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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夺君天下》 作者:叁仟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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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那身毒能起些作用,续回原本肌理。

  心里默默想着,翎绮沂一边小心握上凌绝袖肩头,想扶她翻身,但手刚一使劲,便见她脸色簌然惨白,两腮肌肉紧紧绷起,呻吟声无法从闭合的口中传出,就只能从鼻腔逃走。

  连忙放手,只见原先贴着她掌心的那块无损的皮肤已脱离了其应所在,皱皱重叠在一处,随她掌心的离开,残皮也跟着体液滑下来。

  “我去打水!你别动!记住,不能动!”她若一动,搞不好全身的皮肤都得被活生生撕掉。

  翎绮沂颤抖的手连门都打不开,指尖还是她温热粘稠的毒液,脉门关上留着啸冰刺划过的痕迹,但心痛却远胜了这些。

  泪水不争气,落下,恨意不屈从,升起。

  攥紧拳头,杀气刹时冲破禁锢。


32楼2008-07-15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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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断


      “嫂子,袖哥哥今日如何?还在发热?”

      凌绝襟虽练的也是界凌院家传的武功,但她没有习练啸冰刺,所以并不会像凌绝袖那样周身是毒。

      凌绝袖昏迷那几日,她进不了翎绮沂的卧房,只空急得寝食难安,得知凌绝袖脱离危险后,方才想起这些日凌绝袖的伤,都是翎绮沂在照料着,她虽嘴上没提起凌绝袖女儿身的事,可心里还是没着没落。

      这要传出去,便是灭门之灾,有可谓人心隔肚皮,这个中厉害,小妮子还是清楚的。

      凌绝襟撇眼朝翎绮沂看去,就见那露在粉青袖口外的手腕,现在就剩了一把骨头,仿似稍微碰碰,就会碎掉的白瓷锁相臂。

      只听翎绮沂轻轻叹了口气,原本面对小姑子时温婉的眸光,逐渐淡化,到最后只剩了悲戚。

      “恩…且她的腿好像废了。”

      呆望着茶杯,翎绮沂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说出这样的话儿来,香葱白指抚过杯口,一汪清澈茶汤里,又是凌绝袖苍白的面容。

      若光是发热,她倒有法子给退了,可这是天伤,若强用药力去压,怕会弄巧反拙。

      昨日替她擦身,看她纵是被高烧折腾得虚汗满身意识模糊,上身不住抽搐,可那双腿却纹丝不动,翎绮沂心中便已明白了八分,再伸手去握她的脚踝,竟是僵硬得像根木棒,环绕之处,凹陷不再弹起,其间的筋骨,真真是散了。

      “什么!”凌绝襟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哪儿还管的上什么礼仪,一把扣住她的肩:“你说袖哥哥的腿废了!”这怎么可能!她是被老鬼万里挑一选出的奇轻身子,儿时被老鬼将腿骨折成三截也仅一月就恢复了,现在怎么可能被这些石子给砸坏!?

      “我立马派人去把老鬼找来!有他在,袖哥哥一定能好起来!”说完,凌绝襟旋身而去,空荡荡的厅堂里,只剩翎绮沂孤零零地坐在高位上。

      “可…”可论医术,珞尹老鬼是不及东海神尼的。

      现在连她都医治不了凌绝袖的伤,即使老鬼来了,也于事无补。

      该回去给那傻人换药了,也不知她现下如何。

      -

      -

      -

      沂儿…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里面有含糊轻唤传出来,翎绮沂心知她又烧糊涂了,赶紧推门而入。

      “绝袖!”

      眼前光景着实将翎绮沂吓得不轻,登时就慌了心神,没了主意。

      床边的桌子不知为什么断了一支腿,其余两只因为无法平衡桌子的重量,遂随桌面倒在一边。

      凌绝袖此刻正蜷着身子躺在冰凉的地上半冥着眼喘气,唇下又是血泡又是咬伤,血液混着毒液在她身后的青石板间拖了长长一溻,但她身侧的地方,却无半点水痕,高热烧得她满脸通红,她身上原本束着伤口的白布在汗水中松松滑开了去,露出骨瘦如柴的上身,细长的双腿古怪地曲着,透过蜡黄皮肤,还能看见其下力筋的隐动。


    33楼2008-07-15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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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8:5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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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儿…

        她又唤一声。

        那沂字还好,话到儿字时,她已抖成一片,舌头被抽搐中的下颚带着牙齿咬住,满口鲜血不住外溢。

        翎绮沂赶紧跨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下颚骨,并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她嘴里去,以防她咬断舌头。可凌绝袖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清醒半分,嘴里拌着血吐出她的名字,眼睛始终黯淡失神地望着离她最近的地板。

        烫!

        近身的高热烫得翎绮沂几个哆嗦,靠着凌绝袖的前身,像是被火在吞噬般灼热,只有置于她口中的手指被含咬得冰凉彻骨,这里外的偏差,竟是冰窖与火炉一样。

        “绝袖,你放松些,我这就扶你上床。”

        提气抽手,翎绮沂牢牢锁住凌绝袖的胯骨与左肩,将她轻放到床褥之中,从床头取过冰释丸就往凌绝袖嘴里塞,好半天折腾下来,终于又让她昏昏睡了过去。

        替趴睡着的凌绝袖擦去浑身冷汗,翎绮沂也顾不上换掉身上的血衣便匆匆走向廊外:“来人,拿两床新被褥来。”

        廊外,已是凌绝袖身上毒气不可及之处,下人们个个都打着转守在这一方小小的草坪上,就等她有什么需要,也好立刻送上。

        望着这些忠心的奴仆,翎绮沂突然发现自己刚入府时受的冷眼,并非平白,因为几日下来,这些下人们每一个都是如此在为院首着急,就连厨子都夜不闭目地等着她的传唤。

        现在,她一句话落地,居然有十几个仆人抢着去后房置备。

        “少奶奶,六少爷…”管家见她来了,急急从人群中挤出来,也不畏惧她身上沾着的毒血,凑前问道,眉间透着长者的慈爱,又有着奴仆的恭顺,相比她初初进府时的冷漠,何止万千之遥。

        翎绮沂勉强挤了个笑容,随手褪去罩纱,并示意下人不要拾起:“管家放心,有我在,她一定会挺过来的,这罩纱,你让人就地烧了,上面是绝袖的血,万万碰不得。”

        “是,少奶奶。”


      34楼2008-07-15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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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吻


          翎绮沂搬着新被褥再回到房中时,凌绝袖仍在沉睡,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持续了三日的高烧经过刚那般折腾已然退得干干净净。

          想必是她奇异的冰寒体质加上从小浸淫的毒药又在起作用,无需谁去控制,自身就能用这种形式释放那时受的高热。

          伸手绕过凌绝袖胸前扶稳她的肩,翎绮沂稍稍环臂便将那裸着的身子揽在怀中,再一手猛力扯出被压在她身下的潮湿被褥,这苦活儿的头步就算完成了,可有人似是被打搅了睡眠,那脑袋很自然撇了撇便贴进了她的胸前,隔着中衣和锦服,在那儿不住地磨蹭,无奈朝怀中人笑了笑,翎绮沂又将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惟恐再从她身上撕下些什么来。

          “真是,那么大的人了,还稚儿一样。”

          摊开新的被褥,翎绮沂正要铺上,便见那被褥上俨然绣的是鸳鸯荷花图,不由很不适时地羞红了脸——鸳鸯荷花图,取偏音即是鸳鸯合欢图,通常只在洞房花烛夜用。

          这些下人们,倒还真是忙昏了。

          翎绮沂悻悻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漾起了微笑,连日来的疲倦都在这带着红晕的笑中被扫了去。

          换一床吧,她看向茶桌,这才发现两床竟是一模一样的。

          叹气。

          好容易换好被褥,翎绮沂轻撑着凌绝袖趴下,为她拉上薄衿,正要抽手回身,却不经意触到了凌绝袖胸前那一点小小的柔软,惹来凌绝袖几声不满的低喃,但沾了枕头的她,便像得了什么大便宜般死死抱住身下厚厚的褥子,再次沉沉睡去,只留翎绮沂站在床前,望着自己的左手。

          女子么?

          翎绮沂一如四年前那样问自己。

          问完便笑着叹了口气。

          女子多好。

          想起这身衣服已是脏污不堪,翎绮沂便在房中橱柜里随意取了身便衣换了,谁想那干燥清爽的感觉一贴背,连日来积蓄的乏意便通通涌了上来,四肢顿时酸软得一点气力也无,只想赶紧着床睡会儿。


        35楼2008-07-15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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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欺上去,轻轻一碰便离开了那醉人的感觉,原因只在凌绝袖的睡姿并非是个接吻的好姿势。

            按住狂跳的心,翎绮沂松了口气,面上竟一时灿若二月里桃花。

            这样冰凉的…

            还能不是她么?

            原来她也是这样吻过自己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现在一报还一报,总算是扯平了。

            按着凌绝袖的被衿一角,翎绮沂渐渐稳下了心神,终究抵挡不住困意的她,这才算是睡上了八日来第一个安稳觉。


          37楼2008-07-15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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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


              在皎洁月光中醒来,凌绝袖仍觉满身疼痛,但已经不是那种灼烧的痛感。

              看这满墙的碎银啊,呵呵,那夜,下地狱时,也是这样的月光。

              一个姿势睡久了不免难受,脖子的酸疼让她觉得比身上的疼痛还要让人无法忍耐,于是她努力地想把头由面向墙壁调转向外。

              可她的双臂始终无力,即使稍稍撑起一些,却又被身上撕裂般的痛苦征服,几次下来,她直被累得气喘吁吁。

              就当她准备放弃时,身边咫尺处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要翻身吗?”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让她立刻起了防备心,啸冰刺在夜色中幽幽散出蓝光,像是催魂小鬼的令箭。

              “沂儿,你怎么会在这儿。”并不是询问,而是责备,是冷彻心扉的阴森,话语的尾音被她处理得很好,生生压下去的声调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

              所幸,她周身疼得几近麻木,因而并不知道自己是赤裸的,否则,此刻就该是他番景象了。

              “我帮你。”那声音的主人却毫不畏惧地伸过手来,从她的颈下滑过,轻轻捧了她的下巴,稍抬臂,她的脸便被掰向了反方向。

              “沂儿,我问的是你不在屋里待着,跑书房来做什么?”

              凌绝袖一脸界凌院首的威严,眯起的眼牵动着耳眉,连额线都提了上去。

              书房?

              翎绮沂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没来由的责备是怎么回事,待她发现原来是那人早已睡昏,全无了这几日的印象时才掩嘴嘻笑出来:“夫君,这是你我卧房,你不让我睡这儿,还要把我差哪儿去?”

              听这话,凌绝袖立刻挑起犀利的目光端详室内。

              书房没有茶桌,没有大柜,更没有这攀龙附凤的床;这里没有书柜,没有书桌,更没有那轩景窗。

              如此说来,这儿真的是内室了,借着月光,她更是看到了翎绮沂身上盖着的鸳鸯荷花被。

              “我怎么会在这儿。”

              自知理亏,凌绝袖的口气不由软了几分

              “那夫君倒是认为除了妾身,府里还有谁能接近得了您的伤体呢?”

              后面这句,听不清倒也罢了,这一听明白,凌绝袖竟不由浑身打起了冷颤,伤!

              疼痛周身,那便是伤口遍布周身,由她来诊治,那不就一切都完了!


            38楼2008-07-15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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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在书房寝个几年,到时一个名头休了她完事的,这下怕是必须冒着犯上的大罪斩草除根了。

                凌绝袖定定去看她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出点希望来,但那希望太渺茫,于是从她眼里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见了一汪纯纯的笑意:“既然已知道嫁了一女子,你今后是何打算。”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簌地发冷,复杂情绪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剩下的依旧是冰凉质问。

                翎绮沂也不理她,只是拉起落在她腰际的薄衿,轻轻覆在她肩上,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般保持了笑意,继而起身去拨弄那炭火炉子,直到炭火炎炎地将屋里又烧得暖和起来才又回床躺下。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失去皮肤保护肌肉,翎绮沂慢慢抚着凌绝袖作势撑起的手肘,掌心似有似无的力道轻松就让她舍弃了这个防御的姿势,重新恢复到原本搂着褥子的状态:“你可还记得幼时与我在王府居住的那一年。”翎绮沂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异样的华光顿时从她淡定的神情中散发出来,看得凌绝袖也怔了,只听她柔柔道:“即是你忘了也无妨,我记得很清楚。”

                “那年,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因为有你的陪伴,我才知道了习武读书外的许多趣子。从春日里折梅节,夏日里乞巧节到秋日里中秋节,冬日里腊八日,你带我去逛过的庙会,行过的大街,钻过的小巷和踏过的群山,我这四年来一刻不曾忘记。你拾来的那只小黄狗,还记得吗?你唤它逐鹿的,现就在王府里好好养着呢,只因爹执意不肯让我将它当作陪嫁,并答应要好好照顾它,我这才舍了它入院来。还有,那时我顽皮,总爱在你脸上涂猫,涂王八,你也从未生过我的气。” 说完,翎绮沂长长吸了口气,还是那样笑意盈盈地将头舒服地靠在臂弯里,让唇稍高于凌绝袖的下颚。

                好孩子听故事的时候都会很专心,听得入神时,更是不免提几个问题,凌绝袖也不例外。


              39楼2008-07-15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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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痛又翻滚而来,咬紧牙关,凌绝袖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可神智却巨石落水般越沉越深,脊背上的体液开始不住往外渗,直到翎绮沂将为她擦拭的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后才总算止住


                41楼2008-07-15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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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8:4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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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喜


                    仗着奇异体质和翎绮沂的精心照顾,凌绝袖在大年初一到来时,踏上了屋门外的青石阶,只是这踏字并不副实,她仍需要有翎绮沂在身边搀扶着才能勉强走动,双腿的无力是无法掩盖的事实,至今她也没能完全摆脱了这份酸麻。

                    “六少爷,六少奶奶,早膳已经预好了,您是在房中用呢?还是和几位少爷小姐一起用呢?”老管家见凌绝袖出得房门来,甚是高兴,颠颠从前廊一溜小跑到她面前,边打量她消瘦的身子边禀着事。

                    从小,凌绝袖就是个极招人疼的主,非但老院首独宠她一个,就连院里的下人们都喜欢与她玩在一处,她这些日在房中养伤,下人们都已把唯一联系着她的翎绮沂给琢磨了个透,今天两碗银耳莲子羹,明天一碟桂花菱粉糕地贿赂着成日笑盈盈的六少奶奶,只求她能多说些关于凌绝袖的近况。有回,翎绮沂使坏,谎报说凌绝袖又开始高热不退,这下可真忙坏了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们,膳房里的厨子甚至还为这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会,力求做出最能让凌绝袖下口的东西,等次日翎绮沂都快忘了这谎时,只见人抬了四十八品甜,四十八品咸,一十二品酸,一十二品淡满满十张八仙桌的吃食送至房门口,害得凌绝袖也得在屋内假惺惺地咳嗽呻吟,为她避祸。

                    “今日起身就是为了和大家吃顿团圆早饭的,你下去吩咐声,让他们准备一下,吃完早饭全院一起上九宫山去沾喜,是界凌院的人就都得去,院里沂儿会让王府的人来守,晚上我和沂儿在衢河府包了几支画舫,咱到初三为止都醉生梦死去。”

                    凌绝袖身上的烧伤没等夏天就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但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话说得长些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得老管家心里着急又不知该怎么办,只有朝翎绮沂望。

                    “她没事的,就是有些气短而已。”

                    翎绮沂扶着凌绝袖,着一身粉青色麒麟锦,眯起的眼睛里闪闪亮亮透的明明是些坏水,相比,在她臂中栖着的凌绝袖就明净多了,黑底紫金边绣着白虎的院首便袍被改瘦又改瘦后架在身上,眸子中纯纯涩涩,跟院里下人们的孩子们看见院中焰火时的表情殊无二致。

                    “那奴才这就吩咐下去。着各位少爷小姐上厅给您二位参礼。”

                    老管家说完便急忙退了下去。

                    界凌院平日里规矩不多,就只这大年初一早上的过堂礼颇为繁琐也最为重要,凌绝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规矩最好别坏,只得被翎绮沂半威逼半利诱地扯起来,换了一身让她看起来顺眼的衣服“踏”出屋来。


                  42楼2008-07-15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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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取出一颗定气丹放到凌绝袖口里,翎绮沂环近臂弯中的人,有些好笑地盯着她看,直把她看了个面红耳赤才作罢:“这才对嘛,院首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一会儿上厅的时候小姑子还不知要怎么数落我呢。”翎绮沂得意地撑起凌绝袖的肩,一手置于她腰上,一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能更舒服地前行。

                      这两月被欺负得渐渐长了脾气的凌绝袖被她搀着,双脚似乎只要象征性点地便可,根本无需费什么力气自然有精神跟她叫嚣:“逗我取乐很好玩是吧?等改日我又能上天入地了看我怎么修整你。”

                      “修整我?没我你可是得天天晚上用夜壶了。”

                      “修整你跟夜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

                      小两口沿着蜿蜒长廊一路斗着嘴,一路欣赏松廊的青松,柏廊的翠柏,梅廊的红梅,桃廊的嫣桃,偏偏就是没注意到在那廊边的阶梯上,不知何时已开满了许多翠黄嫩黄的凤尾兰。

                      寒寒北风吹来,那凤尾兰凭借着自己柔韧的身子应风舞动起来,黄色五花瓣上附着的花须更是有夺人之姿。

                      -

                      -

                      -

                      “凌绝衼携内人多罗郯氏及子女二人祝院首院首夫人四季安康。”

                      “凌绝裬携内人李氏及独子祝院首院首夫人四季安康。”

                      ……

                      “凌绝襟祝六哥六嫂四季安康。”

                      “凌绝袍祝六哥六嫂四季安康。”

                      凌家在凌绝袖这代共有嫡生八人,按界凌院规矩,若是兄弟比院首大,则在大礼上称院首衔号,若兄弟比院首小,则需循着家规叫。这开春过堂的大礼,一是为了把界凌院散在各处的子孙都聚到一起,二是为了重新让个人审视自己的身份,不可数典忘祖,做出对不起界凌院的事情来。


                    43楼2008-07-15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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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管家自是有身好功夫在,但这一路上谁的事他都得顾着,不免有些气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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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骨眼你惹事于我何干,是六哥六嫂不见了。”

                        凌绝襟一身华袍,衣饰银线素丝柏叶,袖口滚绒兔毛则干脆被她当作了此时擦汗用的玩意儿。

                        凌绝袍年纪虽比凌绝襟小上两岁,但因常年被一干兄长严教着,自然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只见他长袖一甩,鼻间发出一声嘲讽的嗤气,遂不屑地瞥了瞥山顶:“六哥有六嫂照顾着,七姐倒是瞎操什么心。”想那六嫂是何等风华人物,六哥落在她手里,能出了半点差池?说完,他也不等凌绝襟回应,扯起凌绝襟的衣摆转身便几溜小跑,又插回到了一群兄弟间。

                        凌绝袖养伤期间,翎绮沂已为界凌院众捧了个囫囵,院中原本应由院首处理的事情,到了她那儿照样能处置得滴水不漏,白天她忙着给凌绝袖换药按摩,晚上她便将禀事的书函取回房中与凌绝袖一齐商讨院中各部紧要。

                        节前,院中有许多各个管事无法定夺,凌绝袖又懒得搭理的琐碎事情,都是由她拿的主意。

                        待界凌院一行人登上山顶进入九宫寺时,凌绝襟才知道了自己这位嫂嫂的可怕。

                        那趴卧在后殿软榻上端着茶杯气定神闲品着香茶的主儿,不是凌绝袖还是谁?她的锦袍纤尘未沾,与早饭时看起来殊无二致,靴子搁在扶马阶上也还是那纯粹的黑绒色,头上的翡翠紫云钗端正而规整,气息缓缓面色稍红,分明她根本就无须举步即上得这山来。

                        这一路,她非但没有吃着苦,反而轻松愉快得紧呢。

                        见翎绮沂从屏风后端出新茶器来,她便撑起了身子,众人还当她是想去接那茶壶,几个身份高些的下人急忙迎上前去要代劳,谁知她竟也不管翎绮沂手中正端着的一大盘叮铃当啷玩意儿,伸手便将翎绮沂拉了坐,继而将她颓颓的脑袋往那人腿上一搁,全当心安理得。

                        用手背拨开遮挡视线的茶杯,凌绝袖含笑看着这殿里熙熙攘攘的数百院众:“沂儿已置了茶点,大伙儿就暂且在此处歇了,待午后清静些时再行香礼如何?”

                        她面带倦色,一看便知是饭后疲。


                      45楼2008-07-15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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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翎绮沂被她弄得有些尴尬,只得低着头佯装品茶,目光却怎么也不能在茶杯上驻下,终是越过了那瓷白去找膝上那人细毛绒绒的耳朵。

                          这儿虽是后殿,却也没能彻底挡去前殿的喧嚣,新年里又是爆竹,又是锣鼓的,直闹得这殿里也严肃不到哪儿去。

                          要放在往年,必是凌鹤涧高坐主位给各个子女派香的,那气氛虽有些古怪,但多少能显出界凌院应有的地位,而今,凌绝袖上任,非但连派香这档子事都省了,更是堂而皇之地在这礼佛地纠缠于翎绮沂身上,连斋饭也改了茶点,殿内还置了数张麻雀台子,倒真有了些家里过节的味道。

                          “摆着的耍儿把戏是给大伙儿解乏用的,果品一会儿九王会派人送来,若是在这殿上不尽兴,待晚上祈年酒后守夜时分还可再站,但有一点,”凌绝袖句子说得长了,浑身又是一阵软,想咳又咳不出来,想喘也接不过气,只得攀了翎绮沂的手腕,让她接话:“襟儿和袍儿只许放暴竹,不许打牌。”

                          哈哈哈哈…

                          众人一听这句再看翎绮沂那假正经的样子,不由大笑了出来,任凌绝襟和凌绝袍大叫着亢易也于事无补。

                          但笑的同时,众人心里也明倘了一点:从今往后,这院首夫人便名副其实了,若非如此,怎会有人能知道别人说话的下半句?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由凌绝袖口中道出的主意,其实是翎绮沂循着王府的规矩交代了让说的,她哪会有不清楚的道理。

                          就在满屋子人各自衔着口食举手斗牌时,九宫寺方丈若空领着几个小和尚从前殿回来了,殿内众人一见这个面容严肃的老和尚立刻收敛了行为,唯恐自己在佛祖门生面前做出什么违了规矩的事情,从此被流放佛祖庇佑的名单外。

                          但那老和尚并没有搭理他们这些财气之徒,只遣了小和尚们奉茶自己便只身上了高阶。

                          “老衲见过院首,夫人,愿院首与夫人四季安康。”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上至凌家老大,下至膳房帮工都屏住了呼吸——佛家弟子本不应对权势低头,纵是见了皇帝,说不跪便就有了不跪的理由,但此刻,若非凌绝袖笑着摆手,看那老和尚那半倾下去的样子真真是要把头磕在扶马阶上才算了。

                          “戊师不必多礼,而今我任了院首,却依旧是您的小辈,您对家父行的那一套就免了罢,只是不知其他九位大师身在何处?”


                        46楼2008-07-15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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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罢,这才明白,原来,此人便是界凌院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位护院僧之一的戊师。

                            传闻中,这戊师对奇门遁甲五行之术有极深修为,深得老院首厚爱,只因往年他们议事时都在殿后的住持居处,所以除了凌绝袖自幼就被内定为下任院首,老院首在处理这些隐蔽事务的时候总扯上她之外,再无他人识得十僧的真面目。

                            只如今,凌绝袖不往殿后去,只知趴在翎绮沂膝上睡觉,弄得戊师不得不亲自上殿问礼。

                            “回院首,他们都依您的意思在外寻找老院首踪迹,所以只有我在此恭候尊驾。”

                            老和尚倒是镇定,大概也是知道界凌院的功夫会产生何种的副作用。但看老院首练啸冰刺时也没有这般忘性,才短短两月的事情,竟已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听出老和尚言语里的无奈,翎绮沂狠狠在凌绝袖贴着她腿侧的那只耳朵上捏了一把,凌绝袖吃痛,大概也知道自己又说了混帐话,赶紧打圆场:“啊,我还当他们在这大年里会轻闲些,不曾想诸位竟对老院首之事操劳至此。待我改日伤愈,必定带沂儿再登这九宫山重谢各位高僧。”


                          47楼2008-07-15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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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文


                              “沂儿,我乏了。”

                              凌绝袖隔着木帘望了眼画舫里正在喝酒划拳,棋牌麻将的众人,无力地握了握翎绮沂置于她颈上的手——这手是如此柔软细致,又如此有力,书画时捻笔如羽,练功时又劈金断铁;扶起自己的时候甚至不会让自己有接触的感觉,欺负自己的时候却又能让那耳根烫烫地发疼。

                              两月下来,自己竟已离不开这双手,离不开这个人,夜里若是没有她,自己怕是当真得把夜壶端到床上才能睡安心,日里若是没有她,这行走之事就必须得劳师动众。

                              抬起头望她,那眸子里此刻也已染了疲倦。

                              想这身份何等高贵的郡主,竟让自己使唤了整天,凌绝袖心中也觉得愧,可伤后这些天来,自己劳役她劳役得已经够多,也就不争这一日了。

                              就像她说的:嫁了你,就甘心情愿给你当牛马使了;你若觉得有愧,改日我也将自己放那火里烤烤熟,回头你来给我做牛马。

                              翎绮沂递过茶盅,使小勺舀了一口乌牛茶汤贴近她的唇。

                              “是不是想回院了?我这就让人牵暖辕来。”说着她作势起身,不想却被凌绝袖拉住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

                              “今夜你就陪我在这儿寝了罢,里屋的床我看过,也不小。”

                              她说这话,本是担心翎绮沂因怕床小睡不好觉而反对,可没想到翎绮沂的脸噌地就红了起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去遮她的嘴。

                              “这儿那么多人,你说这个做什么!”

                              “是不小啊。”


                            48楼2008-07-15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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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8:4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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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屡次送上的荷花被都不尽人意,上头即便有血,也是六少爷身上混着毒液的血水,少奶奶一换出来,便让人就地烧掉,可见那大事还未成。

                                只望今夜这画舫上的气氛,能让奴才们心中那块大石落得再贴地些。

                                谢儿心里默念着,脚下却不敢停,谁让老管家吩咐,旦等二人入了房就立刻回报呢。

                                本还想守着这屋门的,现在没戏了。

                                六少爷,看你的了。

                                “别急着钻被子,让我看看你的背。”说着,翎绮沂一把将凌绝袖从被窝中抄了出来,抓住她的肩稍微使劲,便把她赤裸的身子翻过来背对了自己——对于此种天伤,最好就是不要让皮肤贴物,哪怕是最轻薄的料子,也可能让伤处的愈合延缓,所以在她的坚持下,凌绝袖也已习惯了乖乖趴在床上,露出整个后身透风。今日是凌绝袖这二月来被衣物附体最长的一天,她不免要担心那些新生的薄皮会被料子划伤。

                                “已经没事了,就只有腰上那儿有点发烫。”凌绝袖把头埋在枕头中嘟囔到,虽明知这是每日睡前的例行公事,但她也不希望在这大年里被人当咸鱼似的总翻来翻去。

                                “发烫?在哪儿?”这表面上好好的呀。

                                “左腰口,”一双温柔的手贴上凌绝袖的胯骨,慢慢向上滑去:“对,就是那儿。也不是痛,只有些烫,进得房后才开始的,也不知道是这床不适应还是刚脱衣的时候划到了。”

                                翎绮沂奇怪的俯下身子去看那处地方:奇怪,那是她没有伤到的仅有几块皮肤之一,这会儿怎会莫名其妙地烫起来?


                              50楼2008-07-15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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