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寒常常望着钟表出神。他曾以为时间过得很快,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四节课就是一天的一半,大学之后,他的计划表里的每件事情都是在两个小时以上:学习、睡觉、娱乐。
以至于他现在总是恍惚,怎么童年的时光回望时那么短暂,经历时又那么漫长。
一个小时甚至足够一大群孩子在野地里玩够所有类型的游戏。
也许是因为这时候小孩子的年龄还不足以彻底理解时间的含义,相对于几刻几时,他们更喜欢用白天黑头来判定。那可是一整个半天,自然显得更悠长一些。
徐岁寒很喜欢现在的感觉,缓慢、自如,像带着阴凉的风,不疾不徐,无忧无虑。
他曾经也很盼望长大,因为县里的网吧禁止未成年上网,现在想来,时间果然会惩罚每个嘴硬的孩子。
早上那一顿饭徐母没时间准备,比较仓促。午饭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徐岁寒两人的接风宴。
饭桌上,徐母一边夹菜一边嘘寒问暖:“你在你石伯伯那边可得有点眼力见儿,眼里得有活,平常刷刷碗、扫扫地啥的,你们三个大男人……”
“哪三个,子玉还是个小孩儿呢。”徐岁寒没忍住开口打断。
徐母的眼睛立刻挪到了石子玉身上,她夹起一块油晃晃的肥肉放进石子玉的碗里:“子玉,你在这儿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石子玉点点头,眼神却飘向了旁边的徐岁寒。后者自然是了然的——小孩儿不爱吃肥肉,为了不让自己妈妈难看,徐岁寒极为隐蔽地把肉放进了自己碗里。
按理来说,徐岁寒在家里跟个小皇帝一样,父母在场的时候刷锅洗碗都用不上他。但今天偏偏来了客人,于是徐岁寒自告奋勇收拾餐桌。
厨房的桶里没水了,徐岁寒唤了一声石子玉,小孩儿就颠颠拿起瓢,从院子里的水缸舀出慢慢一瓢水。
从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就一直是这个模式,两人习以为常。
但之前没见过这种模式的徐母不知道,她现在处在对石子玉的愧疚期。其实更多的是因为石父对徐岁寒的照顾让她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干的事东窗事发,石父得千百倍还到自己孩子头上。
于是看见石子玉两只手颤颤巍巍捧着一个比他脸都大的水瓢时,徐母一拍大腿“哎呦”一声,赶紧接了过去,还不忘数落徐岁寒:“你怎么能让客人干这种事呢?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欺负他呢。”
徐岁寒无语,他默默腾出一个位置给徐母。真当他乐意洗碗啊?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但徐岁寒还是低估了石子玉的敏感。晚上睡觉的时候石子玉忽然扯了扯徐岁寒的衣角。
“怎么了?”
石子玉估计也觉得自己矫情:“我现在是客人吗?”
“不是,”徐岁寒忽然就乐了,“中午的事你藏到现在啊?”
“以后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心里不舒服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心里藏事容易长不高。”
石子玉傲娇不承认:“我忽然想到的,就是感觉之前只有我们两个在住,现在回来了我却变成客人了,有点难过……”
徐岁寒轻笑一声,他揽过石子玉的肩膀,用食指在石子玉的手心写写画画。
“猜我画的什么?”
“猜不出来。”
“一个小房子,”徐岁寒又画了一遍,“这间房子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城里那间也是租的,也就是说,咱俩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呢。”
“但我们总会有房子的,而只要是我住的房子,你就一定是主人。”
“它永远会在你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