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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古风原创】相思无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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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是活泼的,比起温婉多情的春,多了点轻快灵动。没有芳华齐绽的芳香,只有轻盈清润的草木味。
他们在湖边走着,尧知雪在后面推着轮椅,一双眼睛望向才露尖角的荷塘。垂柳抚在她肩头,从发间沾染了女子香,摇曳着飘舞,似乎醉倒在夏日融融的阳光下。
“雪儿……”
他终是忍不住了,尧知雪越是冷静,越是一言不发,他就越是心惊胆战,“你,同我说说话吧……”
盼望着她能开口,又畏惧那早就注定的结局,攀附崖边枯藤的人还妄想能翻过高山,一如他现在,心中还是存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期望她能饶过自己。
“你要听什么呢?”
尧知雪笑了笑,在垂柳下站定,给轮椅转了个面,朝着眼前的粼粼水波和远处青翠的山,轻声道:“我又该问你什么呢?”
林云秋慌了,双手转动轮椅面朝着她,急声道:“是我的错,雪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那时不知是你母亲,父王让我——”
“我抓了你的人,你知道吗?”
她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问道:“就是你派来跟踪我的那个。”
“是,我知道。”
林云秋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着颤抖不止的声线解释道:“我只是怕,怕你被陆景逸蒙骗,才让人跟着你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个死士,是跟着老王爷前往玉龙关的。”
“是……”
“他是陆景逸的人。”
尧知雪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被他骗了,他什么都说了。”
这个‘他’,是那个死士,还是陆景逸,已经不重要了。林云秋知道,从自己入狱之后,任何挣扎反抗在陆景逸眼里皆是徒劳。
尧知雪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包括自己如何怀疑他和陆景逸,师父又是如何告诉自己前朝旧事的……她都说了,唯余留下了自己同陆景逸的交易——尧知雪入宫为后,林云秋就藩,无诏不得入京。
最后的最后,还是想留给彼此一个体面的落幕。
她捻起落在肩上的柳叶,拿在手中细细瞧着,沉声道:“你我的婚约,便退了罢。”
“知雪……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林云秋像是被判了即刻问斩的囚犯,挣扎着想要求得一线生机,“我……我不该同父亲去屠戮沈氏一族,我不该派人跟着你的……都是我的错,你如何罚我都行……求求你……”
他伸长了手臂,倾身去触碰她的衣角,水青色的绫罗绸丝滑腻如剥了皮的藕,叫他如何都握不住。
“只是退婚,我们又不是不复相见了。”
看不得他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尧知雪咬咬牙说道:“陆景逸答应我,你还是齐王,旧事不会再重提了。”
暖热的风吹在身上,让林云秋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浑身颤抖得不像话,像是落在深井中一样冰冷刺骨。
他颤抖着歪歪扭扭起身,一双腿像是飘落在湖边的柳叶经不起风吹,膝盖处像是针扎一样疼,骨缝里残留的积液包裹着骨膜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我,知道你怨我杀了沈落英……可是,可是知雪……”
再也压不住喉中翻涌的哽咽,一双眼里最后的光只能映照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林云秋哀求道:“知雪……唔——我当时,不知情的……我不知道父亲是要去杀沈家人的……”
——雪丫头,你师兄他,该是不知情的。不然怎会又趁着沙暴救下沈家人?他心悦于你,不会是他的……
师父的话她是信的,林云秋不是嗜杀之人,即使面对着自己的杀母仇人,也能在心中给对方留了一丝余地。


45楼2023-09-12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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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知雪怕被人求,尤其是救过自己的人,道:“不是因为这个。”
    “是陆景逸?他逼你的吗?”
    像是抓卝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林云秋终于攥卝住了她的手,“他若要杀我,随他去,你……知雪,别为我受委屈……”
    “我已经答应他了,从我开始查你的案子开始。”
    她淡淡一笑,说:“你不死,林家不灭,我做他的皇后。”
    终究还是说出来了,因为她不知该如何让他死心,自幼的情分,谁欠谁的,早就混在过往里算不清了。
    “你为救我断了双卝腿,是我欠你的,如今还你一条命。”
    那声音似是从远方来,林云秋听在耳中总是不太真切,“虽然,是我自作主张,也没过问你是否同意,但我总想,活着才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你……终究是,不要我了……”
    纤细的双卝腿早就支撑不住,后腰的伤隐隐作痛,林云秋像是朵开败的莲花,在水中碎成散不透彻的血雾。他跪在尧知雪面前,舍弃最后的尊严挽留即将飞走的蝴蝶。
    “我们……可以离开北明……西域三十六佛卝国……哪里都可以……”
    他眼中的绝望像决堤的河水,冲破最后的防线,尽数洒落在尧知雪的衣角,“求求你……雪儿,别退婚……别不要我……我,爱你……”
    颤巍巍的哭声将爱藏在叹息里,混着夏日的风和明媚的阳光,只在湖上吹起薄薄的皱纹。
    “可我不爱你。”
    尧知雪扯开他的手,缓缓蹲下卝身,直视着面前哭得凄惨的人,柔声道:“于我而言,嫁你,或嫁陆景逸,没什么区别。”
    膝盖的痛不及心中凌迟,轻悄的话像是捅卝进他胸腔里搅卝弄的刀,让他终于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终将会破碎的美梦锦上添花罢了。
    “你……不爱……”
    林云秋攥着她衣角的手松开了,像是枯死的瘦藤,垂落在冰凉的青石砖上。
    “我会一直将你当作兄长,我唯一的师卝兄。”
    她念着他的好,自私地想要他活,“封地临近东海,北有戎狄、龟兹……此去路途遥远,你万般保重……”
    手腕一翻,扶着林云秋坐回轮椅上,从袖中摸出一条方帕,拭净他面上的泪,在他宛若失明了似的涣散目光中悄然离去。
    “知雪……知雪……小雪……”
    停留在原地的人浑身发卝抖,胸腔起伏不停,半晌之后咯出一口淤血。
    那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他不舍用她给的巾帕去擦,就任由血弄脏衣服。
    “唔咳!咳呃——”
    胸口被人生生剜去一块,他拼命咽下喉中翻涌的血水,可这血却仿佛要从他心里流干似的,直冲口鼻而去。
    罢了……
    他忽地一笑,回首遥望山湖之景,拼着最后一口气站了起来,往那才露尖角的湖边行去。
    “王爷!您的腿!不可下地走动的!”
    被尧知雪招呼前来照看林云秋的小侍,瞧见一步一顿走得极为艰难的人后连忙上前制止。
    “王爷!快来人啊!王爷落水了!”
    TBC


    46楼2023-09-12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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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7:4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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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已更新至地二十七章,id同名~


      47楼2023-09-12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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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左右也是死不了的。”
        水榭亭边,陆景逸身着一袭墨绿亚麻中衣,肩上随意披了件外袍,正坐在榻上批奏折,听李丹来报冷笑一声道:“你又何必去找他?”
        原是齐王府来人传话,说齐王不慎失足落水,现下正起着高烧,想请尧知雪回去探看。
        “宫中最好的太医都去瞧了,只是说略感风寒而已。”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眉头紧锁的人,沉声道:“你若此时心软回去了,说不定会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去。”
        同为男人,他自是知晓这林云秋用的什么计谋,不过就是为搏人心软,故意演出来的苦肉计罢了。
        “他身上旧伤未愈,师父不在身边,我还是回去看看的好。”
        终归是心中放不下,尧知雪也不跟陆景逸啰嗦,直接站起身就让随侍备马车准备出宫。
        “小雪。”
        陆景逸拗不过她,却又不甘心好不容易进宫的人就这么被人拐跑了,“日后你便宿在宫中罢,你辞了官,萧山书院也不必去了。”
        刚下了早朝的太阳还不算热切,悠悠清风吹得人有些犯困,明德殿后山景色宜人,比起皇家别苑的避暑山庄都不遑多让。
        尧知雪总是被他唤来这里谈天,昨日与林云秋说完之后,今早算着时日便带着辞书前来面圣。陆景逸看都没看朱笔一批,当朝唯一一位女官——礼部尚书尧知雪,就这么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世家嫡女。
        往日种种,皆是过眼云烟,管他军功赫赫威名远扬,还是才貌双全绝艳惊鸿,都成了被囚在皇宫中供人赏玩的诗画。
        陆景逸是个贪心人,只想将清冷的佛昙囚在身边独自欣赏,无论刹那芳华开,还是绿枝向阳生,都不愿被他人瞧见一分一毫。
        “这,不合规矩。”
        尧知雪恢复了自由身,现在只存了个尧家嫡女的身份,于情于理,万不该宿在皇宫之中,更别说留在陆景逸身边。
        “小雪可是后悔了?”
        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给吓了一瞬,她转过身去看向面色阴沉的帝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没有后悔。”
        “那今夜,我等你。”
        陆景逸不给她再讨价还价的机会,定言道:“不论多久,我都等你。”
        ——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多年前,他在得知自己和林云秋的婚约后,也是这么说的。
        等什么呢?又有什么好等的?
        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生杀夺予,都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马车内熏过香,是尧知雪在萧山书院常用的那种,松木混着青草泥土的味道,能够让她回想起偷溜出尧府同小伙伴们玩耍的旧时光。
        尧知雪靠在窗边,一手撑着下颌,运转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想着如果林云秋病得重,就将这些全都渡给他好了,虽无法根治,但总好过一直受苦。
        半晌,车马行至王府门前,早就等候多时的小侍连忙引人入殿,还没推门而入,便听见里面隐约的低吟之声。
        “齐王可还好?”
        寻了老医正,尧知雪欠身问道:“只是感染风寒,不打紧的吧?”
        那老医正摸了摸胡须,和她在殿外低语了几句,便让其眉头微蹙,点点头遣人送走医正,提了裙摆进屋让侍候的人全都退下。


        48楼2023-09-13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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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你来了……”
          林云秋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具骷髅,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他偏头望向来人,双眼迸射出无法言明的狂喜,像是给这油尽灯枯的躯体延长了寿命似的,流露出一股怪异的生机。
          “怎么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尧知雪沿着榻边坐下,将他露在外面的枯瘦手指放入被褥中,指尖滑过腕子,突然看见上面多了一层缠绕的薄纱,淡淡血迹正从里面往外渗。
          “你寻短见?割腕?”
          她略感悲伤,为自己一点点,更多的是为他,“何苦呢?”
          整个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烛火在床边燃着,升腾的热浪将药味蒸腾着翻滚起来,周遭门窗全都封闭,一丝丝风都吹不进来。尧知雪感觉自己和他就像是被闷在药罐里煎煮的药材,沸水将他们隔得老远,可那些蔓延的枝须却总想缠绕在一起。
          “我没有……割腕,这是,在水中划伤的……”
          他的声音终于真真实实地传到耳朵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坦然,还有不顾一切的真挚的爱,“自儿时遇上你,我便将你是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唔咳——雪儿,没有你,余生……无期……”
          “林云秋,世间诸事,不如意繁多,何必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她背影笔直,双手收在袖中,垂眸不去看他瘦削的脸,道:“你若要恨,就恨我罢。是我擅作主张,是我自私只求自己心安……恨过,就会好受一些。”
          林云秋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半晌,才听他浅浅笑出声来:“我又怎舍得恨你……”
          心脏似是被压在深水中似的难受起来,跳动越发猛烈,耳膜有些发疼,双眼浸了层水雾,让周围明晃晃的光变作落在身边的星星。
          “此番见你,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咳咳!”
          林云秋终是不忍心见她为难,惨然一笑,咳喘几声道:“你我之间,横着的东西太多……我杀了沈氏,又骗了你,你厌恶我……要同我退婚……这是应该的……”
          “我没有厌恶你,沈氏于我——”
          “雪儿……唔咳——”
          他摇了摇头,打断尧知雪的话,“也算是我贪心,想要再见你一面……”
          如墨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林云秋想要扯出个笑容,可落在她眼里却是个比哭还要难挨的表情。
          “那就再好好看看罢。”
          尧知雪展颜一笑,双手牵住他伸来的手,捧在掌心里暖着,惊觉他竟削瘦至此。
          “知雪……”
          他轻唤。
          “如何?”
          她应声。
          “此后京都,便只留你一人了……”
          那双好看的眉眼又蕴存了些水汽,曾经名动京城的齐王世子,如今只能与痼疾残喘一生。
          尧知雪心中萧瑟,面上依旧荡着温婉的笑。
          她笑起来很美,美到叫人望而生畏,只是性子清冷不近人情,除了一起长大的林云秋,再没有对谁有过这般笑容。
          “腰伤还好吗?”
          暖热了他冰凉的手,尧知雪将腕子翻了过来,细细给他切脉,“还好是初夏的湖水,不然你这伤,恐是还要请师父来一趟。”
          “对不起……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林云秋缓缓闭上双眼,将最后的泪落在心里,恍然道:“腰……还是疼的……”


          49楼2023-09-13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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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一段清水被屏,发不出来,完整版在afd,id同名,正文已完结,番外更新中~】
            “已过了晚膳,她还未归来?”
            陆景逸终于批复完所有奏章,现得了空,正坐在栖梧宫中赏月,见李丹躬身前来,开口问道:“可是还同他在一处?”
            “回陛下,尧家小姐……还未出王府,想必就快了。”
            他悄悄扫了眼摆在石桌上的菜肴,斟酌了几番用词,开口说道:“陛下不若先用膳吧,午膳您就没来得及,若是再耽搁,胃腹恐是受不住的。”
            “无妨,朕等她。”
            陆景逸一挥衣袖,站起身,遥望着西方太阳沉落的地方,沉声道:“十年朕都等来了,不急这么一会儿。”
            TBC


            53楼2023-09-13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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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部分afd已完结,id同名~
              番外更新中!


              54楼2023-09-13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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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辛秘,总是掺杂着诸多恩恩怨怨,人们见得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才三两天过去,口口相传的谈资便从尧家嫡女,换成了哪家富商又重金娶得第几房小qie上了。
                至于此事的各位主角,一位已经养好了伤病离京而去,一位被人囚在了栖梧宫里,另一位则忙着cāo心各部筹办的封后大典。
                陆景逸身为帝王,整曰诸事烦劳,却也能压出时间qīn自过问细枝末节。从钦天监选出的吉曰,到后服上绣嵌的金珠,可谓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新帝登基两年,后宫一直空置,诸多事宜皆是由女guān打理。现在有了尧知雪入主后宫,明眼人都能瞧出陛下是个什么心思,再加上这些时曰里礼部忙得不可开交,全然已经将这位还未有名分的尧家嫡女当作了未来帝后对待。


                56楼2023-09-14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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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7: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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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陆景逸终于得空奔来了栖梧宫,更鼓声过,他知晓尧知雪是个xí惯早睡早起的,遂也没带人跟着,提气轻身,撩卝起袍角翻卝墙而入。
                  他武功不俗,没有惊扰侍候的宫人悄悄来到寝殿,闻到满室盈余的熟悉香味,又见安稳睡在重重帐幔后的人,疲倦的心神终于得了一丝慰藉,像是落在水中的海棠huā,沾染着nèn黄的huā粉飘飘荡荡liú入山泉之中。
                  撩卝开床帐,轻浅绵长的呼xī让他整个人都柔卝软卝了下来。他悄悄趴在床榻便,就这样借着月光去瞧她熟睡的容颜。
                  尧知雪似是有所察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突然感觉眼前晃过一片黑影,忙翻身而起,伸手就要拿住来人。
                  “小雪,是我。”
                  声音有些沙哑,陆景逸两三下化解了她的招式,笑着将人搂在了怀中道:“每曰教xí的课程就这般无趣,累得你连多年养成的jǐng惕都睡没了去?”
                  说完,他又收紧了些臂膀,继续笑道:“也是,在皇宫中自然不用如此当心,有我护着你呢。”
                  “就是这般护着?半夜翻窗而入?”
                  尧知雪放松了身卝子,挣了挣怀抱没挣开,也就坐在床卝上卝任由来人抱着,道:“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将后宫的事也揽了,我正好落得个清净。”
                  窗外聒噪的禅已是被陆景逸命人捉了去,现在悄寂无声正是美梦的好时候,只不过依着当下的情形,想要睡个舒服怕是有些难。
                  “你若是不想学,就不学。”
                  对于这种事他觉得着实没必要劳烦尧知雪cāo心,先前后宫无人不也一样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自己娶个妻,什么破事情就都需她来担了。
                  “以后你就陪在我身边,我在殿中批文书,你就在我身边看话本,如何?”
                  实实在在不想同她分开片刻,只想要她伴在目所能及之处,“你若是烦闷了,我们就去游湖打猎,或者去校场cāo练也可,你觉得如何?”


                  57楼2023-09-1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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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值盛夏,你愿意去,便自个儿去罢,莫要拉上我同你一起受罪。”
                    尧知雪实在撑不住了,没了真气,就连内力也消散的极为迅速。自小习武的身子,一下子像是被抽了筋似的绵软无力,全然没有适应变成普通人的日子。
                    “你这是怎么了?”
                    陆景逸终于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压了脉门运起真气细细感知她体内的亏空,半晌后,愠怒道:“你就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浑厚真气源源不断从她脉门传入体内,经脉如遇水的枯树,拼命汲取来之不易的养料。
                    “不用了,真气内力没了,再修便是。”
                    尧知雪拂开他的手,却又被他捉了回来,精纯的内力在她体内游走,直到运转完一个大小周天才肯作罢。
                    二人收了功,都沉默不语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作,尧知雪脸色好了一些,体内滞缓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她再度挣了挣,把自己移出他的怀抱,斟酌半晌,才开口道:“左右不过是难受一阵子,不消一年便能修出来了……”
                    被陆景逸愈发阴沉的脸和恼怒的目光止了话语,尧知雪转口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的真气可是全都给他疗伤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想到那林云秋自编自演一出苦肉计安在自己头上,还要惹尧知雪浪费真气去救治他,心里的怒火就像是喷薄的火山怎么压也压不住。
                    “是。”
                    尧知雪老老实实交待:“他,旧疾还未痊愈,我想着——”
                    “他是什么?竟能让你如此挂念?!”
                    突然拔高的音量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景逸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她,怒道:“就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也要救他?”
                    话一出口,陆景逸突然双眼发酸,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胸腔里跳动的脏器隆隆作响且没有规律,热血冲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尽在名为嫉妒的火焰里。
                    “我这不活着好好的吗?”
                    尧知雪不知道他在怒什么,只担心他这么说话会不会把殿外侍候的人吵醒,最后还免不了一番礼数折腾自己。
                    “你——唔咳!”
                    被这般淡然的态度刺激到了,陆景逸气得胸闷,最后的理智告诉他这火气发得着实没有什么依据,能不被她赶出宫去就已是算作仁慈,若是再不道歉怕是日后连翻墙见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搅扰清梦的尧知雪也不是没脾气的,从方才睁眼到现在,一切都是他在无理取闹。虽说承了他给自己渡真气蕴养身子的情,但也不代表可容他无端指责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更何况是林云秋,自己本就欠了一条命的人身上。
                    “我怎么了?”
                    言语间带了锋利的刺,专捡些戳他心肺子的话说:“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安了个莫名其妙的西楚奸细的罪名给林云秋,是为了你日后的伐楚大计吗?”
                    皇城之内,又有谁是真的问心无愧呢?
                    包括她自己,都不过是坏得各有千秋罢了。


                    58楼2023-09-14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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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知雪!”
                      陆景逸像是从黑暗中揪出来的窃玉者,愤怒、羞愧、不甘、妒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让隐藏好的不堪与欺骗在最在意的人面前展露无疑。
                      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披上了爱,在自己编撰的戏目里上演着一往情深。他觉得林云秋是欺骗人心的家伙,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他将自己的爱看得太重了,重到连自己也被骗了进去。
                      “我说错了吗?”
                      尧知雪冷眼旁观,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现在楼塌没塌还不知道,只是她实在困得很,不想再同他演下去罢了。
                      “好!你很好!”
                      两滴不争气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心脏绞痛着,连带着肺叶也跟着呛进水似的刺痛,“原来我所做的这一切,在你眼里不过是为了伐楚布下的棋?”
                      话语间透露出一股悲凉,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你说的对,我是为了伐楚一统天下,这不假……”
                      胸腔里得脏器疼得他两眼发黑,喉中弥漫出血腥味,舌根顶着上颚狠狠咽进肚里,咬破颊肉才止了即将脱口的哽咽低吟。
                      “可我的爱,对你的爱。”
                      像是落败的野兽,陆景逸垂下骄傲的头颅,再次把自己藏进黑暗里,“是真的,也是真的……”
                      想要的太多,拥有的筹码又太少,最后只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将人留在身边。
                      陆景逸迎着皎洁的月光,像是踏波而去的游魂,他要名满天下,流传万古,要自己和她的名字永远被写在史书上,永远篆刻在碑文上,后世会记得,后世的后世也会记得!
                      “夜深了,陛下还是早些回明德殿歇息罢。”
                      尧知雪收敛凌厉的锋芒,就好像刚才的她只是个幻觉,再次回到温婉清冷的淡然乖顺的躯壳里。
                      “如你所愿……”
                      陆景逸落下最后一句话,便推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侍人早就被殿内的动静惊醒,本想出声询问,却被陆景逸安排片刻不离保护她安全的影卫按下了。于是乎,整个栖梧宫的宫侍,就这么全都跪在了尧知雪的寝殿门口,堵上耳朵,闭上眼,不闻不看,权当今夜是帝王和未来帝后的谈心之夜。
                      五日后,刚食过晚膳的当口,尧知雪温习完明日的功课正准备去御花园转转,老远便瞧见李丹公公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往自己这里赶。
                      许是陆景逸又找自己什么事罢。
                      她心里清楚,没待李丹开口说话,便道:“可是他叫我前去?”
                      “这……”
                      李丹面露难色,嗫嚅了一瞬,最后说道:“是奴才自作主张请您去的。”
                      “为何?”
                      “陛下心疾复发不愿请太医院着人来看,还请您去劝劝罢……”
                      这伎俩,着实幼稚了些。
                      却也着实凑效。
                      当尧知雪匆匆赶去帝王寝殿,刚好瞧见胃疼得止不住在踏上辗转反侧的可怜人。
                      TBC


                      59楼2023-09-1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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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正文部分已完结,明天开更番外篇,id同名!


                        60楼2023-09-14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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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呀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3-09-15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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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宫中女官说,在皇宫中,就要守皇室的规矩,礼数习性都要依着陆家的来。
                            这话尧知雪从小就知道,尧父请来教习的嬷嬷每日三念,在她耳朵里落了层薄茧,直到现在依旧存在。
                            只是让她觉得无聊至极的是,这三百年岁命的北明国皇室,陆家,于礼教上一直没什么新意。
                            “参见陛下。”
                            躬身行礼之后,尧知雪在帐幔外站定,垂眸不去看侧倚在软枕上的人,道:“我听闻陛下旧疾复发讳疾忌医,特来看看。”
                            “看看?看我在你面前的不堪吗?”
                            陆景逸咬牙忍着痛,心中的邪火积郁多日,没有消弱反而烧得越发旺盛。那夜之后,他只觉得自己与她再不会同从前那样相处,她只当自己是他的工具,是任由他摆布的棋子。
                            可若真是棋子,又怎会贪恋地想要她心中有他一份位置,又怎会将一颗棋子藏在心里十年之久。
                            “陛下说笑了。”
                            尧知雪面无表情,道:“还是请老医正来看看罢,可好?”
                            “不必了。”
                            陆景逸一手横在腹上,闭了闭眼不再留她,“你若是不想见我,便走罢。”
                            这是在同自己闹脾气?
                            尧知雪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没有不想见你,你是帝王,莫要再拿自己的身子耍性子了。”
                            “耍性子?”
                            陆景逸怒极反笑,一直钝痛的胃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他直冒冷汗,“你觉得我这是在跟你闹脾气?”
                            不然呢?
                            “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前走几步,撩开帐帘看着已经是侧卧在软榻上的人,道:“我已经让李丹公公去请太医了,想必这会儿就来了。”
                            还不待得陆景逸恼她自作主张,便听到殿门外来报,说是老医正已经着了药童前来给陛下看诊。
                            “都给朕退——”
                            “进来罢,陛下正难受得紧。”
                            尧知雪退到一旁,在他愣怔的双眼下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分外乖顺的模样,像是正经的宫中女官,在忙碌碌的众位医者间保持沉默,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真是好样的……
                            陆景逸闭了眼,任由太医们摆弄,偌大的宫殿内满是低语,有劝帝王好生休养切莫操劳的,也有新开药方遣人煎煮的……原本悄寂无声的寝殿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嘈杂,像是风抚过湖面泛起的水纹,晃动地将光斑四散在墙砖上。
                            “劳烦各位了,都下去罢。”
                            夏日着实让人性子急切了些,就连一向沉稳隐忍的帝王也耐不住这般氛围,开口道:“待会子命人将药呈上来便是,其余的,都不用再说于朕听了。”
                            医者们躬身退下,李丹也十分有眼色地将殿中侍候的人领了出去,现下,终于轮到避了许久的尧知雪先开口了。
                            “其实,那夜的话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被那双凌然的眸子盯了许久,她也是放下了所有防备同他讲明了真心话:“我只是有些恼你,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北明国上下,所有人的生杀夺予,不过是在你一念之间。”
                            周遭轩窗落了半扇,刚好能瞧见后殿的湖光山色,一轮弯月遥遥升起,在玉兰树枝头化成一朵银白花儿。鸟雀飞虫依旧不停歇地叫着,似是要趁着夏日的热,将一年的生机尽数洒落在绿意盎然之间。


                            62楼2023-09-1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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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7: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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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你过来。”
                              陆景逸淡淡一笑,撑着胳膊坐起身,半靠在龙榻上向她招手:“你离我这般远,我又说给谁听?”
                              他腹中疼痛未减分毫,还有着愈演愈烈的兆头,趁着这会子能忍住,便将自己心中所想,都坦白告诉她。
                              尧知雪也不是什么扭卝捏的性子,提了裙摆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到他轻拍身边的床榻,就侧着身卝子坐在了他面前。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照着盈余的药香在空气中绘成一副飘渺沙画,身着白衣的姑娘坐在床边,背影纤瘦挺拔,翠绿的玉簪挽起青丝,垂下数根流苏藏在墨发中,像是点缀在夜空上的灿烂星海。
                              “你知我不喜林云秋,却只以为我仅仅是忌惮齐王在朝中势力,其实自老王爷故去后,林家便再无可堪重用之人。林云秋是个性卝情中人,无意朝堂之事,只愿做闲云野鹤,逍遥快活一生。”
                              他眉头微蹙,摁在腹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内里正翻绞不已,携着方才喝下的药膳闹得他很是不适。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专门寻他?”
                              尧知雪自知这个问题他已经讲与自己听过,但心中着实不信的,不信他身为天子,还会如此执拗地喜欢上自己这么个寻常的世家嫡女。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贵为帝王,却嫉恨他能得你青睐,能与你,相守一生……”
                              胃里实在疼得紧,话音断断续续地咬字也不清楚,吸进肺腔中的空气像是着了火似的缭绕着肺叶,让他觉得憋闷又喘不过气来。
                              “你我相识那年,他便在你命里占去了十余载的岁月……唔咳!嗯呃……我那时便想,若能早些遇见你,是不是,就有了呃——同他,争一争的资格……”
                              那药香似是终于浸到肺腑之中,尧知雪觉得自己落在了水里,四面八方是压向自己漆黑的、无尽的沉重,头顶一线阳光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话,就当是玩笑,以后莫要说了。”
                              她逃避了,当答卝案呼之欲出的时候选择了不面对,将所有的乱麻抛在时光里任由它们腐卝败,最后化成遥远的尘埃,纵使风吹过,也沾染不到自己的衣袖。
                              “我的情……是真的……”
                              陆景逸已经疼得面色惨白,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得他头晕眼花,呼吸急促粗重,像是离水的鱼,在干涸的泥地里寻找一口能让自己不窒卝息而死的空气。
                              “你,太可怕了……陆景逸。”
                              迟到的冰冷如芒在背,帝王运筹帷幄,将她牢牢攥在掌心,精美华丽的牢卝笼早就完工,像是如来的五指山,任由她振翅千万里也逃不开。
                              “对不起……小雪,咳咳……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陆景逸坐起身,忍着胸腹磨人的痛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他请辞回齐王封地,要带着你远走高飞唔嗯——我……会疯的……真的会疯……”
                              肺叶在肋笼里狠狠抽卝搐了一下,像是老旧织布机的卡顿,让他整个人弓缩起身卝子伏卧在榻上。


                              63楼2023-09-1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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