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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梦浮生】燕归凤辞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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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明千里故人稀(一)
很久很久,那个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是死了么?等了三年才终于等到相见的人,就这么一下子又永远离开他了么?
风归影突然感到深深的恐惧。他以前是不怕杀人的,因为他杀的任何一个人都与他毫无关系。可他现在要杀的是他的眷恋他的痴迷,是他一直念念不忘无法放弃的回忆。
他要他亲手毁掉自己的回忆,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为什么……不反抗呢?”
他拥入她怀,颤抖着摩挲她堇色的长发,染满鲜血的面颊,还有那已经被捏成一团乌黑的淤青颈项。
像是禁受不住极度的痛苦,他把头重重地嗑在她的额际,竭尽全力低声咆哮起来。
他像是一只挣扎徒劳的困兽,又像是一只负伤累累痛不欲生的垂死猛兽。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情感才能填平现在脑海中的虚无。是极度的喜悦,透骨的悲伤,还是灭顶的绝望?
都是又都不是。
他阖上眼皮不想去看她,可又忍不住睁开双眼细细打量她,看她这些年是瘦了抑或胖了,看她的脸色是否还像当年一般莹润中泛着病态的苍白。但他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这来来回回永无休止的煎熬,只能死死抱住她,把头搁在她混杂血腥味与零陵香味的颈窝里,任凭她肩胛上的伤口崩裂开来,温热的鲜血染满了他一身。
“我该杀了你的。”他低声喃喃道,“是你说的对,那时候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们应该一起下地狱的,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死的。我们早就该死了……你和我都是最该死的人!”
可她没有回答。她像是陷入了深重的休克中,又像是陷入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魇中。



IP属地:山东476楼2011-12-19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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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呢?现在的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么?”他分明察觉到怀中之人已经陷入了失血的休克,却不愿给她包扎。他只是死死地抱紧她,仿佛只要他一松开手,她就会蓦地消失了,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他眼前了。
    一声细微的声响。
    有什么从她怀中露出来,掉在地上,散落开来,一片又一片。半昏迷状态的女人就在这一下有了轻微的动作,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拽住那掉落地上的东西,可她再仔细摸,也只触碰到一片粘稠湿润的痕迹。
    那是她自己的血。
    “在找这样东西么,凌国尊贵的陵香公主?”
    那么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屡屡让她从梦中哭着惊醒的声音,为什么在此时此刻想起,却是那般的冰冷刺耳。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只看到那些金色的花瓣从他手中飞速落下。她艰难地伸出手去,想握住她这一生都在捍卫的凌国荣耀。可她终于拼尽全力伸出手去,却只见那那朵金蕊紫金花被一只血迹斑斑的钢靴踩在脚底,使劲一挪,发出一股金属破碎的声响,深深地陷入肮脏泥沙中了。
    那不是她的金蕊紫荆,她的皇族标志早在以为她自己要死的时候就让死士托付给画楼空了。现在留在她身上的,是她大皇兄的金蕊紫荆,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你就是为了这样东西一直在骗我?它有那么好,它值得你丢了性命都要去保护?”仇恨弥盖了所有的不舍与思念,风归影只从唇角扯出一个嘲讽般寒意森然的笑容,脚下的力度一点一点加剧,“我不杀你。我要留着陵香公主的命,让你好好看清楚,我是怎么把你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毁灭殆尽。”
    她说不出话来。
    满口的鲜血与肩胛处喷涌而出的猩红让她的视线也逐渐模糊。眼前的风归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许她一同归隐的风归影,他是寂国那位眼神阴冷蚀骨,手段凶狠残忍的镇北大将军,是屠刀上染满她无数同胞鲜血的杀人魔鬼,是凌国上下所有人的噩梦之神。
    如果这只是场可怕的噩梦,那么努力地睁开双眼,是不是就可以逃脱这看似不可摆脱的梦魇?
    


    IP属地:山东477楼2011-12-19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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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7:3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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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很珍惜这样东西么?都破成这样子了,还留着干什么?”刺耳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声声拉回,眼前风归影的笑容中满是讥诮与嘲讽“陵香公主既然那么在意这破东西,就让我帮你毁灭它好了。连同你的国家,你的军队,还有你的未婚夫画楼空,让我来亲手毁灭他们好了。”
      他加大了脚上的力度。他在践踏他最痛恨而她最珍视的,凌国的皇室标志。
      她终于很想说些什么,她想说风归影你知道么,你知道这朵金蕊紫荆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么?他是被你杀死的,他是在狮山被你割下了头颅!
      可他的妹妹没有给他报仇。因为她下不了手,因为她把你,连同凌国的江山一并装到心里去了。
      她还想说风归影你知道么,你最痛恨的金蕊紫荆曾经救过你一命。她想告诉她当年他被困牛头山,她为了救他而只身为俘前往凌国战俘营,她最珍视的金蕊紫荆才会被那群混蛋给踩碎的。
      可是现在告诉他又有何用?她现在再告诉他什么话,他又可能会相信么?
      他再也不可能相信她了。
      她艰难地翻身向前,几乎僵硬的手指颤抖着向风归影的钢靴伸去。她努力地拍打着风归影的靴子,可那双沉重的钢靴就像是钉在地上一般,不肯挪动一寸。
      风归影俯首看着她,湛蓝色的瞳仁不带一丝色彩。
      她试了许久,终于不愿再试,于是痛苦地匍匐在地上,把头埋在肮脏的地面不言不语。然而她突然间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肩膀颤抖着,整个人摇摆不停。她笑了许久方才抬眸看着风归影,那双绛紫色的眼眸中只剩一片默然。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给,我。”她一字一顿,虚弱的声音里带了死一般的坚决。
      风归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拿得到,就还给你。”
      她艰难地伸出手去,想要拾起地上的断刀。风归影伫立在她面前,任自己胸膛处鲜血涌出,沾染了纯黑色的鳞甲一片。他自己也有些站不稳了,不过靠着顽强的意志与透骨的恨意伫立在她面前。
      再补一刀,风归影就会彻底死在她面前。
      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地上染血的刀锋,匍匐着再向前一步,蓦地握紧了断刀的刀柄!
      


      IP属地:山东478楼2011-12-19 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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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明千里故人稀(二)
        “动手吧。杀了我,拿回你的东西。”
        风归影压低了声音。
        陵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吃力地扑倒在风归影的怀里。就在方才那一下,她分明可以置风归影于死地,却终于在那一瞬间把断刀塞到风归影的手里,头嗑在他的肩膀上,吐出一口浓黑的血。
        一直在等着她动手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粗糙的手指爬过她的肩膀到达后背,把她整个人紧紧地环抱起来。
        她只在那个怀抱里,木然地凝视着那抹湛蓝,微微勾唇:“杀了我,或者把金蕊紫荆还给我。”
        她分明是在笑,风归影却只见那个笑容苦涩得几乎要流泪。是她先要杀他的,现在却反过来要求他杀了她。和不是很可笑么?这实在是太可笑了啊!
        他握紧了那柄断刀,眼神空洞:“你宁愿死么?”
        “风君还记不记得当时推举试的北疆糕饼我是怎么吃下去的?我知道你记得。”她笑了笑,眼中同样也是一片虚无,“那你也一定记得,飞龙湖行刺那一晚,我去救你,还陪你到廷尉狱坐了一圈。还有后来跟你去北疆,委身于你,劝你离开寂国朝廷,还有最后风府被抄家,以及洛伊城一战把你送走……”
        她把几乎涌出喉咙的血生生吞回去,笑得断断续续:“风归影,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从头到尾,我一直就只在骗你。我来寂国入仕是为了取得寂国的密报,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早已觊觎的北疆,甚至委身于你,也不过是把你从镇北大将军的位置上骗走……这也就是得知你和安阳郡主亲事的时候,我给你下剧毒的原因……”
        “你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其实你是个最大的废物。”她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在风归影耳边幽幽响起,像是刺破心扉的利刃,“你整个镇北军败在我手上,你苦心守卫的北疆落入我凌国囊中,还有你的父亲……风听雨那老贼是我亲手杀死的,是我把他的头给割下来的……他死的时候,就像一条真正的狗!”
        她哈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夹杂着喉咙里的血涌出来,滴落在风归影的颈项上。
        似是觉得还不解恨,她止了笑意,嘲讽般补上一句:“你真的以为我想要嫁给你么……你不过是一条狗,难道以我尊贵的身份,我会嫁给一条狗么?!”
        


        IP属地:山东479楼2011-12-19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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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说了!”
          像是忍受不了,风归影猛然一推,陵香便真个人向后连退几步,重重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顺着粗糙的树皮滑坐在地上。
          “你说的这些不是你的真心话,不是你的真心话!你不过是为了拿回这东西……你不是想要吗?!我给你!我还给你!”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张脸扭曲得如同魔鬼,“还给你!你念念不忘的凌国荣耀!
          风归影也后退一步,原来脚底处金蕊紫荆的碎片便再一次重见天日了。他弯腰拾起那些破碎的花瓣,连带泥沙一并王她脸上扔去。
          她不躲也不避,怔怔地看着他,任由那些肮脏的泥沙落满了自己一身。等风归影最后安静下来了,她方才拾起七瓣金色的花叶,痴痴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要么?我都还给你。”风归影敛了神色,整个人沉寂得异常。他从衣襟里层艰难地抠出一个堇色的香袋,用力一扯,香袋便整个的撕裂开来。里面淡黄色的零陵香粉顷刻散落开来,连同那些凌乱的青玉碎片,一并落在陵香身上。
          “我曾经想着也许湘广陵没有死,有一天我见着她了,我要把这个香袋还给她……我一直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等了足足三年两个月零五天。”他静静地,像是自言自语,“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她是真的已经死了。是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她。”
          马蹄声渐近,凌国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刹那间银光一闪,一支银色的箭矢破风而来。风归影侧身一躲,巨大的劲头使得羽箭深深插入陵香身旁的一棵树干上,震得翎毛嗡嗡作响。
          “他来救你了。”
          他拾起地上的灼日,使劲抓起陵香的头发,横刀搁在她一片青淤的颈项之上,“我不会杀你的……但我要你,永远地失去画楼空!”
          “风归影!”
          雪色烈马背上,一身银白色戎装的画楼空勒马停在风归影十步之外。此时一向平静如斯的平阳侯不敢前行也不肯后退,咬牙切齿地唤了风归影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风归影回身瞟了他一眼,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怎么?平阳侯很着急?你怕我杀了这个女人,杀了你的未婚妻陵香公主?”
          


          IP属地:山东480楼2011-12-19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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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杀了公主殿下,你还有命离开这里?”
            风归影眯眼上下打量着画楼空,嗜血的眼神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他顿了顿,突然将目光转向被自己架在怀中的陵香,嗤笑道:“穿的是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果然是夫妻同心。”
            他把手中的长刀横向轻轻一抹,在她的脖子上抹出一刀粉红色的痕迹。
            “慢着!”画楼空朝他远远伸出手去想说些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敛了笑意,冷冷道,“风归影,我跟你做个交易。你放了陵香,我放你走。”
            “如果我说不呢?”风归影拽紧她凌乱的长发,手中大刀诡异地变动着姿势。凝霜白亮的刀刃照出陵香此时失血过多的面容,说不出的苍白。
            风归影似乎很欣赏她这样的面容,凭空轻轻做了虚切的动作,“就这么一下,脖子断了,人就死了。”他低声冷笑起来,“如果平阳侯想要看这个女人死,我可以成全你。”
            “风归影,你难道不惜性命么?!”
            “我风归影在你们凌国人眼中不过是条疯狗,拿我的狗命来换你们陵香公主的性命,我看是划算得很。”风归影拽住她的头发,贴着那惨白的脸颊轻轻一吻,冷笑道,“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愿意跟我一起下地狱,我很想知道,这句话现在是否还有效。”
            “风归影,你这个疯子!”
            画楼空身后,白涅黑曜也已经赶到。他们凭着人数优势将风归影包围在一个圈里。卫队成员们手持刀剑,只等平阳侯一声令下,马上可以将风归影刺成肉酱。
            “我既然敢来,就不是为了活着回去的。”风归影瞟了画楼空一眼,“我家破人亡,颠沛流离,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让她给我陪葬,我看这样的结局好得很。”
            “不要兜圈了,本侯没空跟你废话。”画楼空做了个手势示意卫队退后十步,留出大范围空间给风归影,自己则上前五步,“风归影,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说,现在我在侯爷这里,如瓮中之鳖。你问我想怎么样,我还想问你呢。”
            “你开条件,我都答应你。”画楼空放下手中的天狼射月弓,稍稍缓了神色,“只要你放了陵香,我让你接手洛伊城,凌国军后退一百里。”
            “平阳侯这话可真是好笑。洛伊城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占着不肯还,害我大动干戈抢回去,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怎么还落落大方地说‘把洛伊城让给我’呢?”风归影冷笑着,冰凉的剑气游弋在陵香颈项处近乎透明的皮肤之上,似乎再下一刻,就要轻轻一割,割断皮肤下的血脉。
            


            IP属地:山东481楼2011-12-19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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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明千里故人稀(三)
              棕色的骏马带着两个人飞速地逃离了凌国的势力范围。
              夕阳下落之际,苍山茫茫一片,照在艳丽的红色下反射出一种瑰丽的色彩。风归影没有再扬鞭,健壮的马儿凭着本能在野地里迅驰,如同一阵棕色的闪电。
              不是风归影不想策马,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因为极度的失血而头昏目眩,看不清周遭的物体。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他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像是血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冷却下来,凝结成一片沁骨的寒冰。
              只有怀中涌现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菲薄的暖意,还有那让他至死不忘的清淡的零陵香味,能够给他平和与安宁。
              “不要丢下我……”
              他隐约听见她在说什么,可是听不清楚。
              她的头也是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过量的安眠茶,眼皮重得无法睁开。似是在梦中又见到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他们对她笑,对她哭,对她点头称赞,对她摇头叹息……这一步一步走来,都是为了以前失去的,未曾来得及珍惜的。却从未曾料到,在她拼命为过去补偿的同时,荒废了现在和将来的一切。
              三年过去了,剩下的时间不够十年。她还有所谓的“将来”么?
              她微微翕动着血迹干涸的唇瓣,喉咙的干燥让她说不出一个字。可心底的意识却无比清晰,像是丝丝缕缕的悲伤在汩汩流动的血液中蔓延开来,沁骨的寒意直通心扉。
              风归影见她不住地蹙眉,知她已经醒了,又想她定是痛得难受,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怜悯,“既然醒了,就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凌砚雪,你已经被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你逃不掉了!”
              “我为我们想过很多个结局。这一个,我自然早就料到。”
              若非早料到那些悲凉的结局,又怎么会这般惧怕?惧怕与他的再次相见,惧怕刀剑相交之时自己会下不了手。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已经算是叛国,这样的结局不过是报应,是迟早要来临的,无法躲避的报应罢了。
              风归影一怔,压低了声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以为你终究会忘记的……不过是……再如何美好,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一个踉跄,重伤下的陵香泄去了所有力量,侧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IP属地:山东483楼2011-12-19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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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坠落到坚硬的地面上,却听得到一声沉重的坠落声。是风归影死死抱紧她,用自己坚实的胸膛把她紧紧护在怀里。他的思维分明已经不清晰了,可是身体自然的反应仍旧在保护着她。
                剧烈的疼痛让风归影的精神稍稍集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伸出手去细细摩挲着她血迹斑斑的脸颊。精致的面容折射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若干年前飞龙湖的夜晚,他在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中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如同修罗般狰狞而安静的面容,她则用小手握紧了他同样血迹斑斑的粗糙大手,从此洗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
                剧痛随着血液的流动蔓延到风归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在火烧般的灼热下,一口浓重的猩红从他嘴角缓缓流出。可他望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一片沉寂深邃,时间沉淀下来的情愫一点一点被风化,绘成一幅古老的图腾。
                他立身而起,猛然推开了怀中之人。风归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不敢上前,他怕只要他一上前,再仔细看看那抹迷人的堇色,这辈子便再也无法逃离了。
                “你走。”他再后退一步,“下一次,我一定杀你!”
                “杀了我,然后休战。”她苦笑起来,“你现在杀了我,然后休战,这样不好么?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不是你最爱的地方么,你要让她被战火焚成灰烬么?”
                “想跟我讨价还价?还是想求我?”风归影从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陵香公主,你该知道的,我不吃这一套。”
                “你很恨我吧?”陵香压低了声音,“你恨我还你家破人亡,恨我骗了你的感情,恨我……”
                “你滚!”低沉的嘶吼打断了她,“不要求我,我说过我要你血债血偿的!即使要因此杀掉北疆所有人,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你到底是恨我的。可我问你,”她艰难地吞了口血,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步,“若是现在求你的不是凌国陵香公主,而是当日与你策马驰骋,指点江山的湘广陵呢?”
                听到“湘广陵”这个名字,风归影的神色霎时间变得无比寒冷,眼中尽是无穷无尽的寒流,流转不息。
                他站起来,声音轻得像是天边掠过的风,却五雷轰顶一般让人绝望,“可惜湘广陵已死。这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能求得动风归影了。”
                话说完,风归影踱步出去,很慢很慢,寂寞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却终究没有回头。
                陵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莫名地荡漾着浅浅的笑意,“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道理,你以为我不明白么?不过是想你就此把湘广陵忘了,好好过你的人生罢了。谁知你终究是……风归影,现在的你与我,倒是这一生一世,都回不去了。”
                风归影听到她的话,蓦地悲从中来,只停住了脚步,半侧着脸欲语还休。最后他也只能攥紧手心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IP属地:山东484楼2011-12-19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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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7: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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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坑未弃,因作者有事,停更一个月。新年前恢复更新。


                  486楼2011-12-22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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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呀快餐了。。(−_−;)


                    487楼2011-12-23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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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这江山社稷的事儿本就没有那所谓的是非黑白,不过为了各自的利益,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戴一顶王道为民的帽子来糊弄百姓罢了。”他终于敛了笑意,俯首再也不看陵香。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画楼空卸去所有力量,任凭那只一直被自己紧握的玉腕离开手心,“也罢,是你自己选的路,要靠你一个人走下去了……就是一个人,也要好好走下去。”
                      画楼空不再看她。不是不想看,而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她。那是所谓的“背叛”,只可能开出满地仇恨的花蕾。如果现在的画楼空与她已经没办法站在同一阵线了,那么把一切打回原形,是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你恨我么?”陵香后退一步,再抬起头的时候,她苦笑着跌跌撞撞地再退一步,重复道,“空,你……真的恨我么?”
                      画楼空无声地笑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本该大度地把她再次拥入怀中,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他不恨她,他对她跟风归影所有的事情都不介意,都不在乎。可他却说不出来,他只能相同的后退一步,淡淡一笑:“我说我不恨你……殿下会相信么?”
                      漫长的沉寂。
                      “你不恨我,又能恨谁呢?是我把你拉到今天的田地的……”陵香突然笑了起来,她总在难堪的沉默中率先发出笑声,其实也不过是惧怕这种近乎死寂的气氛中沉沦挣扎而已,“只是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真的恨我。”
                      她笑着笑着,边笑边不住地摇头:“我知道你是很我的。可我为什么还要问你呢?我真是个自取其辱……我是个自取其辱的傻瓜啊……”
                      她一步一步向着画楼空走去,却不是走到他身旁。她只是跌跌撞撞地路过他身边,缓慢地走过去,倚在那匹鬃毛雪白的骏马上。
                      柔软的皮毛将她埋在其中,陵香突然间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她想这个世界上跟你在一起的人很多很多,可最终你还是得一个人走完属于你的那条路。走到尽头面对悬崖,也只有你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没有人可以可以拉你一把。那些说好了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那些再美好再让人依靠的过往,都不过是这路途上转瞬即逝的风景罢了。
                      天边泛起鱼鳞白,清晨的曙光照在她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她吃力地上马,许久,方才回身,似是下了十分二分的决绝般对他微微一笑,:“我走不动了,侯爷把这匹马让给我吧……你可以离开了,现在这场仗跟你无关。是我们凌国和寂国的血债,没必要把你卷进来……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你的约定就此作罢。”
                      “那就作罢吧。那一个承诺,我根本从没有放在心上。”
                      


                      IP属地:山东489楼2012-02-19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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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高傲陵香公主不曾向谁低头,以前不曾,现在也不曾。画楼空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场战役只是个开端,是风归影用仇恨毁灭一切的开端。他洞悉了真相,就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鲜血去为这个真相陪葬。可惜现在的画楼空,要以何种能力,去为她守住那个守卫凌国的诺言?
                        “你走吧。”陵香勒马背身再不看他,“这场仗,没有你我也能打下去。”
                        “为什么不留我?”画楼空抬眸看了她一眼,深深的一眼,像是带了这一生最后的温柔与缱绻,“其实我刚才在想,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我就会留下来的……虽然分明知道你说的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可是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说么?”
                        随后他笑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疾步朝夕阳处走去。
                        不是不想等待回答,也并非害怕得到不是自己希冀的回答。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开这里,而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之时再听她的回答,想在一碧万顷的草原上驰骋奔腾的骏马上,在马蹄悠扬玉哨嘹亮的风中,听她真心的回答。
                        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那就放开吧。放开她吧。
                        这样是不是,大家都算自由了?
                        五步,十步,二十步……迈不开步子。不想离开,不得不离开。有没有哪里能给他画地为牢,然后一生一世守在那里,哪里都去不了,便就哪里都不用去了?
                        画楼空突然回身唤道:“陵香。”
                        他迎着朝阳的余晖缓缓走过来,就像以往的每一次的相逢与离别。银色的长发迤逦在沾满血迹的纯白色长袍上,那双瞳仁在旭日的照射下近乎透明,微微闪耀着光芒。清风徐过,那些被鲜血沾湿的头发变成一团难看的粘稠,贴在长袍上不再飘散。
                        她下马,像是等待,又像是送别似的伫立在原地,近乎茫然而又悲戚地看着他,“不是要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朝她伸出手去,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
                        


                        IP属地:山东490楼2012-02-19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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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画楼空生命中最后一次拥抱这个他为之承诺一生的女人。她那么安静那么温顺,像是一只卷缩在他怀中的瘦弱的小猫。他把她搂得那么紧,紧得让人几乎要在那个温暖坚实的拥抱中窒息而死了。
                          只有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自己曾经得到过这个女人,可是下一秒就可能是此生此世永久的离别。巨大的幸福与伤痛在血液里交缠,他浮沉挣扎于刹那的得到与永远的失去中,来不及选择,已然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直到后来他孑然一身伫立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痴痴地看着陵香宫殿里那株零落的白梅,画楼空都会禁不住想:是不是那时候让她死在那个自己的怀抱里,一切就算是完结了呢?
                          她把头伸深埋在他怀中,像是贪婪着那修习玄冰内力的身体里难得聚集的菲薄的温度。直到那若有若无的温度终于被某种潮湿冰凉的液体取代,她方才低声苦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会为侯爷守着兴安城,不然那里花街柳巷被碾成灰烬,你若再回来,可就无处可去了。”
                          “哪怕只剩下你一个,哪怕殉国,你也要守着北疆,守着兴安城么?”
                          她只是笑笑,笑容里难得地带了些许揶揄的意味,“你就只能想到殉国这事儿么?我说侯爷,你搂得这么紧,在没殉国之前,恐怕我就要窒息了。”
                          他一愣,蓦地松开了手。
                          陵香不再看她,也不给他再唤她名字的机会。她背身离去,揶揄的笑意在转身之际转瞬消失在她精致而苍白的面容上。
                          如往常的每一次离别一般,她熟练地翻身上马,越走越远,那个纤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他视线中了。只剩画楼空怔怔地看着自己还残余她身上清淡香气的双手,一直看一直看,像是可以看穿日后难料的悲欢离合曲终人散。
                          他一生唯一一次想要握紧的东西就这么消失了,可笑的是——是他亲自放开了手。
                          【第六章 完】
                          【卷一 完】
                          BY 燕归凤辞
                          


                          IP属地:山东491楼2012-02-19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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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492楼2012-02-19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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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7: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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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何处归
                              【七】不负如来不负卿(一)
                              莽莽密林。
                              四面八方都是湿漉漉的草木,泥泞的道路遮盖了原来行走的通道,抬起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青灰色。金络就在这种连绵不断的细雨中失去了方向,云层密布之下,他找不到指路的启明星。本来还想着砍到一棵树看看年轮的指向,可仰望这指向天际的巨木,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金络都失去了砍树的勇气。
                              他现在正被凌国的士兵追杀中,这样胡乱的砍树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麻烦的东西他从来北疆以后就一直在遭遇了,真心的比踩了大便更令人难受。会有这样的感叹,不是因为自己处于被敌人穷追猛打的状态,而是——金落瞟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紧跟着的女孩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玫瑰红的眼眸偷偷看了看他,又被金络狠瞪的大眼吓得退了回去。就这样五步紧跟着,怡琬也不敢走得太近,怕把这最后一颗救星激怒了,他会把自己丢在荒山野岭喂狼。
                              金络突然停了下来。
                              怡琬正神游于太虚之间,一时停不下脚步,猛地一头撞在金络背上。似是料到金络转过脸来肯定又是那堪比野狼的眼神,怡琬低着头先发制人似的连番道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你自己停在那里不走而已,我……好吧,我先给你道歉,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我会害怕的……我……我真的……”
                              “闭嘴。”
                              回答她的是极其简洁的两个字,怡琬正纳闷着今天“金丝猴”是不是吃错毒草吃坏了脑子,金络已然猛地扑到在她身上,两个人驴打滚般滚进了长满枝桠的丛林中。矮木的枝桠犹如铁片,一下子就在金络身上割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缓缓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怡琬的颈窝里,染红了她娇嫩的肌肤。
                              “怎么……”
                              她还没来得及吭声,一只强壮的手猛然捂在他的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金络那恶狠狠的眼神。怡琬就在那一下泄了气,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乖乖地被他捂着嘴巴默不作声。
                              她虽然不理解金络的行为,说实话也从来没有理解过金络与她结伴而行的这段时间的所有行为,但还是很相信金络的人格的。起码在这个金眸青年眼里,自己就是个大包袱,但包袱再怎么没用,还是不该丢掉的。
                              “不要乱说话。”金络压低了声音,“附近有人来了。”
                              


                              IP属地:山东493楼2012-02-19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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