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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梦浮生】燕归凤辞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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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络举起手,狠狠做了个手势。
“住手!”这是个苍老的声音。来自安阳郡王的声音。
“孽子!你这个孽子!你竟敢做出这等天诛地灭的事?!”安阳郡王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他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身边的渡江云马上扶住了他。安阳郡王怒发冲冠,颤抖着手指指向金络,“为父待你如此,你今日竟然想要忤逆为父么?!”
“义父和渡大学士来的可真是及时。渡大学士明白我的为人,所以特意请义父来与风听雨对质。这样就好,现在所有人都到场了,我的疑问终于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金络转头看了华清浅一眼,又看了看她怀抱中已经止血的水云游,冷笑一声,“若是清浅你敢骗我,你怀中的人马上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死人。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华清浅只是死死搂住水云游几乎不带温度的身体,没有答话。
寂明喧转向华清浅,沉声道:“清浅,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她说的事情,是殿下你所不知道的。”丰年瑞策马上前,“这件事左仆射大人知道,八桂知道,我也知道。但我们一直信守着对左仆射大人的承诺,从来没有泄露半个字。我们都清楚,这件事若是让金络知道了,安阳郡王一定会杀了他。”
他也转向华清浅,叹息道:“郡主既然知道,也该猜得到今日之境,你又何必说出来?!”
华清浅几乎是喃喃的,声音低不可闻:“至少我不能让他死……丰年瑞叔叔,我不想让云游哥哥死,这跟你们不想让金络哥哥死……这是一样的心境啊!”
“络儿,你别听清浅胡说!她是疯魔了!为父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明白么?现在清浅是为了救人,才会跟你说那种话的。你仔细想想,若风听雨真如她所说,当时他为什么不来救你?为什么在困境中救你的人,反而是为父?”安阳郡王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眼前的金络若是处理不好,绝对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他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咳嗽:“络儿,这些年为父对你如何,你看得一清二楚,不容为父多说。难道你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话,就要将自己陷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吗?”
“义父的话,孩儿全都明白。孩儿不是不相信义父,只是想要确认。若真的是义父撒谎了,那才真的是把我陷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金络沉吟片刻,忽而朗声朝自己的手下喝道,“你们都给我退下!无论今夜结果如何,我绝对不伤害义父!今夜之战,我御林军不再插手!”
他面向寂明喧,冷冷笑了:“这样,殿下该安心了。”



IP属地:山东328楼2011-08-26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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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年瑞也望向安阳郡王,沉声道:“你守不住这个谎言的。一个用谎言骗来的儿子,终究还是会离开你。”
    华清浅也看了他一眼,擦干了脸颊沾染了泪水:“父王,求求你,告诉金络哥哥真相吧。”
    “你们,你们都逼我……”安阳郡王踉跄着后退两步,颤抖着逐个指向这里所有人。“你……我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到头来你竟然相信这几个人的一面之词!你宁愿相信这些人,都不相信待你视如己出的义父!”
    金络沉默无言,寂静得如同一块寒冰。
    “还有你!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竟然为了这个人背叛你父亲!他是谁?他不过是一条狗!他是风归影身边的一条狗!难道亲生父亲那还不如路上捡来的一条狗?!”
    华清浅低头不敢看她父亲,澄澈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水云游惨白得吓人的脸上。
    他哈哈大笑起来,又伸手指向丰年瑞,咬牙切齿:“你以为逼我说出实情,你们就可以逃脱!你妄想!你妄想!风听雨和我斗了那么多年,他害死的人难道比我少?!清雅是他害死的,你让他记清楚,让他记清楚,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寂国的清雅郡主,就是他亲手害死的!”
    “好,你们让我说,我就说!老夫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他止住了咳嗽,蓦地直直站在那里,目光依次扫视过金络,华清浅,水云游,丰年瑞,渡江云和寂明喧,最后死死定格在风府那扇敞开的大门中,不再转移。
    浓烈的烟火中,一个堇色的身影缓缓而出。她的脚步极轻,面容淡漠,苍白的面庞在狂舞的红焰下显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透明质感。
    “不用说了。”她将手中的布包狠狠掷于地上,声音如同她的面容一般淡漠,“以前来不及说的,现在没机会说,以后也就不必再说。”
    染血的人头滚落出来,粘稠的液体染满了一地。
    “风氏谋逆,已然事败。”湘广陵抬眸望向寂明喧,“我已经帮殿下,杀了这个叛贼。”
    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将会永远,彻底地失去风归影。
    


    IP属地:山东329楼2011-08-26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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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9: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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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阳郡王疲惫地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招呼金络:“络儿,你过来。”
      “既然风听雨死了,我自然相信义父没有骗我。”金络并未策马过去,反而朝他冷冷一笑,“至于丰年瑞将军于我们是否同一阵线,这我自然知晓。我愿意以御林军副统领的名誉担保,剩下的这些跟随丰年瑞水云游的镇北军成员,他们毫无谋逆之心!”
      “络儿,你要给他们担保?!你是不是疯了?!”
      金络别过脸去,连一眼都不愿意留给他:“我是不是疯了,我自己最清楚,不消义父提醒。”
      “我……我也愿意以郡主的身份担保,我证明这些人,他们毫无叛逆之心。”
      怯怯的声音从金络身后传来,那是安阳郡主华清浅。
      “你们……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女儿……好,为父如你们意,为父不插手这件事。”
      安阳郡王缓缓摇头,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他知道,风听雨死了,金络彻底相信自己才是他的杀父仇人。苦心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就在这一刻死了,全然死了。
      他浑浊的眼眶中像是饱含着什么滚烫的液体,但是金络别过头去,什么都没看到。
      安阳郡王身边的渡江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突然有种不寻常的感觉,似乎这次除了铲除风听雨外一事无成。一个明显的敌人死了,更多隐藏的敌人诞生了。
      他上下打量着一面漠然的湘广陵,目光随即转向桀骜的金络。这两个人分明在拐弯为丰年瑞开脱,可是根本没有人敢出来指正。寂明喧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停留在不可察觉的远方,而安阳郡王的视线则是死死锁在金络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渡江云求助似的望向苏台新,却见苏台新凝神注视着燃起熊熊大火的风府,一声不吭。
      没有人再说话。
      肆虐的烈焰映红了半边天。一阵升起的热度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如血的橘色照在面色冰冷的众人身上,反射出一种死亡的质感。
      寂静无声中,突然响起无数“啪啪”的响声,张牙舞爪的烈火随着风势越烧越旺。一声巨响,巨大的木椽带着浑身的火焰跌落在地。木榫松散,结构崩塌,池水干枯,石垣断裂,雕梁画柱的府邸一点一点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最终融入一片刺眼的红色中,再无踪影。
      狂跃的火舌肆意乱舞,将一场百年繁华摧枯拉朽,彻底焚成灰烬。
      【第二十四章 完】
      BY 燕归凤辞
      


      331楼2011-08-30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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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25楼
        【二十五】绝地相逼断肠局(一)
        风归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分明是漆黑一片,分明是万籁无声,风归影却看见不远处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圆月如银,却洒不到他身上,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恐惧,只得追逐着那轮明月——唯一的光亮。
        但他突然间就停止了。在他面前,是一幕骇人的刺杀场景。血色的刀锋从一具干枯的尸体中缓缓抽出,粘稠的液体几乎要干涸了,染在持刀者手上,化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喑哑的黑色。
        那个动作无比的熟悉,熟悉得风归影心下一震。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灼日”。但他触手刀柄时,那把锋利的马刀却在触摸的瞬间消失不见了。持刀者缓缓抬头,朝他诡异而冰冷地一笑。
        她的头发是堇色的,眼眸是堇色的,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是无比陌生的。
        风归影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着她染血的面庞绽放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看着她张了张嘴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捡起地上干枯的头颅,一步又一步,朝他慢慢走过去。
        风归影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那个头颅的面孔。那个跟他相像的面孔,那个看着他长大的面孔,那个他声声唤做“父亲”的面孔。
        那个人,被割下了头颅。
        越来越近,堇色的女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抽出了刀——他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染血的青锋,就是方才的那一把,割下他父亲头颅的那一把!
        血色的利刃穿透女人的身体。殷红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刀锋滑落下来,染红了他的手。
        明亮的月色照在她的血上,猩红的液体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然后那个堇色的女人也不见了,干枯的头颅槁木死灰般的尸体也不见了,只剩那轮银盘般的月亮,依旧悬挂乌云密布的夜空中,发出凄然的光芒。
        然后月亮也不见了。风归影眼睁睁地看着那轮明月沉入广阔无垠的大海中,无声无息。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IP属地:山东332楼2011-08-31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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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灯火昏暗的周遭悄然无声,风归影下意识一摸,额头上涔涔一片都是汗。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掀开帘子疾步走进来,一看风归影惊魂未定,来人了然般笑道:“将军这一觉睡得可是够沉,都睡到水流西去艳阳西生哩!”
          风归影被他说得有点窘迫,只得笑起来,随手擦了把汗:“做了个梦,可把我吓得不轻——我睡了很久么?”
          “为人医者曾经听说,梦境是思念所致。大概是将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在梦中与你思念的人相会。”军医展颜笑道,“将军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样可是会憋坏身体的。我这里还有些鹿鞭之类强身健体的药材,要是将军想要,可以给你打个折。”
          “去你的!要真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还吃那种大补的药材,你是想要搞谋杀?”
          “话可不能那么说,好心都成驴肝肺了。”军医拍拍风归影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等你要得手了,再配上这名贵药材,保准你鏖战一夜累不跨。”
          “你够了。”风归影无可奈何地推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直往软踏躺下,长吁口气,“没有梦见什么,就是看到我父亲罢了。其实,我都好些年没有梦见他了。”
          “在下会解梦,将军要不要试一试?”
          “你还转行当术士了?也好,找个副业,万一以后我让你卷铺盖走人,你也不怕会饿死。”风归影笑笑,安然地阖上了眼皮,“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境里,天空什么都没有,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轮明亮的圆月。银色的光辉照在我身上,我看到湘……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我看到她……她举刀杀了我父亲,还把他的头割下来了……那把杀人凶器突然间就出现在我手里,我不想杀她,可是就这么轻轻一推,长刀就穿过了她的身体。月光照在她的血上,她就这么消失了,我父亲的尸体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后来月亮也沉到海里去了……一切都消失了。”
          “将军梦见了沉月?”
          “是的,是沉月。那轮明月好熟悉,我在哪里见过……我忘记了。”
          风归影没有告诉他,那轮明月的熟悉感,就像当时和湘广陵在飞龙湖一起被御林军围困,抬眸看到的一样。有种异样的安稳感。
          “将军梦境里的那个人,是将军的心上人吧。”军医忽然拍了拍风归影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如果将军你也相信梦境的话……沉月代表的是桃花劫。带你走入万劫不复的情感,或者是没有结果的姻缘。”
          风归影睁开双眼看着他,没有答话。
          


          IP属地:山东333楼2011-08-31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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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处高坡,居高临下望去,无数的军队如同滚滚铁流翻山越岭而来。前面的是身着皮甲的骑兵,他们轻装上阵,以绝对的速度逼近风归影所在的方向。紧接着的是一身雪色的披风和银色的铁甲,画楼空高坐在北疆的高头白马上,旁边金字红旗迎风飘扬,上书“凌”字龙飞凤舞。在画楼空身后,大批步兵步伐坚硬,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画楼空并没有带弓箭兵前往,风归影在制高点,他百步穿杨的箭术也无从展示。但是画楼空的军队气势如虹,全然不将镇北军放在眼内,他们所到之处就是摧枯拉朽:野马惊吓而走,瞬间便被夹杂在不并中的刀斧手劈成两段;吃腐肉的秃鹫也扑腾着巨大的翅膀徘徊在低空,像是畏惧着什么,想要下来却又不敢下。
            沙土飞扬,铁蹄滚滚而来。灼烧的烈日下,热浪翻腾着扑面而来,年轻的战士们我进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心中砰砰作响。老兵们神情肃穆,不顾热汗已经沾湿了自己的铠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两万敌军的到来。
            越来越近,画楼空身旁伫立的血色大旗终于与面戴青铜面具的陵香公主军中相同颜色的凌国军旗相接,平阳侯和陵香公主双双举手,示意两军融合,领过大军中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欢呼。
            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的交锋了。
            未等他们欢呼完毕,风归影像是不经意地,随手扔出了令旗。
            “唰”的一声,弓箭手搭箭上工,无数锋利的箭矢像是漫天雨滴般往敌军处飞去。箭雨所到之处,敌人身上开出了无数朵猩红的血花。骑兵被猛烈的箭劲射穿皮甲,毫无防备的步兵则被贯穿胸膛,受伤的战马痛苦地嘶叫着狂奔着,冲乱了画楼空精心布置的军阵。
            风归影远远对着画楼空那一身银白色,冷冷一喝:“呸!我让你耍帅!”
            耳语完毕,青铜面具退到画楼空身后,大军完全被画楼空所掌握。银发耀目的平阳侯高举令旗,随着嘹亮的号角从四面八方悠扬响起,凌国开始了对寂国镇北军的正式进攻。
            “杀啊!”寂国的骑兵皆是精良装备的战士,也是奋战在北疆最前线的英雄。他们毫不畏惧敌军的人数,也对敌军那成竹在胸的排兵布阵无所在乎,只是挥舞着锋利的马刀,嚎叫着从山坡上往下冲。
            一见骑兵迎敌,凌国的骑兵像是突然间消失了所有血性一般,停住了没有往前去。正当山坡上的将士诧异之时,后面的刀斧手蓦地代替了骑兵的位置。他们像是风车一般挥抡起沉重锐利的刀斧,朝着高坐马背的骑兵下手。刀斧手的力度大得惊人,一刀下去可以把健壮的公马劈成两段。
            


            IP属地:山东336楼2011-09-08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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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立即被奔驰而来的骏马踩成了一滩肉泥。不知敌军是有心或是无意,寂国镇北军的军旗也被砍成两段,受伤的骏马痛苦地奔跑着,踩在自己军队的军旗上,踩出一片泥泞与血肉模糊。
              凌国刀斧手伤亡惨重,但也逐渐占领了山腰,这时骑兵的力量得到了巨大的发挥。奔驰的骏马带着他们的主人往山顶处飞奔而去,然而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对镇北军进行攻击,马上被锋利的箭矢逼退回山腰处,两军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凌国没有办法更上一层,寂国也对避退凌国毫无办法。
              “他支持不了多久的。”画楼空对着身边的青铜面具,温和一笑,“很快弓箭手就会用光他们所有的箭矢。到时候他们的箭壶里空空如也,风归影要拿什么阻止我们上去?”
              狰狞的青铜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侯爷英明。”
              “哎呀,果然还是不像。”画楼空优雅一笑,“黑曜,你家主子可不会木讷地告诉我我很英明的,她绝对会横我一眼,然后教训我说你觉得自己很帅是么?——算了,你还是不要说话好,这样看起来会比较赏心悦目。”
              黑曜哑巴吃黄连,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靠!戴着这么厚的面具不能说话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开玩笑!
              “本侯可没有说过不允许你说话,你沉默不言是什么意思?”画楼空眯眼打量着黑曜的鬼面具,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吧,本侯告诉你一个你以后都不用戴面具的好方法——去劝说你家主子以后都不要戴这种丑陋恶俗的鬼面具,以免污染凌国威严的国体——成功的话,你可久以后都不用戴了。”
              黑曜的神色隐没在面具下,心中愤愤不平:你这是教我计谋么?你这是挖个陷阱给我跳等着送我上路吧……
              他忍住了开骂的冲动,沉声道:“侯爷,狗贼要开始反攻了。”
              画楼空转身一看,只见风归影已经换上了
              “反攻很好啊,我等的,就是他的反攻。反攻就代表着,镇北军的弓箭已经不够用了。”他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风归影弓箭不够了,要恼羞成怒了么?所谓乐极生悲,怒极成哀,谁也救不了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曜看了他一眼:“侯爷,乐极生悲,怒极成哀……”
              “哦,这句话是我随口说的,不是原句。”画楼空换上了另一面令旗,依旧笑得温和,“不过,所谓的怒极成哀……就请寂国的镇北大将军风归影,为我们亲自演示吧。”
              


              IP属地:山东337楼2011-09-08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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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绝地相逼断肠局(三)
                  从山坡上汹涌而至的,是镇北军战无不胜的骑兵队“银麟”。
                这只骑兵队是风氏最得意的筹码,当年由风归影的爷爷亲手创立。后来交到八桂手上加强调教,最终在风归影的带领下成为镇北军最厉害的两只特种部队之一。
                他们身穿银白色的精钢鳞甲,坚硬而度身打造的铠甲如是这支军队最贴身的保护。他们手中的长枪马刀同样削铁如泥,可以一箭穿心。甚至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凌国进口的汗血宝马,咆哮中的骏马不像是他们的坐骑,反倒像是一只只向着猎物飞奔而去的狂暴的狮子。
                “终于要出动了么,风归影的特种骑兵?”
                画楼空喃喃一声,目光缓缓聚于奔驰而下的铁流,坚定地朝天空敬了个礼。
                他不曾忘记,当年狮山一战,得到援兵的镇北军就是出动了“银麟”,将当时凌国的太子斩于马下。
                除了上次彤云关慌乱中与“银麟”对碰,现在他再次逼出了风归影的特种部队。他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风归影的“金鹰”也许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窥视着,等待着一击绝杀。
                画楼空一扬手,疲于战事的刀斧手就在那一瞬间全数推到后面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从来未曾见过的红衣战士。他们手中举着一一个奇怪的武器,目光瞄准被远处飞驰而来的银衣战士,“嘣”的发出了无数支箭矢!
                就在中箭的一刹那,坚硬的鳞甲突然被破穿了,猛烈的力度带着精钢制作的倒钩利箭刺进特种部队的身体里。没有人明白是什么回事,镇北军引以为豪的特种部队甚至在跌落马下,被敌人的骏马补上纷乱的马蹄之时还想不明白,他们重金打造的铠甲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但是没有人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一个又一个躯体倒在马下,蛮族的铁蹄踏碎了他们的头颅,将他们的尸体踏成肉酱,仿佛报仇雪恨一般的竭尽全力。
                新的一批“银麟”后继而来,他们相对于之前的军队有着更坚固的保护,更强劲的杀伤力。但是这一切在那些奇怪的武器的冲击下变成了孩子的脆弱,钢制的护心镜被彻底射穿,厚重的铠甲如同蛋壳,这只大费周章武装的军队,就在一刹那,在敌军的箭矢下,变成了一盘散沙,兵败如山倒。
                风归影站立在最高处。弥漫着血腥味的风掠过他的发际,他的脸色隐没在凌乱的发丝中。
                “那是已经失传的弩。三百年了,没想到这种血腥的武器还是现世了。”
                “将军?”身旁的卫队有着担忧地看着他。从风归影的语气里,他们分明听出了不易察觉的感慨,而他们的将军在鏖战之际,从来不曾发出过一丝情感的变化。
                “照计划进行。你们各就各位,不必管我。”风归影深吸了口气,接道,“我们不会输的。”
                镇北军曾经阵亡,却从来不曾战败。
                


                338楼2011-09-13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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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8:5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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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队的小伙子们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有比较资深的成员知晓弩到底为何物,屈身缓慢地坚定地向风归影鞠躬,随后快步离开了风归影。寂国开国以来三百年,弩早在前朝灭亡之际随着前朝最优秀的军队的灭亡而消失殆尽。会制作这种兵器的工匠死于战乱,也有剩下的隐藏在民间,改行当别的职业,于是就在改朝换代之际,这种杀伤力巨大的兵器在血腥的战场上消失了。
                  也有人想要寻找它的制作秘籍,但是从来没有人成功——凌国却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掌握了这种武器的制作方法,并将之重新投入战场。
                  凌寂的战争还没有开始,也许这一场战事,方才表明攻守易行,新一场战争的开始。
                  “不知风归影到底有没有听说过弩呢?如果没有,我真是替他可惜。”画楼空饶有兴致地眯眼望向风归影所在的方向,“不过,能够死在这种兵器手下,这可是你极大的荣幸……”
                  但表示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竟然有“银麟”的成员穿过了层层箭矢,飞奔着向他袭来。他们身上的鳞甲箭矢不入,也几乎是刀枪不入。画楼空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人的铠甲能够坚硬到如此地步。甚至有箭矢堪堪擦穿了他们的铠甲,却看不到一丝的血液流出。
                  画楼空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银麟,那是金鹰!”
                  他举起了马刀,削铁如泥的宝刀在他手中挥舞着,躲开了飞奔而来的镇北军。
                  卫队并有料到现在的战况,而事实上,现在的战况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画楼空费尽心机做出了失传已久的弩,早就准备在这一战中将风归影的军队消灭殆尽,就这一场仗,成为镇北大将军的死期。
                  没有人料到金鹰的铠甲竟然可以穿过画楼空的弩队,直朝着平阳侯本人劈斩过来。
                  一道身影快得难以捉摸,他越过“银麟”与“金鹰”,越过凌国的骑兵队和刀斧手,快得如同黑暗中的鬼魅般,快得连戴着青铜面具的黑曜都没办法反应过来,他就高举刀光凛然的染血青锋瞬间出现在画楼空面前。
                  “去死吧!”近乎野兽咆哮的声音在厮杀的声音中震荡,银色的鳞甲下,湛蓝的眼睛死死瞪着画楼空,眼中仇恨如火。
                  画楼空横刀格挡。雪亮的痕迹划过,精钢锻成的宝刀竟被削成了两段!
                  “拿出你的弓箭来,然后一箭射死我。”湛蓝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嗜血的狂暴,“不然,我会让你再也没法离开这里!”
                  那双湛蓝色泽的眼睛,那种嚣张狂妄的语气——是风归影!
                  


                  339楼2011-09-13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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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56楼   风归影已经无暇顾及身后的大刀,他在几乎不可思考的时间内勒马翻转,矫健的纯黑色骏马仿佛通晓人性般扬起后腿飞踏而去,碗口大小的铁蹄朝着黑曜的战马狠狠踢去。这从野马训练而来的战马劲头大得几乎可以踢死一头凶恶的猛狼,黑曜的战马被踢中脖子,还来不及嘶叫便口吐白沫重重倒在了泥沙纷乱的地上。
                    黑曜随之倒地。他重重跌落在地上,被铠甲保护的后背磕在坚硬的地上,胸膛内疼痛不已。脸上的青铜面具跌落在地上,他艰难地打滚着爬起来,却见风归影拍马离开,狠狠骂了一声:“假货!先留你狗命!”
                    他一眼都没有再留给黑曜。黑曜却心中惶然不安,抓着面具剧烈的喘气。他知道自己方才几乎要死在风归影手下了,是这个面具及时掉落下来,风归影发现了自己是冒牌货。他心中又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是一种不被认同的苦涩。英雄相见,自己、画楼空和白涅三人联手都不能将风归影擒下,而生死之间镇北大将军骤然收手,仿佛自己连死在他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对战士的一种,极大的侮辱。
                    白涅在黑曜喘息的瞬间把他拉上了马背。现在没有了他们的用武之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归影风驰电掣地向着平阳侯画楼空奔袭而去,像是凌寂的最后一场交锋。
                    战事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空气中的尘埃也在这一刻完全沉凝下来。画楼空的卫队不敢乱动,不远处冲进敌军本旅的金鹰也不再对敌人进行厮杀。他们所有人都对自己的主帅有着极度的信任,闲心这一次是最后一击,而折后的胜利则会属于本军。
                    第一支箭。
                    画楼空的肩胛骨就算没有折断,也分明是已经裂开了。风归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搭弓射箭,大事他没有时间细究,也没有兴趣细究,因为同样的计谋对风归影而言不可能用第二次。他稍一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只对于别人来说见血封喉的利刃。
                    第二支箭。
                    巨大的力度伴随着破风而来的箭矢直接射向风归影。用利箭阻挡风归影的前行简直是妄想,他像是轻轻一削,箭杆就这么停住,像是折翼的小鸟般直线往地上坠落。风归影湛蓝的眸色已经翻起了一丝嗜血的红,如果不是隐没在银麟将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头盔下,他的面容绝对是画楼空从未见过的狰狞。
                    风归影与画楼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五十步。这一支箭没有射中,画楼空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从箭壶里抽出第三支箭。他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恐惧紧张过,也从没有想如今这样激动过,他可以感觉自己的里衣被涔涔的汗滴沾湿了,他额上的汗珠大滴大滴落下来,有一滴落在他银色的眸子里。
                    画楼空就在那一刻攥紧了手心里的箭,将之搭上了金弓!
                    


                    341楼2011-09-13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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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箭飞驰而出,不是射向风归影,而是射向风归影胯下的骏马!
                      汗血宝马痛苦的嘶叫突兀地响起在凝固的空间沉闷的空气中,风归影的战马蓦地跪了下去。尖锐的倒钩金箭刺进它前蹄上方的肌肉里,它抽搐着跌倒下来,风归影也随之跌倒在地上,驴打滚似的滚了几圈。
                      画楼空暗暗松了口气,纵马向前过去。他要在风归影起来之前补上一刀,不能再让风归影有任何还手之力。若是这一下不能让风归影彻底死去,恐怕就是他要魂归西天了。
                      画楼空拼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风归影狠狠刺去!
                      就在一刹那,快得周围所有人还有画楼空本人也没有反应过来,画楼空的战马也嘶叫一声,痛苦地跪倒在风归影面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方才发现画楼空纯白的战马已经侧身倒在地上了,它的前蹄被一刀砍断,摔在一边,孤零零在染血的泥沙中静静躺着。
                      是风归影在画楼空的绝杀下劈斩了他的马腿。
                      画楼空也跌倒在地上,巨大的冲力使他如风归影一般受了不轻的内伤。他挣扎着爬起来,银色的披风染满了战马的热血,画楼空死死盯着风归影,一边用锋利的宝刀支撑着自己。他已经没有力气向风归影再次举刀了,肩胛处彻底折断,画楼空痛得丝丝吸着冷气,说不出话来。风归影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唇角边,鼻孔里,全都是汹涌而出的鲜血。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像是两个穷途末路的囚徒,也像是两只格斗前的凶猛异常的野兽。
                      风归影突然冲了过去!
                      画楼空用尽最后的力气举刀,看着面前的强敌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等待着最后的搏杀。
                      一声悠长的马嘶,不知从哪处斜插入一匹枣红色的烈马,烈马从风归影身旁掠过,扬起的马蹄踏起无数沙石。画楼空和风归影的身影隐没在这漫盖眼目的烟尘中,待骏马飞驰而去,尘埃落定,惊呆了的众人方才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那匹枣红色的烈马带着风归影扬长而去。
                      “是谁让那匹马进来的?!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白涅咬牙切齿地低吼,红眼瞪着远去的马匹,“我们的卫队都死了么?那群人是怎么搞的?!”
                      “千百人中如入无人之境,那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黑曜朝地上啐了口血,沉声道,“白涅,那个背影我们见过的……那个人,她是主子。”
                      卫队从沉闷的气息中惊醒过来,有人急急忙忙上前报告:“敌军的援兵来了。数目不明,大概是骑兵五千,恐怕后方还有援兵!”
                      “撤兵。”画楼空在黑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来,“传本侯令,全面撤兵。派兵从后拦截,改为围困。”
                      “不会有援兵的。”他从唇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意,“真的以为你能够逃脱?你我搏杀,她还是选择了救我。她怕你杀了我。风归影,陵香不是来救你的。”
                      因为没有人,能够救你。
                      


                      342楼2011-09-13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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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61楼   “不怎么。之前偷跑出来,身上的毒没有完全去清。”风归影随手扔开了那张手帕,慵懒地躺在湘广陵大腿上,眯眼凝视着她,“湘君那会儿,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你和我一起下地狱了,这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么?”
                        湘广陵慢慢抚顺他粘成一团的头发,没有答话。风归影很久都没有洗头了,黝黑的青丝泛着肮脏的油光,脏兮兮粘成一团。湘广陵也不在意,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桃木梳,小心翼翼地给他解了发圈,开始梳头。
                        风归影打了个哈欠,侧身阖上了眼皮:“湘君知道么?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不是君临天下,也非成为一代英雄名冠寂国,更非守着祖业富甲一方。我最想做的事,不是离开帝都,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外头乱雪暗香,屋内青梅煮酒,而我舒服地枕在湘君的大腿上,好好睡一觉。身边琉璃那只懒猫伏在案下,偶尔睁开眼,低声的喵呜。”
                        “那就睡吧。睡醒以后……也许援兵就要来了。”
                        湘广陵的声音温顺软和,吹在风归影耳畔像是搔痒。风归影“咯咯”笑了起来,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着湘广陵:“太痒了,我睡不着。现在困死了,湘君先出去吧,我要好好睡个觉。”
                        风归影翻身面朝地上,再也不力搭理湘广陵。她也不作逗留,拍了拍自己发麻的大腿,顺便拍走深深散落的风归影的发丝头屑,欠身离开了中军帐。
                        湘广陵的脚步声已经远去,风归影方才猛然翻身,一手抓过那张手帕,剧烈地咳嗽起来。
                        殷红的液体浸湿了棉质的布料,他缓缓摊开紧握手心的手帕,却见那手帕中间原来的血液干涸变硬,早已染成一片暗哑的红色了。
                        


                        344楼2011-09-13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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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绝地相逼断肠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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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镇北军而言,这不是各饮酒赏月,秉烛畅谈的日子。再等不到援兵,等待他们的就是死神的召唤了。
                          营帐外的士兵神色疲惫,没有人再对援兵抱有任何希望。尽管风归影什么都没有说,但在这些掩面无期的等待中,他们心底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帝都的意思,是要他们站死在这里。
                          老兵们裹着破旧的皮甲,围在篝火边上喝着热茶充饥。他们许多天都没有米下过了,但是多年征战练就出来的顽强毅力使他们没有像年轻战士一般痛苦不堪。脚步声缓慢传来的夜晚,会有痛苦的马嘶尖锐地回荡。大家都知道,这是有人在宰马。连人吃的都不够了,又去哪儿给马找吃的?何况喂马的燕麦,也早被风归影下令煮了粥。老兵们本来不肯宰马,他们看待自己的坐骑如同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只是风归影后来亲自杀了自己的爱马,那匹纯黑色的从凌国走失过来的汗血宝马。在锋利的长刀刺进心脏的那一刻,那匹千里神驹只是长嘶一声,回头凄然地看了风归影一眼,浑浊的眼中饱含泪水。
                          但是风归影就那么将刀刺进它的身体,温热滚烫的血冒出来,风归影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刀。
                          “宰马吧。马死,总比人死要好。”
                          年轻的战士开始小声抽泣着,那抽泣突然变成嚎啕大哭,风归影的近卫气冲冲地上前,干脆利落地赏了那些软蛋一个耳光。无数的新兵老兵看着风归影提步走回中军帐,他的神色依旧冷傲坚定,没有人敢阻拦他。
                          由那时候开始,镇北军上下都有了战死的觉悟。
                          风归影安静地坐在中军帐内。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若干年前的狮山一役,自己和父亲被围困在山谷之下,面对着无数的箭矢,面临着无粮可食无水可饮的情况,他们最后还是宰马充饥,艰难地等来了援兵。
                          而现在,却没有援兵回来了。风归影突然有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感觉自那天从梦境中醒来以后就一直在他的心里扎根,风归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隐隐的察觉到湘广陵在隐瞒着什么,可是他不敢去问。不是那么一个假设,就无从解释为什么风归影一直得不到救援。
                          那个可怕的假设,也是他极度恐惧着的一个事实——他的父亲风听雨,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心烦意乱,不得不架好琴自弹自唱:
                          “断弓弦兮折剑鞘,
                          江山几度雨飘摇。
                          狂风吹兮转眼乍,
                          魂兮归来早还家。”
                          这样的歌谣是在外征战之时将士们最爱唱的,关于守卫故国,却魂留边塞不得归的故事。大意是说无数的战士前赴后继,为了守护生养自己的国家而踏上战场,可是他们的兵器断了毁了,江山还是不得安稳。许多年后他们的尸体随着凛冽的狂风埋在黄沙之下,只剩虚无缥缈的魂魄,能够穿越千里的距离,回到他们一生思念的故乡。
                          


                          346楼2011-09-13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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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归影很少唱歌,无论如何激昂多么豪迈的歌曲,在他口中唱出,都隐约带有一种英雄迟暮,不如归去的沧桑落寞之感。他偶尔几次唱歌,都是喝酒的时候唱些乡村市井恶俗的黄段子,用来逗丰年瑞水云游。
                            营帐外的士兵都听得到风归影的歌声。苍穹上的弦月照下来,他们不由得抬头望天。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了,可是这一年以后,又有多少人要长眠于黄沙之下,睁着空洞的眼眶,凝视这轮不懂悲欢离合的明月?
                            湘广陵端着一碗燕麦粥,缓缓走近中军帐。她碗里的粥稀如水,淡无味,连一点燕麦的痕迹都看不到。中军帐的近卫拦住了她,有些迟疑:“湘大人,这碗粥太稀了……”
                            “不要叫我湘大人,我辞官了。”湘广陵打断道,“这粥……只怕你们将军,根本就喝不下。”
                            年轻的近卫不再说话,只向她微微颌首,以示敬意。
                            湘广陵踏步而入,风归影抬眸看她一眼,继续俯身抚琴。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湘广陵盘腿坐在他身边,把碗搁在案上,“喝粥么?”
                            风归影瞥了一眼稀薄的燕麦粥,停下了抚琴的动作:“明天会进行最后一次反攻。现在趁夜色离开洛伊城还来得及,我派一队士兵保护你,子时过后,你马上离开。”
                            “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让我陪你去死么?”湘广陵苦笑道,“那么,风君又可是记得,你曾经说过娶我的话?”
                            风归影听她这么说,心下一痛,也只苦笑道:“我自然是记得的,你不必提醒我。是你赌赢了,我终于悔婚逃逸,为了寻你回来北疆。”
                            “既然不愿意,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风归影默默看着她,没有答话。
                            “那么,风君说过的话,吸现在还算数么?”
                            “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你不必担心我赖账。”他顿了顿又道,“倘若有什么意外我不能娶你为妻,你便寻处好人家嫁了吧。不必等我。”
                            “风君亦是如此。我若不能嫁你,也希望你忘了我,不必眷念。”
                            风归影笑道:“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也许明天我走了狗屎运,就这么赢了。然后我会回去寻你的,你可千万别躲起来。”
                            “风君还记得么?当日长亭赏樱之时,风君赠给我一块北疆特产点,结果我差点就被辣死了。”
                            风归影笑意更浓:“当然记得。御花园合奏,雪樱林赏雪,我引你为知己,你没有忘记吧?”
                            “怎么能忘!我倒是天上人间,都不敢把风君相忘。”湘广陵轻笑,那笑意里深藏的苦涩显而易见,“不过是这朝野之事,阻碍了大好风光而已。若非如此,我早已远离这尘世的喧嚣,和风君归隐山林了。”
                            “你还记得么?原来我的话字字珠玑句句精髓,倒是连凌砚雪姑娘都念念不忘了。”风归影侧着头对她笑,笑得一如既往的狡黠,“归隐山林再找一个世外桃源,你说怎么样?种豆山中,采菊篱下,我总觉得荣华富贵与之相比,算不上什么。”
                            “可不是么。不过我不会做饭,而且洗衣服也不干净,风君要把一切家务包办哦。”
                            “没关系。你就养**,总不见得把鸡养死。”
                            风归影只是在逗她,湘广陵却不依不饶:“要是真的养死了怎么办?”
                            “那就不养鸡,养鸭子。”
                            “鸭子也死了呢?”
                            “养鱼怎么样?”
                            “鱼也养死了呢?”
                            “那就只养你好了,绝对不会养死的。”风归影拥她入怀,淡淡一笑,“什么都不养,只养你和你家琉璃大肥猫。怎么样,满意没有?”
                            琉璃吗?琉璃已经,不在了。
                            


                            347楼2011-09-13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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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8:5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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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广陵想挤出个笑,最终却是挤出满脸泪水。胸口一阵剧痛,一看那人正伏在案旁大口吐血,风归影心下一惊,连碗也摔在了地上,急忙冲过去把他拉到怀里,连声问道:“你怎么样?!”
                              “不碍事!”湘广陵忍住咳嗽道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喘气,却已经没有再吐血了。岂料湘广陵反手一推一掌击在风归影胸膛之上,幸而掌力不深,风归影身穿寂明喧所赠的金丝软甲化解了部分掌力而不至于内伤。湘广陵强打笑意道:“风君真的是不防我!”
                              风归影见他苍白的脸上已泛起病态的潮红,心下一痛,却亦笑道:“可不是!”又把他顺势再搂紧,低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那血喷在风归影藏蓝色的战袍上,明晃晃染了一大片。她微仰着头凝视他的眼眸,轻声揶揄道:“想你想出相思病来了,还不行么?”
                              风归影也不理他,只顺着他散落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抚摸下去,动作自然而暧昧。湘广陵半睁着双眸目光迷离,良久方才轻轻扯了扯风归影的衣袖,微笑道:“风君亲我一下好不好?”
                              风归影怔住了没有动作,却又听得湘广陵低低的笑声:“你现在还不赶紧揩油,以后想要再干坏事,可就没有机会了”
                              风归影咧嘴一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于无话可说,只端起那个搪瓷大碗,递到她面前:“来,喝口水吧。”
                              湘广陵端着碗看了又看,擦干了眼泪:“只有水没有米,我才不喝呢。你喝了它,我喝下一碗。”
                              风归影深知她的蛮横无赖,笑道:“好,让你夫君喝米水,你去吃饭。”举起碗上下瞄了许久,却根本没发现半只虫子,便一饮而尽,“我喝完了,满意没有?”
                              “满意了。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满意。”湘广陵轻轻推开他,苦笑着后退一步,“我说过的,我与你,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这句话以前有效,现在也,还是有效。”
                              “风归影,我来这里,不是杀你,就是杀我自己。你觉得,我会选哪一种?”
                              瞬间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隐去,不再清晰。风归影霎时明白过来,可惜已经太迟,药效发作剧烈,只一瞬间,他便背向坚硬的地板,直直地晕倒过去。
                              “你该知道,你知道我会选哪一种的。”
                              风归影倒地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湘广陵满脸清冽的泪水,以及她手中缓慢举起的寒光凛然的“灼日”。
                              


                              348楼2011-09-13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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