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旌召集席铠和鲁昭,命令他们依计行事,利用图画和天狗呑日的异象打乱大渝军心。席铠很快领悟,平旌细细吩咐:“记住,你要做的是流言四起,查不出源头。不过重点还是在蓟城和磐城这两个地方。”大渝的疆域不小,必须要有所侧重,就属都城和皇属军主营所在地最为重要。


鲁昭有疑问:“如果流言的效果太好,覃凌硕迫于压力,真的被吓退了怎么办?”
“兵凶之事到底不祥,我长林也不是好战之军。他若真的就此收住,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平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缕幽冷的光:“不过阮英这次一来,反倒是帮了我们,当着朝廷死敌夸下海口,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不会变的。”

平旌缓缓说来,自有一番主帅的从容自信。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不是好战之人,但也绝不怯战!能让自大贪婪残暴的康王铩羽而归,他乐见其成。
安排妥当,四人飞骑回到甘州。接下来的时间,平旌紧锣密鼓地不断召见各营主将,召开联合军事会议,安排下一步的布防和兵力调配。
闲暇时,他拿出长林军令放在手心细细端详,这枚军令曾先后由父王和大哥执掌,它的沉重不只是它表面的份量以及号令大军的威望,更承载着长林军十万将士的信任和热血。如父王所说:“权高必然责重。”此战不可避免,也正是可以削弱大渝军力的大好时机,可以换北境数十年的太平。

然而,此时是国丧期间,按理不能出兵。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攻守之势随时互易,转守为攻固然可以狠狠打击敌人,可也难免被内阁扣上“不敬先帝、恣意枉为”的罪名。这些跟随他浴血奋战、出行入死的长林手足,恐怕不仅难有尺寸之功,反而会有不小的罪责,这让他心生不忍。
从小他读的书,父王的教导,琅琊阁上所学,让他坚信: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这一仗,是为天下百姓的福祉啊。先帝素来爱民如子,在天有灵,必不会怪他擅动刀兵。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平旌还是要将此事细细禀告父王,获得他的允准及后勤的配合。他对侍立在旁的东青、鲁昭说:“我要写封信给父王,这个时候我不想见任何人。”两人肃然抱拳施礼后退下。铺好纸墨,临下笔之前,平旌面色凝重,停顿了一下,毅然下笔。

行笔匆匆,他相信父王以一个镇守边关多年的老将军的眼光,会同意他的决定。只是这一仗,押上的是整个长林王府的荣辱。父王年纪已大,身体欠佳,还要被扯进这场可以预见的风波里,实属不孝。


他犹疑地停下笔,蓦然想起父王昔日的谆谆教诲:“我的先生曾教导我,男儿之风骨,不在于权势,不在于富贵,更非圆满处世安身立命。长林之重,重在保境安民。”是啊,长林男儿的确应该如此。一缕清淡悠远的思慕之色闪过眼底,平旌继续奋笔疾书。

列席了两次军事会议的萧元启虽然不能全面了解平旌的军情布署,但这些天看军营里各处忙忙碌碌,已确认平旌打算放手一博。他心中暗喜,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不用再做萧平旌不起眼的小跟班。
他静静伫立在屋外,等平旌写完信开门出来刚准备叫人,他立即迎上去,听平旌问他:“元启,你怎么在这儿啊?”他语气真挚地说:“我想,怀化将军大概是需要信使回金陵。相信你也知道,没人比我更合适。”
平旌不疑有它,原先预定的人选正是他,当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火漆密封的信,微微一笑,朗声说:“好!”嘱他连夜赶回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