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旌从咳嗽中醒来,正在给他把脉的老堂主连忙叫“奚儿”,站在庭院中的林奚愁绪满怀,看到师傅流露出来的喜色,知道是平旌醒了,疾步走进房中,看着心心念念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林奚凝眸瞧着他,等了这么多天,盼了这么多天,他终于醒了。明明是应该喜不自胜的,却又有一份深深的哀伤。他可知,他能重新睁开眼睛,有多么不容易?!

刚醒过来还有点昏沉沉的平旌,下意识想坐起身来,却还是全身乏力。林奚为他掖好被子,眼底全是怜惜。平旌的记忆还停留在突发不适昏倒那刻,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虚弱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林奚告知是中了毒,平旌有些茫然地重复:“中毒?”略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没见到大哥的身影,直觉有些不对。大哥一向最紧张他,这次中毒这么严重,怎么可能踪影不见?除非,他有更重要的事。
林奚一阵心慌,想起世子之前的嘱咐,不敢抬头看他,低声说:“你大哥出征去了。”
大病初愈面青唇白,还有些蒙圈的平旌缓缓皱眉:“出征?”意外又有些不能置信。父王还在边境,大哥匆匆赶去一定是敌人大举来犯,事态严重,间不容发。

想到此处,他强行坐起,忍着头昏目眩,手颤抖着想穿衣服起身,林奚扶住他的胳膊:“你要干嘛?你躺着别动。”
平旌完全不听劝阻,用尽所有的力气站起来,扶着柜子颤颤巍巍地想出去,一把推开制止他的林奚。可失去她的扶持,全身无力,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咬着牙关坚持爬起来,又踉跄着倒地,一挥胳膊甩开抢上来扶着他的林奚,努力想爬到门口,怒声说:“放手啊!”
见他如此执拗,林奚也动了真怒,大喝一声:“平旌!”她说话从来轻言细语,不紧不慢,这从未有过的高声语调,一下子镇住了平旌。他呆坐在地上,一时愣住了。

林奚含泪说:“你知道大家救你有多不容易吗?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你爬到北境去又有什么用?”很少见林奚如此疾言厉色,明知她说的是实情,可北境情况不明,平旌此时心急如焚,不可能安心躺着休养。倚靠着墙壁勉强站直身子,正看见荀飞盏进来,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叫一声:“荀大哥!”

荀飞盏不知他为何如此急切:“你这才刚醒,又要干什么去?”
“林奚刚才告诉我了,北燕开放阴山山口,长林主营首当其冲,大哥和大嫂都去救父王了,我难道还躺得住吗?”
看他抖抖索索,话说急了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还想着去北境?荀飞盏劝他冷静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平旌刚才是骤然得知父王深陷危境,大哥大嫂前去解围,吉凶难料,一时过于担心,才乱了阵脚。毕竟之前被大哥逼着做了那么多功课,他深知阴山山口开放的凶险,
稍一冷静下来,他发现刚才过于激动,没把意思表述明白:“我现在不是要去北境,我只是就是想去大哥的书房里,看看地图,推演一下前方的战况。这样等我身体一好,至少心里有个数,知道去什么地方最能帮上忙。”

他的话不无道理,何况荀飞盏也一直悬心于长林王、平章和师妹的安危。他是禁军统领,负责皇宫保卫,长林王府守护北境多年,那里的情况他远不如平旌了如指掌,听他分析,也能安心些。当下点点头,转头向林奚说要她放心,他会照顾平旌。
平旌这才侧头看了林奚一眼,见她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满脸泪痕,神色憔悴,玉容清减,想来这段时间一直夜以继日地医治、照顾自己,心力交瘁。刚才一时情急,几次推开她,害她跌倒,她毫无怨言,只关注他的病体,心中涌上一阵内疚。可终究是父兄的安危更为紧要,一句“对不起”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飞盏半扶半搂陪他去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