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蓄势十足精心准备的殿前御审,以老王爷被匆匆抬回长林王府而草草结束。林奚心知肚明老王爷的病情,早早就在王府内准备汤药。小雪踱来踱去,心神不定地焦灼等待。

老王爷从马车上被抬下来,被平旌和元叔小心地架着进府门,林奚和小雪急速奔出,簇拥在旁。林奚镇定地吩咐:“扶到房内平躺,不要加枕头,足下放暖壶。”

黎老堂主和林奚先为老王爷喝下备好的汤药,再辅以针灸平压气血,竭尽全力把病情暂时稳定下来。
另一方面,萧元启眼见老王爷吐血昏倒,回府后一人静坐了半日,心中隐隐有些许伤感。虽然目前的局面泰半是他所为,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但眼睁睁看着这个大限将至的垂暮老人在他面前倒地,他仍有一丝歉疚。他自小受了这位伯父不少关怀爱护。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是他出生在长林王府,是这位七珠亲王的亲儿子……
突然一阵寒风卷过,墨淄侯不请自来,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似的,问他有没有想过,假如自己是萧平旌。萧元启心头刺痛,语若不屑:“身在长林府有什么好?明明占尽了先机,明明一切唾手可得,却因为一些迂腐可笑的理由,白白放过机会!”在他看来,这就是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墨淄侯向他要大梁东境十个州府的分布图,萧元启表面拒绝,内心却为了得到更高的权位而暗自动心。
长林王府内,老王爷喝下汤药依然面青唇白,平旌满眼期待地望着黎老堂主,希望这位医国圣手能创造奇迹。老堂主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低头出去了。到了今日,老王爷已病入膏肓,如风中残烛,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他了。

老王爷沉重地呼了一口气,侧头看着林奚,慈蔼地开口:“姑娘,告诉我,我还有时间吗?”

林奚黯然垂首,微微侧向平旌这边,关切地想看他的表情,又不忍心看。这无言的答案,让平旌和小雪悲痛万分。

太医令奉圣命入长林王府,探问老王爷的病情,请求入内。平旌紧抿着嘴,一时没有回答,小雪说黎老堂主也在里面,请他入内。

平旌面色沉沉,几年边境的淬炼,让他成长了不少,可骨子里,他依然是那个敢爱敢恨,快意恩仇的二公子!他心中涌动着不平之气,父王早已是病体难支,还要硬撑着上朝,支持他支持长林军!可该怪谁呢?荀首辅?他是为了维护萧氏江山的威严。小元时?他年轻识浅,本意是为了维系先帝之灵的安宁。他心头一片悲凉,原来这份恨意,竟不知该归于何处。

他心中还有万分的恐惧,父王真的会就此离去吗?这些念头起起伏伏,让他在寒风中呆立了半晌。身边的大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平旌缓缓转身,眼望父王的房间,决心不分昼夜守护在父王身边,珍惜这最后相伴的时光。

看他眼神空洞茫然失神的样子,大嫂叫住他,帮他整理好衣襟,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叔嫂二人都明白彼此心底的话:我们一起陪父王撑过去!把眼泪咽下,不要露出悲戚的神情,不要让他老人家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