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黑吧 关注:9,055贴子:124,522

回复:【瓶黑瓶】弃降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麒麟图纹如焰奔腾,以燎原之势自左肩迅速蔓延,烧遍全身。
痛,利爪划开他身体的每一吋皮肉,鲜血在他身上淋漓不绝,彷佛罩了一件红色大衣。
扛起王胖子,将重量压在肩上,一个踉跄往岩面靠下。他看著那张著急无助的、天真的脸,不自觉地,竟忆起那抹陌生而从容的笑,很完美、很冰冷的弧度。
缓缓拉开无力的笑容,五脏六腑翻腾著,一开口便涌出鲜血。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别再为我牺牲,别再为我奔走,别再为我被牵连进来,别再为我受伤。
这水太深了……你别踩进来,平平安安地走你的路,渡过你的人生。
「小哥?」吴邪抖著手,握住那只布满血痕的手腕,手下是冰凉的体温、微弱得几乎无法跳动的脉搏。「小哥,你撑著点……」
绝望、无助、懊恼、悔恨,所有情绪一拥而上,他看著伤重昏迷的张起灵和吊肠破肚的王胖子,眼泪瞬间盈眶,眼看即将落下……
——他们还没死去——
吴邪深呼吸一口气,硬将眼泪逼回泪腺,恢复冷静。
——不能再这里眼看著他们死,我必须做点什麼——
他将血迹斑斑的两人拖上粗糙简陋的担架上,双手一拉,死命拖进通道中。
「就是死,你们也给我死在地面上……」颤抖著,多日未进食的身体难以承受体力透支,只剩薄得可笑的意志力。「给我撑著点,你们听见没有?」
别死、别死、别死!
===============================
广西偏远山地,男耕女织,典型农村型态。平时乏人问津的穷乡僻壤,一时间涌来千百外地人士,一包又一包的军用背包全部聚集在湖边,显然是有备而来,闹哄哄。
「待会下水给我悠著点啊!」其中一个戴帽的粗勇男子伫在一旁指挥著,「缺家伙的找我报告,装备没全死这水里,老子不负责!」
乱糟糟。四周一片紧张忙碌,只有黑瞎子蹲在树边,用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夹著菸,带著笑,笑看这闹剧般的情景。果然所言不差,饶是珊瑚公司财大势众,也强不过地头蛇。
吴邪被救起来了没?这点没人知道。吴家二爷放出去的假消息果然奏效,在吴家人探查过湖底的张家寨后便从容离去,而这时珊瑚公司方疏通好关系、抵达巴乃。早先留在上氵每休养的裘德考,得知吴家人早已碰过魔湖,气得当场休克,差点一命呜呼;他的医疗团队好不容易把他鬼门关捞回来,裘德考却执意亲临战线,非得进山区不可。
这麼一来,他的工作就显得很暧昧了……黑瞎子满不在乎抽著菸。裘德考已抵达魔湖另一头,而他窝在这儿没打算过去会合;虽然好奇这魔湖底下的山寨子与裘德考和吴家到底有什麼关联,但裘德考摆明不让任何人知晓,他只好摸摸鼻子装路人。反正他已经按照裘德考的吩咐将队伍拉到巴乃,接下来的工作理所当然没他的事吧!
蓦然,湖的另一边激起微弱却突兀的水花,引著他眼角余光扫过,不动声色地起身。湖面倒影,捕捉远方山头和天上烈阳,阵阵清风袭来,湖水潋艳闪闪,映上他依然微笑的脸,依然拒人之外的黑色镜面。
遥望著对岸某个定点,看著小如米粒的人影藏匿在湖边,虽然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他几乎一眼就确认那道人影的身分,不经意加深笑意。
「咯咯……你还活著啊?」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呢,小三爷……
「黑瞎子!」后头几个人员大喊,他微笑著转回身,踩著随性的步履,回到那一团混战之中。
「来咧,你们可真慢啊。」他笑了笑,对脸色不佳的拖把道:「咋啦?水土不服跑茅坑?」
「你他娘的狗屁!」拖把一脸不悦,要不是他老巢被雷子给抄了,加上珊瑚公司开出的价码不低,打死他都不愿再跟黑瞎子扯上关系。「白毛老头要你过去。他娘的……叫老子来这儿当跑腿,日他爷爷的把老子当什麼?」
黑瞎子耸肩道:「不想来,随时可以走人,别客气呀。」然后缓步踱回营地。南方山区林木数种繁多,或灌木或乔木穿插其中,葱郁扶疏之余更显路径曲折,他攀著树木沿著湖畔边行走,好不容易看见珊瑚公司的主力队伍,裘德考就在人群中央,摇摇欲墬。
啧了几声,「意志力这玩意儿真不能小看。」
正当他走向队伍,忽然,外边传来一阵骚动,三头骡子突然冲向众人,背上各背负著胖中瘦三人,其中的胖子大声囔囔著:「让开!当心!」
那一瞬间,他眼睁睁看著骡子身上的王胖子和吴邪互拉水肺,一个箭步便冲进湖里。
一回头,那人驾驭发狂的骡子紧接在后,就在举蹄而跃的同时,他的视线、他的视线,交会而过。
那是一双平静无澜的淡眸,如泉清澈,如水淡泊。他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乾净的眼神。
「张……」
却是如此陌生……
「张起灵?」


256楼2012-06-11 15:48
回复
    弃降<三十四>
    他出天石了!
    山路崎岖,黑瞎子坐在民用卡车里跟著路况摇摇晃晃,万宝路一根又一根抽个不停,心头抑不住焦躁,缺了两指的左手却微微抽搐起来,有点兴奋。
    那年轻人终究等到了……他不是没料到这点,从柯克告知他吴邪在巴乃遇难失踪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张起灵和陈文锦可能还活著。存活率极低,但不是没有可能。
    他只是……没想到张起灵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黑瞎子按著颤抖的手,几次呼吸强压自己冷静下来。
    刹那间的匆匆一撇,那人见到他彷佛见山见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双淡眸太清澈,如水晶般乾净无瑕,几乎毫无感情,远比以往他所熟悉的严肃眼神还要冰凉。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焦虑、恐惧、急躁、不安……那个狂风不止、足以吞噬人心的戈壁滩似乎未能将所有情绪消磨殆尽,而他一昧忽略的结果,如今即将失控,只能用全身力气去压抑。
    ——那人的目光不再为他停留——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
    吴邪、王胖子和张起灵引起莫大骚动,黑瞎子却没追上去;状况实在来得突然,加上水肺被夺,他想追也追不了。珊瑚公司的工作无法实行,他只得领命下山补给,但这一来一返好歹也得花一周时间,只好靠人脉先在山下准备好器材,等他下山后拿了东西就可以直接返回巴乃山区。
    有趣的是,当他和拖把几个弟兄一同将新水肺拖回湖畔,营地早已空无一人,一群人就这样愣在现场。「这是……怎麼回事?」
    拿起手机打给柯克,得到的回应竟是空号。黑瞎子不得不严肃以待,十个小时前他才跟珊瑚公司的人对话过,就算他们打算撤离也该告知一声……当机立断找来附近居民盘问一番,他这才知道珊瑚公司的队伍在湖边摸了几天,前天晚上便连夜下山,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
    啧,调虎离山……「他娘的搞什麼鬼?」
    金主撤退,他只得摸摸鼻子走人,却没料到事情变化超出他的想像,珊瑚公司的秘密基地早已人去楼空,成为名符其实的空壳大楼。他刻意多停留一些时日,好打听消息,但珊瑚公司对中国的窗口全掌握在阿甯手中,她亡故后,连带的所有管道一并切断,只探到到珊瑚海资开最后的踪影出现在浦东机场,估计已离开中国。
    「那些人里面是不是有个快翘辫子的老头,大概一米九,估计是给抬进飞机……」黑瞎子耐心听了一会儿,又道:「好,没关系,辛苦了。黑哥我先谢过,Bye。」
    结束通话,不由得呼出好长一口气:「没道理啊……」珊瑚公司这一走,等於是将阿甯在中国打下的基础全部销毁,裘德考执念太深,不可能这麼做……唯一能解释的,肯定是他们遇到紧急状况,不然就是在湖底挖到他们要的东西。
    然而更重要的是……「幸好我早把票子给兑现了,要不这趟又得做白工。」但也可惜了那1.5倍的尾款,啧。
    夏末秋初的金风,炎热中带著丝丝凉意,他站在北广场中央,面对烈阳直皱眉。任务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结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家吧——
    「……算了。」一切都结束了。「不如回家睡觉。」
    正当他打定主意,准备进车站买票,手机铃声蓦然响起——『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不以为意拎出手机,萤幕却显示一组陌生的号码。
    又是广告……「喂?」
    但十分意外地,话筒的另一端竟传来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黑瞎子,立刻上来北京,我有话问你。』
    ===============================


    257楼2012-06-11 15:56
    回复
      2026-01-27 10:32: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哎,小姑娘,好几天没看到你和你奶奶了,还记得来这儿看看我们?」
      伊人挡道,脚步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王胖子话才刚说完,霍秀秀急著将他们推出门外。「我奶奶要见你们,快,她撑不久的!」
      「霍老太她……」吴邪还没发问完毕,先被张起灵挤进车厢,而后王胖子又塞了进来,三个大男人顿时塞爆房车后座空间,差点关不上门。在霍秀秀的指示下,司机一路狂飙,绕遍大街小巷,离开市中心来到市郊外,重重矮房中突兀地出现一幢规模不大的洋房,建筑本身仅三层楼高但风格多样且杂,似乎是民初时代留下来的老房子。
      「到了,就是这儿。」霍秀秀急走於前,在庭院中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没人跟上,回头便见王胖子和吴邪一脸傻样杵在原地,而张起灵竟也跟著静止不动。
      洋房、旗袍、小美女……吴邪和王胖子傻呵著笑,只觉眼前画面之美令人心旷神怡。霍秀秀柳眉一竖,不用问也知道那两人脑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麼,急喊道:「你们杵著做啥呀?快啊!」
      几个人赶紧跟上,匆忙走进漆白的大门、越过摆设雅致的大厅、扶著雕花扶手步上旋转梯,通过黑暗无光的走廊,来到主房前。霍秀秀对三人轻声道:「我奶奶受了刺激,就撑著一口气等著见你们,你们可悠著点。」
      话一说完,她打开雕花门扉领著三人进房,只见房里几个妇人色有愁色地围在床边,霍仙姑靠在床头前,看似平静闭目养神,额前的冷汗却在在显出她的不适,往昔冷傲如霜的气势已荡然无存,大衣披在肩头,更显得瘦小脆弱。
      老妇缓缓睁开如千斤重的眼皮,沙哑道:「秀秀,你先出去。」
      霍秀秀正要前去扶起老妇,闻言止步。「奶奶,我--」
      「听我的,奶奶有话要跟他们说。」
      霍仙姑不住喘息,但态度非常坚持,霍秀秀只得将不相干的人带出房门,只剩那三人伫立於床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略显窘迫、另一个满脸莫名其妙。窗外阳光蒙蒙淡淡,将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照得苍白病态。霍仙姑勉强吐出字字句句:「吴家小子,你说霍玲已经被调包,当初返回霍家的那个人不是我的女儿……呜--」
      老妇突然捂住胸口,吴邪见状赶紧扶住霍仙姑。「婆婆您先休息,我让秀秀进来,有什麼话等您身体好些再说吧。」
      「不,让我说完……」霍仙姑抓紧吴邪的手,摇首喘了好些时候,续道:「当年那个女人就是玲儿,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可能认错……她对霍家人遮遮掩掩,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她真的在躲人……她私下参加考察队的事没敢让我知道,有人渗透进我霍家监视她这件事,她只好隐瞒。」波光在那双苍老的眼眶中流转,终究压了回去。「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监视?」吴邪诧异地回头看向两人,王胖子皱眉肃脸,而张起灵淡无情绪地看著床前老妇。吴邪回头问道:「您的意思是……有人在监视那支考察队的成员?他们为什麼要这麼做?」
      霍仙姑回答吴邪的话,视线却是对著张起灵。「这水太深……也跟你无关,你们做的这些事还没被『它』发现,否则你父亲和你叔叔不可能毫无动作。听我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全都收手吧!回杭州去,和你爷爷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长沙九门这两代的恩怨到你三叔身上就该了结,你别踏进这摊泥淖里。」
      但吴邪摇头,神色坚决道:「婆婆,我知道你说的『它』是谁,可一个死人威胁不了我们,现在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说撤就撤。」
      霍仙姑将视线转回到吴邪身上,怔了一会儿,忍不住闭上疲惫的双眼,苦笑几声:「真是天真……连这脾气也同你爷爷一样……」再睁眼,已恢复原本冷然如玉的神情,她再次看向张起灵,同样歛起眼眉,道:「我就明说了吧,当年掺和进那件事的老九门全死光了,只剩我这老太婆,当年的事……你们就甭向我打听了。」
      「婆婆,您这不是--」
      「我霍家没这麼大面子,害死吴老狗的孙子还能装作没事人,我说了,这件事情我就算死也得烂在肚里。」霍仙姑越渐虚弱,仍勉力道:「除非他想知道……或者他想自己弄明白。」
      闻者无不怔然,一时搞不清楚霍仙姑话中之意为何,又闻老妇对著张起灵严肃道:「你说你失忆了,全部的事情都想不起来,那我问你,你想拿回你的记忆吗?」
      「想。」张起灵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但见霍仙姑紧了紧眼,再开口竟震慑在场所有人:
      「我有办法帮你。」
      ===============================


      265楼2012-06-11 16:24
      回复
        SF~


        266楼2012-06-11 16:24
        回复
          一颗赤红色的珠子躺在盒中、放在他手心,窗外最后一丝霞光落在赤珠上,红得像是要溢出鲜血。
          心脏莫名急速地跳著,他隐约感受到不详。
          这却是……
          「这是解药?」吴邪看著他手中的赤珠,讶然道:「跟鸡血石好像呀!」
          张起灵直盯著赤珠许久,终於开口:「这不是……」
          说到一半猛地止声,众人等不到下文,吴邪问道:「不是什麼?」
          这不是解药……但他说不出口,只是一股直觉,这颗赤珠并不如霍玲说得这麼简单。
          吃,或不吃?也许尚有其他方法找回记忆,就跟吴邪一样逐一追寻线索。但他还能耗多久?
          『没有时间了……』
          他不明白这份抗拒从何而来,更不明白这股逼他拿起赤珠的推力为何产生。赤珠很沉,沉得他几乎拿不住,但他没有放弃的理由,也没有本钱再让他错过任何机会。
          「这颗珠子可能是解药。」张起灵平静道:「也可能是毒药。」
          众人同时一怔,不懂他语义为何。吴邪随即道:「小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他摇摇头,抬眼望向吴邪、胖子、霍仙姑,语调冷而无温:「即使如此,我愿意赌。」
          语毕,特长两指夹住赤珠,断然塞进口中……
          ===============================
          他听见许多天真的笑声来回奔跑著,经过他的身旁。
          风声磨娑著脚边草叶,将埋在土里的笑声和打闹声一一释放,直到他踏进村庄的那一刻,笑声轧然停止。
          那是一座荒废、破败、杳无人烟的废墟。
          一瞬间,他以为这里并非他的家乡。
          呼吸有点困难、眼眶有点湿、视线有点模糊。是风沙大了。
          紧紧阖上眼睑,感觉湿意退回眼球里,他才重新睁开眼。此时夕阳落尽,夜色如海啸自东方漫天铺地而来,朝西方迅速侵袭而去,赶在星辰浮出天际之前鲸吞整片天空,让黑暗将大地淹没。他沿著大马路走进庄口,黄沙铺了一地、荒草漫了路径,漆白但残破的楼房聚落中稀稀落落地穿插几栋土砖房,埋在黑暗中。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路径。他直走经过空地前的大水井,在第六条巷子右转,穿过楼房后院,走出巷子,来到一处土砖屋前。砖屋不大,屋前是木篱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延伸进屋里;门扇窗扉尽失,只留下一个个黑窟窿,夜风穿梭其中,发出呼啸声。
          『恁俩又跑去哪里?咋这麼晚才进来……』走进院子,他看见母亲从屋里端出为奶奶擦澡的脏水盆,竖起眉,双唇一张一阖。
          『听话,先去洗手再来拿馍糢……』走进屋内,他看见姊姊端了几个冷馍糢放在桌上,转身回灶房端汤去。
          『吃饱就去休息,别让你娘生气……』父亲向他投了一眼,随即将锄头挂回墙边,坐回桌边喀起馍馍。
          是回忆?或是幻影?为什麼,他觉得好冷……沉默著,将缓缓消失的人影抛在脑后,走向内房门口,一条破烂褪色的靛蓝长布垂在门框,挡住他的去路。
          抬起只剩三指的左手,轻轻撩开布帘。
          黑暗,沉得化不开的墨色。
          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双腾空的、绣了三色堇的布鞋,如两道卵石轻触著他的后颈。梁上悬著她单薄无生气的身躯,轻轻一晃,长及柳腰的乌发便伴随身体摇晃,在空中散开如丝帘。
          怔然,若有所感地转向背后的大床铺。那时候他就坐在床边,看著全身长满红疮的他气如若丝,一口气接不住下一口气,高烧红了脸,似睡还似醒,就在睁眼的同时,对他露出无言微笑。
          血腥味,高大的父亲倒在床边,手里抓著红色花布的碎片,睁著不敢置信的双眼,血花染红他宽阔的胸膛,自左胸汩汩流出。
          地上斜著一把血淋淋的刀,母亲刎颈而尽的躯体尚温热,狂乱的眼神逐渐混浊,怀里抱著他腐烂长蛆的尸体,红疮发烂发黑,污了母亲的花布衣裳,发出腐臭败糜烂的气味。
          无声无息,彷佛所有痛苦皆被死亡吞噬殆尽,没留下一丝哀嚎或悲泣。
          无声无息,他沉默地沿著看不见的血迹走进内房,看见自己病发时,痛得倒地。一阵又一阵剧痛啃著骨、蚀了肉,全身筋癴的自己蜷曲在血泊中,全身染满父亲的血,很重的血腥味。
          ”格日乐图……”
          房里角落是一张的木床,半垂的布幕的绉褶上积著厚厚一层灰,半掩著床,床上铺著一层扁平薄被,有些微凸。
          ”快走……”
          有道声音在脑中响起,要他转身离开,走得远远的。双脚却不受控制,不断往床边靠近。
          ”格日乐图……”
          抬起手,但尚未掀开床帘,他已看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心脏忘了如何跳动、胸口忘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
          ”快走……快走……快走……”
          薄被之下是一具白骨,残缺的白发、破碎的衣料,覆著完整的白骨。
          全身失控般颤抖,他张开口,声带却像是被割断,发不出声音。
          『”墨”这个字不好,额嬷要叫你”格日乐图”,你是无所不在、照耀大地的……』
          他似乎看见她站在阳光下,对著他招手。
          『图雅……把乌芸带走了,是不是?』
          他似乎看见她抱住自己,露出布满皱纹的微笑。
          『格日乐图……快走……』
          他似乎看见她坐在床头,望著窗外金色的满月。
          『不要再回来……』
          他似乎听见她唱著一首首不知名的歌谣,说歌词里有蓝天、草地,老鹰在希望之光中翱翔。
          『恁陈家庄早没人咧!绝子绝孙!这是报应……』
          额嬷不能动……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是被活活饿死的……「啊、啊……呜——」
          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抽著气,发出破碎的声音。一步又一步,双脚本能地往后退去,却不慎踩到碎石,踉跄往后倒去,靠在窗边。早先被石块摩擦过的墨镜已摇摇欲墬,正巧后脑的固定带被断裂的窗框磨断,竟「啪」地一声应声落地。
          窗外星光灿烂,如一把把燃火的飞箭,直射进屋里,照亮床上的白骨,白得刺眼、狠狠刺进他的双眼——
          ===============================


          269楼2012-06-11 16:40
          回复
            张起灵皱起眉头,感觉赤珠迅速融化,口腔中充满苦涩且腥臭的味道。
            反射地想吐出来,一咬牙,硬将偌大的赤珠吞进喉中,任由辛辣的刺痛感从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众人见他直皱眉,没吭半声,王胖子暗耐不住,急道:「小哥,你记起来了吗?」
            连吴邪都忘了吐槽,担忧写在脸上,见张起灵缓缓舒开眉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哥,你感觉如何?」
            张起灵开口正要说话,突然,心脏强烈一震——「呜……」
            他推开吴邪的搀扶,脸色惨白地捂著胸口,但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剧痛,如无形的野兽活生生撕裂他的心脏,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痛楚——
            「啊!!!!!!!!」
            ===============================
            「啊!!!!!!!!」
            宛如被活生生刨去双眼,他惨叫一声,紧捂住双眼,痛倒在地。痛楚从双眼蔓延到脑部、胸膛、乃至全身,痛得他不断大叫:「啊……啊……啊!!!!!啊——」
            抱头、抗拒、瑟缩、颤抖,他躲在角落,内心响起高墙崩落的声音,哀号到最后成了乾哑的呻吟,似泣似泪:「呜……呜……呃……啊……呜……」
            他却掉不出一滴泪水。
            ===============================
            「呜……啊……啊……啊!!!!!!!!」
            「小哥!」
            一片混乱,他跪在地上环抱住自己,吴邪与王胖子尚未碰到一片衣角,随即被他发狂似地挥拳推开。
            痛,烈火从胃部窜烧自身体四周,如巨兽撕碎他每一分肉体、每一吋肌肤,痛楚从毛细孔钻进钻出,扯断每一条神经,蔓延到指甲发梢。
            「啊!!!!!!啊……啊……啊……呜——」
            他痛得倒在地上蜷起身体,王胖子见事态严重,向冲进房里的霍秀秀和其余人士大喊:「快过来帮忙,压住他!」
            吴邪傻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著众人压住他的头、四肢、身体。场面完全失控,众人就像是企图压制巨兽的蝼蚁,没一会儿便被他强力挣脱开来。
            他握拳挥开周身所有阻碍,猛地起身。瞬间,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海啸巨浪冲垮脑海的黑幕,急速冲进大脑深处,庞大地令他难以承受,抱头大叫。
            「啊!!!!!!!」
            一声长啸未尽,倏地定格住所有动作,下一刻,竟翻翻白眼往后倒去。
            「小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呃……呵呵……咯咯咯咯咯咯咯……」
            强制压抑住泪腺,呻吟竟化作难以克制的笑,不断从喉中发出。
            巨大的悲憾、失控的疯狂,不断交错著,折磨他的精神。
            「哈哈——呜……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无一人的荒村中、风声中,回荡著他挟带悲吟的笑。
            很苍凉的笑声。


            270楼2012-06-11 16:41
            回复
              恭喜得到沙发


              271楼2012-06-11 16:42
              回复
                大今天没有了吗,新人卡伦哦~


                272楼2012-06-11 16:47
                回复
                  2026-01-27 10:26: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弃降<三十六>
                  『没有时间了,灵儿……』
                  母亲?
                  『记著,你就叫张起灵……』
                  父亲?
                  兵马倥偬。『他们杀过来了……快走……』
                  权谋计策。『去四川为我做一件事,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尔虞吾诈。『你为人作嫁衣裳,还沾沾自喜……』
                  众矢之的。『你竟敢和”它”联手陷害我们……你不是张家的人……』
                  荒谬无稽。『你得到了……给我,把药给我……』
                  万劫不复。『你就是那个考古学系的高材生?有没有兴趣同我们到西沙找一艘明代沉船墓……』
                  『……』
                  『……呦,这不是张爷吗?』你是谁?『真巧,您也来爬山赏鸟来著?』
                  『……他是我三叔,我是他侄子。』你又是谁?『这位小哥,你怎麼称呼?』
                  『你从何而来?你是谁?又该往何方?』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回家。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摸得到自己的身躯,但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眼皮很沉,就像顶了千斤石,使尽力气却移动动不了半分。
                  ——算了,我累了——
                  黑暗太温暖,反而令他感到心安。
                  扑通、扑通、扑通……
                  但为什麼……心脏的跳动如此快而强烈?彷佛要他好好活著,感受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一道声音告诉他——『不准死……你还没交代清楚……不准你找到记忆就逃走……不准把我们全丢下……太自私了……张起灵你--』
                  「你给我活过来!听到没有!」
                  「天真你别往死里捶,小哥的心脏都让你给捶烂了!小姑娘,快叫医生过来!」
                  「我奶奶的医生赶过来了,让他再撑一会儿!」
                  「来不及了,咱们送医……」
                  「……」
                  =============================
                  这是他第……不知第几次醒来,进入眼帘的总是一片空白:医院的天花板。
                  喉咙很乾,四肢无力,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试著曲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然后紧紧握住拳头,手背浮出一条条筋络。
                  良久后,用力张开手心,身体正在恢复知觉。就在他扶著床板坐起身,不远处传来「咚咚咚」几声,那一胖一瘦的两人就站在门口,一个高声囔著「医生、护士,谁快来啊」,然后踩著散乱一地的苹果,奔出房求教去;另一人抓著两袋热腾腾的食物,一脸不敢置信。
                  但震惊过后,那人眼神中的焦躁悄然消退,抿起下唇,相当平静地将食物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倒杯水端到他面前,轻道:「喝慢点。」
                  他自然而然接下水杯,少量但急促地喝了几口。头上又传来那人的声音:「还疼吗?」
                  摇头,递出空水杯。「我昏了多久?」粗哑的嗓音,不意外。
                  「三天。」那人添满第二杯水,语气淡如闲话家常。「昨晚你停止心跳呼吸,从霍家别院转来医院急救。」
                  水杯再次移到面前,但他没接下,抬头回望而不发一语。
                  那人索性将放回桌面,露出一丝苦笑,神情十分复杂。「你还……还记得我是谁吗?」
                  沉静如潭的双眼直视著,点头道:「吴邪。」
                  病房外传来一阵奔走杂沓声,只见医生和护士全被推进房里。他从人群缝隙中对另一只热锅蚂蚁道:「胖子。」
                  王胖子当场愣住,直到吴邪将他从一团混乱中拉出病房,他才回神呐呐著:「小哥他……他全想起来啦?」
                  一转头,却见吴邪依著墙、捂著口,强忍住泪。「天真……」
                  吴邪摇头打断王胖子话,忍泪而笑,道:「这趟总算没白来。」他没看错,那双沉稳、冰凉的眼眸,全都记起来了……「醒来就好……平安……就好!」
                  心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吴邪看著窗外的蓝天白云,终於露出微笑。
                  人回来了,就好。
                  =============================


                  273楼2012-06-11 16:49
                  回复

                    不懂他语意为何,吴邪愣了愣,同样将视线转向窗外那轮金色的月。
                    静静地,看著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
                    金色的月光伴著风声,自窗外吹了进来。
                    黑瞎子维持抱膝的姿势瑟缩在墙角边,少了固定带的墨镜早已挂回脸上,寒风无情地急窜过他的身躯。过了一夜,低温冻僵他的身子,直到黎明将阳光带进屋子里,再次点亮他的视线。
                    好饿……机械般伸向一旁的背包,拿出压缩饼乾有一口没一口地喀著,最后灌口水,继续发呆。
                    现在……应该做什麼好……床上那具白骨就在他眼前,却恍若未见。
                    终於站起身,找出竹扫帚和畚箕开始打扫环境。从内房、外房、客厅,他逐一扫去落叶灰尘、拾起石砾碎木,拆下破烂的门帘充当抹布,将房子里里外外、地板床板全擦拭乾净。一番整理后,原本破败的环境逐渐恢复成记忆中窗明几净的模样。
                    忙碌的脚印踏遍屋里每一吋地板,独独避开那张挂著布廉、摆著尸骨的床。直到黑夜再次降临,他又窝回原来的墙角,双眼盯著那具白骨,脑袋却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愿再想。
                    第三天,他转向灶房,将积满灰尘的面粉缸、黏满蜘蛛网的屋梁、堆满老鼠尸体的地窖一一清理妥当。
                    第四天,他拿出开山刀蹲在院子里锄草。金秋时分,杂草黄得快,乾枯在土里的草梗相当坚韧,他又拔又斩地挥了一天汗,终於将院子整顿好。
                    他站在门庭外,嘴角勾起自得的笑,看见百花盛开於院子里,春鸟吱吱喳喳地停在屋檐上、木窗前,门旁两侧的春联还朱红著,父亲提的字苍劲有力,又沉又黑。
                    这才是他的家……面对残破倾颓的门户屋舍,他轻笑著,心想:
                    这才是我的家乡。
                    是夜,他走进内房,拉开床帘仔细绑在床柱边,小心翼翼靠坐在床板上,一边哼著不知名的民谣,一边梳理白骨头上的白发,任由银白色的发丝一根根缠满他的手心。直到月落黎明,旭日破晓照耀大地,冷白的阳光落在他微勾的嘴唇上。
                    「额嬷……」很单纯的微笑。「我们回家。」
                    第五天夜晚,他将搜集来的枯草和木材铺在土砖屋周围,火石一打即燃起星火,秋风助势加上乾柴遇烈火,不久,整座屋舍便陷入火海之中,在空无一人的秋夜中更显通明。
                    他右手抓著方巾,方巾里裹著一只陶瓮,陶瓮中装著骨灰。柴火滋滋作响,伴随几声轰然巨响,屋瓦塌了,墙倒了,一切都毁了。火场闪燃不断,在墨镜镜面反射出一道道更加炙炎的火光,眼睁睁看著祝融将一切吞噬殆尽。
                    燃尽的余火渐渐微弱下来,澄黄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就像月光。
                    背起背包,抱著骨灰坛,一步又一步远离温暖的火光,逃离这个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一步又一步……就跟当年一样。
                    =============================


                    275楼2012-06-11 16:51
                    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这个港湾城市,他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成了什麼模样。双脚疼得麻痹,但还能走,右手拎著瓦瓮,用尽力气也得紧紧抓住。
                      夜里的港都很美,空气有些湿咸。要落雨了。
                      细细毛毛的秋雨一针针打在他身上,蹒跚的脚步有些湿滑、破烂的衣裳有些湿冷、躁乱的发丝有些湿黏,沾在胡渣上颇为狼狈。但他无视路人排斥的眼神,一昧地向前走。
                      穿过车水马龙、走过大街小巷,爬上七楼公寓,来到家门前。无暇思索,拿出钥匙、打开铁门,屋里一片漆黑,隔著墨镜他却看得分明。
                      然后怔然。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他先前整理好的行李、封好的纸箱、把包好的废弃物,全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还有……如果他没看错,挂在那台黑色电脑旁的野战背包、叠在他床边地板上的床铺、鞋柜里那两双小他半号的登山靴和运动鞋……
                      一切一切,都像那人没离开过。
                      他在作梦吗?他还没清醒吗?他还在妄想吗?如果是……
                      ——老天,快让我清醒过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一阶阶踩上楼,很沉著的脚步。
                      ——我求祢——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愕然停止。
                      瞬间,如闪电般急奔而至,停在他身后,碰地一声推开门。
                      犹疑回首,他,出现在他眼前。印象中那双应该淡然平稳的眼眸,此时此刻写满震惊,或许还多了一些不敢置信。
                      就在他眼前。那个名叫『张起灵』的人。
                      轻轻地,缓缓地,拉开笑容:
                      「嗨,你还在啊?」
                      霎时,怒火烧上那双冷眸,那人扔下手中的黑伞,冲向前去拉住他污秽的衣领,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拳!
                      一记重击打得他晕头转向,退了几步倒在床边,他却没还手,反而笑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他缩起身子,却无法控制地发颤。「哈哈哈……你还在啊……你还在……咯咯咯咯咯咯……」
                      蓦然,他忍住所有声响,就像是强忍住所有情绪,直到一声咽呜溢出喉咙,涌出口的却是那一声声讽笑,很冷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呵呵呵呵呵……呜——呜……呜……」
                      笑吧,就笑吧,这世间如此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环抱自己,不断扯紧发丝。「呜……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咯咯咯咯……」
                      他眼睁睁看著他缩在床角边,表情又是喜、又是悲,声音又是笑、又是哭。即将崩溃。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拳头。
                      ——算了,我累了——
                      他感觉到他踩著沉稳的步伐走近,蹲到面前,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拉下他抱头的手,露出他欲哭又笑的脸。
                      下一刻,一袭冰冷但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他的唇。
                      很轻、很淡,就像一抹清风拂过,却瞬间止住他所有声响。
                      脑袋一片空白。抬起头,疑惑而呆滞地看著他,那双曾经清澈而无感情的冰眸,而今如深渊般沉静,专注地看著自己。万年如一日的深沉眼神。
                      再下一刻,那人闭上冷眸,再次欺身上来,定定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冰凉的双唇离开,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身子,那张冰凉的脸庞靠在自己脖子上,冰凉的气息在他颌间呼吸。
                      很冰凉的拥抱。
                      他却感到温暖。
                      犹豫地、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回抱住,把头埋在他的细颈间,直到那道冰凉的身体充盈在他的怀中,他才感受到真实。
                      刹那间,双眼涌出两道温暖的咸咸的液体,像是失控般沿著脸庞不断往下坠。
                      他在哭。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
                      他哭了。他知道,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肩头上。
                      一整夜,他静静掉著眼泪。
                      那是很细、很轻、很微弱的啜泣声。


                      279楼2012-06-11 17:04
                      回复
                        今天更到36章,下回再继续。谢谢亲的支持^^


                        280楼2012-06-11 17:06
                        回复
                          谢谢西比大人~~~~重新看一遍仍旧激动啊~~


                          IP属地:江西281楼2012-06-11 17:11
                          回复
                            好、


                            282楼2012-06-11 20:15
                            回复
                              2026-01-27 10:20: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还有?很赞哦


                              283楼2012-06-14 16:3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