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旌快马加鞭毫不停歇地赶回京城,在城门口正遇上大哥。平章见他风尘仆仆面有忧色,问起缘由,平旌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大哥回来了,他也有了主心骨。

暴脾气的平旌一路揪着京兆尹李固来到内阁,满身满脸的愤怒。荀白水惊骇莫名,以为他恃宠生骄,为所欲为,正在吹胡子瞪眼地加以斥责,平章面如寒霜缓缓走了进来。荀白水以为他有意放纵弟弟胡作非为,平章语带悲愤,说内阁连同京兆尹掩盖赤霞镇爆发疫情的消息。


荀首辅第一次听到这个事,将信将疑。亲眼见过赤霞镇惨状的平旌激动无比:“瘟疫已有数日,逾千人染病在里面等死。”李固强作镇定,抱有侥幸妄图推卸责任:“不知二公子从哪里听到的谣传,我们从来没有接到过消息。”荀白水见他目光闪烁,知道事关重大,不能偏信一方之词,吩咐太常寺命太医署前去调查。(海宴姐姐很用心呀,太常寺主要是掌管宗庙礼仪,但太医署确实是归属于太常寺。)
荀白水瞧了一眼李固,说目前的首要之事是查明事实掌控大局,追究李固的责任不急于一时,建议先行拘押。李固是他的门人,但这番话在情理之中,算不上偏袒。平章并无异议,只是建议讯问时要叫上平旌作为人证,看来还是不太放心首辅大人是否会铁面无私。

一边走出大门,平旌一边问大哥赤霞镇那边怎么处理?平章说会派长林军去封禁,以防疫病蔓延,要平旌同去说明情况。这件差事正中小皮筋的下怀,他的心早已飞去了赤霞镇,一听大哥如此吩咐,片刻都等不得,飞身上马。

回到林奚身边,平旌的心静了很多,拎起她的药箱,只盼能多为她分忧,让她不用如此疲累。
林奚一双翦水双瞳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前日那套衣裳没更换,知晓他一直马不停蹄地来回奔走,根本没有休息过,抢着拿过药箱,说没什么要帮忙的了。

平旌哪里肯听,还是跟着忙前忙后。林奚听到京城也有病例出现,大惊失色。知她会忧心如焚,平旌却不得不据实以告,补充说,还有宫里,多例齐发。

林姑娘本来已没日没夜地忙了好些天,心力交瘁,本就是强自支撑。听到如此噩耗,显然一场祸及京城的大瘟疫已不可避免,心头一凉,身子一软,差点站不住了。平旌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

林奚这几日消瘦了许多的脸越发苍白,眼泪纷纷而落:“在这关键的几天,我被关在这里。都怪我,我是大夫啊!”看她少有的自责无比的激动模样,平旌没有空言安慰,说什么“这不怪你呀”之类的话,而是点出这次瘟疫发起的蹊跷之处,做了个大胆的假设,怀疑并不是天灾。

林奚秀眉一挺,泪盈于睫:“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医家的经验和平旌的直觉居然不谋而合,林奚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信心,更觉得大事不妙,估计此次大祸会难以收拾,心急如焚地立刻回京城。
这一对年轻人的心胸、境界、智计、追求如此合拍,说话行事默契异常,是茫茫人海之中难得的相似的灵魂,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恐怕会终身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