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事,平旌当然要跟林奚说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事事同林奚分享,在心中她成为家人一般的存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信赖和亲近从何而来,感情迟钝的他没有去想。
回府先拜见父王,让他安心(老王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牵挂这个第一次有牢狱之灾的小儿子),然后沐浴更衣。等收拾停当,天已入黑,还是坚持去了济风堂。(这一段剧里没有,是按情理推测。)
去了林奚的院子,却什么都不说,闷闷地坐在台阶上。林奚看他默然独坐的背影,知他情绪低落,也知道他一有事情就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的习惯,倚门而立,静静地等了好一阵,才过来劝解:“你能安然脱身,可见惠王的事情已经尘埃初定,为何还如此沮丧?”

平旌双目定定地看着前方,满心苦涩:“父王已经年过花甲,但为了应对这场变局,过几天就要去北境了。大哥也要出一趟远门。”

他转过头,面对林奚,交叉着的手指无意识地活动,显露出他内心的纷乱和自责:“林奚,如果宫宴那天我没那么轻敌大意,现在局势会完全不同,父王和大哥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皮筋之前总把朝堂之事看得太简单,一切凭本心而行,还隐约认为大哥未免小心太过。如今尝到了一招不慎的后果,累父兄奔波善后。父王已年迈,大哥事务繁多,自己不仅帮不上手,还频添烦乱。此次虽父王大哥无一字责备,想想也不安心。
林奚想要劝解,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轻叹一声,和平章一样,问起他下一步的安排。平旌摇摇头,他决定不回琅琊山,留在京城。
林奚太了解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性格,因而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金陵城对你太过拘束吗?”
“也许是近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让我明白大哥有一句话是对的。无论我多想当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我终究不是。”平旌的语气伤感之中自有份坚定。


他无比留恋琅琊阁快活逍遥仿佛化外之***子,但他明白,人生没有人不是负重前行,他的任性而为、超然物外是因为大哥帮他承担了很多。可如今父王已逾花甲之龄,应该在家颐养天年了。他已长成,怎忍心让大哥一人扛起长林王府和长林军的重担,自己逃脱那份应有的责任呢?
好男儿必须要有所担当,这是他心中坚定的信念。至于快意江湖的梦,只能放在一边。谁叫自己生来就是长林之子呢?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他不能再托庇于父兄身后,而要站出来和大哥并肩作战,抵挡未来的风雨。(他说这句“我终究不是”时的沉重,让我想哭啊,身不由已,必须舍弃梦想的小皮筋!)
林奚神色黯然地重复:“是啊,你终究不是。”她早已不知不觉倾心于这个少年,一颗芳心系于他身,就此生不改,心底只有他一人了。绝不会干涉他未来的规划,但心中也曾暗暗期盼,毕竟他不是世子,不用承袭王位,如果他选择远离朝堂江湖逍遥,以父兄对他的宠爱和他的天性,并非不可能,那么此生相守共偕白首也许能实现。

可他如今的决定,说明这条路就此断绝。他有放不下的责任,我也有我的夙愿,不能把爱情放在医家的责任之上。既然各有各的选择和道路,纵然情深,奈何缘浅,注定不能携手同行了。但平旌若不是如此有担当有血性的铁血男儿,又怎么值得我倾心相爱呢?
林奚此时仿佛在割舍一件重要的东西,苦涩、酸楚、心痛兼而有之,一颗心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