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一大早就等候在官道上,眼望着平旌出现的方向。她明明相信平旌的能力,相信他能全身而退。可又忍不住心中忐忑,毕竟是深入虎穴,安危难知。她坚信,平旌言出必行,答应了会来找她,就一定会来,又担心临时会有什么意外。她都不知一贯看透世情的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矛盾又心焦,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一直等看到远方策骑而来的熟悉身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原处。
林奚编写药典需要图文并茂,因此一手画画的功底颇为精纯,笔墨纸砚也齐全。平旌念及此,特地拜托她画几张图。林奚根据他的口述细细画出,虽未见过康王,但其人的形貌已跃然纸上。
平旌仔细端详,很是满意:“林奚,这次辛苦你了。”有了这三幅画,再叫人照样描绘几百上千幅,利用大渝境内的谍探散播出去,说覃凌硕残暴好战,引来天狗食日的异象示警,造成大渝军内人心惶惶。在日食之日趁势发兵,必能大胜。孔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这正是伐谋之法。

林奚早就把他的事全都当成自己的事,能稍尽绵力,她内心颇为欢喜。她关心的是,平旌的精妙布置是否确实有用:“琅琊阁真的能算出准确的日食之期吗?”
平旌平日里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如何尊敬老阁主,但那只是表面。内里,他知道老阁主看似不羁,实则心系苍生,大事绝不含糊:“如果老阁主没把握,他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站起身来,平旌双眸璀璨如星,语气如山般坚定:“既然他30万皇属主力军胆敢侵入我大梁境内,那么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回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样的少年最有魅力。
林奚觉得他真不像那时常流连在济风堂的二公子了:“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你大哥了。”
每次听到有人提起大哥,平旌总要默然半晌,平息心中的阵阵隐痛。林奚觉得自己似乎无意刺痛了他,缓缓低下头。

平旌紧绷着脸,转身在茶盘前坐下,动手煮茶,说不出来此刻是痛是伤,是恨是怨。林奚知道,这是他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心痛又忧心:“平旌,你不可能永远逃避,为什么不愿跟我谈谈呢?”

平旌轻呼一口气:“这件事,等我们回甘州再谈,好吗?”大战在即,他心中有无数策划和应对,排兵布阵,调遣配合,还得考虑国丧期间兴兵朝廷的反应。此仗也许能影响边境数十年的战局,不容有失。且目前还在大渝境内,未带林奚脱离险境,他实在没有精力现在揭开那道伤口。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你想说我都可以听。”林奚轻柔地说。不是想逼他,是怕他苦了自己。作为医家,她深知伤口不能草草包扎,必须清洗、消毒,涂上去腐生肌的药物,才能日渐好转。心灵的伤口也是如此啊。
平旌微闭一下眼,微微颔首。他知道不能用逃避来应对问题,只是这次的伤太重太深,鼓不起足够的勇气来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