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章灵柩回京的这一天,长林军在营前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满堂肃穆的气氛中,萧平旌一身素甲,腰缠麻带,端坐于马上,郑重接过东青递来的白缨长枪,缓缓从队伍前走过,在营门口停下,调转马头,面对全体将士高举手中的长枪向天,大喊三声:“噫兴!”将士们随之举起手中的兵刃,跟着大喊三声。



在悲壮激昂的呐喊声中,平旌望着长枪上随风飘拂的红缨和麻带,感到大哥英灵不远。虽然大哥的逝去这件事对他而言,还是像一场没有苏醒的噩梦一般不真实,但他不容许自己逃避,父王年迈,大嫂现在怀有身孕,是时候该担起长林王府的重担了。
大哥,你的牵挂和不舍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照顾父王和大嫂还有打理长林军的责任就交给我吧。他在心里默默这样说,仿佛清风能把这些话带给大哥,
“噫兴”到底是何意,网上的说法莫衷一是,大致上是出自于《仪礼既夕礼》,在这里类似“呜乎”的意思,语气词,代表哀伤,还有逝者永存于生者心里的含义。
萧庭生并没有参加这个仪式,只静静地一个人坐在营帐内,旁边竖立着平章的盔甲,仿佛平章如常在一旁伺候。如山的哀伤,使这个一向硬朗的将军露出了花甲老人的老态,显得无比落寞。

自从他把五岁的平章抱回家的那天起,他就把这个孩子放在自己的心尖上疼着,即使几年后平旌出生,也没有丝毫改变。这孩子也格外争气懂事,幼时是在他膝下承欢的娇儿,长大后更成为他不可或缺的有力臂膀,是长林王府的支柱,他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一旦失去,是心头的血肉被生生挖去的痛楚,让他这种常年驰骋沙场,见惯生离死别的人也承受不来。门外的“噫兴”声声传来,似乎在提醒萧庭生,平章这孩子真的离去了。
平章的棺木被抬了起来,灵柩上的铜铃铛在风中清脆作响,仿佛在告祝亡灵。一身麻衣重孝、弱不胜衣的小雪在林奚的搀扶下勉力前行。
到达朝廷紧急为平章修缮的墓地,萧庭生和平旌两父子相互扶持,悲痛无限,小雪拄着青竹杖跪在墓前,更是悲伤愉恒,几乎眼泪都哭干了。

萧庭生知道,小儿子看上去冷静稳重地处理后事,扶灵回京的路上更是忙前忙后打理妥当,事无巨细地照顾大嫂,连元叔都感慨地说,二公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有他明白,两兄弟向来情深,这孩子只是把沉重的伤痛强压在了心里,实际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平旌一身白衣胜雪,从大哥墓地回来,在城门口遇到等候已久的元启,元启装成恰好经过遇上一般,纵马迎了上来,扬声招呼:“平旌!”貌似关切地问候了两句,小心翼翼地抛出早已盘旋在舌尖的话,还装成脱口而出的样子:“平章大哥为国出征,陨落沙场,对于大伯父而言,也算是更能让他老人家接受的一个说法。”

平旌连日来身心俱疲,原本有些心不在焉,闻言一惊,猛然勒马回身问:“你刚才说什么?”元启一副刚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神情,目光闪避:“我没说什么。”

平旌厉声勒令他说清楚,元启刻意支支吾吾:“我,我也只是推测,你中毒之后发生很多事,我也没在身边,你可以去问林姑娘。”平旌立即拨转马头,沉着脸直奔济风堂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