:“为陛下将来计,这件事情终究要有个了断。不用麻烦荀大人来回奔波,等我处理好军中之事,我自己回去。”好男儿要有所担当,是自幼父兄对他的教诲。

有偌大的长林王府在,且有关老王爷的颜面,荀白水自然不至于怀疑怀化将军会如宵小之徒逃遁无踪。但如果任由他想何时回京就合适,也太助长他的气焰。荀白水如是想,徐徐说:“不是老夫不愿意相信将军的承诺,即便要等,也得给个大约的时日吧。”
平旌凝眸一瞬,略算了算后续安排所需时间,果断地说:“一个月。”

得到确切的回答,荀白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就等你一个月。”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怀化将军,依我大梁军制,将军回京,总限四百人,可带一百人随行入城,三百人驻扎城外,不能再多了。”

平旌凛然回答:“这个规矩我懂。”他们父子三人先后执掌长林军,主帅回京的规矩岂会不知?荀白水此时刻意强调,是怀疑他多带人马回京造反吗?可笑可笑!

荀白水挑了挑眉,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懂,只是有今日之事为鉴,我多说上一句,没什么坏处。”原来是有意用今日抗旨之事折辱他,提醒他谨守做臣下的本分,不可逾越。


他们在帅帐内谈了这许久,各营主将在外等得越来越不放心,渐渐群情耸动,有个别性子急躁的,甚至想不管不顾冲进去,全靠东青拼命拦住。
元启深知诸位将军对平旌的情份和信服,真担心荀白水一行出不了这长林军的地盘,那下一步棋如何走呢?只好站出来苦口婆心地劝说诸将不可轻举妄动,以免陷将军于不义。此事只要好生解释清楚,朝廷也许能谅解。颇费了些唇舌,才好不容易稳定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