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派兵部的人来甘州宣旨,正式封长林府萧平旌三品怀化将军之职并赐印,领甘州营主将。这是萧歆自知沉疴难起,特地做的安排。到了此时,最放心不下的居然不是尚未成年的太子,而是长年肝胆相照的老哥哥萧庭生,朝上群臣忌惮长林王府之心他岂会不知?如果将来长林王府不能保全,他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因此,赐封萧平旌,提高他们父子在朝上的份量,是他面对隐忧应对的第一步。
何况,平旌那孩子确实争气,不足一年的时间,北境的军务给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手下的将士无不拜服,这样的升迁,纵然快了些,旁人也没有闲话可说。
想到这个可人疼的孩子,萧歆满脸病容回复了些许光彩,默默地想:平旌从小就看着不凡,自从平章离世之后,他自请去北境以来,从他定时上报的奏折看来,以及兵部的奏报,他着实沉稳老练了许多。朕抱恙已久,药石之力终究有限,而皇兄已年迈,朕的元时今后有平旌辅佐,当可安心了。说来也有趣,元时这孩子自幼就与平旌投缘,想来今后他们俩人也会如同朕和皇兄一样,除了有君臣之谊,更有手足之情,一生不疑。
使臣宣读圣旨之后,萧平旌率众将领肃然叩首,双手接过圣旨,恭谨地问皇上和老王爷身体可还安好,使臣回答:“老王爷又添了几丝白发,但身体还算安康。”

得知父王身体康健,平旌欣慰地点点头。但问了两人,只回答一个,他心下一沉,难道平日的忧心并非多虑?忍不住追问:“那陛下呢?”对方迟疑了一下说:“陛下的圣体,尚可支撑。”他不禁更为挂怀,但他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少年,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细问,只能默然。



将军升职在众将士眼中是顺理成章之事,不算什么惊喜,但毕竟是大喜事,厅上一片喜气洋洋。萧元启站在人群之中,勉强挤出微笑,心头却涌上浓浓的苦涩和失落。同样是武靖爷的皇孙,同样是镇守边关一年,在陛下心里,显然从来没有一丝一毫想到过他。无论他多么努力的去做事,付出不比萧平旌少,可大家永远对他视而不见。
所以,他现在做的事一点也没有错。他在心中冷笑着,萧平章说的那套忠孝节义,都只是假清高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暗暗在军中培植亲信,培养势力,总有出头的一天。
带着这样不甘的心思,晚上他走上城墙,见到平旌,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担心陛下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北境近来还算安宁,既然担忧,为什么不回去一趟呢?”
元启到底是皇室子弟,对官员这些隐晦的言语心知肚明。他自有算盘,平旌这一回去,也许刚好遇上国丧,短时内无法回来,正好方便他在军中行事。
他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坚定的回答:“正因为是这个时候,不管多担忧,都必须留在这里。”也许平旌是一营主将做久了,周身散发着沉稳如山的气质。

元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是啊,陛下沉疴难起,京城自然人心动荡。你统兵在外,对大伯父而言,确实比回去更好。”
平旌没有在意听他说话,仗剑遥望四方,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看看这周围强敌环伺,在他们眼中,我大梁军权交递之时,便是最佳的可乘之机。我长林军作为守境之军,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有丝毫懈怠。”

元启才发现,他和这位新任怀化将军的想法南辕北辙,自嘲地笑笑:“我们现在所说的,还真是同一个事。”平旌没有回应,他缓步走下台阶,一种乱局将至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从这里又可以看出,两人的格局和胸襟截然不同。元启盘算的,是私利,是自身的地位和势力。而平旌心心念念的,是公义,是边境安危天下万民,两者高下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