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回家？”上完晚自习后，姚远看着拎起书包的徐岁寒忍不住吼到。
徐岁寒挠挠头：“有问题吗？”
“为什么才第一天你就回家，”姚远上前一步勾住徐岁寒的肩膀，“而且咱们学校不是郊区吗，你回去不费事吗？”
“我走读，旁边就有个小区，我在那里租了个房。”
“不是吧，”姚远极为吃惊，“就为了让你走读还租房子，你家人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妈恨不得我在这里住一年。”
“当然不是，”徐岁寒轻笑道，“不是我妈租的，我家里还有个小孩儿，就是上午你见到的那个，他爸爸租的，我回去也是为了陪他。”
“陪他啥？”
徐岁寒嘴角微扬：“陪他睡觉。”
姚远张大嘴：“啊？他都多大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徐岁寒早就冷眼走人了，但对姚远还是有着眼缘，再加上不知者无罪，徐岁寒只是摆了摆手：“他比较粘我。”
说罢也不理会还要再问的姚远，徐岁寒背上书包就朝大门口跑去。
他看见石子玉了。
门外的人不少，大概都是第一天来看望孩子或者接送走读孩子的家长。石父站在其中已经格外高挑，更别说在灯光下白皙得像雪一般的小孩儿。
“你们俩咋来了？”虽然并不需要，但被人来接还是很让徐岁寒喜出望外。
“第一天嘛，”石父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子玉也不睡觉，非要来接你。”
石子玉格外兴奋：“我第一次来接你呢，开心吗？”
“当然开心。”
之前都是徐岁寒接送石子玉，如今两人身份互换，倒是都体验了一把对方的快乐。
路途很近，石父带着石子玉走路来的。兴许因为附近是学校的缘故，路上的路灯格外得亮，再加上是夏天，一团团小飞虫聚在头顶，三人走得不敢太慢，回到家时又出了一身汗。
挨个洗完澡后，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半了，徐岁寒催促小孩儿上床睡觉。
石子玉乖乖躺下，扭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又扭了回来：“哥哥，咱们今天只见了一面。”
徐岁寒知道小孩儿是说上午在围栏那里，他早上上学的时候石子玉还没醒。
“对啊，没有办法呀。”
“那咱们两个一直只能见一面的话，你会不会跟那个……姚远哥哥玩得更好？”
“啊？”徐岁寒微微一愣，“你想什么呢，姚远是朋友，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一直不见面的话关系就会变很差，我妈妈就是那样。”
石子玉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妈妈，但徐岁寒今天不想谈她，他主动错开话题：“就是不一样啊，你永远都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朋友，我是弟弟？”
“不，哪怕我爸妈再给我生个亲弟弟我也不会那么喜欢他的，”徐岁寒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撒的谎，“你知道吧，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在之前的世界里我们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好了。”
关了灯，徐岁寒看不见石子玉脸上的表情。小孩儿一直不说话，他也只能摸着小孩儿的头，从他的发梢一直到脖颈。
“不要乱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我只能记得一个人，那一定是你，睡吧。”

用情至深徐岁寒

顶顶顶

41.害群之马
作为学生，徐岁寒偶尔也会处庙堂之上忧其君，替郭老师发愁。
不用多说，就但是他们这个组已经人才济济，上学第一周洗头耳朵进水请假未归的、在大门口与商贩进行交易被骗钱去告老师的、看了两眼老师签名就能给同学批请假条的……
当然，大家虽然奇葩，但都不是死罪。徐岁寒面对这些小孩儿还是很宽容的。
除了杨川。
本着先干活再吃饭的原则，徐岁寒准备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最起码去申请带手机的时候不会被学习成绩卡脖子。
但他们组与杨川组离得太近，他都不用动笔，只要一翻开书，身后的杨川就窸窸窣窣爬过来，装作很熟悉的样子爬在徐岁寒的肩膀上。
徐岁寒屡次警告，出言不善，杨川也只是短时间的退缩，过了一会儿他还会再凑上来，只是不敢有肢体接触，就站在一旁呜呜宁宁地闲聊：“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其实初一的内容非常简单，无外乎就是正负号有理数，徐岁寒还真不用看，他只是想回忆一下初中的课本感念时光而已。
但杨川要是这么玩的话徐岁寒还真不看了。
你不是要勾肩搭背吗？只要杨川一学习徐岁寒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忍着恶心爬在杨川的肩膀上。你不是喜欢闲聊吗？只要杨川一背书，徐岁寒立刻凑上去追问杨川的生平。喜欢骚扰别人？徐岁寒有的是时间把眼睛放在杨川身上，反正他都学会了，他就不信杨川也早早学过。
不好好学习老耍这些阴谋手段，徐岁寒觉得自己理应出头当这个正义之士，替全班同学以及郭老师把害群之马镇压。
这种人你打他骂他他是改不了的，他不是最在乎学习成绩吗，那就得毁了他最心爱之物。
“哟，杨川，学习呢？”
杨川出口否认：“谁学习啊，谁下课了还能看下去这些破书？”
姚远自然是站在徐岁寒这边的：“你上课能看下去啊？杨川你可真厉害，我们上课都看不下去呢。”
自从徐岁寒跟姚远提了一嘴后，姚远也经常观察杨川的动向，对杨川作风不正，外门邪道，且非要装作自己不在乎学习成绩的样子深恶痛绝。
“走，杨川，出去玩去。”
“啊……你们去吧，我想睡觉。”
“上课再睡，走走走！”
“……”
可怜杨川写了一半的题，他为了毁尸灭迹直接把写题的纸扔在了垃圾桶里。
徐岁寒乐在其中，甚至在晚自习的时候也会写纸条谈天说地，每每杨川不想回复的时候，只要他说一句“哦，那我学习了”，就能骗得杨川提笔挥毫，自找话题。
据姚远说，杨川每晚回宿舍都会偷偷带一两本书，至于学没学就不知道了——姚远沾床就睡，再之后的情况，就只能拜托周公代为站岗了。
偶尔看着杨川的黑眼圈，徐岁寒都会劝自己算了，跟一个小毛孩较什么劲，没看见人家上课头一栽一栽都要睡着了吗？
但这不时复苏的良心，又总会在杨川搭上他肩膀的一刻骤然消散。

最先发现他们俩情况的是数学老师，隔壁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这位数学老师也是徐岁寒很讨厌的一个人，上课总带着自己的情绪不说，那么大一个人整天幼稚得像小孩子一样。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全班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心情好的时候又总爱开同学的玩笑。
兴许因为徐岁寒是第一名进来的，李老师最先找他谈话：“你不要以为你是第一考进来的就能高枕无忧，我教了那么多年，多少当初考第一的到最后连屁都不是。你再这么骄傲下去，我告诉你，你连年级前十都进不去。”
徐岁寒连连称是。
不过万幸李老师并没有找上杨川，要不然按照杨川怕老师的性格，肯定当场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一周过去，军训在即。
徐岁寒本以为他钢铁意志坚不可摧，初中的军训对他而言不过洒洒水。当真在操场上站半个小时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贼老天！把我晒死得了！
军训最后几天的时候，不知道来了什么领导，他们的教官跟在人家身边介绍情况去了。徐岁寒他们是排头班，教官也是官最大的，但在人家身边鞍前马后的样子也有点失威严。
不过也有好处，他们休息的时间也变长了，中间停训的时候，教官甚至还找了徐岁寒几个人让他去小卖部买一箱矿泉水。
这个时间点正是大课间，校园里初二初三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徐岁寒几个人穿着军训服显得格格不入。
“真晒死了，”姚远都热蔫了，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在最后两天了……唉？寒哥，那不是你弟弟吗？”
徐岁寒本来也松散的身体骤然一绷，他立刻向熟悉的围栏处看去，小孩儿的后背倚靠在栏杆上，侧脸被太阳晒得微红，更显娇憨。
徐岁寒心里有了猜测，他示意姚远和其他几个人先去买水，自己慢慢踱步过去。
“热不热？”本来想吓小孩儿一跳的，但徐岁寒没舍得，先出声问了一句才把手抚到小孩儿脸上，“每天都在这儿等我？”
石子玉避重就轻：“不热。”
徐岁寒就懂了，他责怪道：“为什么在家不和我说，你自己在这里等不是找罪受吗？”
“你很忙，我很闲，所以我可以天天来等，只要你过来就能看见我。”石子玉说的理所当然。
徐岁寒有时候也会想，他和小孩儿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他习惯给予，不习惯索求，这也就代表他对石子玉的需要只是精神层面，而在上学期间还能保证每天见一面，他自觉已经是极限。
但石子玉不会这样想，他迫切地需要徐岁寒，就像学步的婴儿，只有扶着墙，他才敢往前走，没有徐岁寒他步履维艰。
他也在害怕，害怕长时间的不见面会让他们俩人的关系生疏。徐岁寒没想到，为了他们这段关系最努力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小孩儿。
于是他说：“后天吧，后天军训就结束了。”
虽然有些委婉，但石子玉听出来了，这是个约定。而他的哥哥向来是守约的。

李老师这天的心情又不太好。
班里落针可闻，在等待李老师开口的时间里，黑板上方老钟表的声音充斥着整间教室。在李老师审查的目光里，下课铃声也自然被大家当成一个屁，放就放了。
不然呢，你还想下课不成？
就在大家皆沉默不语时，教室门忽然发出吱嘎的声响，众人抬头望去，以为会看见另一位老师提前就位。
但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位勇士！无视了李老师杀人的目光，径直拉开门跑了出去。
这位自然是徐岁寒，他跑出去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大课间，小孩儿在等他呢。
至于李老师生气与否，这都是他能应付的问题，要是小孩儿那边他去得晚了，那可是要愧疚到晚上睡不着觉。
初一的女生大都处于渴望恋爱期，面对有些特别的男生，她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徐岁寒无疑是一位很好的幻想对象，最起码他成熟温柔，成绩优异，开朗干净，不会开女生的玩笑，面对女生的求助也都是落落大方、彬彬有礼。
在看到徐岁寒冲出屋门的那一刻，她们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猜测：他一定是去找他的对象去了，不然还有什么事是值得公然翘冷脸李老师课的呢？
这些情窦初开的女生，其实对恋爱的主角是不是自己根本不在乎。他们对爱情的追求，早就超过了爱情本身。
此刻她们望着徐岁寒离去的方向，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心里止不住地长啸。
他爱她，他好爱她！
知道真相的姚远则是在悔恨自己怎么没胆子跟着一起出去，还得让回过神来更加愤怒的李老头继续拿捏他们如小鸡。
而颇感威望受损的李老师，则是放弃了与徐岁寒的私自谈话，开始在班里果然批评起来。
“有些同学，仗着自己学习好，就开始目无尊长，老师还在讲课他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你觉得老师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吗……总而言之，这位同学已经废了，我说的。”
班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李老师骂的是谁，毕竟在他课上逃出去的目前只有一位。
当事人徐岁寒却毫不在意，说就说呗，他又不是玻璃心。而且第一次月考马上就要来到，到底谁是小丑到时候自有分晓。

搞心态，还得是我徐大

子玉和徐大，需求和给予的特殊关系，良大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小学的成绩决定了班级的位次，初中的老师对此其实并不认可。
倒不是否认这种形式，而是小学的考试模式和监考力度很容易出现漏网之鱼。
李老师在办公室正对此大谈特谈：“你们看吧，快班里的学生得有几十个关系户暴露出来，而且据我观察，就考第一的那个孩子，心性浮躁，人都是飘起来的，就算踢不出去，成绩也肯定一落千丈。”
第一次当班主任的郭老师面对自己的前辈还是很尊敬的，他没有当场反驳，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这次月考谁能第一？”
“那肯定是我们班的任清华啊，”李老师瞬间接话，“小考第二，而且学习的劲头比你们班那个高出好几个档次，你回去可得好好批评你们班那个，他就爱跟那个杨川疯混野混的。”
李老师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仗着资历让其他的班主任都来附和他。诸如“小考没有含金量”的金句层出不穷。
忽然，负责登统成绩的老师“咦”了一声，他缓缓举起手：“那个……这届小考可能很有含金量。”
李老师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的小考第二任清华，这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二。”
“那也还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嘛，我还是很看好他的，那第一是哪个班的？”
那老师指了指郭老师：“我都说这届小考很有含金量了，李老师你还没明白吗？”
空气忽然安静。
早早反应过来的郭老师脸上笑容早就绷不住了，但碍于情面还是出声自谦道：“有些学生就是前劲足后劲虚，这才第一次月考呢，不能太早下定论……”
另一边。
“寒哥你真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牛了！”姚远比自己考了第一都高兴，“李老头总贬低我们班吹他们班，没想到第一在咱们班，今天看他脸黑我第一次那么想笑。”
徐岁寒揉揉额头：“你吵到我了。”
“不行，”姚远置若罔闻，“咱们晚上好好庆祝庆祝，哦你晚上不在宿舍，那就中午，中午去食堂买了在宿舍吃，我看看我妈给我带的啥吃的。”
“那倒不用，”徐岁寒略一思考，“小学部那里听说有小蛋糕，花样可多了。”
同为小卖部，小学那边放得就比初中这边开。价格便宜，种类繁多，就连卖东西的老板态度都比这边好上一大截。
姚远疑惑：“小学那边咱们怎么买啊？”
徐岁寒猛地抬头，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姚远，自信道：“探囊取物！”
此刻正要大课间，徐岁寒第一次邀请姚远：“等会儿少说话，咱俩太亲近我弟会误会的。”
姚远：罒㉨罒
不是，他能误会什么？
但很显然，姚远完全把徐岁寒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热情地向护栏后的石子玉科普：“你哥哥考了年级第一哎！”
石子玉看向徐岁寒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厉害。”
徐岁寒颇感羞耻，连忙说明来意，小孩儿立刻心领神会，拍了拍胸脯立刻脚底抹油冲向身后的小卖部。
至于钱，他们之间从不谈钱，谈钱确实伤感情。
不多时，小孩儿便用透明盒子装了好多小蛋糕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在把其他小蛋糕塞过来的同时一口吞掉，似乎这样就算提前与他们俩共度良辰了。

好可爱的表情表达方式，哈哈

杨川同学为了躲避徐岁寒的注意偷偷学习，忍辱负重前行，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玄幻文主角扮猪吃虎的作态，心里无数次独白：桀桀桀，就让所有人的成绩都臣服于我的脚下吧。
然而事实自然并非他所愿。
凭心而论，杨川的成绩还是在好学生这一行列的，大约在年级五六十名这之间，这在一千人的年级里已经算是翘楚了。他甚至还能比徐岁寒多出一个进步奖。
也确实是扮猪吃虎没错了，只可惜上面还有徐岁寒这头霸王龙。
杨川背着书包拎着卷子回到宿舍的时候，徐岁寒正在跟姚远激情干杯。
两个孩子从没上过酒场，哪里会什么劝酒话，他们劝酒唯一的方式就是拿起自己的小杯子送到对方脸前。
当然，这酒是宿管处售卖的类似于饮料的菠萝啤。
宿舍里徐岁寒姚远是一伙人，但他们俩跟老黑、小豆的关系也同样不错，小蛋糕什么的都给他们留了一份。至于杨川——
姚远犯贱一问：“杨川，寒哥请客，来拿个小蛋糕吃。”
话说杨川也真是奇怪，平常徐岁寒和姚远怎么讽刺挖苦他，甚至明说断开往来，杨川都能腆着脸皮往上凑。今天姚远话说得和善，杨川反而怒极。
只见他原地蹦哒两下转了三圈，指着徐岁寒的手不停颤抖：“徐岁寒！你不是说你下课不学习吗， 你怎么还能考第一？”
徐岁寒一脸无所谓：“是不学习啊。”
姚远及时补刀：“人跟人的天赋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就是能不学习还考第一，有的人晚上被窝偷偷学习也进不了第一考场。”
第一考场也就是年纪前四十名，徐岁寒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他偷偷给姚远竖了个大拇指，接着攻心：“姚远你怎么这么说，努力的人值得尊敬，不要嘲讽人家。”
“像我跟杨川这样课下时间不学习的人，反而才是不思进取——哦对了，你说谁晚上在被窝偷偷学习？”
可怜的杨川还不知道徐岁寒这是明知故问，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立刻上前一步岔开话题，心口不一地祝贺。
徐岁寒挖苦杨川自然也不是为了这两句祝贺，他要让杨川知道，他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盯梢式学习法对他没用。他这个自带知识的作弊者甚至不用其他技巧，一力即可降十会。
但要让杨川老老实实地学习，他自然也安分不下来。不过在这之后，杨川果然放弃了徐岁寒这一目标，转而去找班级第二了。
徐岁寒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杨川盯上别人他最多也就给人提个醒。再说，谁都不是傻子，怎么拜托杨川这个狗皮膏药就请诸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杨川一事告捷，徐岁寒便想着趁此良机，赶紧把手机的事情上报给郭老师。
班里的表彰会晚上开，徐岁寒本来想着晚上回去迟一些去找郭老师商量，没想到晚饭的时间郭老师就主动找上了徐岁寒。

晚睡的人有文看

42.狐假虎威
徐岁寒晚饭吃得快，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郭老师一个人。
“岁寒啊，”郭老师心情好，看着自己的爱生极为亲切，“晚上要开颁奖会，你要不要讲点什么？”
徐岁寒并不想准备稿，但是自己也有求于人，他立刻一口应下。
“没问题，老师，但是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啥事？”
徐岁寒尽量让自己显得小心翼翼：“我想带个手机。”
郭老师对好学生是极为纵容的，徐岁寒十分清楚这一点。从郭老师特地把他叫过来问他要不要演讲就能看出来，好学生不想干的事，哪怕是校长来施压，他也能顶起来。
不过再好说话的老师对这种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也不可能轻易包庇，郭老师思考一番开口：“你带了放老师这里行吗，你平时要用就来办公室里用。”
徐岁寒面露难色，他这个月的表现自然不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老师，我也实话跟您说，我带手机主要是为了接电话，我情况有些特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当然，在接电话之余，自己为了放松心情稍微放纵放纵，那也是为了保证学习效率。
徐岁寒其实有一万种不被发现的方法，但他总害怕万一哪天情况不允许，他还有必须接电话的理由。就好像身为皇帝最亲近的近臣，也想要一块免死金牌一样。
郭老师仔细琢磨，最后也还是让徐岁寒立了军令状，让他保证考试成绩不跌出年级前十，徐岁寒自然是满口答应。
解决了这件事情，徐岁寒心里高兴，他把演讲稿写了又写，陈词激昂，鼓舞人心——今天一定得把郭老师伺候得好好的。

徐岁寒一直相信，人的诸多属性是守恒的，运气也是，风光也是。就比如他今晚演讲的时候笑得太多，脸都要抽筋了，回去的路上就再难挤出一个微笑去取悦小孩儿。
不笑的时候，徐岁寒看起来十分严肃，配上他颇具压制力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但石子玉不怕。
兴许是闹惯了，石子玉甚至没察觉出来徐岁寒的面部表情跟以往有变化。他照例给了徐岁寒一个熊抱，然后推着徐岁寒的屁股让他上床睡觉。
“我都要困死了。”小孩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因为困极眼眶有些泛红。
“困就睡觉呗，我又不是不回来。”徐岁寒卸下书包，挣扎着迅速洗漱，只是一两分钟就跑了回来瘫倒在床上。
“那不行，”石子玉抱住徐岁寒的胳膊，“中午一面晚上一面，今天也算是两点确定一条直线。”
徐岁寒就又笑了出来，与晚上公式化的笑容完全不同，他现在停不下来，嘴角就像挂上了气球，根本下不来。
他只好手动拉下脸，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们快睡，明天争取早上也能见一面。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石子玉轻哼一声好，在徐岁寒大字型的侵占下寻了个舒服的角落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翌日一早石子玉还真起床了，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被徐岁寒抵住额头推了下去。
“小孩子多睡会，”徐岁寒意简言赅，“要不然长不高。”
石父买了早餐，徐岁寒囫囵两口就出门了。
被窝里的石子玉与自己周旋，最终还是躺下睡去，再睁眼的时候就又该上学了。
然而只是早晨仓促的一眼，就足够让小孩儿的心情雀然喜悦。
这一点在看到外面下雨也没改变，细细密密的雨线垂直砸在小花园里石父铺的青石板上，擎着雨滴的碧叶不住抖动。石父拿了伞，开车送石子玉去上学。
教室里还没有其他人，只有石子玉的同桌杨聪聪爬在桌子上。
自从帽子事件过后，杨聪聪就擦掉了桌子上的三八线，她本来就想跟干净的石子玉做朋友，这一想法更是在错怪石子玉后达到了顶峰。
两人慢慢相处，石子玉惊讶发现，原来杨聪聪会画画。只不过人家并不喜欢，是被家人逼着学的。
杨聪聪家里有钱，但她发现石子玉一点也看不上钱，平日里她给钱，有的是人跑腿，但石子玉从来不理她，而是让出一个位置给其他人。
更怪的是，每次大课间石子玉都会去小卖部，回来的时候又不带一点东西。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是给初中的大孩子带东西来赚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立吗？
石子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杨聪聪立刻把头从胳膊里钻出来：“苏老师让做的模型你做了吗，她平常就喜欢盯着咱俩。”
“没有，”石子玉诚实回答，“老师不是说有条件的做吗，不做也没关系吧。”
杨聪聪早就跟石子玉统一了战线：“没关系，我做的四边形，拆下来一根就是三角形了，你到时候可以拿我的。”
能少一事自然要少一事，石子玉礼貌道谢，接受了杨聪聪的提议。
这是苏老师昨天留的手工作业，并没有明确要求必须完成，她的原话是“有条件的”，所以石子玉并没有放在心上。
三年级要学几何图形，按理来说应该是老师演示一下三角形的稳定性和平行四边形的不稳定性，毕竟那么多孩子做手工到最后只挑一个来演示确实大材小用了。
如果老师图省事的话也无不可，那么多学生，只要有一个做的就可以了。
杨聪聪是用四个雪糕棒和软钉做的正方形，只要拆下来一根就能变成三角形。苏老师不点名还好，点名的话她可以借给石子玉用。
其实自从帽子事件过后，苏老师对杨聪聪也有些疏离，平日里总是爱让她回答问题，最近是报复性的不提问不理睬。
至于石子玉就更不用说了，但小孩儿巴不得苏老师别提问自己，他就没告诉徐岁寒。
杨聪聪也不甚在意，小姑娘在家里是掌上明珠，她对老师的表扬与批评都不太感冒。更何况这个苏老师之前还经常讨好她，如今发生点事就反目成仇，这更加让小姑娘看不起——她妈是这么跟她说的，愿意与自己玩的就和他们玩，不愿意给自己好脸色的就不用理。
小姑娘奉为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