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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降<十五>
  「怎麼还不来……怎麼还不来……怎麼还不来……」
  早晨七点的荒郊野岭,关间鸟语,花开草绿,秋晨的阳光灿烂但不烫人,从万里晴空外直直照在大地,落在山头,穿过树林间隙,洒落地面……照亮颓然跪地的叶成。
  「难不成……他们两个真的被我害死了?」他双手抱头,突然表情扭曲像是『呐喊』,颤著牙齿碎碎念:「完了完了,要是被老爷子知道是我害死哑巴张跟黑瞎子,绝对会被凌迟处死啦!怎麼办啊~~~就说进山会倒楣一辈子你们就不信!死了就算了还牵拖我……」
  一旁传来引擎发动声,惊得他一跃而起,对著黑色悍马里的华和尚急道:「等等啊!再五分钟就好!他们一定会出现,你--」
  「最后三十秒。」驾驶座上的华和尚面无表情地看著手表,语调毫无起伏,如同那双冷漠的眼。
  这可急了叶成……「我们又不是跟老爷子下斗,别这麼一板一眼的嘛!」
  「最后十秒。」放下手煞车、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悍马便缓缓远离叶成。叶成紧张地来回看著车子和山入口,最后大叹一声,回头迈步追上车,跳了进去。
  正当华和尚调车头准备驶离,突然一声远方传来一声大吼:「死光头~~~你他娘的想把我的车偷到哪儿去?!」
  叶成意外听见华和尚居然惋惜地啧了一声,讶异看了他一眼,随即开车门朝远方的两道人影挥手。「小张~~~黑--哇~~~」
  一抹闪电般的黑影瞬间移动到车头前,吓得叶成碰地关上车门便打死不出去。只见一身土灰的黑瞎子双手死抵著车头,抽著嘴角道:「死~~光~~头~~~早知道你打听我这部车很久啦!抱歉呀,限量款呢!没抢著算你无能,休想打我家黑仔的主意~~~」激动到破声。
  华和尚依然面无表情盯著那副墨镜,但原先冷漠的视线竟多了一丝锐光。双方你来我往不过五秒,又闻华和尚皮笑肉不笑地出声:「哼,你黑瞎子的车我还不屑『牵』。上来吧!」
  黑瞎子这才忿忿然地钻进后车厢,碎念道:「我才哼呢!幸好我赶上了……」顺势踹了叶成一脚,「过去点啦,挤死了,要讲几次啊?」
  等张起灵上车,四人一同摇啊晃地下山去。黑瞎子拿出一只带锁的方形盒子,拍拍叶成的肩,「东西呢?拿来吧。」
  叶成一听抓紧自己的背包,道:「这是我拿到的,功劳算我……噢干!很痛--耶?鱼洗盆?」
  一只黄金鱼洗盆直接扔进叶成怀里,差点没将他五脏六腑给压扁。黑瞎子语气凉道:「带回去玩吧,黄金做的,比那两个珠子还要值钱呢!向老头讨功劳可没半点好处。」
  说著直接将他的背包拎走,拿出装著赤青双珠的皮囊,如同看待不明爆裂物小心翼翼地锁进方盒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往椅背轻松一靠,点起菸来。「太阳都晒屁股了,咱吃个饭再回广西吧。」
  「唉唉,黑哥……」一旁的叶成涎著笑脸,屁股移了过来。「你还掏了什麼东西?能不能借看一下?」
  「干啥?你该不会空手出斗吧?」
  「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让我慢慢挑?」
  「活该,谁叫你手贱,差点被你给害死……」
  =============================
  白日出山远比夜晚行走要容易引起注意,叶成东指西指,多绕了好几个山头,终於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驶进观光胜地,再跟著一辆辆车子驶离市区。等他们下山正好是午餐时间,四人便在当地找一家评价尚可的餐厅用饭。
  饭菜还未上桌,叶成拿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离开座位,「喂~~表兄我阿成啦,我欲来走啊,没欲回去石狮嘿……」。华和尚也扔下一句「你们先吃,我回报老爷子」然后离开。
  等两人都走远了,黑瞎子才哼笑道:「又是报平安?每回都来这招,还真用不腻?别理华和尚那只铁公鸡,你尽管……」愣了一下,扯扯嘴角道:「你克制点,记得留些菜给别人。」
  张起灵抬抬眼就当听进耳,手里一双筷不停扒小菜,以蝗虫过境之势瞬间扫尽桌上所有可食用物,只留下三条小鱼干和三颗花生米,看在黑瞎子又是一番苦笑。「大菜还没上桌呢,不怕人家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咯咯……算了,趁光头佬不在,先给你看看吧。」
  说著,拿出一只布袋晃了晃,发出喀拉碰撞声,放到他眼前道:「叶成那家伙啥都不行,就挑石头的眼光利。上等的料子都让他拿走了,你自个儿瞧瞧还有啥值钱货色,挑几个吧。」
  但他没回应,仅是淡淡挑个眉。黑瞎子低头点菸,撇嘴道:「难得有机会同大夥儿几个兄弟下地,就当作个纪念呗。」视线往上一瞄,又笑了出来。「你给忍忍饿,别真把那颗石头当成东坡肉啃下肚,不好消化喔!咯咯……」
  张起灵未理会那句戏言,默默拿出一颗鸡血石盯了许久。赤如鲜血般的石头色泽相当细腻、腊光润匀,是颗上等鸡血石。
  只可惜不过弹珠大小,难作买卖……黑瞎子摆手道:「连叶成都不要,不值钱吧。」
  张起灵闷不吭声地伸出另一只空手,黑瞎子理所当然直接奉上热茶,却惹得他冷冷瞟了一眼,淡道:「珠子。」顺便喝下肚。
  「哎哟,咱哑巴张学坏啦?」黑瞎子环顾四周,确认那一老一小走得老远,这才讪笑著从桌下递出方盒。「你可得保佑不会被老头识破,否则掉脑袋的人是我,不是你呀。」
  张起灵默然接下已开锁的盒子,拿出方巾小心包覆盒子里的赤珠,再将鸡血石放在青珠旁,随即递还回去。黑瞎子边上锁边笑了笑,「真不识货,这颗绿松石少说也是个波斯级的,值钱呢。」


111楼2012-03-29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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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落,瞬间从大衣里抄出左轮枪,转身瞄准杀手即将扣下板机。眼看一场浴血混战即将在宅院里上演,屋里及时传来陈皮阿四苍老的声音:
      「全都给我住手!」
      双方同时停下动作,陈皮阿四双眼阴鹜地对上黑瞎子意图不明的微笑,随即摆手道:「让他走。」
      杀手阵容立刻散开,黑瞎子哼了一声讽,收起枪从容离去。大厅内的华和尚眼睁睁看著那抹高大背影走出宅院,不禁疑惑皱眉,「老爷子?」
      陈皮阿四哼了出声,「那小子上回掀我书斋的屋顶还不够,难道等著让他拆我这老房子?」说著,浑沌的双眼瞟向张起灵,注意到他从头到尾直盯著赤红碎石不放,彷佛视方才那场闹剧为无物。又开口道:「除了那臭小子,还有谁碰过这颗石头?」
      张起灵谨慎地收回视线,恢复原本半掩双睫的木然神情。身旁的华和尚开口道:「碧血石和那颗绿松石都是叶成取得的。」
      「是吗……去把叶成给我叫来。」陈皮阿四捞来一旁的木杖,双掌压著杖头,置於身前。「小张,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接到指令,张起灵默默转身离开。沉静的面容下压抑逐渐加速的心跳,脑海中却难以控制地不断重演著陈皮阿四持鎚击碎那颗鸡血石的画面。远方传来叶成惨叫著「干他妈的死变态!我在洗澡,你们想干麻!」的声音,他恍若未闻,专注到连身后那道阴沉冰寒的视线都忽略……
      另一方面,黑瞎子开著悍马,一边踩著油门一边点著菸,深吸一口、吐出白雾。
      「抱歉啦,叶老弟。」拿了老子这麼多东西,也该为我做点事。
      「咯咯……咯咯咯……」
    ++++++++++++++++++++++++++++++++++++++++++++++++++++++++
    附注:鱼洗盆据说是古代的祭祀工具或是玩具,使用方法以两掌摩擦盆缘,速度越快、盆中水的水花溅得越高,其原理与现代的水晶酒杯类似,都是共鸣现象。
    今日先更到这里,因为种种缘故,之后会尽量维持一周三更,将不定期更文,谢谢大家的阅读(鞠躬


    115楼2012-03-29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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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9: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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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起哟~~沙发……


      116楼2012-03-29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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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弃降里有好多当时看文时的回忆,悲亦喜亦,思亦念亦。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117楼2012-03-29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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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量好多~话说感觉好深奥的文,相当费脑子,我废柴了无力…干巴爹西比~


          来自手机贴吧118楼2012-03-29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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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更~


            来自手机贴吧119楼2012-03-3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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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冰封歌声:谢谢支持,恭喜得到沙发!
              TO 只换颜:我自己也重温了一次,更文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快乐的剧情吧^^
              TO 弦乐之殇:此文已经在其他网站连载完毕了,所以一次搬多一点文章过来,比较省时。
              关於泉州这个斗,看看就好,别太认真......很多设定都是瞎扯出来的


              120楼2012-04-02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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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六>
                  相较於陈皮阿四其他手下,他的行动相当自由,有任务就接、交完货就走。他鲜少与他人打交道,自是不作逗留。
                  他没有留宿老宅院的习惯,以往每回交差完毕总习惯先找个小旅社窝一晚,再打算接下来的行程。自从借住黑瞎子的住所之后,住旅社的机会相对减少许多,一样是休息,他大可在火车上大睡特睡个一天一夜,醒了,火车进站了,黑瞎子的住所也到了。
                  所以现在将近午夜十二点,他没急著找栖身之地,反而捏著黑瞎子事先塞给他的火车票走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正当他准备过马路,忽闻两声短蹙的喇叭声响,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竟是黑瞎子。那人躲在暗巷里,依在车门边、衔著万年不变的笑,双手笔划著作势要他噤声前去。手指夹著菸,地上一圈菸屁股,不知等了多久。
                  有异状……张起灵当下立刻提高警觉,一闪身躲进暗处,快速谨慎地靠近黑色悍马,一上车开口就问:「怎麼回事?」
                  黑瞎子驾车慢速后退,「车站有人盯哨。」
                  张起灵神情一沉,问道:「被识破了?」
                  换档、加速。「不知道。多少怀疑到你头上,否则老头不会派人去盯你。」
                  黑瞎子缓缓驶离巷口,抄著小路离开闹区。刻意绕了外环道路一圈才上交流道,等走上柳南高速已过子时。确定没有任何眼线跟来,黑瞎子放松下来。
                  「哼,死老头,眼睛可利了。」转开广播,顺手刁了根菸。「我说你啊,发呆也看该场合,我在那里演戏演了老半天,连家伙都亮出来了,你还真以为那老头这麼轻易就上当?」
                  闻言,张起灵顿时蹙起双眉,低头思索一番,未料却越想眉头越紧……「你这招太险,本来就挡不久。」
                  「这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便罢。还是你学老头坏我规矩?」黑瞎子斜瞟了一眼,哼笑道:「你知道我最恨这种事,别插手。」
                  张起灵淡淡回了一眼,兀自拉起帽T的帽子,「三小时后换手。」然后低头便睡。
                  「你会开车?」黑瞎子顿时讶然,却迟迟等不到答案,转头便见那人沉沉睡去,顿时心中有气。「喂,张起灵,你给我起来!有驾照有真相,少在那边装死!会开车干麻不早讲?害我老担心华和尚那贼头哪时趁我不注意就把车摸走!你知道我开了几天车吗?整整五天耶!我屁股都快长痔疮了,你咧?你这家伙成天不是睡就是发呆,现在又是怎麼著?睡哪一餐的啊?你你你!给我解释清楚啊你!」
                  终於忍受不了黑瞎子的叨念,张起灵突睁怒眼,狠狠扫了过去,冰寒的语气彷佛来自地狱……「你知道这世上最多话的是哪种人吗?」
                  「啊?」突如其来的脑筋急转弯,令黑瞎子顿时哑口。
                  张起灵眼神霎时凶狠,「你比老头还唠叨!」
                  啪地一声,脑血管瞬间爆裂。黑瞎子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突然斜了个方向,缓缓停在路边。
                  蓦然,黑瞎子轻轻撩起一抹冰冷无温的笑容。张起灵同样冷淡地盯著前方,不发一语……
                  直到身旁那人打开车门离开,脚步啪啦啪啦地越过车头,走到副座车门外。打开门,左手撑住门框,右手扶著车门,将他困在里头。
                  而那人依然微笑,寒气隐然而盛……「你行。你开车,我睡觉。」
                  缓缓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那抹爆青筋的笑,张起灵眼神从淡然转为木然最后困然,丢了个「你确定?」的眼神,接著睡眼朦胧地跨过手煞车,坐进驾驶座,动作俐落地调整好座椅、系好安全带。
                  往副座冷冷瞄了一眼,「保险带。」
                  黑瞎子略微不屑地哼了一声,喀地系上带子,双手往脑后一枕,随性调整舒适的姿势,等著看好戏。张起灵左手扶著方向盘、右手握著打挡器、左脚踩上离合器、右脚压上油门,倒是架式十足。双脚一上一下,车子便缓缓驶进车道
                  ……时速20。「我说张爷,您打算在京珠高速窝上个把月,我是没啥意见啦……」
                  张起灵理都没理,看清前后左右均无来车,突然采紧油门、猛地加速,短短五秒便冲上时速一百二,惊得黑瞎子直大叫:「喂!这我的车唉!测性能也不是这样的吧!」
                  然而时速表继续攀升,一百三、一百五、一百七……在黑暗中宛如一道脱弓之箭飞射而过。
                  「你开慢点啦~~~我求你了张爷~~~车子会缩缸啊~~~」
                  终於冲破两百……
                  「张起灵~~~~~~」
                  =============================
                  光天化日之下,朱亭服务区停车场里,黑瞎子趴在热得冒烟的引擎盖上,大手不断抚著车体,语带哽咽地自言自语:「黑仔……都系我唧错……系我对你唔住啊……我去抦个条友,你唔好嬲咯……」(粤:黑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起你,我去扁那个家伙,你不要生气。)
                  从广西走京珠高速公路北上,少说也得花上两天时日才回得了住所,加上黑瞎子连日来疲劳驾驶,精神体力皆不济的状况下肯定迢迢归途慢慢耗。原先他预计中午前抵达桂林,吃个饭、休息一天,行程若不急,还能顺道去感受一下「桂林山水甲天下」的风光明媚。


                121楼2012-04-02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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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9: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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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张起灵一接下方向盘便超速超车抄路肩,开车时间硬是缩短一大半,不仅路过桂林而无入,还直接开进湖南境内。依照张起灵这种开车当作开飞机的驾驶习惯,即便是黑瞎子投入重金改装的H2悍马,在他辣手摧残之下也只得摊成软绵绵的小绵羊。若不是黑瞎子扬言要跳车自杀以换取他家黑仔的性命,他还真打算一口气直接开回黑瞎子的住所。
                    伤心又痛心地安抚(?)黑仔好一会儿,黑瞎子这才开始检查车况,甫打开引擎盖,一阵白烟扑面而来,烫得他捂紧脸。
                    「嘶……可恶……」及时往水箱灌进一大桶水降温,顺便填充润滑油、锁个螺丝。检查完毕起身,不禁边拍双手边咬牙切齿碎念著:「这回来泉州真不该带黑仔出门!死光头,硬要我开啥车呀?张起灵这王八羔子……」
                    睡眠不足肝火盛,人在气头上,看啥都不顺眼。就连别人开车甩尾停进隔壁车位,差点撞到他的车,他也能小题大作地骂著「会不会开车啊!」、「死小鬼学人家开啥方块车!」等等,才气呼呼地进休息站。
                    现值非假日时期,休息站里往来人潮并不多,他不悦地将打火机扔到餐桌上,没好气地坐到张起灵面前。深深吸进一大口尼古丁,顺势抬头望去,只见对面那人一反开车时的狠劲,撑著下巴戳著饺子,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双眼惺忪却还挣扎地开开阖阖。
                    这儿的天气不比南方温暖呢……见那人也是一身疲惫,原本满腔的怒火不自觉悄然消弭,化作嘴边一声叹息。他想也没想脱下大衣,轻披在张起灵背后,低声道:「睡吧,待会儿叫你。」
                    但张起灵依然保持木头人状态,半眯著眼没回应。背后那件大衣很长,肩线很宽,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连带周遭空气染上菸味、土尘味、乾洗剂味,还有一丝淡不可闻的消毒药水味,笼罩全身。不是很好闻的味道……他微蹙眉头,却拉紧大衣,往后一靠便阖眼休憩。
                    盘里一堆饺子才吃了一个,秋凉冷得快,原先热腾腾的二三十颗水饺全黏成一团像面疙瘩。黑瞎子摇摇头,迳自拆双免洗筷,拨出几个还算完整的饺子细嚼慢咽起来,偶尔拿起那人桌前的冷牛肉汤,淡淡喝几口。
                    往来人潮稀落,来来去去,只有那一角宁静恍若静止。直到那人淡然开口……「我过些时候上东北。」
                    他顿下举箸的动作,瞧著那双轻阖的眼,挑起眉梢。「新任务?老头想累死你?」
                    张起灵这才睁开双眸,冷然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继而缓缓上移,对上那副不透光的墨镜,不发一语。
                    黑瞎子立刻心领神会,讽笑道:「越来越搞不懂你,老爱在小地方搞小手段。偏偏看你成天不是睡就是发呆,倒是人畜无害呀。」刁起一旁的菸,轻抽一口。「车开这麼快,赶著看吉林树挂还是冰雕展?」
                    但张起灵轻轻摇头,「长白山。下雪容易坏事。」
                    闻言,他不禁轻笑。「咯咯咯……有道理,瞧你身子骨寒著呢,真碰上雪期可不冻成雪糕?家里有几个怀炉,借你用用?」
                    懒得搭理无聊话,冷然视线没扫过去,反而淡淡撇开双眼,一阖眼又要入定。突然,眼角余光瞄到对面那人偷偷摸摸将汤碗拎到身边,然后若无其事地交叠双手紧靠桌面,被手臂掩住的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顶著汤碗,悄悄往桌缘推去——
                    「……」一而再、再而三,张起灵顿时失了耐性,暴睁著一双厉眼直接射过去,惊得黑瞎子及时抱紧那只汤碗,心虚道:「咋啥呀!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老爱管我闲事还虐待我家黑仔,那些我全认了!就这档事儿……我、我不管!不许你再拦我!」
                    张起灵不以为然挑著眉,低头瞄向只剩两颗水饺的瓷盘,再瞟向那人紧抓在怀中的汤婉,最后抬头正视那张心虚却坚持的面容,不觉好笑起来。
                    所以轻轻笑了……「我也搞不懂你,你摔碗盘的标准到底是什麼?」
                    黑瞎子不由得愣了愣没回应,毫无预警地,那抹温柔淡然的笑容竟穿过不透光的墨镜、冲过视网膜,闯进峰回路转的脑细胞……
                    瞬间,一道十万伏特电流瞬间从脚底贯穿全身,挟带强烈酥麻感直冲脑门,惊得他「碰」地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指著张起灵的鼻子直接大喊:「静电!」
                    顿时鸦雀无声,休息站里为数不多的过路人皆集中视线到他们两人身上。低调不成,气氛一片尴尬,张起灵缓缓敛起上扬的嘴角,眼神越来越寒冷……
                    「我、我……」眼见情况不对,黑瞎子赶紧扔下一句:「我去给黑仔加油!」然后抱著汤碗就逃跑。走出休息站外,才发现外头正是秋高气爽好天气,不禁疑惑起来,「奇怪……没下雨呀?」
                    皱著眉,心中满是莫名奇妙。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插著钥匙正要发动引擎,眼角余光瞄到后照镜,一见镜中的自己热烘著脸活像尾红虾子,竟反射动作抬手往脸颊用力甩上一巴掌——
                    啪!!「靠……好痛!」
                    左手贱、右手抚,一股矛盾的情绪油然而生。他陡然无力靠著方向盘,神情却复杂了起来……
                    「我这是在干啥呀?」
                    =============================


                  122楼2012-04-02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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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疑问没下文,一路上两人皆安静无语,开著车继续往北驶去。走了许久,副座上的张起灵维持睡摊的姿势,左手却悄然伸出打开广播。
                      乐声、歌声、悄然无声,然后才是他淡然的嗓音:「今晚找个地方休息。」
                      黑瞎子轻移视线,又转了回来。「不赶路?」
                      张起灵低著眼眉,道:「累了。」
                      黑瞎子开了好一会儿,略显疲惫捏捏鼻头。「也好,今天在武汉待一晚。你睡一下,到了叫你。」
                      但他轻眨双眼,睡意蒙胧却无法入眠,仅是偏著头看向窗外。南岳衡山终年长青,沿途尽是云雾缭绕的山景,秀丽而独树一帜。
                      蓦然,一台灰银色VOLVO车从右方呼啸而过,车窗交会的刹那间,那张头戴球帽的侧脸瞬间映进眼帘。张起灵陡然一震,贴紧车窗想再看清楚,但那车却已遥远。
                      黑瞎子见状随口道:「咋啦?看到鬼?」
                      张起灵指著那台银灰色方块车,急道:「跟上那台车!」
                      黑瞎子遥遥一望,发现是内地少见的VOLVO 240,不禁讶然出声:「咦?又是那台车!你认识那死小鬼?」
                      张起灵默然且严肃地盯著不远处的灰银色车尾,向来平淡的双眼霎时深沉。黑瞎子虽不明就里仍顺从他意,左弯右拐闪过几台车,保持距离跟在后头。眼见方块车离开车阵准备下交流道,黑瞎子立刻转向闸道口,跟著驶进市区。
                      「呦,长沙市呢。」追车追得紧迫,他依然微笑道:「待会儿事情办完去吃个帅哥烧饼如何?」
                      玩笑话还没说完,那车主似忽已发现异状,开始往前超车企图没入车阵中。黑瞎子跟了不久便发现自己正沿著相同的路径打绕,不禁哼了一声:「够机警!」
                      陡然加速抄进一旁巷道,拐了几个弯才重回主干道,直接跟在方块车后头。就在同时,方块车竟瞬间加速离去,黑瞎子亦不甘示弱紧追在后,银灰色VOLVO车与黑色悍马车顿时上演飞车追逐秀。但不消几时,方块车似是欲掩人耳目,直接转进巷弄之中,道路越来越窄、两台车越开越快,突然一个暗巷进去,大弯一转,方块车立即从眼界消失,再出现时已停在死巷前方,动弹不得。
                      悍马随之停下,车上两人各自抄出左轮枪和乌金古刀,默契十足地同时开门、关门,猫腰冲向方块车,一接近对方车门立刻起身,手上枪械直对驾驶座。未料,驾驶座上竟毫无一人,有如凭空消失!
                      突然,后头悍马车的方向传来相当细小而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惊冲向悍马车,一前一后打算包抄。悍马车身很高,挡住两人视线,成了视觉死角;死巷很窄,黑瞎子紧贴在悍马与墙面之间,谨慎地拿著左轮枪碎步移动。
                      耳闻四周状况,竟听见背后高墙之上传来异声,黑瞎子反射地抄出钢刀直接射去,转身抬头望去,倏地一道纤细的黑影从空中而降,轻巧地翻转腰身,长腿顺势一扫就要踢向他的头部。他及时低头、两手一抓,正好托住那人飞空的身子。
                      「哎!死小鬼逮著了!」黑瞎子笑著拢紧十指,却发现他口中的「小鬼」腰身柔软而不盈一握,挣扎间不慎落下那只遮著面容的球帽,乌黑亮丽的细长发丝顿时飞散,一丝丝拂过他的脸,掠过他墨镜下睁大的双眼。
                      咦?猛地一怔,大手霎时松开,手里那人趁机扭身欲逃,却被他下意识再次拢紧……却抓到两团柔软圆浑的不明物体……
                      「咦????」女孩子?!他还尚未回神,一道掌状黑影倏地挥来,直接招呼过去——
                      啪!!!
                      「哎哟!」这一掌可打得不轻,差点连他的墨镜都给打飞,脑袋一蒙,竟忘了放手,只记得开口胡扯:「这位大姐,您干啥打人啊!」
                      而他太迟钝的下场就是……啪!啪!啪!啪!啪!啪……
                      无影掌不断挥下,等他被打到差不多可以跟猪八戒结拜,才痛到知道要放手。而那女子双脚一落地,直接朝他腹部补上一脚,疼得他直弯身,一手捂著脸、一手捂著肚子,低语哀号:「堵你的人又不是我……为啥是我被打?」
                      那女子轻步向前去,停在他面前,从容弯腰拿起落在他身旁的球帽。这时他才看清楚她的面容,那轻娥淡扫的眉、杏圆明亮的眼、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唇,加上小巧的鹅蛋脸,照理说,应该是个人见色悦的大美人,然而,那女子却紧抿嘴角,眼中隐约飘著杀气……
                      操!还是很美!黑瞎子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笑开了嘴道:「这位大姐,您身手可真俐落,恕小的不识泰山呀!」
                      女子没加以理会,居高临下地拢起长发,露出一节纤细的玉颈。好看……黑瞎子傻笑地直盯著丽色佳人,但女子的神色依然威严且倨,该是柔美的嗓音满是不容置否的严肃:「你,给我移车。」
                      说完,女子转身走向VOVLVO车,突然一道冰冷却急促的声音唤住她:「陈文锦!」
                      她骤然一怔,瞪大著杏眼,不敢置信地回首。那张淡然的面容、那道冰冷而凌厉的眼神,时光彷佛静止,却瞬间回到二十年前……
                      「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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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楼2012-04-02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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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头道:「不确定。组成这东西的主要元素多半来自外太空没错,但是鉴定结果有争议。」悄然蹙起娥眉,伸出葱指直对矿石。「你手上这颗是我们打捞出来的石头里最小的一个,单看外表和重量确实很容易被误认成铁陨石。但是其他打捞上岸的石头要比这个大上十倍之多,重量却非常轻,这些石头内部结构都是中空的!」
                        见张起灵不解一望,她续道:「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空心的玻璃陨石,但是空心陨石很稀少,同时出现这麼多空心陨石是相当不正常的事。当时的仪器测不出来空心的部分是什麼,我猜想,这些石头应该是被伪装成天石,用来藏匿这里头的东西。」
                        终於听到关键,张起灵开口问:「藏匿什麼?」
                        但陈文锦顿时噤口,犹豫许久才道:「我无法确切告诉你是什麼,当时争执很久……」不禁无奈一笑,「也许你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闻言,张起灵低头直瞧著手中的铁陨石,藏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握起赤珠。过了许久,他终於开口:「你口中的『我们』是谁?西沙那批人?」语气陡然恶寒,「还有,你怎麼知道黑瞎子?你跟陈皮阿四又是什麼关系?」
                        不料,她却淡然摇头,难以察觉她眼神飘忽游移。「这些问题不重要,他们和西沙的事情无关,我能说的就这麼多。」轻转过身,微侧莲脸,「你还有时间,其他答案该由你自己去找。」说完,提步就要离去。
                        「等等!」张起灵倏地箝紧她娇小的肩膀,严厉的语气难掩焦躁不安,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告诉我塔木陀是什麼!你去过长白山?天宫里面有什麼?跟西沙考古团有什麼关联?」牙根一紧,手下力道也不自觉加大。「究竟有什麼事情是我应该知道而我不知道?你何不直接告诉我这一切事实的真相、这些阴谋……我失去记忆这二十年,究竟发生什麼事!」
                        他力气之大异於常人,如鹰爪般紧箝著她不放,她顿时动弹不得。纤瘦的薄肩传来巨大而尖锐的疼痛,疼白她的脸色,却依然保持镇定。
                        神色淡然,但语重心长:「你应该庆幸当年被昏迷之后就和我们分开,而不是同我们一起陷进这泥淖里。我一时说不清我们之后的遭遇,西沙考古团成员死的死,散的散,但我们都走过这一遭,包括云顶天宫。结果如你所想,是的,这一路下来我们折损太多人。到现在我依然不能确定究竟还有谁活著下来,就像我从没料到这辈子能够再见到你。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你被丢弃在海底墓里……再也没出来过……」
                        肩上压力陡然一松,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续道:「你的后遗症只是失去记忆,其他人并不如你这样幸运。如果不是你想起西沙的事情,也许你的人生能从此远离这整个事件,即使无知,至少还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无知就是福?」他冷冷打断她的话,「你不曾经历我所经历过的,别妄下定论。」
                        冷若寒冰的眼神,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毫不掩饰地挥出,不断攻击他人,只为保卫自己。遮掩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轻探出手,纤纤玉指放在那只抓疼自己的手背上,轻抚他指节间的苍劲嶙峋,幽然而叹。「没有人好受的,起灵,活著的人也许痛苦,至少你和我还有一线希望。相同的话我还给你,你没有经历我们所经历的,你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承受怎样的煎熬。」一抹苦笑挂在唇边,轻阖上眼,根根分明的细长睫毛便微微颤抖。
                        但再睁开,已然恢复坚强神色,「光听我说是不够的,既然西沙考古团的成员已经全被卷进来,我们能做的,就是重蹈当年铁面生和汪藏海走过的路,所有事情的真相和答案就在他们足迹里。」
                        拉下那只悄然松懈的大手,轻轻包覆起来。她坚定且坚持道:「相信我,你必须亲自走一趟。」
                        她坦然昂首,无所畏惧迎向他那双尖锐的眼眸,睁著明亮杏圆的大眼,如星光灿熠,如夜空辽敻。深沉但温暖的夜。
                        而他缓缓掩下冷然视线,终於当著她的面收下铁陨石。
                        陈文锦这才松下一口气,无奈笑道:「等你走出云顶天宫,我会告诉你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但是……」几分戒慎又重回眼中,「你所有的行动别让陈皮阿四知道,包括陈皮阿四的人。」
                        虽然他本来就打算秘密行动,闻此言也不禁困惑起来。「为什麼?他和西沙考古--」
                        「没有关联。」陈文锦急急截话,似乎压抑著什麼。「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不是吗?」
                        他冷眼盯著她许久,不发一语。口袋里那颗烫著手的赤珠还在掌心,几经思量,终於悄悄放手。稳著步伐越过她身边,却停在门口,头也不回道:「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开门踏出房间。
                        「起灵……」一声急唤,止住他的脚步,回首却见她倩然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他……还活著。」
                        「谁?」张起灵疑惑以对,但见她眼中满是无奈、还有更多的自嘲。他骤然睁大双眼,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什麼。  「是吗?」但……又能如何?他只能低语而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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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楼2012-04-02 12:12
                      收起回复
                        弃降<十七>
                          深秋的早晨天色微亮,冷然光线穿过厚重窗帘,丝丝探进,微微打亮黑暗的房间。
                          他还未睁开双眼,便觉一道视线停在他身上。坐起身,迷蒙著睡眼疑惑一瞟,只见黑瞎子同样坐在地上,身上还盖著被子,显然刚醒不久。
                          带著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静静的看著他。
                          心头油然升起一股奇妙的违和感,正想开口询问,黑瞎子却早一步掀棉被起身,缓慢且谨慎地走进浴室。
                          浴室里不时传来物件碰撞声,黑瞎子梳洗好一会儿,湿著额前发打开浴室门,一股寒气直逼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止步。张起灵堵住去路,倏地握紧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严厉。「什麼时候的事?」
                          但他淡然一笑,「……我没事。」
                          而他陡然一怔,「昨晚就这样?」
                          「我没事。」
                          「你为什麼不说?」
                          「我没事。」
                          「是什麼病?还是当时没治好?」
                          「我没——」
                          他怒声打断:「你明明看不见还说没事?」
                          「……没事的,起灵。」他依然挂著微笑,淡然的语气彷佛事不关己。「隔几年就发作一次,习惯了,过些时候就好。」
                          那只箝著手臂的手还不放开,寒气仍未消失。他含笑轻叹道:「后遗症要治得好,我也用不著这戴黑眼镜了,是不?」
                          轻轻拉开那只坚持的手,跨出浴室门、越过张起灵,朝自己的地铺走去。脚步略显迟疑,但还算流畅,一踩到棉被立刻蹲下身收拾床铺。张起灵见他动作俐落,便不再说什麼,只是心中闷著一股气,却无暇细想此刻莫名奇妙的情绪从何而来,任由这把无名火烧著、烫著。
                          随意收好行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明知黑瞎子看不见,张起灵仍面向后头,绷著冷脸道:「跟好。」
                          他踩著沈稳的步伐走在饭店长廊上,那道随性的脚步声一如往常跟在他身后,却比平常要慢了些。他不禁慢下脚步,即便距离或远或近,至少还能确身后一直有那人的跟随。
                          黑瞎子保持一贯的笑容,听闻张起灵刻意放大的踏步声,不自觉加深上扬的唇角,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形。
                          走不了多久,前方传来阵阵吵闹声响。原来是旅行团赶行程,时晨尚早,一房房的旅客却已纷纷走出房间,或打闹或嬉笑,人潮骈沓而至,全塞在走廊中。
                          黑瞎子仔细跟著张起灵的脚步,小心穿过人群,但众多脚步声同时混杂在一起,饶他听力甚佳一时之间也难以辨认。倏地一个转弯,那人的步伐声响霎时隐没在人声鼎沸中,不禁皱了皱眉,细细偏耳聆听。不久,又闻得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颇为疑惑地转身跟去,却发现那阵脚步声虽是稳重,但略显轻松,速度也快了许多,自顾自地离开,完全没再理会他是否跟上。
                          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嘴角撇了一讽,却没打算加快跟上,任由前方那人一步又一步加大距离,离自己越来越远……
                          蓦然,那人身旁冒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轻声呼唤著:「小哥,咱们先吃过早饭再上车吧。」
                          那人随即开口回应:「都好。」
                          黑瞎子顿时止步,不禁讶然。同样是淡然的音调、简洁的说话方式,却是迥然不同的声音。哎呀……原来认错人啦?这可糟了……
                          走离几尺远的张起灵,终於发现身后的那堵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失了踪影。他急急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黑瞎子伫立於人群之中,扬著万年不变的微笑、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偏首四处张望著,迷失方向。
                          一瞬间,似有炙风拨乱心绪,一颗大石悬在心头,想扔下,却放不开。
                          微歛起眉,一股冲动突上心头,他不假思索,逆著人潮急步走回去。
                          无止尽的黑暗,乱著杂音,黑瞎子游移著找寻下一个前进的方向,蓦然一只冰凉的手探来,紧握住自己的手,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这里。」
                          冷淡,却令他心安的声音。
                          那人向来不喜欢自己叼在嘴上的笑,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但他无法收起笑容,反而忍不住加深唇角的弯度……唉呀呀,看吧看吧,气温又降了些,凉快呢。
                          从那只冰冷的掌心中挣脱开来,隔著风衣顺上那人的手背、下臂、关节、上臂,最后停在精瘦的肩头上,张开手轻轻搭著。感觉周遭温度开始回暖,他不禁轻笑一声。这人真情绪化,想什麼都好猜呢……
                          「抓好。」张起灵继续往前走,脚步刻意放缓许多,让后头那人慢慢跟上自己的速度,走得顺遂。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
                          双眼暂时失明,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乖乖交出车钥匙。上车前、进车后,黑瞎子忧心忡忡地再三嘱咐张起灵小心他的车,听在张起灵耳里又是无止尽的罗哩八唆,没等他碎碎念完,张起灵冷著声音回嘴「闭嘴,睡你的觉」,惹得黑瞎子又是不满。
                          然后开始哇哇叫……「喂喂喂,你啥意思呀你?你这人忒没爱心呀!我告诉你,人眼盲了还是个人,瞎子也是有自尊的!你这人记忆没了,连尊重人的基本态度也给忘了是吧!」
                          霹雳啪拉一大串,听得张起灵不断抽眼角,终於冷然开口:「你家……」挑眉梢,「『黑仔』,性能还不错。」
                          他这才止了嘴,那人口中吐出来的赞美绝不是好事。果然,张起灵慢条斯理续道:「我一直很想试试你这台车用最高时速能跑多久。」


                        128楼2012-04-02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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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扯扯嘴角,脸色极为难看,像是眼睁睁看著自家孩子被挟持在歹徒手中,想搭救却出手不得。
                            怒哼一声,他双手交叉於胸前,赌气地偏首「看」向窗外,安安静静没再吭半句话,但感觉得出来身旁那人确实缓了缓车速,平顺地驶过大街小巷。车子走没多久,张起灵突然拐个弯,斜向路边临时停车,什麼也没说便下了车。
                            过了许久,车门又啪地开启,天外突然飞来一块热呼呼的方形物体。黑瞎子自怀里拾起凑向鼻子嗅了嗅,面粉香、肉香、蛋香、火腿香,混合形成一股诱人垂涎的美味,在肚子空空的早晨特别难以抗拒。
                            「呦,烧饼?」他笑著咬下一口,「正好饿著……」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麼,「哎呀,该不会是烧饼帅哥吧?」
                            车子又缓缓驶动,闻得身旁那人回了一声:「嗯。」
                            黑瞎子忍不住大叹:「搞啥呀,我难得来长沙呢!怎偏偏这时候给瞎了眼,吃到烧饼没见到帅哥,这不是老天在捉弄我吗?下回要有人问起,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说不出来,叫我怎同人说这烧饼帅哥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普普通通。」身旁那人莫名奇妙冒出这句,但没下文。
                            黑瞎子挑著眉头再咬一口,凉凉道:「就你眼光特别,人当粽子瞧。」念头一转,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自信,骄傲开口:「罢了,看帅哥还不如照镜子,跟我黑爷比那烧饼帅哥算哪根葱?哼哈哈!」
                            或许是天凉好个秋,或许是几套烧饼填了肚、止了饿,又或许是见那人犯了暂盲症却未曾沮丧反而神精气爽,悬上心头的重似乎轻了些;早晨的长沙市开始出现上班车潮,一路上走走停停行程缓慢,但张起灵丝毫未显不耐神色,淡淡露出笑,心情好。
                            然后相当破天荒地,他竟回应那疯人的疯语,转个方向盘顺便随口道:「是啊……大帅哥。」
                            表情顿时一呆,黑瞎子扯扯嘴角再咬一口烧饼,嘴里呼噜呼噜地口齿不清道:「原来退烧药是你自己要吃的?别说我没提醒你,记得吃药呀。」
                            眼神陡然一冷,明知那神经病看不到,张起灵还是习惯性地瞪了一眼,冷声道:「蟋蟀的『蟀』。」
                            「……」顿时无言,黑瞎子愣了许久才「噗」地一声大笑出口,差点连烧饼馅给喷出来,「哈哈哈哈哈……唉呦张爷,您哪个朝代的人呀?这麼古老的笑话亏你说得出口!」笑就笑,大手不断拍向张起灵的肩,「这可不行!要是上了长白山,还没被雪冻著,先被你自己给冻死啦!听我的,怀炉多带几个再出门呐!哈哈哈哈哈哈……」
                            归途长路,一路上伴著他愉悦的笑声倒也不无聊……虽然吵了点。但刚上交流道不久,黑瞎子就像一颗还没充饱电便快速耗尽电力的电池,笑著笑著又睡著了。
                            这麼累还跟他争方向盘?张起灵眼角一瞄,见他睡得极沉,挂在嘴边最后一丝笑早已荡然无存。眼眸中的冰冷不自觉悄悄淡下,从来只见黑瞎子活蹦乱跳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疲惫?
                            不禁摇摇头,幸好他发现得早,否则这神经病肯定是瞒著他开盲车。伸长手抽走捏在那人手里的烧饼包装,顺手关掉收音机,却不慎碰到其他按钮,音响下方的小冰箱便啪地一声开启。
                            开车的人不该分心,但他就是忍不住直怔双眼瞪著冰箱,里头还搁著那块没被黑瞎子摔烂的汤碗,冷煤威力之下竟结出一层厚厚的霜。神……神经病!甩上冰箱门,对睡死状态的黑瞎子抽眼角抽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伸手往黑瞎子的胸口横去,拉出安全带为那人系上,回头专心开车。
                            突然想起什麼,单手伸进口袋,掏出布满金属凸瘤的陨石和装著赤珠的皮袋,不断轻轻抚摸著。那一瞬间,淡然无起伏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光,眨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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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天昏地暗,黑瞎子扶著酸痛的脖子看向车窗外。赣江流水,风止无波,夕阳余晖之下,落得金光潋艳闪闪,瑰丽景色尽映眼帘。
                            很美,他却看得脸都绿了……「唉张爷,这里是南昌。」
                            「嗯。」
                            「嗯你个头啊!走错路了你知不知道?」一见路边的指示牌,他更是悻然:「不是说好过湘之后到九江歇一晚?难不成你路痴来著?」
                            张起灵没回应,但意义不明地瞟了一眼,淡道:「你看得见。」
                            「就说我睡上半天就没事呗!」没给张起灵转移话题的机会,黑瞎子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赶著回去整装备上东北?你上沪昆高速干啥?这绕远路呀!」
                            不料,他却摇头道:「我要去杭州。」
                            「杭州?干啥不早说呀?早在广西就该走海线才顺路啊!你--」黑瞎子蓦然提高八度音,听得出来他满肚子起床气无处发泄。「唉~~~算了算了算了,说要赶时间的是你,去杭州观光也是你,反正方向盘在您张爷手上,您说了算、您说了算……」抱怨完点了根菸,望著窗外闷闷抽了起来。
                            等了老半天,菸都消半根还等不到半句解释,他扯扯嘴角,语气中颇不是滋味:「这麼突然,老情人的吩咐?」
                            终於,张起灵回了一眼,平淡无波的神情多了几分不解。黑瞎子眼角余光一瞟,又转向车窗,不以为然道:「就是长沙那大姐头呀!你可真无情,昨儿个才见过面,今天就给忘得一乾二净。」原来这人不只失忆,还犯健忘症。


                          129楼2012-04-02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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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望来人,包覆在凉衫之下是一身藏不住的强悍与历练,沧桑与朴真并存於眼眸之中。这样的人不多见,他确实认识,却依然得在记忆里搜寻一会儿,才眯起眼认出对方。
                              点个头就当过打招呼,「潘子。」
                              潘子睁大双眼愣了许久,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动。想不到这人性子冷漠,至少还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呢!不禁笑开口道:「您还记得我啊?自山东离开后咱可有半年没见过面了。那天您走得没声没响,要不是小三爷说在西沙遇上您,我还以为您给歇著了。」说著,指向古董店,「您找我家三爷?」
                              淡然点头:「嗯。」
                              「哎,真不巧。」潘子抓抓头,表情略为苦恼,「三爷前阵子还说要找小哥您,不过没您的下落,出门后就没回来过了。」
                              「找我?」张起灵一怔,眼眸闪过一丝利光。「为什麼?」
                              「这……三爷没说,我也不知道。」
                              张起灵低眼沉思一会儿,又道:「他去哪里?」
                              「他只说是办私事,啥也没交代就走了。」潘子皱著眉头,无奈地眯起眼睛,眼尾便折出一条条皱纹。「都过好几个月了,咱几个夥计也找得慌。」
                              闻言,张起灵略为冷利地看向潘子,又摆头往古董店瞧,深沉著双眼看不出情绪。轻眨著眼眸,回头道:「他要是回来,别说我来过。」
                              见张起灵转身离开,潘子急道:「哎,小哥,进来喝个茶再走啊!」
                              但他只淡淡回头瞥了一眼就当作是道别,举步离去,却没发现后头的潘子歛下表情,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鹜,直直盯著他的背影……
                              =============================
                              一开车门又是满车菸味,黑瞎子抖抖菸灰,笑道:「这麼快?挺有效率呀。」
                              但他不发一语,仅是严肃地直瞧挡风玻璃外。黑瞎子倒也识趣没多问,缓缓倒退驶离巷口,边看向侧镜边开口:「还得开一天车才到得了家,在杭州休息一晚?」
                              张起灵正想摇头,望著天空刺眼却不烫人的秋阳,突然想起那抹阳光般耀眼的笑容,不自觉缓下眼中的冷漠,恢复一贯的淡然神情。低头想了想,自皮夹里掏出一张纸条,默默递给身旁那人。
                              黑瞎子瞧著纸条上的地址,讶然道:「西泠印社?」方向盘打了个弯,「咯咯……真是好兴致。」
                              西湖就在附近,开车不过几十分便到达目的地。这次张起灵没刻意吩咐,他一时无聊,锁起车门跟上那人沉稳但略显轻松的脚步。一步步走在西泠印社的砖道上,景色越来越熟悉,内心跟著疑惑起来,直到张起灵走进其中一家不起眼的拓本店,黑瞎子才恍然大悟地击掌而道:「哎呀!这儿我来过啊!」
                              走进一瞧,果然又是那无聊打瞌睡的夥计,王盟一见客人上门,连忙起身招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黑瞎子见状不禁噗嗤一笑,摇头道:「别别,瞧瞧罢了……」咦?好熟呀?「呵,您忙您的,不打——」
                              「吴邪在吗?」身旁那人却蓦然打断,淡定的双眼透出一丝柔光,是他从未见识。
                              无邪?还真是天真呀!看著那人向来冷淡的表情,此刻竟一反常态露出难以察觉的温柔,黑瞎子玩味地撩起一抹微笑,默默退到旁边,低头浏览拓本不再理会。
                              只闻王盟呐呐道:「这位爷儿,我老板出远门了,不在呢。」
                              张起灵悄悄眯起眼,太过巧合的时间点令他不得不严肃以待,道:「去哪儿了?跟他三叔一起吗?」
                              「哎,您知道三爷?您是我老板的朋友吧?」王盟不疑有他,直道:「咱三爷很久没回杭州了,我老板是同一位朋友出门,说是去秦岭观光,一时半刻回不来呢。」
                              秦岭?张起灵愣了愣,没想到会是与长白山毫无关联的地方。王盟见他杵在那儿许久,开口又道:「您找我老板有什麼事吗?方便的话留个口信,等我老板回来我会转告让他知道。」
                              张起灵轻抿著唇,淡道:「顺道来见见他,没重要的事。」正准备离开,心绪突然一转,又道:「别对他说我来过。」
                              一转身,轻拍那堵高大的肩,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拓本店,离开西泠印社。上车驶离古色惬意的西湖水畔,张起灵才又道:「回去吧。」
                              黑瞎子却为难了起来,「赶夜路?这趟回去要十多个小时呢!」完了,他屁股要烂了。
                              但张起灵对此恍若未闻,迳自拉起连身帽,木然道:「三小时后换手。」然后蜷身窝进副座,阖上眼便入眠去。
                              黑瞎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懒得再同那头牛争,叹口气认命地驶离杭州,走上高速公路。深秋的空气凉中带寒,挟著丝丝水气,北方的天空暗暗郁郁地压著满天乌云,眼看就要落雨。
                              「秋凉呢……」低声喃语,而身旁那人偏著头,似已熟睡。
                              秋雨骤降,在窗外滂沱著,车内却是一片宁静,偶尔传来雨刷轧然摆动声。
                              他直盯著前路,单手伸往后座抄来大衣,轻轻往那人身上盖去,然后正坐专心开车。
                              覆在大衣下的张起灵不动声色,插在口袋的手却不断抚摸那颗陨石和赤珠。悄然睁开双眼,冰冷如雨的黑眸闪过一道利光,仅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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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黑瞎子所言,等两人回到住所已经是隔天的黎明时刻。两人这一路来轮流开车,虽是少了疲劳驾驶的负担,但总免不了车马奔波的劳累,张起灵还在整理行李,黑瞎子却是一黏上床便趴到不醒人事,安安稳稳睡他的大头觉。
                              一觉睡醒又已黄昏,他惺忪著睡脸抓抓乱发,坐起身,不见总是闷在电脑前的人影。下意识往其他方向探去,果不其然,那人坐在阳台上,视线望向遥远一方,看似淡然却又深沉的眼眸飘忽著,不明所以。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那人缓缓转回头,秋晚的绚烂霞色在他背后染著一片澄红,秋夕的金色阳光渐渐沉没,掩没在霞云之后,逐渐黯淡。
                              但他的双眼仍然闪烁著光芒,远比夕阳锐利、刺眼。
                              那双锐眼直盯著自己许久,翻下阳台、打开纱门,缓缓步入房内。
                              轻声开口,语气宛如沉入三尺之寒:
                              「我要离开。」


                            131楼2012-04-02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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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8: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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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张起灵三日未归,他更是在外头喝到快挂点才想起自己还有「家」这玩意儿。昏头晕脑地跌出的士,凌晨时分的秋雨落在身上,湿了乱发、雨了衣裳,身体一阵畏寒,心头却酒热著。抬起头,视线模糊地遥望七楼角落的明亮灯火。
                                突然想起什麼事,皱著眉、紧著眼,揉揉鼻梁试图让视线清醒。「操……张起灵……」
                                黎明前的黑暗,秋末冬初的冷风掠著细雨、混著咸咸的海水味,丝丝滴上他的墨镜,沿著脸庞汨流而下。酒精烧遍五脏六腑,烧得胸口紧闷,内心却越来越空虚。
                                扬起嘴角。下意识转过身,背对遥远的那一袭灯火,散漫著步伐缓缓离去,身后那道黑暗中的光明便越离越远。
                                突然,在百尺之遥停下。哼出一声笑,备感荒谬地摇著头,转回头一步步走回公寓。
                                蹒跚地走上楼,不时踩空阶梯。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前,伸手抚上门把,又握又松迟疑许久……但门把像是挂了千斤重磅,终究打不开。
                                「呵呵呵……」压不住讽刺的笑,尖锐如丝散在空气中,声声穿进双耳。
                                靠著墙疲惫坐下,掏出菸抽了起来。秋凉的空气有雨,寒著一身湿粘,混乱的思绪悄悄冷静。呛口的菸刺著口腔,沿著气管冲进体内深处,任由身体烧著、烫著、疼著。
                                喀地一声,头上传来开门的声响,走廊地板上立刻刷开一道冷淡光线,剪出那抹冷淡的黑影。不寒自凉的手伸了过来,落在他面前,那双微勾的长指是邀请,亦是命令。
                                他没有动作,仅是一昧地低声沉笑,鼻息不断抽气,胸腔便颤巍巍地上下起伏。「咯咯咯咯咯……」
                                好了,笑够了,他也累了。
                                迳自挣扎起身,忽略那只坚持的手,直接绕过那道冰冷无温的身影,脚步蹒跚走进房里。视线模糊,但他仍看得清楚,张起灵已经将打包好所有装备,堆在门边。
                                「咯咯咯……明儿早走吧?」背对那道冷然视线,摆摆手,「不送了,先说声Good bye啦!」
                                喉咙闷著笑,晃到床边,没脱下湿外套直接倒下,累积半个月来的莫名疲惫一涌而上,几乎一躺上枕头便沉入梦乡。留下张起灵伫在原地,冷淡地注视著他淡笑而眠的睡脸,沉默地看了许久。
                                轻叹一声,他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拉起黑瞎子欲帮他换下湿衣裳。突然,一双大手倏地箝住他,一阵天旋地转便将他紧紧压制在身下。
                                糟!他完全忘记这疯子犯间歇性无预警攻击症候群,竟然又发作!张起灵欲挣扎反击却动弹不得,阵阵湿寒从那人的裤管、外衣、袖子,一点一滴渲染到自己身上,就像那阵丝丝穿耳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看黑瞎子又露出神经笑,张起灵心头警铃大作,右手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双指如箭迅速戳向那副墨镜,但那颗大头略过长指,直接埋进他的颈子,松开鹰爪转而抱住他的身子。湿寒的怀抱如同那阵笑声般轻柔,哼笑的鼻息全喷在他脖子上,却是温暖的。
                                「玲玲啊……瞎子可想你了……」在冷凉如玉的颈子上轻啄一下,「小美人儿,今儿个怎没抹胭脂呢?嗯~~~原来你皮肤这麼水嫩呀……果然自然就是美……」稍微撑起身,神智不清。「来!瞎子亲一个!」
                                「……」他的眼神瞬间刮起暴风雪,见那颗大头噘著嘴正要低下,直接伸出冰凉如铁爪的大手掐住那人炙热的脖子,使劲一扯,先带进浴室浸猪笼,直到那神经病差点被他私刑淹死才松手。
                                「醒了没?」绝对温度零度的音调。
                                「咳咳咳咳……哎呀……这不是张爷吗?」无辜的笑容,越看越火大,「玲玲到哪儿啦?咯咯咯……」睡昏趴倒,直到泡泡一个个消失,张起灵才从脸盆里捞出那颗昏迷不醒的大头。
                                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烧得烦躁,他寒著俊脸,一时恼怒起来直接将黑瞎子摔上床。管他一身湿寒加天冷无被单,真要冻死不过尸体一具,拖去埋了便罢!
                                然后闷著一肚子气,把原本收拾好的地铺翻了出来,随意铺地就睡。
                                破晓,夜雨也随之停息。
                                黑瞎子没冻死,反而自动自发窝进棉被。张起灵一早醒来便见一颗大蚕茧踞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肯羽化。
                                厉害……怎没被闷死?冷冷瞟了一眼,背起装备就要离开,刚踏出门口,却停下来。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放下行李转身靠近,伸手一拉欲翻开被单。未料,棉被底下的人却强力抵抗,闷闷的声音自被下传出:「走开……不要碰我……你会死……」
                                好心查看,却换来一句诅咒,他冷冷抽著眼角,索性跟棉被另一头拔河。薄被刷地一声破裂,黑瞎子还紧抓著另一半残被包住上半身。「姐……吉……恁们别走……别扔下俺……」
                                几句喃喃梦呓令他皱起眉,不自觉放柔动作,身手往棉被缝隙探进,穿过一头茂密钢丝,轻轻覆上异常炙热的额头上。
                                「啧,找麻烦……」懒得跟发烧到智力退化的神经病罗唆,大手一捞,直接将黑瞎子连著被子一起扛上肩,踩著鞋子出门去。另一手还捏著火车票,忍不住又是一把火:「可恶……来不及上车……」
                                =============================


                              133楼2012-04-02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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