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营内,一位年轻的副将风风火火一路跑进营房,大呼小叫:“琅琊阁来信了,将军!”正和一群将领在地图前商讨战局的萧平旌闻言抬起头来。

边城的风霜雨雪,让这位少年将军的皮肤粗粝了一些,昔日异常活泼的眉眼更是沉静了许多,仿佛一把敛去锋芒之色的铁剑,沉重之中隐隐透着宝光,让人不可小觑。
副将鲁昭奔到平旌面前,躬身奉上信鸽带来的小竹筒。平旌接过,抽出内里的小纸条,迅速展开,上面赫然印着一对淡红色的小脚印,顿时惊喜交集笑逐颜开:“是小侄子,我的小侄子!”


原来是琅琊阁送来蒙浅雪已平安产子的消息。至于为何并无一字却能知道是男是女,可能是事先有约定,生女儿印手印,生男孩印脚印吧。
大嫂的预产期就在近期,平旌每日挂心,身边的人也都知道,所以今日一得了消息立刻上报。平旌心头的大石落地,喜悦之中有一丝安慰:大哥,有后了!
看一贯老成持重的将军笑逐颜开的样子,身边的人也跟着逗趣:“你们看,多像世子爷!”大伙儿哄笑成一团:“这小脚印,你能看得出来像世子爷?”

正笑笑闹闹,鲁昭捧着送信的鸽子说:“将军,这鸽子好像伤了!”平旌诧异地看了几眼渗血的翅膀:“这鸽子怎么伤了?”鲁昭回头正见军医杜仲从庭前走过,忙不迭地叫:“大夫!杜大夫!”追上前去:“杜大夫,你看这鸽子伤了!”

说起来,杜仲杜大夫选择做军医,固然是他有随军报国之愿。另一层,林姑娘和二公子一路走来,情深似海,他早看在眼里。如今两人阴差阳错要分开,姑娘的性子,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心里却必然牵挂。跟在二公子身边,一来可以照料他,让姑娘宽心。二来和姑娘书信往来之时,不着痕迹地写上几句二公子的近况,报个平安,姑娘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也必定暗自欣慰,少几分挂心。
因此他来军营了快一年也没走,只不过他多少为二公子迁怒于林姑娘的行为有几分不满,因此每次遇见二公子都神色淡淡的,连带二公子身边的鲁昭他也爱搭不理:“我是大夫,又不是兽医!”一边说,一边嘴硬心软地捧着鸽子去救治。心里恨恨地想:这个鲁昭啊,木头木脑傻里傻气的,你故意冷淡他,他也不知道,下回还是笑嘻嘻地过来,让人无可奈何。真是和他的将军一样,感情迟钝!
萧平旌走上几步,望着这个跟他前后脚来到甘州营的杜仲,看见他,总想起经常待在济风堂的那段日子,想起她,一阵恍惚。

垂首轻轻抚摸着手上的飞鸽传书,仿佛可以触摸到小侄子柔软的脚丫,不由得温柔地一笑。小侄子必然是她亲手接生的,这对小脚印也是她印上的吧。阔别多日,她可安好?

抬起头,思念之中带着些许苦涩,无言地喟叹一声,纵然有千般牵挂,也只能存于心中,唯有清风朗月知晓。

二公子如今还没意识到,这就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