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打架,然后哭泣
因为了解最爱的人,所以知道盐巴往哪里撒最疼,言语如何中伤最痛心。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们班级内部扫厕所小组的交接出了问题:有两拖把不见了。负责接手那组的组长是徐阳平,上一组组长是我。
“等着赔钱吧。”他冷漠着,摆了张臭脸。这是多日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这表情,这眼神,这态度。
“肯定不是我们组弄丢的,而且退一步讲,这种事情也不用摆脸色吧。”
他双手抱胸侧过身子去,我实在见不得他那样好看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我们不算仇人吧,我们能不能...”
徐阳平头一转的同时迈开脚步就往回走。我有点恼了,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喂,你能不能...”
他猛地转身,将我的手甩飞砸墙上,生疼。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别来恶心我了。前天晚上我看见你和唐向晚拥抱了,我真搞不懂你,你以前和我好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是唐向晚吧,你自己都不觉得害臊吗?”
我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在他的吼声中气势渐弱。
“你能不能离开后就别回来啊?”他用力推搡我,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的感觉。“你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干嘛?你去找你的唐向晚唐向林去啊!”
“别提我林大哥。”我心里暗自攒了一股劲,想要就此和他闹一番。
“怎么,难道你和唐向林之前也有什么...”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徐阳平脸上。既因为我听不得别人说林大哥的不好,也因为想要凭借这一拳断送我和徐阳平所有的可能性。
他后退几步吃痛捂着脸,表情由不可置信变为极度的愤怒。再之后,他回敬我一拳,打在我的心脏偏右上方处——那曾经被刀子捅过的地方。虽然早已痊愈,但谁能说他不是故意的?
“池朗!你还记得当初你差点被捅死时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吗?你还记得你右脚受伤时我为你做了什么吗?”、
“记得!”我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记得又能怎么样?”我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同样的位置,其实第一拳时我并未发觉那是他为了替我出头而被打掉牙齿的地方,现在想起来了,我故意的。
徐阳平不甘示弱,稳住身子后连踢几脚,没一下不是往我过去的伤处招呼。即使那些伤早好了,即使他崴了的右脚才刚痊愈,我也吃不消,自挨了第一脚后就只顾捂着痛,连带着手也跟着挨踢。
徐阳平乘胜追击将我扑倒,压在我身上抓住衣领、沉默之间四目相对,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停了几秒。
开启第二轮战斗的是我的一记头槌。
徐阳平被砸懵了,收回手捂住额头。我顾不得疼痛,趁着他退让出一些空间,支起左边身体顺势用右手肘肘击他的脸。再用脚掌蹬地抽出双腿,一下踹他肚子上,这才终于挣脱出来。
我赶忙爬起来,抄起扫把就往还躺在地上的徐阳平打去。
还没打出几次伤害,他便一只手抓住扫把柄,另一只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我没他那么大力气,被猛一拽了后,踉跄着跌进他怀里,头贴在了他胸口上。
徐阳平右手穿过我的腋下锁住我的头,再转身用膝盖发狠力顶我的后腿窝。双膝着地跪倒的脆响伴随着我痛苦的呜咽,接着脑袋由被锁住变为了被摁在地上,左手被撇住几乎拧成了麻花,右手无助地在空中挥舞,能够到的除了空气别无他物,最后被骑上背的徐阳平狠狠踩住。
“喂!你们两个!”视角受限的我没能看见康老头生气的脸,那被皱纹爬满的,像是西方恐怖故事里魔鬼的脸。“办公室来!”
...
“...再次对我们造成的恶劣影响道歉。检讨人:池朗,徐阳平。”然后,我和徐阳平满抱在一起,互道对不起。
这些都是经过康老头“大事化小”处理后安排的。至于事件导火索的那两拖把,不过是被楼上扫厕所的班级借走了而已。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明明屁大点事,却因为人们的有意无意,最终无法挽回。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过去,但之后的发展却是始料未及的。
念完检讨的那天晚上,老李借口有事没和我去吃饭。待我回来时,他才告诉我:康老师要我和徐阳平同桌。
我往自己的位置看去,一切陈设如常,只是同桌由老李换成了徐阳平,他正写着什么东西。
曾经,我无数次想象过某一天能和徐阳平同桌,想象那一天到来时是怎样开心快乐,我们坐在一起会是多么甜蜜...
我断定他是看见了我进门的,只是装着视而不见罢了。我朝他一步步走去,他的笔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哧啦”一声把纸划破了。
他愤怒地把笔一摔,埋着头和我擦肩而过走出去。不知出于何种感觉,我捡起他的笔放桌上,看见了那化学书的某页上,一大坨杂乱的黑线团格外扎眼。
化学书啊,原来他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努力,难怪也能评上奖学金了。可为什么是化学,难道他也和我一样想报普通高考吗?
大概三分钟后,老张过来偷偷告诉我,徐阳平正躲在厕所包间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