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授权转载】An Innocent Man\无罪之人

　　起居室也是如此：夏洛克的电脑和文件被整整齐齐的摞在桌子上，书本则分门别类的被收在了架子上。野牛的头骨还挂在墙上，那颗人类的头骨也在壁炉上摆的好好地。夏洛克的小提琴收在盒子里，放在他的被摞好的曲谱旁边；衣钩上还挂着约翰的一件运动服。夏洛克走上楼去，走进了约翰位于二层的卧室，向里望去。这里和夏洛克自己的卧室没什么区别：约翰的床被收拾得很干净，桌子很整洁，衣服洗的干干净净，整齐的挂在衣柜里。
夏洛克回到了楼下。他站在起居室中央，四周巡视观察着，开始了自己的推理。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浴鐹室和厨房里，地毯上浮现出“最近吸过尘”的字样。家具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两年的时间里灰尘肯定不止积这么一点。在约翰和夏洛克离开后，哈德森太太似乎每隔几周或者几个月就会做一次大扫除，并且她每周大概都会打扫一次房间。
夏洛克站着想了一会。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只要他自己允许，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贝克街的场景，这场景通常都是千篇一律的：他的家、他的天堂、一等到他终结了莫里亚蒂的罪恶帝国，他就会开心的回去的地方。看上去那就是他的念想。但现在夏洛克才意识到事情很有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哈德森·我才不是你们的管家婆·太太日日打扫这个地方，好像他和约翰下一秒就会回来的时候，心里就涌上了一阵强烈的悲伤，毕竟她那时候以为夏洛克死了，而约翰会在监狱里待上十年，这对于夏洛克来说很奇怪。突然间夏洛克意识到，哈德森太太不能接受没有他们两个的生活，而约翰……
约翰。在监狱里。
夏洛克呼出一口气，躺倒在自己舒适的皮质扶手椅上，他几个月前，确切的说是几年前就想这么做了。他向对面的扶手椅望去，布罩随意的挂在椅背上，印着英国国旗的抱枕被塞在扶手和椅背的角落里。可椅子却……空空荡荡的。夏洛克突然觉得公寓里太安静了。

　　太可笑了……如果约翰在的话，他现在也在睡觉，这很有可能……一般在这个点的时候，这间屋子里也没什么声音。
但夏洛克知道这并非真相……他周鐹身的寂静更为沉重，更为空虚，这和约翰在的时候截然不同。
夏洛克克服了很多困难，直面了很多危险，也渡过了很多难关，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支持着他：贝克街总是不会变的，那里总是他的家。表面上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但从更深层次上来讲，这里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迈克罗夫特觉得他亲爱的小弟弟并不思念他的朋友们，但事实上，他只猜对了一半。确实，夏洛克不会经常想起他们，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把他们抛在了脑后，或者干脆根本不关心，只是因为夏洛克特意把有关他们的记忆藏进了他思维宫殿的深处，他不希望对于他们的思念坏了自己的事。但每当午夜梦回，他总会短暂的想想他们，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必须活着回去……在“度假”归来之后，回归到自己的生活和家人身边。
要是有什么人问他，夏洛克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感性的人，而且他也不会明白地说自己想要和别人之间产生联系和羁绊。当他和迈克罗夫特合谋搞出这个整垮莫里亚蒂的计划的时候，他毫不在乎的瞒住了约翰。夏洛克一开始并没有说一定要伪造自己的死亡，但他做好了这么做的准备，而且，是的，他非常高兴能这么做。在莱辛巴鐹赫这件事之前，夏洛克可以说自己对约翰挺感兴趣，也挺喜欢哈德森太太……就连雷斯垂德他也挺喜欢的。但夏洛克实际上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有多紧密。他们只是——夏洛克渐渐发现，这些人会帮助他，而且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无聊而让人恼火。

　　在所有夏洛克认识的人不少，可就算算上包括他的父母，约翰也是唯一一个在相处时让他感到……放松的人。在此之前夏洛克没有一个能和他一起大笑，一起打趣，一起玩游戏的朋友。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普通，但却让夏洛克很舒服，可夏洛克知道，自己从来都和普通沾不上边。他本来想这一切都是因为约翰是个普通人，但后来他才明白，正是因为约翰一点也不普通，他们才能这样相处。
夏洛克必须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想约翰，他一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不会离开很久，而且在他独自乘飞机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踏上的这段旅程和平常的没什么差别。事实上，一想到没有约翰在他身后不停地拖他后腿、警告他不要太咄咄逼人、批评他粗鐹鲁的言辞、逼着他吃饭、催着他睡觉、皱着眉阻止他抽烟，夏洛克就有一种奇妙的自鐹由感。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夏洛克的感觉和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终于离开了父母的管辖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但没过多久，报复就来了。随着约翰的离去，夏洛克第一次意识到没有约翰的时候他竟然会有这种感觉：孤独。
夏洛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约翰。他曾一度把约翰称为自己的“引路人”，结果没想到一时的戏言居然成了真：约翰像是一块棱镜，帮助他萃取那些通过他敏锐地五感涌进来的信息，帮他将他们梳理清楚，成为一个完整的画面。约翰在夏洛克焦急的时候让他冷静，在夏洛克奔走不休、不安愤怒的时候为他提供休憩的港湾。夏洛克在这漫长的两年里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没有把约翰也带走……如果约翰能在他身边帮助他思考的话，夏洛克觉得自己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任务了。如果约翰在他身边的话，夏洛克的思考效率会更高一点。
尽管如此，约翰还是帮了他的忙，他是说，在他的思维宫殿里的那个约翰，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约翰。在他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夏洛克在脑海里和约翰对话，一切都好像他们还坐在公寓的火炉旁一样。约翰以为这正好证明了夏洛克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在不在场，但约翰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毕竟夏洛克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太依赖约翰了。

　　夏洛克靠回椅背，他归来的时候雷斯垂德用拥抱迎接他，哈德森太太用眼泪迎接他，当然还有愤怒，你看看他头上的包。夏洛克预计到这些人会想念他，但没有想到他们……这么想他，他们的情绪是如此激烈，夏洛克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有点甚至不知所措。这是不是意味着约翰对夏洛克的“自杀”的反应也会比他原本估计的来的更严重？
夏洛克推测约翰最有可能用以下三种方式中的一种迎接自己的归来。反应一：他会很惊讶，然后会很高兴，之后会像以前一样称赞夏洛克的聪明机智。本来夏洛克以为约翰会这样做，但事实证明他似乎太乐观了一点。
反应二：约翰会很生气，因为夏洛克不仅欺骗了他，还把他抛在身后，于是他会对着夏洛克大吼大叫，很有可能会把夏洛克暴打一顿。夏洛克叹了口气，他想这是约翰最有可能的反应了。夏洛克不希望约翰打自己，但如果这样能让约翰不再生气，他也愿意接受，约翰生气的时候反应会很大，但他最可爱的一点在于他不会和夏洛克冷战，一旦熬过了爆发阶段，一切都会回归原样。虽然被打出黑眼圈不是什么好事，夏洛克想到，但如果他们能就此重归于好，这也不是不值得。
还有第三个可能性。夏洛克觉得这不太可能，但是……监狱。约翰蹲了两年的监狱。这有可能会让他的性格发生极大的变化。夏洛克对迈克罗夫特的愤怒又一次冒了头，他又一次翻开了自己腿上的文件。文件非常详实的记录了从他自杀，约翰被捕到他被判刑之间发生的一切；但之后他被送进了弗兰克兰德监狱，约翰在监狱这段时间里的记录几乎是空白。约翰2012年一月下旬入狱，同年十二月成为了狱鐹医乔瑟夫·贝尔的助手，开始在监狱的医务室工作。夏洛克皱了皱眉，文件上显示，约翰是一个安静有礼的囚犯，而且贝尔对他的评价很高。文件显示他在监狱里打过几次架，还有一次袭鐹警的记录，但一点细节也没有。夏洛克手头没有任何东西能解释约翰为什么会有那道伤疤，还有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神……

　　夏洛克把文件丢在了咖啡桌上，头向后仰去。有什么糟糕而黑暗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蔓延。迈克罗夫特似乎相信监狱系统是如此“温和”，他以为约翰在那里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以为约翰可以平安的从那里走出来。迈克罗夫特很明显没有意识到约翰被关在一间充斥着全英国最为暴力的人的监狱里时，会发生什么，更何况其中还有些人是夏洛克亲手送进去的，他这个系统的盲信者！迈克罗夫特没有想过那里会有腐鐹败的官员、以前他们得罪过的人、莫里亚蒂的老伙计、还有黑鐹帮。而且迈克罗夫特也没想过约翰还有PTSD的症状，一旦他无聊或者——
夏洛克突然惊醒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坐在自己的旧椅子上，手指交叠，在下颚处搭成尖塔的形状，头微微扬起，盯着天花板。夏洛克掏出手机，上面只显示了一条来自迈克罗夫特的短信，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删掉了。没有了。现在已经早上四点了，雷斯垂德怎么还没发短信来？
夏洛克的指尖在手机上飞速的滑动，他一点也不在乎督查侦探的睡眠时间。
结果呢？你自己说的，如果你和约翰谈好了，你就给我发短信——SH
回信一会就来了，雷斯垂德这会果然没睡觉。
今晚上可真是一场苦战。你在哪？——GL
说真的，督查侦探先生，我在贝克街，这很明显吧——SH
你什么也没说就去221了？！——GL

　　我回家去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SH
你这混球！你怎么不早说……哈德森太太还好吗？——GL
她为什么不好？她看见我很高兴——SH
小兔崽子，我明天和她说说。你运气挺好的，夏洛克，你突然回去能把她吓出心脏鐹病来。她早就不年轻了——GL
她可比你想象的坚强得多——SH
你说的没错，她是很坚强。但我想你这个小混鐹蛋低估了你对我们的影响，这几年很艰难。你对我们的期望太高了，夏洛克——GL
她很好，而且我对你们能有什么期望？我发短信不是和你聊这个的。——SH
夏洛克等了一会，但雷斯垂德没有回信，夏洛克有点不耐烦，他又发了一条过去。所以呢？——SH
什么所以？——GL
你明明知道。你和他谈过了吗？——SH
是，我和他谈过了，我们明天早上再聊这事，好吗？或者说今天早上。我去你那里，我总还得和哈德森太太说说这事。你回来这件事我没提前告诉她，她肯定会朝我发脾气。——GL

　　夏洛克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雷斯垂德很明显是在逃避。
约翰和你一起来吗？——SH
这回时间更长，然后。
不
夏洛克盯着短信看了好久，但之后没有别的内容了。然后他回了短信，空洞无物的文字表达不出他的不耐。
为什么？——SH
你不是都和他解释过了吗？——SH
是啊——GL
那不就完了，发生什么了？——SH
间隔越来越长了。
他要我闭嘴，夏洛克——GL
夏洛克对着这六个字瞪了好久，恐惧的藤蔓在他身上攀爬，渐渐收紧。
你什么意思？——SH
这真蠢，真的……他知道约翰要雷斯垂德闭嘴意味着什么。这很少见，少见到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第三种反应成了真，而且让夏洛克很害怕。约翰总是，总是等着夏洛克，他对他的感情那么真实，约翰无时不刻都在支持着他，就连约翰发怒的时候也是如此……除了他要他闭嘴的时候。约翰不再等着他了，就好像有一个玻璃罩子从天而降，把他罩在了里面，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就连夏洛克都没有办法再让他走出来。

　　我很抱歉，夏洛克，但是他说他现在不想见你——GL
你别怪他——他经历的东西太糟糕了，而且接受这些是很难的。我为了让他相信你回来了都花了一番功夫。靠，我他鐹妈自己都不相信，但是我看见了你，还知道你是热的——GL
给他点时间，我肯定没过多久他就愿意见你了，也许你们还能谈谈——GL
夏洛克？——GL
我明天过来——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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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背靠着椅背蜷在格雷格套间里的沙发上。在房间的另一侧，格雷格躺在自己的床上。约翰知道格雷格没睡着，但约翰不想再和他谈夏洛克的事情，于是他假装自己睡着了。他们谈了很久，约翰需要一点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他需要一点该死的时间思考这件事。
约翰曾是一位职业军人，在战场上，他也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
这一次，居然有人又复活了。
还活着。夏洛克还活着。
他没死。
约翰有点手足无措。千万种滋味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洛克还活着。这确实是个奇迹，我们是不是该为他的归来喜极而泣？有多少次午夜梦回，约翰盯着自己狭小牢房的天花板，祈祷夏洛克依旧活着？好吧，约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是令人惊讶折服的神迹，约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按理来说他应该欣喜若狂才对。
但此时涌上他心头的却是被背叛的痛苦。
约翰难以置信的听着雷斯垂德解释夏洛克和迈克罗夫特所做的一切：那天在那条街上的所有路人，从撞倒约翰的那个自行车手到那个安慰惊恐的发现夏洛克没有了脉搏的约翰的女人，都是假象。很明显，这整场闹剧都是表演给约翰和某个不知名的狙击手看的。其中没有一点是真的，就连从医院里冲出来的医护人员，还有夏洛克颤抖着声音给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也不是真的。
喉咙里有什么在燃烧，这感觉让约翰哽咽了起来。但他紧紧阖上双眼，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只有这样格雷格才不会听到他的动静，起身查看。
夏洛克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约翰握紧拳头，努力用鼻子呼吸。约翰每次噩梦里都是夏洛克坠落下去的身影……该死的，他在骗谁呢，昨天晚上他的梦里还是那样的场景。
夏洛克告诉雷斯垂德他必须跳楼，因为如果他没有跳下去的话，枪子就该打进约翰、哈德森太太和雷斯垂德的脑子里了。

　　但是……夏洛克就不能通知他一声吗？就算约翰还是要进监狱，夏洛克还活着并且会努力扳回一局的信念能让一切变得不那么艰难，约翰甚至还能安慰自己，自己替夏洛克挡下了这场囹鐹圄之灾，事实上是帮了忙，这能给约翰带来坚持下去的勇气。约翰想起了那无尽的绝望，想起了那让人窒息的恐惧，还有那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凸起的伤疤，心里默默想着那些掩在衣服底下的伤疤，哈德森太太和雷斯垂德都不知道。约翰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格雷格说，夏洛克不知道约翰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茉鐹莉知道，迈克罗夫特也知道……迈克罗夫特放任他被定罪。迈克罗夫特在他进监狱的时候袖手旁观，他还让约翰在那里待了该死的两年。
突然间约翰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大口的呼吸着。格雷格坐了起来，扭开了灯。他的眼神疲惫，但却很清醒。
“约翰，怎——？”
“我想出去走走。”约翰睡下的时候就没有脱衣服，他穿上毛衣，伸手去够自己的运动鞋。
格雷格坐直：“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是说……不，格雷格，谢谢你。我很感谢，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约翰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说话间已经滑进了一条胳膊。
雷斯垂德不安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还好？”

　　三个星期前，约翰还在监狱里，出狱的日子还遥遥无期。五天前，一连串有利于他的新证据横空出世，很快他就被无罪释放了。从那天开始，他还没有自己出过一次门。约翰自己说自己只是不希望被媒体追得到处跑，但格雷格想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怀疑，两年的监禁时光让约翰开始害怕空旷的地带。现在格雷格觉得自己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出去，但他并不想这么说，因为他知道约翰听到这话不会高兴的。有那么一瞬间，格雷格想他可以让约翰一个人出去，之后再悄悄跟着他。但很快他就摒弃了这个想法，毕竟最近几年，已经有太多人替约翰·华生做出了很多所谓为他好的决定了。
“好吧，约翰小朋友。你出门去走走，带上你的手机，还有，拿上我给你配的钥匙，好吗？”
“我拿好了。”约翰对格雷格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塞进了口袋，他感激的看了格雷格一眼，“谢谢你，格雷格。”
雷斯垂德知道他不只是在说钥匙的事情。
约翰在门口顿了顿，然后回头看向他。
“格雷格……还有一件事。”
雷斯垂德又坐了起来：“什么事？”
“别再叫我‘约翰小朋友’了，好吗？你又他鐹妈没那么老。”约翰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他关上了门，上了锁。
格雷格微笑，好笑的摇了摇头。你可以让约翰华生失去希望，但作为上帝的宠儿，他总能东山再起。
——TBC——

第八章 心痛
“所盼望的迟延未得，令人心忧。”——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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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三月
今天天空澄澈的有些异常，一碧如洗的晴空叫人头晕目眩。太阳高高挂在空中，明媚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阳光照得约翰的头发发白，他靠在船上，合上眼睛任由太阳的光芒温暖地包裹在自己周围。暖洋洋的阳光让约翰感到有些困倦，他转过头去看着太阳，鱼竿架在穿着蓝色牛仔裤的大鐹腿上。他满足地叹息一声，右手搭在船沿上，手指划过冰冷的湖水。
约翰暑假的时候回了他亲爱的外祖母在苏格兰的老家，他很高兴自己能从那个乱七八糟的家里逃出来透口气，就算只待两个星期也好，在那的时间简直是约翰这个假期最美好的时光。自从哈莉十五岁以后，她就再也不肯和约翰一起回老家了，她说在苏格兰高地花两个星期和一个老人去钓鱼简直是无聊到极致，于是约翰有机会独霸自己的外祖父，这让他们两人都很高兴。哈米什·麦克兰是一位退休的医生，他现在仍住在自己长大的地方。虽然哈莉觉得那里无聊透顶，但约翰却能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外祖父从来不喝酒，也不会很粗鐹鲁地对约翰大吼大叫，更不会打他。他是一个强壮的小个子男人，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他总是高高兴兴地和自己年幼的外孙聊天，耐心地教他一些自己的体悟。两人不仅长得很像，脾气也同样温和，因此他们相处得很好。约翰非常珍惜和外公在一起的时间，不管是两人带着外祖父的黑白小柯利犬杰斯一起去远足也好，或者是在老式厨房里下棋也好，或者是在起居室的煤炉旁读书也好，甚至是去湖上钓鱼，对约翰来说都十分有趣。

　　但那时候通常不会这么热。约翰稍稍皱了皱眉，但他的眼睛依旧合着。
“睁开眼睛，孩子。”外祖父说道。
温暖极了，不，不是温暖。是炎热。太、太热了。
“约翰？醒醒，睁眼看看我。”
就一会，姥爷。约翰想开口，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开口。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和嘴巴黏在一起了似的。然后有两根粗糙的指头在他的脸上拍了几下，力度不重，但约翰知道那人希望他睁眼。
“醒醒，孩子，看着我。”
约翰稍稍挣扎了一会，终于睁开了眼睛。可那双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而非外祖父深蓝色的眼睛，那人轮廓深邃，神情肃然，长着一头白发，这不是他的外祖父。约翰在糊成一团的大脑里捞出一个名字：贝尔，乔瑟夫·贝尔。约翰抬眼望去，发现有个更年轻点的人站在医生身后，那人一头黑发，站在狱鐹医身后担心地看着约翰。他穿着套制鐹服：黑裤子、带着肩章的白衬衫、领带、帽子……是狱鐹警的制鐹服？
约翰转过头去，发现在不到一臂远的地方立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小桌，在桌面上摆着他的一些书和笔记、一个小水壶，还有一些信纸，他记得这是哈德森太太给他的，那个时候他才刚进……
监狱。他在监狱里。外祖父早死了，夏洛克也死了，虽然贝克街不像苏格兰那么远，但这两个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如此遥远，因为他被困住了，成了一个囚犯。他的梦境渐渐散去，黑暗沉重的现实伴着绝望一起袭来，压在他胸上让他透不过气。约翰又一次疲倦地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