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降<二十四>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但一路走来不见游牧炉烟,更无绿洲水渠。千年前的炙风吹到今日依然炽袄炎热,挟带阵阵沙尘,在远方卷起一道直上天际的沙漠龙卷风,急走远方,眨眼即逝。
昏,行驶在高温可达50度的柴达木盆地,饶是端坐在设备新颖的越野车中依然炙热难耐。日头赤焰焰,晒得人发晕,看腻一成不变的蓝天黄地、厌烦了状阔、状阔、再状阔的景色,一开始兴致勃勃的冒险精神早被沙漠的高低温差和烈日狂风给磨去。
突然,后头卷起一团黄沙,彷佛小型沙漠风暴从车队后头直驱而来,以失控般的速度往前冲,带著马达高速运转声以及--歌声。
「Here we go! Ale, ale, ale ! Go ! Go ! Go ! Ale, ale, ale ! Tonight’s the night ! We’re gonna celebrate !」
所到之处无人不是瞠目以对,只见一台越野车深藏小沙暴之中,黑瞎子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持方向盘,右手狂按喇叭;里头其他队员不是槌车顶就是将手伸出车窗外敲击门板,一路下来又是叭叭叭、又是咚咚咚,穿插黑瞎子的疯狂笑声。其他几台车一时无聊竟也踩紧油门给他Go下去,顿时黄沙漫天、队形全乱。
「Go! Go! Go! Ale , ale , ale ! 咯哈哈哈哈哈……」黑瞎子嘴里大笑著、墨镜下的双眼睁大著。层层风沙掩住他摆头搜索的动作,从车队最后一台车逐一往前检视,果然发现中间某台车辆偏离队伍已有一段距离。
昨儿个同伴给摔了,这些人还没得到教训吗?黑瞎子冷笑一声,掩住对讲机听筒,假意朝他们挑衅大喊:「嘿,同志!酒还没醒啊?路痴不是病呢!回头我让甯给你们换个司机啊?咯咯咯咯咯咯咯……」
远方那台车赶紧掉头驶回车队路径上,糊里糊涂地混入那些爆走的车辆跟著往前冲。在地质脆弱河道上狂飙没一会儿,马上就有车差点翻覆、有的卡在坑洞中;小意外频传,全从对讲机传进阿甯的耳里,就在她的怒气即将累积到临界点,那阵「Go Go Go」的歌声由远而近冲了过来,直接越过她的座车。
阿甯满脸爆筋地拿著对讲机破口大骂:「黑瞎子你给我发什麼神经!」
这一头,黑瞎子拿著对讲讥笑咧开嘴,又道:「别这麼严肃嘛!我唱歌给大家解解闷呀!」
「砰、砰!」回应他的却是两道枪声直接打爆他旁边的侧镜,回头便见阿甯怒气腾腾地举著长枪伸出车窗,车上的札西和驾驶死命拦住她。车外是她的怒吼、车内是对讲机的怒吼,同时发声:「你再作乱我打爆你的头!你们不要阻止我--」
一阵混乱过去,脱队的车子一一整回,黑瞎子与队友们终於安安分分压在车队后方。此时日正当午最是炎热,炙风吹拂吹得人精神涣散,昏昏欲睡……几个人哼著老歌,一同往左摆头、往右摆头。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眼界所及皆是黄岩耸立,枯竭已久的河床坑坑洞洞,行驶不稳,一瞬间还真像在黄色潜水艇里载浮载沉著。
按照定主卓玛的指示,沿著河道行走三天后便脱离岩漠进入沙漠地带,绕过沙漠便会见到当年与文锦分手的盐山入口,再进去就是当地人所说的魔鬼城。第一天夜晚,队伍找了一块较平坦的河床扎营,在阿甯隐忍极久后终於发飙之后,黑瞎子同机械师一一检查过所有车辆状态后才收工休息。正当他拿著睡袋准备占位置先睡觉,等著半夜轮守,却远远见到吴邪相当难得地没同乌老四那群人聊天打屁,一人窝在车轮边似沉思又像在打瞌睡。
黑瞎子一时兴起,眼观四方确认百尺之内并无张起灵的踪迹,他才走到吴邪身边。但黑瞎子距离不到十步,吴邪像是被他的出现给惊吓到,以快速但不自然的姿势将文锦的笔记塞进口袋中,然后若无其事又自以为帅气地靠在轮胎边吹起口哨来。
呵呵,真是个孩子呦……他笑道:「哎,别害羞呀,小吴同志,我不会抢你情书的。」
吴邪尴尬地笑了笑,索性抽出手来按在膝上。问道:「有什麼事吗?」
黑瞎子摇头坐到旁边,摆出最友善的笑脸,反问:「还习惯吗?外国佬的部队同咱的做事方式不太相同。」
吴邪反射性地挪开身子,黑瞎子这人还算和气,看在他眼里却像只笑面虎。他想起西沙和长白山的精采历程,不禁扯扯嘴角道:「还好,之前同阿甯合作过几回,见识过了。」
「Supper Wu 的事迹传遍珊瑚公司,这回有小吴同志的帮忙,咱可……」官腔没几句,突然远方一道寒气直射而来,只见张起灵靠在两百公尺外的岸边,篓火照不亮离群的身影,却照亮那人手中不断擦拭的黑金骨刀,刀光在黑暗中闪啊闪的,好似随时会飞过来。
哼,离一远点就离一远点……他没好气地伸出长脚,意思意思跨离一大步。见吴邪疑注视,他假意拿出菸盒,抽了根菸道:「抱歉。」
吴邪了然一笑,「不打紧,我也抽的。」
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一时尴尬。吴邪睁著双眼转啊转的,看看篓火看看星空,就是不知该说什麼;一旁的黑瞎子表面依然跩著笑脸,但心里颇伤脑筋,他不是个拙於打交道的人,遇上这年轻人却总是辞穷。这种时候,他也只好搬出他的底牌……「哎,Supper Wu,我同你说个笑话--」
「不不不不不……」一听到「笑话」二字,吴邪彻底拒绝,没好气道:「沙漠温差大,保暖工作不可少,我也不想被冻死在这里。」
「啥?」他讲个笑话干大漠气候何关?
「哈,当我没说。」吴邪连忙转换话题:「你……认识小哥?」
「小哥?喔,你说他呀!」黑瞎子竖起拇指比著后头那股寒流来源,点头直道:「认识啊,他叫张起灵。」
吴邪失笑道:「我不是指这种认识,瞧你们好像挺有交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