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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瓶黑瓶】弃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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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完,黑瞎子拉回面罩、拉开他抓得死紧的手,头也不回奔出他的视线之外,而那只被挥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半开的手心之中却只剩风沙,连最后一丝温暖都被强风吹袭殆尽。
  吴邪……他倏地握紧拳头,全力奔回车队路径。不安、不耐、担忧、烦躁霎时浮现心头,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刺扎感,自内心深处瞬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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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风暴,系暴风席卷漠地沙尘而形成,其规模大小、持续时间由暴风范围与强度而定,短则数天、长达数月,乃沙漠地区常见气候之一。
  常见,但不见得人人皆有幸遇上一回。人类天生犯贱但鲜少拿命耍贱,一般人就算脑子有洞也不会把成天大小沙暴扑过来飞过去的无人区当成自家后花园来闲逛。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并非脑子有洞的海绵宝宝,而是根本无脑的派大星吗?妈妈没教你迷路的时候别乱跑吗!黑瞎子逆风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尘里,暴风一阵强过一阵,险险将他吹倒。
  早先他在沙暴中与阿甯和搜救队员会合,确认她和其他人安然无恙后,几个人比手划脚好一阵子便分头找人去;另一边,张起灵亦在找寻吴邪的同时「顺便」将半途遇上的队员一一拖回河沟。车队的行驶路径均在同一路线上,即便失联人数超过一半,按理应该能在原路线上找回队员;但来回巡过几趟,却只在几台翻覆车辆中寻获受伤的小猫两三只,其余队员均不见人影。GPS对讲机几乎完全失灵,兵分三路的黑瞎子、张起灵、阿甯等人无法互相联络,分别返回河沟,不约而同向队员留下扩大搜寻范围的讯息,然后继续抢救其他失踪队员。
  此时沙暴威力增强许多,黑瞎子远离车队路径,逆风之中发现几道人影,竟是前一天在河道上差点脱队的那台车辆的队员,那四人漫无目的且慌张地乱走乱窜。他暗啧一声,奔向前去拉住其中一人,没想到那人吓到「哇」地尖叫一声,扛起手中的信龘号枪劈头就是一发--
  砰!「他娘的!」黑瞎子低咒一声偏首躲过,那颗信号弹立刻如同火流星射向远方。心中的不耐霎时转为怒火,一把夺下信龘号枪,举起枪托猛地往那人后脑砸下,那人当场倒地昏迷。黑瞎子挟带三分怒意遥指避难方向,其余三人见状立刻拖著昏迷人士逃难去。
  「啧,败事有余!」他从地上拾起那四人遗落的对讲机,听闻喇叭里同样传来「咯咯」杂音,顿时疑惑……怎麼回事,对讲机频道不是给这群人玩掉的吗?怎麼连他们的对讲机也尽是这些怪声?
  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但现在救人第一,他只得暂且放下这些疑问,继续往深处走去。沙暴风向开始呈现混乱状态,能见度亦提高许多。蓦然,漫天沙尘中冒出盏盏灯火,一闪一灭好似求救讯号,他赶紧冲了过去,许久后便发现,无论跑多远灯火距离依旧不变,他这才停下脚步,不解道:「怎麼回事?沙暴怎麼可能出现海市蜃楼?」
  就在此时,几百公尺倏地外出现一道人影,脚步蹒跚但相当坚持走向灯火处。他赶紧提步追去,只见那堵背影越来越清晰,没想到那人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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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在沙暴中来回走动,沿途带回不少落单队员,却仍不见吴邪的踪影。这场沙暴来得突然,令他措手不及,随著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心头那股焦虑感逐渐加重。突然,几道光芒在沙暴中若隐若现,正想前去确认,眼角又瞟见一道人影向自己走来,他立刻认出那道蹒跚黑影即是——
  「吴邪!」黄沙狂乱,拍打著倾颓欲坠的吴邪,他立刻加速冲向前去,未料相反方向又奔来一道人影。张起灵反射地握紧刀柄,而蓦然现身的黑瞎子同样举著信龘号枪以戒备,两人在松开刀械的同时齐力扛起即将倒下的吴邪,但他不断挣扎著指示两人望向前方,两人这才发现远处的灯火竟不知何时全部消失。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张起灵当机立断拖起吴邪直接往回冲,但足足一百八十斤重的吴邪竟轻易就被拉起,他回头直盯黑瞎子扛著吴邪的手,脑海瞬间闪过云顶天宫的经历;老人阴骛的冷笑、看著吴邪的古怪眼神……他下意识抬起戒备眼神扫向黑瞎子,那人装傻般却视而不见,直到吴邪腾空飞了许久后突然反应过来开始蹬地,那人才回了他一眼,而后竟无预警放手。
  突来的重量令张起灵一阵错愕,但见那人亮出空无一物的手掌,尔后迈开步伐超前几步,保持眼力可视但触手不及的距离。一双冷眼霎时深沉,他亦松开手让吴邪自行跟上;风镜视角狭窄,他移开放在黑瞎子身上的视线,专注在漫天沙雨之中,不时回头注意吴邪。
  奔跑二十分钟后终於跨过土丘、来到河沟边,两人安然落地、一人滚进沟底。其他队员立刻接手安顿吴邪,张起灵则稍作喘息,身旁的黑瞎子环视一圈确定人数后,拍拍他的肩,低声道:「先休息一下。」随即马不停蹄地又爬出沟外。
  愕然一怔,他瞬间回神立刻追了上去,黑瞎子脚力惊人,在暴风中依然迅速如电,眨眼之间,那堵高大身影已渺小难辨。张起灵奋力加速冲刺许久,终於赶上那道背影,奔到那人身旁;身旁那人撇头看了一眼,依然保持原速,甚至略为加速。张起灵跟得吃紧,却未退缩,两人在沙暴中奔走不久,又在先前吴邪倒地处的周遭发现其他队员,或昏迷或迷途,甚至半个身躯陷在沙里,见者一律拖回河沟。



198楼2012-04-2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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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然抬头,那两人已离开一段距离,黑瞎子回头笑著挥手,她的反应却是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他滚开。等那一高一低的身影走远,她才露出些许冷然,双眼直盯著他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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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一片清明,眼界所及皆是星光缀满夜幕,垂至地平线,美得令人叹息,彷佛刚刚经历的沙暴只是一场狂乱的梦。他和他徒步走在半积沙尘的河床上,或快或慢的沙沙脚步声互相交错,耳边风声不止。
      沉默。两人静静往东方前进,沙漠低温冻出两道白雾,随风消逝。脚下黄沙逐渐减少,露出岩漠表面;夜空由绚烂的星色转为深沉墨黑,渐渐透蓝,而后清明。东方天际叠著层层色彩,日升之初的光芒落在戈壁上,隐约可见怪石嶙峋的岩地上少了许多石砾,相对平坦许多,该是被沙暴吹至远方。
      黑瞎子突然站定。「可以了,超过三十公里。」
      但张起灵继续往前。「吴三省的设备不比洋珊瑚好。」
      「试试嘛。」他又笑道:「货真价实的军用机,不比洋珊瑚差,我花了好些功夫才给三爷弄到手呢。」
      他淡然瞟过那张笑颜,从河床攀出,在戈壁摊上找了块约一层楼高的巨岩,迅速爬上后拿出小镜子接下日光,一掩一放中,镜面反射白金色光芒,在湛蓝天空闪烁著,宛如晨曦中伴日耀升的金星。
      不一会儿,远方传来另一道微弱但刺眼的光芒,两道军用密码在空中不断交互呼应。下方的黑瞎子低头轻推墨镜,靠著巨岩抽起菸来,不久,上头传来调整对讲机频道的杂讯声,接著是那道冷然嗓音:「这里是张起灵,呼叫吴三省,完毕……你们那边如何……吴邪没事,他很好……对,王胖子跟大潘也遇上沙暴,进度有些迟,正赶来我这边……」
      确认后方的『吴三省』一行人平安躲过沙暴,张起灵暂且结束通话跳下岩石。黑瞎子叼菸笑道:「你忙你的,我去找失踪的人,八小时后营地前五公里会合。」话说完转身离开,骤然一个力道将他拉至岩石后方的背风处,巨大的阴影挡住不断升温的阳光,掩住两人的身影。
      张起灵轻声开口,语气跟清晨的蓝色沙漠一样冷淡:「休息一下,等潘子过来,我交代完事情再去。」靠著岩石坐下,一阖眼便入定。
      悄然,嘴角那抹上弯缓缓落下。他低头看著他许久,回温后的冷凉强风扫过岩地,偶尔掠过那人额前过长的浏海,拍打著那双冷淡细眸;深蓝色的岩石阴影笼罩那抹瑟缩的身影,似乎相当寒冷。
      黑瞎子低叹一声,终究在那人身边坐了下来,睡意一涌而上,他低头假寝,很快便入眠。
      朦胧睡意中彷佛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存在,张起灵下意识往身旁靠去,却未触及,保持冷风还能在两人之间流通的距离。
      很近,但还听得到风声的距离。
      =============================
      『呼叫黑瞎子,我是领队甯,听到回答我,OVER。』
      旭日高升,跃上东方天空。吴邪与机械师一同拖著工具箱回营地,他疲惫地柔柔鼻梁,见阿甯还在忙碌,前去拍拍她的肩,露出安慰一笑。阿甯回了个无奈的笑容,示意他收工休息。
      『This is Black Blind. May I help you, sir? OVER. 』
      吴邪摆手摇头,表示想跟其他人去找高加索人。她冷冷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指著他脸上的黑眼圈,他亦揶揄笑著向她比了个熊猫眼的手势,接著将工具箱丢到一旁,走进帐棚休息。
      『……』『Hello? Any body home?……甯?你听得见吗? 』
      日上三竿,张起灵和黑瞎子待在河床边耐心等待,终於等到河道的尽头出现一辆被石头砸得破烂的国产沙漠王,摇摇晃晃缓速而来,远远便见王胖子伸出窗外挥动破抹布,一旁的潘子相当严肃地开车。
      『This is Ning. Zha Xi Found another sandstorm and ......』『等等!算我错,麻烦说中文就好,咯咯咯……有那四个人的消息吗?』
      胖子跟潘子一句来一句去,向张起灵确认行程。后头的黑瞎子拿著工具、叼著菸,皱眉查看引擎状况许久,啧地一声将板手伸进去。
      『还没有,我分三组人马继续找,你跟哑巴张先回来。札西说沙漠又起风了,他先带队伍去找避风点,我留几个人在营区等你们。』
      午后的热浪扭曲景象,沙漠王勉勉强强开了十多公里,再次抛锚。潘子无奈地抓抓头巾,阻止黑瞎子再次拿出工具,胖子示意张起灵先行离开,他和潘子处理完车子后再跟上。
      『我知道了,会合地点?』
      烈阳西偏,袭来的炙风不若中午时候高温。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在沙漠中行走,两人均是汗流浃背,偶尔黑瞎子拿出望远镜,皱紧眉头张望著,试图找寻失踪队员却依然无功。
      『营区西方二十公里处有个魔鬼城,我们会在魔鬼城入口扎营,你们出发前同我知会一声,OVER。』
      待夕阳落尽,两人终於回到营地,几个人会合后在原地稍作修整,收拾简单行李后再度上路。
      『好,黑瞎子收到。我跟哑巴张会尽快赶上,OVER。』
      西方天际一片绚烂,彩霞聚集,透出血色天光笼罩整个天空……
    


    200楼2012-04-28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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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6:0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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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二十五>
        「到这里为止,我不能再带你们进去。」
        从白天走到太阳西下,魔鬼城地形复杂如迷宫,札西看了看四周地形,摇头道:「接下来的地形连我都不熟悉,勉强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
        王胖子汗流浃背道:「你这小子耍我们吗?那吴邪他们该怎麼办呢?」
        「死两个或是死五个,你们自己选。」扎西冷冷一瞟,兀自转身放下行囊。潘子见状也跟著激动起来,但张起灵一手拦下,淡道:「没关系,你先回去。」
        一旁的潘子急道:「那小三爷……」
        张起灵望向魔鬼城深处,「夜行省体力,我们继续走。」
        这时扎西又背起背包,递出一张纸条。「这是石堆的排法,若是你们回得了这裏……按我排的石堆出来吧。」
        「多谢。」张起灵点头,带领潘子跟王胖子往深处走去。扎西看著三人的背影,轻叹一声,掉头离开。
        入夜后的魔鬼城狂风不止,发出鬼哭神号般的巨大声响。三人稍作休息喀些乾粮后,继续往前,王胖子和潘子又是「天真同志」又是「小三爷」地呼唤,但声音还未传开就被风吹散。这一走就走到天亮,却仍无所获,为保存体力,三人索性睡觉避开沙漠的高温时段;当日晌午后,随意吃点乾粮后再次上路,夜晚的沙漠气温极低,但总比白日的高温要耐得住,行走速度亦快上许多。
        又一夜过去,迟迟未见吴邪踪影,三人皆是忧心。潘子休息没多久便醒来,一旁是呼噜打鼾的王胖子,另一旁则是整日无眠的张起灵,神情严肃望著前方的岔口。
        「小哥,咱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回小三爷。」潘子喝了一小口水,抿抿乾唇道:「可无论如何,没找到小三爷我是没法子向三爷交代。到时要是真撑不下去,你和胖子先离开。」
        张起灵瞥了一眼,低声道:「休息吧。」然后背身躺下。短暂休息后,三人背起行李再次出发,走了一段路,王胖子突然停了下来,道:「咱们和天真不过差几小时的路程,都两天了怎麼就是遇不上他们?再说,这魔鬼城才多大,走这麼久还没见底,是不是咱们在原地绕啊?」
        潘子呆了一下,「你胡扯什麼?咱不是直线往前吗?你看这儿哪像走过的路?」
        但张起灵听了立刻爬上岩山,朝四周张望起来。下头两人也跟著攀上,三人同时怔然看著眼前辽阔无尽的大小岩山,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潘子愣道:「这……这是怎麼回事?咱还在魔鬼城中间?」
        「他娘的……全中了道!」胖子指向来路,「你们看这些石头!」
        放眼望去尽是大山小岩,一开始还看不出个所以然,不久后先是张起灵倒抽一口气,然后潘子惊道:「怎麼一边高一边低?」
        「这是陷阱!咱们以为自己是直线前进,其实根本在绕弯!」胖子急道:「难怪追不上天真,他们肯定也在这里头绕!」
        潘子和胖子不断囔著,一旁的张起灵却失神望向西方,刹那间,脑海中冒出许多片段:湛蓝天空上的烈阳、扭曲的魔鬼城、伸手构不到的湖水、乾竭、晕眩、没有水……
        蓦然,一阵颤栗爬上心头,掩埋已久的细碎记忆自身体深处浮现,竟本能地口乾舌躁起来,彷佛身体的水分全被无情阳光抽走,一滴都不留下……「死胖子你跑哪儿去啊!」
        耳边响起潘子的声音将他唤醒,只见胖子急忙爬下岩山,冲向几百公尺外的叉口,从地上拾起不明物,激动地向他们又跳又挥手。两人立刻奔了过去,胖子秀出一枚铜铸币,兴奋道:「他娘的,谁这麼豪气把这玩意儿丢在这儿?这可不是洒钱,是洒金砖呀!想不到胖爷我还没施展身手就先赚一笔!」
        「他娘的王八……」潘子猛地抄枪戳进那颗圆滚滚的肚子,满头青筋道:「你是来捡钱还是来救小三爷?要我一枪毙了你吗!」
        胖子推开枪口,斜嘴道:「说你没脑子还不承认?这可是当十铜钱,世上不超过百枚,一枚铜币可以买一栋楼房了呢!你瞧这鬼地方连个宝特瓶都没有,怎麼会出现这玩意儿?」
        「你的意思是……」潘子一句疑问还未说完,张起灵倏地打断:「铜钱摆在哪里?」
        胖子的手如钟摆举起,指尖越过地上那堆石块,遥遥指向前方,露出一笑:「他们往那儿去了!」
        =============================
        甯与吴邪失踪第三天。
        夜晚,魔鬼城外的营地气氛一片死寂,唯一的好消息是高加索人伤势好转。但这些天来黑瞎子迟迟等不到『吴三省』的队伍前来会合,对讲机也没半点回应,他皱眉走向营地,暗忖:情况不对劲……即便是躲沙暴,算算时间早该到达魔鬼城。
        好不容易说动几个队员同他去看看状况,理由无非是「粮食跟医疗用品快没了,去跟吴三省借一些来用用」、「吴三省的位置离这里不远,看他们出什麼事,我们也好早点防备」……等等。最后还是由和他同车的队员一同前去,但其中一名队员在魔鬼城里阵亡,一车四人只剩三人。
        「黑瞎子呼叫吴三省、黑瞎子呼叫吴三省,听到请回答。」一路往回驶,依然无半点讯号;几十分钟后到达先前经过的河床,对讲机亦开始发出几句难以分辨的人声。黑瞎子愣了愣,将对讲机伸到窗外调整频率,人声越来越清晰,语气相当严肃正经,乍听之下不似吴三省那群江湖人,倒像正统部队……他让驾驶将车子停下,对讲机的人声在静谧沙漠中显得相当明显,竟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
        「109……37师……」听著听著,脸色顿时惨白。糟了!那不是……他回头急道:「踩雷了!咱们快走!」


      201楼2012-04-28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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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布满菸味和水气,气温很低,笑谈声遥远。他淡淡抽了口菸,以无人可闻的音量低喃:
          「格日……」轻启双唇,停了一下。「格日乐图……」
          =============================
          骤雨在隔日清晨便停止,经过半日休养,阿甯召集所有队员讨论行程,表示西王母国就在眼前,有意同吴三省的人合作,继续深入魔鬼城。但队伍日前遭遇蹩王攻击伤亡惨重,现又设备不足,大部分队员希望能就此撤退。
          「还有,这里环境对老高不利。」队医忧心忡忡道:「一定得送他去医院,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化。」
          阿甯还在思考,潘子向她道:「要不,等咱三爷到了,你们同他借个车先回去。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他环顾众人一圈,道:「咱三爷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你们剩下的人马也不多,挪几台车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队员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队医也赞同潘子的建议。阿甯考虑许久,终於道:「好吧,任务由我继续,你们先回格尔木。事情结束后,我再同你们会合。」
          短暂详讨之后,阿甯结束会议即离开,黑瞎子从后头赶上道:「吴三省带来的人都是些乌合之众,你没必要同他们瞎搅和。」
          她冷眼回头,不发一语。黑瞎子敛起眉头,「死这麼多人还不够让你回头吗?谁也无法预料进去之后还会遇啥玩意儿,你这是拿命逞强?」
          她依然沉默,但眼神越来越冰冷。黑瞎子只得轻叹道:「军队的事你也听说了,你们这些领绿卡的在这儿胡来,还不节外生枝?就照你原先的计画,同其他人一块儿撤出吧。」
          阿甯从头到尾保持缄默,听到最后回了声冷笑:「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任你吗?」
          他一时语塞,而她冷然续道:「我是傻,自以为找到可靠的帮手,可没想到我防的人救了我,我信赖的人却背叛我。当初我的计画就是由你把他们带出戈壁,我自己去完成任务,这下子我的目的达成了,只不过计画中少了你黑瞎子罢了!」
          阿甯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却无比冰寒,「现在你认为,我还会信任你吗?」
          她断然转身,娇小但挺直的背影很坚强,毫不迟疑向前行。他皱眉许久,终於叹息开口:
          「甯姐。」
          阿甯怔然止步,从两人合作进沙漠以来,这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称呼叫她。黑瞎子一把拉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Spy」。
          她挑眉回首,不屑的眼神彷佛在说:不就是你吗?
          黑瞎子摇头,略微顾忌地望向四处走动的队员,悄悄拿出一本红色手册举到她面前。阿甯一见手册上的六颗黄星,顿时面容失色,反射地伸手一夺,但黑瞎子及时收起手册,扯扯嘴角道:「请勿动手,OK?」
          她甯强自镇定,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他倒答得乾脆,却将视线移向营地。
          阿甯脸色顿时一白,但闻黑瞎子续道:「除了你,我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哑巴张,看来你们珊瑚海资开早就被人盯上了。」他靠近一步,降低音量,「这些人的背景、组织、目的,我一概不知,渗透进来的人倒楣被蹩王毒死,但是队伍里头还有谁是手册持有者,老实说,我不知道。敌暗我明,打草惊蛇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又一声轻叹,「卧底这桩,我向你道歉,你知道我这人最恨出尔反尔砸自己场子,可我也是作人手下。既然你把队伍托给我,我就该顾好他们,现在我没办法送他们回格尔木,但至少还能确保他们从这里安全撤退。」
          「张起灵的目标绝不是倒斗这麼简单。」黑瞎子语重心长道:「吴三省那只老狐狸也不单纯,你同我们行动是自找麻烦。」唉……他应该好好算算这些天到底叹了几口气……「听我的,甯姐,回去吧。」
          阿甯从头到尾不吭一声,木然望向营地道:「凭什麼要我相信你的话?」见他窘然无言,又哼笑出来。「算了,你有心编这麼一大串谎言,我又能如何?」
          「甯--」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去。」她摆手打断,「哑巴张也好、吴三省也好,到达西王母国之后大家各凭本事。我也不管你说的那些人的目的是什麼,只要我的队员撤离魔鬼城,他们什麼都得不到。」说著,她苦笑直视那副墨镜,「哑巴张就罢了,你黑瞎子……算我识人不清吧。」
          蓦然,阿甯露出罕见的微笑,温柔但遥远……「你若还当我作是姐,就按你说的,好好送走我的队员。」
          就像他初次见面时看到的笑容……「我由衷感谢你。」
          =============================
          有的时候,他看著张起灵眼中的坚持、陈文锦眼中的坚决、吴邪眼中的坚定、甯眼中的坚强,总是好奇:这世上究竟有什麼东西值得你们这般拚死拚活往前冲?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往死裏跳?
          但他没问出口。
          这就是人生啊……黑瞎子独自一人坐在沙丘上,手指轻轻一弹,菸灰随风飘散。大雨过后的夜空特别澄净,月光如剑,射向大地每个角落,照亮每一吋沙地。
          他不曾遭遇过他们二十年前所遭遇的,他也不是吴邪,更不是甯。闪耀在他们眼中的火光对他而言只是个笑话。
          究竟这世上有什麼东西值得去坚持?
          他不懂,也不想懂。一群傻子。
          后面传来阵阵沙沙声,沉稳的脚步由远而近,在身旁坐下……
          那他又同这些人淌这混水咋啥?「呵呵,我是自讨苦吃,对吧?」


        203楼2012-04-28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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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205楼2012-04-2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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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顶文鸟~


            IP属地:江苏206楼2012-04-29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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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冰封歌声:恭喜沙发^^
              To 只换颜:谢谢亲的支持!


              207楼2012-05-09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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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省可不是省油的灯,横著凶脸回道:「你最好老实招来,否则我先送你儿孙上路!」话一说完,扎西的脖子上方立刻出现一把刀。
                  定主卓玛与文锦瞬间眼神交会而过,迅速恢复镇定,冷道:「你想知道什麼?」
                  「陈文锦在哪里?」
                  「我不知道。几个月前我收到她的信,交代我把录影带寄给她指定的地址和人名,然后把这些讯息传达给找上门的收信人。就这样。」
                  吴三省终於缓下脸色,「这些录影带为什麼在你手上?」
                  定主卓玛默了默,再度瞟了文锦一眼,而后低下眼眉,「当年,我把探险团带到岩山入口就离开,一个月后……」
                  当年那个夜晚,罕见大雨侵袭整个昆仑山区,屋外是为防溃堤而纷纷撤离的兵荒马乱,屋内火光摇曳,照亮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总是睁著一双美丽大眼、总是神采奕奕的女孩,当晚的眼神竟是充满不安,彷佛躲避谁的追赶……
                  「当天晚上她把录影带交给我,隔天一早就离开,这十多年来我们再也没见过面。」说著,定主卓玛昂首道:「这是我知道的全部,剩下的问题,你应该直接问她本人。」
                  吴三省脸色一凝,竖眉思虑许久,又一个手势示意手下放人。「沙丁鱼,你过来。」他招来维人向导,指向定主卓玛问道:「从她说的那座岩山穿过魔鬼城要花多少时间?」
                  那名向导咕哝了几句,才道:「这里下过雨,车子难在路面上走,以往只要一天的路程,现在可能不止。」
                  吴三省皱眉思忖,喃喃道:「进去还要找西王母国,只剩三天时间……」
                  「如果想要穿过魔鬼城环进去盆地中心……」维人向导吞吞吐吐道:「听说从这里往北走三十公里有个入口可以直接切进去,好像是条捷径,不过没什麼人走过,不知道那个入口还在不在……」
                  闻言,扎西立刻警告:「那根本不算是路,别说车子,光行走都有困难!」
                  但一番警言根本进不了吴三省的耳,他看似冷静地问:「晚上能走吗?」
                  维人向导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能走就行!」吴三省装模作样喝道:「大伙儿今晚赶些路,咱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吴三省的心急,看在不知情的手下们眼里却是宝藏就在眼前的兴奋。黑瞎子一派从容拦下吴三省,「三爷,咱们不去找小三爷跟大潘他们吗?」
                  吴三省这才停下脚步,严肃道:「时间不多了,等找到陈文锦之后再等他们过来会合。」表面说得坚定,却悄然握紧拳头。「有哑巴张跟著……不会出事。」
                  终於有人发现问题所在,问道:「三爷,那个陈文锦到底是什麼人?咱们找她做啥?」
                  吴三省愣了愣,脸色既尴尬又难看,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是个……老朋友……」面对众人胡疑的眼神,赶紧摆出凶脸,「罗、罗唆!谁让你多嘴?你们这几个浑蛋看什麼?该上路了还不快走!」
                  黑瞎子不以为然挑眉瞥向陈文锦,只见她掩下面无表情的脸庞,眼神一阵复杂,却难以解读情绪。
                  总之,不会是开心吧!这话可真伤了女人心呀……但他不动声色地推推墨镜,尾随众人再次出发,上车之前不忘丢个飞吻予文锦,惹得同车的人另眼相待。
                  「原来你好这口啊!」老太婆?大婶婆?
                  黑瞎子露出邪笑,「这你就不懂了,酒是越陈越香呢,咯咯咯……」
                  在向导的引路下,太阳刚掉进魔鬼城,众人便找到入城口。趁天还未全黑,负责开路的吴三省猛踩油门,欲一口气冲到底,后头的跟班们不明究理全加速跟上。向导赶紧阻止:「三爷,走这里不能抢快的,否则会--」
                  吴三省早已驶红了眼,面容微显狰狞,「他娘的你说啥废话?你没看见老子赶时间啊!否则我会怎样?给老子说清楚啊、啊~~~~~~~~~~~~~~~」
                  地势骤降,整个路面呈现几近五十度的陡坡,吴三省一时失控直接往下冲,连带后头车辆察觉不及,竟一辆辆沙漠王如同溜滑梯般全冲了下去,顿时惊叫连连……
                  「哇啊~~~~~~」「我扌喿他娘搭~~~~~~」「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这一「啊」便一口气「啊」到山脚下,地势有如水上乐园的滑水道,车子先高高飞起,然后碰地一声重重落下。吴三省挥著冷汗赶紧拉上手煞车,同时重重黑影从他顶上飞过,接连发出「碰」「当」「匡」等巨响,好几台车直接摔在他前面,滚了满车泥巴。
                  「他妈的……」满脸青筋的吴三省气将向导拖出车门,急败坏地掐紧他的脖子。「为什麼不早说?想害死老子啊!你想变成真正的沙丁鱼罐头是吧?!」
                  前头热闹滚滚,后头的黑瞎子从容下车,回头看向背后高耸悬崖,转头遥望前方黑暗,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在魔鬼城的黄岩上,以及淹满路面、潺潺而走的流水上,反射金色光芒,掩饰层叠山岩背后那一片若隐若现的银色大海,悬浮在地平线上。
                  轻撩一笑:「果真是捷径。咯咯咯……」
                  =============================
                  月光之下,张起灵坐在石堆上,左手抱著粮食袋,右手拿著压缩饼乾不停地嗑,肚子咕噜咕噜叫。
                  不远处,阿甯背对著他,双手插胸前,面色颇不耐烦。


                209楼2012-05-0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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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5:5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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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头一想,黑瞎子突然施力於双臂,缓缓撑开力道十足的拑制,在吴三省不敢置信的眼神下挣脱开来,猛地举高手臂。吴三省不由得大惊,反射地挥刀防御,想不到黑瞎子却是摆出投降之姿,痞痞笑道:「哎呀三爷,咱年轻人就是嘴巴大了点、多聊了些八卦,您大人大量,请别见怪呀!」
                    头回见识到黑瞎子的力拔山河,吴三省仍戒备以对。「你这话是什麼意思?」
                    「倒斗界的神雕侠侣、无往不利的情侣档,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唉唉唉,他可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吴三省这才松下刀柄,「你干倒斗的?哪个地头的人?」
                    黑瞎子摇头笑道:「我以前干过散户,这些年才入行。干牵线的利润高是高,可没本领同官爷儿疏通,老是躲雷子。这不,乾脆自个儿下地,凡事还得三爷多提点!」
                    吴三省狐疑地上下瞧了几眼,「凭你的身手不像个青头。」
                    黑瞎子两手一摊,语气颇无奈道:「这我也没法子呀,学不像还有三分样,我从小天资过人,出道以来没有什麼是我学不上手。这我也挺烦恼的,再这样下去也甭拜师了,反正用不了多久,那些人还得反过来叫我一声师傅呢!」
                    「……省省吧你!」闻言顿时气虚,没人喜欢看别人耍自大,吴三省没好气地收刀,转身走人。
                    黑瞎子低头推推墨镜,对著他的背影道:「三爷,我了解你急著见文锦的心情,不过咱们这帮夥计都是冲著三爷的面子来这趟。群龙要是无首,自乱阵脚便罢,就怕有人一时心慌,干出蠢事来,不仅伤了和气,传出江湖也伤了三爷名声,不是?」
                    他怔然回首,只见黑瞎子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续道:「大夥儿系著人头进沙漠,还不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这世上可没人嫌活太久自找死路。你说是吧,三爷?」
                    吴三省眯眼回望他许久,眼中利光掩饰住算计,却依然锐利。淡然回道:「既然你探过我的底细,你也该明白,跟著我吴三省有肉吃。不过我提醒你,我这人向来走前不顾后,自个儿安危自个管,想分老子的大饼,那就把你的本领拿出来让老子瞧瞧吧!」


                  211楼2012-05-09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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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二十七>
                      稍早天刚亮,吴三省终於发现被雾气笼罩的地坑里竟是一整片的温带雨林。找来维人向导问清楚,但向导也没见过这般情形,直摇头:「我长这麼大年纪第一次看到沙漠居然有雨林!」
                      但是就算他们这群粗人搔破头也改变不了事实,黑瞎子摊手道:「三爷,反正这片雨林一时半刻不会消失,咱们养足精神后再来烦恼也不迟呀。」
                      折腾一天一夜,早已休息的人睡得正香甜,被吴三省抓去脑筋急转弯的夥计们却是眼眶发黑、尽显疲态,见状,他只得打发他们休息去。
                      休整不过半天时间,众人在中午前再次出发,顺著不断下坡的地沟向前,天然形成的地沟狭窄崎岖,遍地坍石,顶上的一线天更是扭曲;越接近地坑湿气越重,脚下流水潺潺似无止尽,一瞬间让人摸不清究竟身在何方。
                      面对地貌骤变,谁也没料到会在沙漠中遇到这片奇迹似的雨林,早先在地沟外丢下许多派不上用场的设备。负担是减轻不少,但相对的,除了武器和食物众人皆无任何在雨林里能派上用场的装备。拖把颇感不安问道:「三爷,你怎确定这里就是西王母国?要是搞错地方,咱们岂不是白来这趟?」
                      带头的吴三省瞪了拖把一眼,道:「你没知识也有点常识!你以为这雨林里都是豆芽菜,大雨下个三天就长成这副德性?这些雨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这坑底下有伏流,这儿长得出半根草?肯定有什麼储水的装置还是特殊地形才能集水成林。」说著,指向脚下的流水,「自古以来能在沙漠中掌握水源的人就是王,在汉人来说这叫聚水宝地,对活在沙漠的人来说,谁占了这个大水盆谁就是万世千秋。如果是你,你不抢?」
                      这时又有好奇宝宝发问了。「三爷,照你的说法,如果这林子真是西王母的国地,应该有人住呀,怎是这般荒凉?发展个几千年也早该称霸青藏了,说不只现在还能搞个西王母民族武装!」
                      闻言,大夥儿嗤笑出声,只有向导沙迪尔满脸尴尬陪笑著。吴三省却严肃道:「好问题,若是天灾人祸就罢了,如果不是……」说著人已走出地沟,只见吴三省谨慎地举起枪,续道:「从现在起,咱们都得悠著点!」
                      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进入丛林,吴三省步步为营,大夥儿跟著端起枪堤防周遭环境。林中生长著许多不知名的植物,树冠大都由阔叶植物组成,叶片层层叠叠彷佛蔽日的伞盖,笼罩整个树林,地面上均是落石泥淖以及盘根错节。
                      初夏的雨林湿热难耐,行走其中相当吃力,加上午后雷雨骤降,不断拖延众人速度。拖把带来的夥计各个体能素质尚佳,但跋涉丛林仍令他们吃不消;过了几小时,脚程不过几里路,一晃眼天又黑了下来,大夥儿就近找了块还算平整的长形石地上升火扎营,短暂进食后纷纷入眠。
                      吴三省走出防蛇用的石灰线,独自坐在石地边上抽菸,双眼凝视丛林深处,直到一阵脚步声自后头响起,他回神瞟向来者。「不好好守夜,来打混?」
                      黑瞎子捏著空空如也的红色菸盒,无奈一笑。吴三省嗤了声,打开金色菸盒递过去。「菸还是中国做的醇,不是味道呛就是好菸。」
                      黑瞎子向前抽出一根,点上火。「惯了,我也没三爷阔绰。」眼角余光瞄到吴三省身旁的石地空了一块,原本覆在上头的落叶被清到一旁,露出赭黑斑驳的花岗岩如砌砖般排列。「这是……?」
                      吴三省往花岗岩低睨一眼,「引水道。」
                      「这麼说,咱们的目的地……」
                      「是啊。」吴三省指向丛林深处,接话道:「你要的白花花的银子就在前面,快去呀。」
                      「三爷说笑了,没您带头,谁敢多走一步?」黑瞎子低笑几声,话锋陡然一转:「不知三爷有没有喝过西双版纳的普洱茶?」
                      吴三省一怔,不懂这是天外飞来哪一笔。黑瞎子续道:「我前些年去……『探险』过,那儿也是一处雨林。到底是南方好山好水好天气,西双版纳可是处处虫鸣鸟叫、花红草绿的,风光明媚呢!」轻吸一口菸,「哪像这西王母国,别说鸟叫声,连半声鬼叫也没听见,怪阴气一把的。」
                      闻言,吴三省似乎毫无意外,点头道:「总算来个带脑子的。这林子是有点门道,我倒希望是你我想多了。」捻掉菸屁股站起身,索性将整包菸抛给黑瞎子。「既然你也看出问题,那双黑罩子就放亮点,少给老子装糊涂。」
                      等吴三省走远,黑瞎子打开金色菸盒发现里头还剩不少,手上的菸再往嘴里送,轻抽一口、细吐白雾。
                      轻笑。「好菸。咯咯……」
                      =============================
                      翌日早晨,爆胎的路虎摇晃驶进峡谷,远得看不见车尾灯。扎西这才拿著望远镜奔回来。「他们进去了。」
                      文锦背起装备,点头道:「我该出发了。谢谢您,定卓,还有扎西你也辛苦了。接下来我自己进去,请你好好照顾定卓。」
                      连日来的奔波,使得定主卓玛难以掩饰疲惫,却仍坚持道:「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定卓,您累了,让扎西带您回去吧。扎西他父--」瞥见定主卓玛后方的扎西猛地摇头,她及时改口:「负责照顾您的安危,力量太单薄,说不定『它』还派人在附近监视,您跟扎西都危险。」
                    


                    212楼2012-05-09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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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慢慢往后方退去,那些鸡冠蛇也真的就这样停止不动。拉开一段距离后,正当吴三省一个手势示意众人逃命,黑暗中突然闪烁点点红光,随著周遭草丛发出窸窣声响,竟是数十尾鸡冠蛇从后方迤迤爬来,俨然前后包抄之势。几个夥计见状不得慌了手脚,「三……三爷,这该怎麼办?」
                        吴三省亦是冷汗涔涔,厉声道:「把家伙端上!咱们杀出后路!」
                        气氛陷入剑拔弩张之时,蓦然,一阵杂讯声从黑瞎子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传来,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瞬间,所有鸡冠蛇转头盯住黑瞎子。
                        众人皆怔然,黑瞎子更是满头雾水,只见他略带试验性质往右移动,蛇群便往右摆头;再往左移动,蛇群又跟著往左摆头——
                        「他娘的……」不知为何鸡冠蛇只针对黑瞎子,吴三省索性趁机大喊:「还不快跑?!」
                        夥计们一哄而散,连带惊动鸡冠蛇直接发动攻击,黑瞎子管不得三七二十一钻进草丛中,但鸡冠蛇紧追在后,惊得他沿途大叫:「靠~~~~为什麼是我~~~~」
                        雨林地形复杂,满是枯枝藤蔓、泥地水漥,饶是脚力惊人的黑瞎子也得吃鳖,和贴地而飞的鸡冠蛇互相追逐,活像进行一场没有胜算的障碍赛。眼看鸡冠蛇就要追上,突然障碍物从眼前消失,脚下一个空虚、心头一个不妙,他太空漫步了两三步便直直落进大泥沼里。
                        「呸呸呸……见鬼了!」好不容易自泥沼中站起,黑瞎子吐掉满嘴污泥、抹开墨镜上的泥巴,发现鸡冠蛇团团包围住泥沼却不再接近。他谨慎地后退一步,突觉颈上一阵冰凉,竟是一条鸡冠蛇卷著树枝腾空靠在他的脖子上,每吐一次蛇信,空气便多一丝腥毒味。他不由得屏息而立,但鸡冠蛇徘徊不久便缩回枝头上,其余几十条鸡冠蛇跟著离开沼泽,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瞎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捞起淤泥道:「这玩意儿真不错……」随手往脸上抹去,「养颜美容呢。咯咯……」
                        =============================
                        另一头,吴三省领著拖把一行人狂冲半个小时,跑得他一把老骨头快散了才停下来。其他较年轻的夥计还有余力开口,气喘嘘嘘问:「三、三爷……黑、黑瞎子……怎麼办……」
                        吴三省撑著树干喘了许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别老问我怎麼办!生死有命……随他去吧!」这也是个探黑瞎子深浅的好机会,活著回来算他有底子,没能逃过蛇吻只能当他时运不济!
                        他喘息著指向水流尽头,「沼泽里的房子只是周边建筑,雨水汇聚的地方才是西王母国的权力中心,咱们继续往下走,目标肯定不远了。」边说边将指南针拿出来辨识方位,前进的方向正好被一根残柱档个正著。正当吴三省绕过柱子向前,眼角余光瞟见一串外文字母,他讶然一瞧,柱上字迹竟和出现在海底墓与云顶天宫里的文字相同!
                        心脏不自觉怦然加速……「大夥儿全过来!」吴三省立刻招来众人记下字母形状,分头寻找后,果不期然在几百公尺外的沼泽里发现相同的字母刻在建物屋顶上,吴三省当机立断顺著记号往水流深处前进。
                        经过方才的群蛇围攻,众人纵然疲惫也没敢多停下脚步,就这样强撑到天明。日头上升后,吴三省招呼众人在远离沼泽的草地上扎营,没忘交代夥计联系黑瞎子,但打开讲机呼叫老半天,除了杂音还是杂音。
                        「三爷,没反应呀!」
                        「啧……难不成真歇菜了?」吴三省抽菸缓和情绪,深呼吸后道:「罢了。趁现在白天大夥儿先休息,那些蛇晚上出来活动,咱们得养足精神对付。」
                        白天的雨林虽比夜晚安全,但在艳阳高照之下潮湿且炎热,委实难以入眠。过了最炎热的时段,众人在降雨之前即启程;冒雨行军许久,终於在雷电交加中发现一座相当巨大的石砌建筑,由卡车般大小的砖石堆叠成一座巨塔,塔外石廊环绕、石塔环列,外观墨黑高耸宛如夜之黉宫,规模之壮观令人瞠目结舌!
                        「这就是……」吴三省亦被这巨大遗迹所震撼,呐呐道:「西王母的宫殿……」
                        =============================
                        雨水掉了几滴黑瞎子便清醒过来,从树上跃下的动作快,大雨更快,等找到避雨的地方早已湿成落汤鸡。
                        说是避雨处,其实也不过是几片山芋叶子,他颇无奈地缩起高大身子嗑乾粮,打开手表上的指南针一瞧,果然指针偏了不少。「天晓得我在哪里……」潮湿炙热的气候下实在没胃口,草草吞了几片肉乾、几口水,拎著背包往流水走向步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耳边是凘凘雨声、远方是隆隆雷声,树叶互相摩擦拍打,轻易掩住树林里所有动静……
                        黑瞎子倏地攀上树头,枝头叶挡住他的身躯,只露出墨镜观察周遭动向。没一会儿,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嗤嗤声,声音频率规律且越靠越近。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来者竟是一具具在草丛中滑行的新鲜尸体,电讯杂音即是从这些尸体身上的对讲机中传出,成千上百条鸡冠蛇合力驼运这七八具尸体,缓缓游走水流深处。
                        墨镜下的双眼几乎本能地盯住尸体身上的枪,种类型号竟与之前在沙漠中撞见的那些维人民兵所持的枪种相同,大部分尸体皆身著卡其服,只有一具背朝天的尸首上衣穿著藏族传统服饰。


                      214楼2012-05-09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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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奶奶的……真的是见鬼!」眼前画面太猎奇,心中不住颤悚,却化成嘴边一抹兴奋笑容。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的身分,但他们进来西王母国作啥?难不成又是一群误闯的倒楣鬼?再说这些怪蛇多怪癖,难不成野鸡脖子拿这对讲机给蛇崽子当玩具?
                          黑瞎子谨慎地往腰间摸去。幸好他事先关掉对讲机电源,只要等这些怪蛇离开就安——
                          啪搭!大手甫碰到对讲机,对讲机的皮扣竟松脱,直接往树下掉落,咚地砸昏一条野鸡脖子……
                          瞬间,运尸队伍停下。
                          鸡冠蛇纷纷围观,但似乎尚未察觉顶头异状,黑瞎子赶紧缩进枝叶中,满头冷汗涔涔流不尽,原本颤悚而狰狞的露齿三分笑,随著心跳加速变成快要抓狂的十分笑,既灿烂又难看。他赶紧搜出早先挖好的沼泽泥巴往身上抹去,但大雨之下泥巴根本抹不上;好在鸡冠蛇「停车」不久又继续上路,顺便将昏迷的同伴运走。
                          蛇群刚离开,黑瞎子轻声跃下树头。就在他欲拾起对讲的同一时间……
                          雨林另一头、神殿外、营地里,吴三省皱眉盯著拖把、拖把皱眉盯著对讲机,调好频率、张开大口——
                          『黑瞎子你死了没?还活著就回我一声呀!』
                          目瞪口呆。黑瞎子还保持弯腰动作,眼睁睁看著仅一公分之差的对讲机因摔落而不慎开启电源,发出拖把的声音……
                          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前方传来众多窸窣声响。他冒著冷汗抬头,十公尺处的草丛间踞满那群鸡冠蛇,一只只闪烁血红的蛇眼……
                          My God! 这是要我的命吗!群蛇围剿的瞬间,黑瞎子捞起对讲机转身就跑,轰隆大雨中破口大骂:『咯哈哈哈哈哈哈……死拖把烂拖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雨林另一头、神殿外、营地里,拖把和吴三省同时一愣。
                          「喏,三爷,黑瞎子还活著呢!」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
                          跑跑跑,向前跑,困难煎熬往后抛~~~跑跑跑,向前跑,珍惜一分和一秒~~~
                          啊我是要跑到哪里去啊……黑瞎子迈足狂奔迅速如电,但后头蛇群在那条被打昏的鸡冠蛇的带领下更加迅猛无比。团结就是力量,小小鸡冠蛇也能聚集强大杀气,逼得他一路失控大笑:「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大雨跑到乌云散尽,终於前方十二点钟方向发现一处沼泽。黑瞎子奋力加速,眼看沼泽里几乎全是淤泥,索性眼一闭、鼻一捏,直接跳了进去,双手滑动许久才拨泥出水面,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几乎整个身子埋在泥沼里。远远就见一大群红光「咯咯咯」地笔直冲来,却视那颗大头而不见,又「咯咯咯」地冲出沼泽,直往丛林深处。
                          「哼哼哼……」他浮出上半身,颇得意道:「这样就想干掉我?没这麼简单喔……」正想划出沼泽,突觉一股拉力「握」住他的右脚,顿时动弹不得;他试著蹬蹬右脚,拉力却越握越紧,不由得又是全身冷汗……
                          这个触感……难不成是水鬼?
                          心头霎时大惊,使出吃奶的力气冲出沼泽。返头一瞧,没料到缠在自己脚上的竟是……
                          =============================
                          「天哪!是陈文锦!」
                          泥淖中的黑影,熟悉却遥远的身形,张起灵当机立断俯身冲进水里,试图接近黑暗中的泥人。突然后方传来潘子叫道「去帮忙」,泥人惊见张起灵背后的几道人影,猛地后退几步,一溜烟又潜进水中,水波起伏几下便消失於沼泽远方。
                          「小哥!」
                          一声呼唤自背后响起,他却仍不死心一个劲儿往水纹波动处游去,黑暗中只能追踪前方那道细微水面拍打声。过了许久,连水声都将消失,他赶紧浮出水面大喊:「陈文锦,你为什麼要逃?回答我!」
                          蓦然,那道黑影哗啦一声自水中站起,湿长的黑发一绺绺贴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黏在那双沧桑但怒火炽然的眼眸边、披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身躯上。沼泽四周漆黑深沉,一瞬间,彷佛将文锦吞噬殆尽……
                          看在他眼中,更像是……张起灵压下脑海中的不祥联想,却压抑不住累积多日以来的担忧与不解,不禁冷颜问道:「到底怎麼回事?这半个月以来你到底去哪——」
                          话没问完,文锦先抓住他的手,开口打断:「那个穿军用外套的人究竟是谁?为什麼他一直跟著你?他是不是在监视谁?你为什麼让他跟来?」
                          「你在说什麼?」张起灵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状况。突然想起某人的迷彩裤和灰色卡其外套,回道:「你是指大潘?他是吴三……解连环的夥计。」说著,皱起眉头,「这些天以来你不闻不问,不与我联系,原来不是顾忌陈皮阿四的人,而是因为大潘?」
                          「解连环的夥计……那应该不是……」文锦烦躁地耙过湿发,「跟你讲的那个大潘没关系,也不干陈皮阿四的事。」略定心神后,伸手道:「东西呢?」
                          张起灵抿抿薄唇,摇头道:「不在我这里,在吴邪身上。」
                          文锦怔了怔,「小邪?」
                          「你的笔记根本不在那个房间里,我后来才得知吴邪是在疗养院地下室找到笔记。」张起灵略不悦道:「这件事我正要问你,你让吴邪进疗养院做什麼?何必把吴邪牵扯进来?」


                        215楼2012-05-09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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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二十八>
                            西王母国遗迹外围的石柱回廊里,吴三省带一半的夥计前来探路。月已西沉,廊道漆黑如墨,偶尔手电光芒扫过,照亮缠绕廊柱的藤蔓和地砖上的积水;四周静谧地诡异,仅有众人的脚步声和些许水滴声。
                            以及哈欠声……「三爷,咱找一晚了,这宫殿入口该不会藏在下头吧?」
                            吴三省没回应却停了下来,问:「有没有听到什麼声音?」
                            众人跟著耳闻四方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拖把回道:「这儿太静,三爷幻听啦?」
                            向导沙迪尔反而疑道:「这儿……有瀑布吗?」
                            「你当这儿是白水河?」拖把话还没说完,吴三省立刻打断:「果然没错。大夥儿脚步放轻些,跟我来。」
                            一群人糊里糊涂地跟著向前,随著吴三省脚步加速,越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流水声,果然轰轰淙淙如瀑布奔腾。不久,视线骤然陷入一片深蓝,黎明将宫殿外围的石塔剪成黑影,石塔方洞里传来潺潺流水声;众人不禁一愣,没想到又走回原点。
                            「不对。」吴三省看看周遭环境,再对照指南针。「这里是宫殿的另一头。」
                            继续寻觅瀑布声来源,不久便发现宫殿另一处前方竟塌陷,形成一个长约两百米、宽足五十米的弧形水坑,彷佛一道天然形成的护城河围在宫殿外。水坑的一侧满是碗口大的洞穴,流水源源不绝地从洞穴汇进深坑里;另一侧则是城墙,围绕一排悬空的石柱长廊,城墙上布满类似窗户的方洞,亦不断排水中。众人沿著月形水坑往前走,惊见石柱长廊尽头的城墙上出现一个三米高的方洞,方洞边缘刻有繁复的浮雕,似是宫殿的重要出入口,大量流水从方洞里宣泄而出,冲进月形水坑里,如同一道小型瀑布。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拖把呐呐道:「真有人把大门修在地底下?」
                            「不对,是宫殿塌下来。」沙迪尔突然严肃开口,面对一道道疑惑的眼光,他又恢复憨笑,道:「沙漠很少有地震的,我从小到大只遇过一回,可是那回把地给震裂了,邻居的房子就掉坎儿井底下,到现在还泡在水里,跟这儿很相似呢!」
                            吴三省点头道:「咱们一路走来,只有这里进水,如果真是地震,那里头情形就难预料了。」
                            拿著手电往水里照,竟深不见底,水面下隐约可见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石柱回廊,却不见任何出入口;将光线移回大方洞,只见城墙的颜色上浅下深一分为二。吴三省皱眉续道:「你们看,满水线原本在那个出入口的上方,现在水平面已经降到底下,表示这坑里的水正在减少。咱们动作得快点,再晚些时候不知道水位会降到多低,到时候要越过这大水坑进去宫殿就难了。」
                            一回首,这才发现夥计们各个面有难色,吴三省问道:「你们又有什麼问题?」
                            拖把代众人开口:「三爷的意思是……要咱游过去?可是水里有野鸡脖子……」
                            吴三省怔了一下,皱著眉思考了一会儿,招手道:「拖把,你过来。」
                            两人走离几米远,低声讨论了许久,只见吴三省的表情从不耐烦到不以为然、拖把从冷笑变成贼笑。终於两人讨论完毕,吴三省走向众人道:「大夥儿一夜没睡,先在这儿休息吧。等会儿回去把其他人叫过来。」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起,众人就地休息几小时候,最后留下两个夥计守地,吴三省带其余人士按原路返还。当众人回到营地,迎接他们的景象竟是……
                            ===============================
                            一红一黄的烟雾往天空直窜,宛如双龙呼应。
                            他将装满沼泽淤泥的上衣打包好,往右肩甩去。双眼不自觉露出些许忧心,为的不是左肩上被蛇咬过的撕裂伤,却是雨林中心的红烟。
                            缓缓平复眉头间的皱摺,收回视线。
                            转过身,继续朝黄烟的方向前进。
                            ===============================
                            他捏捏鼻梁,惺忪的视线逐渐清晰,墨镜里那片墨青色天空、那两道深赭色与深褐色烟雾,慢慢恢复成印象中应有的湛蓝、艳红与鲜黄。
                            他将泡烂的旧背包放进隔水袋,往背后甩去,顺势将割喉尸踢进沼泽,任尸首缓缓沉进泥水中。
                            抬头朝向红烟。是吴三省?还是小三爷?
                            淡淡敛下微笑,朝向红烟前进。
                            ===============================
                            黑瞎子在林间穿梭不久,眼见红烟越来越淡、最终消散无踪,转动指南针做最后确认,沿著泥水的流向继续走往雨林中心。从沙漠中的第一场大雨开始算起,到现在已超过一星期,除去辗转进入地下伏流的雨水,估计柴达木盆地表面的水流都在雨林汇集得差不多了,这点从日渐减少的雷阵雨量便能推敲出来。
                            这麼多的水都流到哪里去……他抹去墨镜上的雨水,撩起一抹讽笑。「是终点吗?」
                            雷雨不过两小时便停止,他第一次看见雨林的黄昏,澄黄色的阳光从树冠空隙落下,照亮叶上雨露、沼泽涟漪,四处反射金黄色光芒;林叶间除了雨水滴落声,依然毫无生气,但少一分阴郁、多一分柔和。随意找块大石坐下休息兼看风景,下意识伸手摸向背后,但空无一物的触感再次提醒他:靠,新包包不见了!
                          


                          217楼2012-05-0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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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可恶的烂蛇!」昨夜被野鸡脖子围剿时忙著逃命,为了捡回被树枝勾住的背包还差点遭蛇吻,最后依然徒然无功,只剩下那只泡水的烂背包。最可惜的莫过於吴三省送给他的金色云菸,「那一条要上千RMB!」
                              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两片肉乾、几口水,眼看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乾脆打消休息的念头,找寻可食用物。但走没两步路,突然远方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
                              「陈文锦!」
                              他立刻止住脚步,摆头寻找声音来源。大姐头在附近?她没去找张起灵?
                              但周遭恢复无声,黑瞎子直觉不对劲,索性就近躲进树丛里,举枪戒备。躲了许久,仍不见任何动静,他缓缓伸出脚欲移往他方,但前方突然又冒出一声:「陈文锦!」同时间,前方传来急促逃窜的窸窣声,他迅速追了上去,轻声跟踪那道声响。心想若真是文锦,只要跟著她,距离终点不远矣!
                              逃窜声越来越快,他的脚步亦加速前进,但追了许久仍不见任何人影。心头的疑虑不断扩大,前方再传来一声「陈文锦」,依然是惊恐的语气,黑瞎子终於发现问题所在,停下脚步不再追去。除了他自己,认识陈文锦的人应该只有张起灵、吴三省跟小三爷,那会是谁的声音?听这人叫得可真凄厉,该不会是大姐头又拿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刹那间,画面一幕幕像是跑马灯快闪而过,易容的文锦、茫然的张起灵、毒刃封喉的尸体、旧照片上的成员……他似乎想通了什麼,抓紧烂背包的手不禁一颤。这时,那声呼唤又传进耳里:「陈文锦!」
                              他站在原地不动,却勾冷笑:「不管你是谁,打草能惊蛇,是吧?」
                              不遐思索,高举手中的左轮枪,直接朝天鸣放--
                              ===============================
                              碰地一声,枪响回音在树林间回荡。
                              他抚著肩伤止步张望,但四周恢复无声。
                              突然,相反方向又是一阵枪响,但持续时间更长。
                              冷然月光下,树冠茂密繁盛、枝影交错,只见他钻出树冠放眼张望。
                              抢声不绝於耳,引他望向声音来处,随即爬下树冠。
                              不一会儿,另一端的树丛无风而摇曳,她亦探出树冠抬头张望,确认方位后倏地消失。
                              再次恢复静谧。
                              ===============================
                              枪口还冒著烟,手还举著枪,但四周再无任何动静。
                              突然,远方又传来那阵逃窜似的窸窣声,黑瞎子赶紧再追上去,但声响在树林中飞奔穿梭,竟快得令他追赶不上。正当他加快速度猛追猛赶,前方愕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渠,眼看他冲太快来不及煞车,及时劈开双脚、奋力一跃,竟硬生生飞跃近二十公尺宽的壕沟!
                              还破了他自己的纪录……「呼~~~好险,差点摔死!」黑瞎子惊魂未定地轻拍胸口,四周除了树林不见人影,连逃窜声都消失。
                              「难不成我幻听来著?」想来若真是文锦,凭她一流的身手,肯定只有对方吃亏的份,倒无须在意她的安危。黑瞎子将注意力摆在周身环境,发现壕沟竟是塌顶的引水道,距离约五层楼高底下还能见到潺潺水流不断往前方流去,规模足足有先前遇到的引水道的八倍大。
                              「哎哟?要到站啦?」黑瞎子拎起背包拍拍空虚的肚皮,血糖低,脑袋跟著一空,又胡言乱语起来。「希望终点站有卖吃的——」「陈文锦!」
                              「……他娘的!」当然,肚子饿著,脾气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到底是谁在鬼吼鬼叫!」
                              听闻那声响似从引水道里传出,黑瞎子狐疑地探头下去,但里头除了杂草灌木,什麼也看不到。蓦然闻见下游处竟冒出窸窣声,他谨慎地跟踪过去,直到声响再次停止,他才又停下脚步探头往下望去。
                              好好的路不走,咋啥走阴沟?难不成他遇到忍者神龟……「嘿!管你是拉夫还是马力欧,」举枪朝向沟底,「放下武器、双手举高,出来!」
                              顿时静音。
                              突然间,那道窸窣声伴随一阵嘶嘶声疾窜而出,一道红光冲了出来,竟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伸长利牙的鸡冠蛇,直接朝他的眼部喷出毒液!
                              脸部一阵剧烈灼热,所幸受到墨镜所保护的双眼仍是无恙。就在鸡冠蛇摔回水道的同时,黑瞎子二话不说直接一枪轰断那条蛇,顺势退离几尺远,脱下外衣小心擦拭脸颊和墨镜上的毒液。抹净毒液后,灼热感似乎减少许多,皮肤亦无恶化,但失去耐心的他不觉皱紧眉头,喊道:「大姐头?你回个声啊,陈文锦!」
                              静谧中,除了水流声并无任何回应。黑瞎子抓抓后脑,暗叹一声:「真是……白费力气。」文锦向来神出鬼没,这回大概又被摆了一道。
                              确认附近没有蛇群,他索性沿著引水道往下流走去。一路上穿越重重树影、溪流石地,过了几个小时后,视线霎时豁然开朗,前方竟出现一大片废墟建筑……
                              ===============================


                            218楼2012-05-09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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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5: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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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果真渐渐明朗起来,模糊的、挂在树上的娇小人影,彷佛与记忆重叠,他似乎看见那抹纤细但坚强的身影悬在梁上,低垂的螓首被乌黑长发遮掩著,看不见的面容,被黑暗吞没。
                                ”我有HIV带原……是不是这个病让我的眼睛变成这样?”
                                他缓缓摇头,企图抗拒眼前的一切。正当视力迅速到达极限,双眼突然爆发剧烈疼痛,两道温热液体从眼眶滑落,一阵铁锈味随之弥漫。
                                ”医生……我瞎了吗?”
                                「呜……」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一瞬间,鲜血染红整个世界。
                                扑通……
                                剧痛自双眼蔓延至四肢,霎时将他拉回现实。眼前是血红的尸体、周遭是血红的雨林,抬头是血红的月;眼界所及俱是腥红,彷佛落进血缸中。
                                扑通……
                                几十条红得发黑的鸡冠蛇,迅速蜿蜒而至,朝他昂起蛇身。
                                扑通……
                                疼痛加剧,痛得他眯起双眼,从眼眶挤出更多鲜血,终究难以自制加重呼吸,不断后退。一道锐利红光如闪电般倏地射了过来,他睁大眼劈头就是一枪。血肉在空中爆裂,断成两截的蛇尸还未落地,其余鸡冠蛇同时群起围攻--
                                ===============================
                                「小哥,你醒醒!」
                                听闻胖子的呼喊,张起灵倏地睁眼,眼前俱是一片黑暗。他疑惑地看向炉火,火势仍旺,火焰颜色却相当黯淡。
                                心头一阵颤寒,摆头向月,树影错落间的月亮光芒黯淡,宛如染上灰尘。
                                他看过这样的月……瞬间忆起那夜戴上墨镜的触感,还有镜片外那片郁郁黯黯的世界。眼看视觉越来越弱,他不禁皱眉,「怎麼回事?」
                                「你也看不见?这可糟了……」胖子急急起身,差点跌倒。「八成被天真那小子给说中了,这雾有毒!」
                                闻言,张起灵一把扶正胖子,镇定道:「先找防毒面具!」
                                但微弱的视力实在难以看清环境,找了许久仍摸不出个所以然。张起灵索性以淤泥沾湿衣料捂住口鼻,等视力稍微恢复,便将另一条裹上淤泥的布压在胖子脸上。「有效的,先档著用。」
                                两人当下分头找寻防毒面具,正当他从帐篷里寻获而出,身旁忽然飞来一道红影,反射地伸手捏住蛇头,利牙却还是刺穿了皮肤,蛇毒霎时流窜进血管内。
                                王胖子急奔而来的身影很模糊,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下意识转过身子看向高耸黑暗的宫殿,视线骤然一黑,瞬间即无知觉--
                                「小哥!」
                                『终点』就在眼前……就在我眼前……
                                ===============================
                                「哈……哈……哈……」
                                拔足狂奔。身后窸窣声响越逼越近,黑瞎子索性撕下衣袖擦拭脸上的血迹,随手往后一扔,引开逼命的蛇群。见蛇群似乎没有跟来,他难掩疼痛揪紧眉头,捂著眼、扶著倾墙颓然坐下。
                                渐渐缓下喘息,疼痛伴著心跳节奏,跳针似的一针针抽疼双眼,但感觉越痛,他越清醒。血腥味又漫了开来,黑瞎子撕下另一只衣袖压住眼部,低喃道:「这下子没瞎也半残……去他奶奶的……被这林子给唬住了……」
                                大雨后好几个小时过去,空气竟还是如此潮湿,随便猜都知道该是遇上瘴疠。之前在云南『探险』时也经历过,只不过上回犯了一身皮肤病,而这回换成视觉麻痹罢了。他慌什麼?
                                「……白痴,真他娘的白痴。」
                                蓦然,腿上感到一道重量缓缓压上,朝他的身体蠕动而来,在他面前喷吐腥毒气息;他捂著眼睛轻勾一笑,不动声色伸出手,怜惜般轻轻抚摸来者。
                                「想吃吗?我比你还毒呢。」指下传来的蛇鳞凹凸排列光滑触感,如玻璃般冰冷的温度,令他想起那人的眼神。「我很脏的,吃了会死翘翘喔。咯咯咯……」
                               一听见黑瞎子的笑声,鸡冠蛇立刻昂起胸腹,却未发动攻击,反而在他的抚摸下好奇地游移著身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对吧?」
                                鲜血一点一滴渗出布料,铁锈味一丝一缕散在空气中;瞬间,嘶嘶声响挟带腥风扑面而来,他及时扣住蛇颈,使力收紧掌心,鸡冠蛇顿时发出喀地一声,以奇异的角度垂下蛇首。
                                「呵呵呵……」低笑。如呓语般呢喃:「但是……我真的什麼……什麼都看不到……」


                              220楼2012-05-09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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