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进大牢的平旌,没有去想目前的处境,镇定冷静、专心致志在回忆整个打斗过程,他如此聪明绝顶,每一招每一式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分毫不差。

挥动手中的小竹棍,模拟着当时的剑招,直至回想到最后一招,他得出一个确凿无疑的结论:郡主是故意的。只是想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暗害堂兄、未来的国君?

蓦然想起袖中的纸条,取出来一看,赫然写着:北燕使团并非同心,恍然大悟。早看到这纸条,肯定会多一个心眼,多加提防,惠王身亡的惨剧可能就此避免,如今悔之晚矣。

平章来探监,正坐着呆呆愣神的平旌看到大哥,没有激动地扑过来,而是站起身,像个做错事在悔悟的孩子,怯生生地叫了声:“大哥。”

平旌拿纸条给大哥看,说原以为重华是为了发泄远嫁的愤懑,才出手过重,谁知是早有预谋的借刀杀人。两兄弟猜测着郡主的杀人动机,奈何是局外之人,不明白北燕朝局的微妙,不得要领。

平旌思忖着,突然眼睛一亮:“这拓跋宇应该是局内之人吧?”这个独辟蹊径的想法启发了平章。

目前北燕使团被郡主的话蒙蔽了理智,一心认为平旌就是凶手。大梁光是空口白牙的争辩,缺乏说服力,事发仓促,又没有什么物证可寻,反会被认为是藉词开脱。只有从拓跋宇处着手,从他对惠王的用心守护及被害后的激烈反应可以看出,他对惠王的忠心一片至诚,并不只是冷冰冰的职责所在,所以他必然是北燕最想揪出真凶,让惠王走得安心的人。
小皮筋确实机智,跳出思维框框,想出解决途径。难怪后面提到每逢打仗时,他常有一些出其不意的点子,他大哥还往往应允。平旌才思敏捷,屡出奇招,平章周全细致,滴水不漏,这两兄弟联手,毫无破绽,长林王府必能屹立不倒。只可惜,天不从人愿,这也是濮阳缨处心积虑要毁掉其一的原因。
平旌想到了拓跋宇会接受其中的疑点,平章却想得更深更远,语气中带着点苦涩。惠王这一死,代表着北燕主和派的核心崩塌,两国之间的盟约化为乌有,事情正向他们绝不希望的方向扭转。

想到此次和谈可以算是全毁在自己手上,只因一时的疏忽大意,父王心心念念的培养军马计划也付之东流,小皮筋满心懊悔,垂头丧气,甚至不敢正眼看大哥。

平章明白他的心情,可不想一味虚言安慰。他年纪不小了,应该直面事实,让他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也好,对他将来的行事有好处,因此选择实话实说:“接下来的情势,也是不容乐观。内阁朝臣们辛苦了这么久,有些怨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平旌听了更加愧悔:“我要是再小心一些就好了!”平章这个暖心的大哥,当然不会让他一味陷入自责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头,拈下他发间的一片枯叶,温言安慰:“别说傻话了,即使你再聪明,也不可能事先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平旌知道自责于事无补,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下一步如何面对。惠王身为皇储,血溅大梁朝堂,北燕皇帝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而萧帝存了对平旌的维护之心,会以“意外”为由息事宁人。平旌敏锐地想到如此处理,大梁作为东道主始终理亏,必然会对北燕有所退让。

平章明白确实如此,不仅国家利益受损,长林王府和平旌也必将永远背上洗脱不清的污点。如何完美化解此次危机,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