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同桌都倔强啊

铃声未启，但教室里的小豆丁们却一个接一个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石子玉下课途中根本没离开过座位，但他十分理解同窗们的所作所为。
无他，下节课是苏老师的课。
那位的脾气可大了，不知道哪一次她看见杨老师的课前大家坐得端端正正，就开始严令要求大家在她的课前三分钟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石子玉觉得这是攀比，是虚荣，大家那次坐好明明是因为杨老师要发小奖品。而苏老师什么都不会发，她只会拎着同学的耳朵，让他们站在教室前面去。
果不其然，铃声一结束，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就越来越近，但那道身影却迟迟不肯现身。到最后偷窥似的露出一个头，还真抓包到一两个没经验的小朋友。
“你们俩说什么话呢，不知道老师马上就到吗？”苏老师快步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振的石子玉心跳漏拍。
苏老师照例摸了白粉，他皎白的脸上怒意正盛，却仍然不忘夸一句自己的女儿：“真是不懂事，不像我们家娇娇，四岁多的时候就会帮我干活了。”
石子玉：这俩有什么关联吗？
苏老师依旧涛涛不绝，大家都习惯了，自从上一次杨聪聪未战先降（苏老师这么说的），她嘴里经常夸奖的孩子就从杨聪聪变成了自己的女儿，而且效果更甚。因为大家都没见过苏老师的女儿，她说她的女儿会打洞也没人怀疑。
是了，我们的石子玉并不喜欢苏老师的女儿，他就是这么真实，他憎恶一个人一定要憎恶他的全套。
石子玉知道这样不对，他不能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妹妹施以恶意——但他也不想善良。
好好斥责一顿在课前说话的两个孩子，苏老师终于想起了还在等着她的其他同学，她把手拍在讲台上，眼睛像老鹰一般扫过全班，冷冷道：“把你们昨天做的手工都举起来。”
班里的同学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只有寥寥几人举起了自己手里寒酸的手工。
那纯粹是用牙签或者小木棒临时拼的，一碰就会散架的那种。
苏老师这下更有了生气的理由，她眼球骨碌碌地转，最终停在了石子玉的身上。
“一个班连一个像样的手工都拿不出来，这课还怎么讲，等考试的时候让你们挨个考零蛋去吧！”
“我们班这么恶劣的事件还是第一次出现，难道就因为来了几个不学习混日子的，你们就要向他看齐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杨聪聪同学，你怎么也没做手工？”
没错，杨聪聪也没举起来她的手工。
她站起身大胆回答：“苏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这是自由作业，有条件的做吗？”
“而且我们班只有一名插班生，你说的是谁我们大家都知道，别人没写作业，你凭什么要怪石子玉？”
这个班里，敢跟苏老师叫板的大概只有桀骜不驯的杨聪聪一个。而小姑娘此刻正义凛然地看了石子玉一眼，后者却没回他一个眼光。
石子玉对苏老师的话并不在意，最初在徐岁寒家时，总是有人说自己扫把星或者没人要，他那时候是货真价实地为了流言蜚语而伤心。
徐岁寒变化后，他也经常被徐母当面阴阳怪气地嘲讽。
也就是那时，徐岁寒告诉自己：如果对方没明确提出你的名字，那你可以把里面的人物换成对方，然后再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修饰语。
就比如：不学习混日子的正是“在彩虹上与牛蛙一起下蛋的苏老师”。
这么想着，石子玉忍不住笑出了声。

石子玉这一笑，怕是徐大又要出手了

这个方法确实有些鸵鸟，但对于那时的石子玉来说却极为见效。
现在也很见效，看见低头憋笑的石子玉，杨聪聪忍不住怀疑：这孩子脑袋不会傻了吧？
正在紧张对峙的苏老师气急败坏：“石子玉你笑什么，你给我站起来！”
作为风暴中心的石子玉怎么可能幸免呢？不过他这一站，倒是让杨聪聪小姑娘更加坚信：石子玉跟她是一伙的。
苏老师不想牵扯上杨聪聪，冲着她摆摆手道：“杨聪聪同学你先坐下。”
她这明显就是不了解杨聪聪了，小姑娘倔的像头驴：“我坐不下！”
尤其是旁边石子玉还站着，杨聪聪自己深思，他们这就像一个战壕，谁先退出谁就是叛徒。
“你总是说同学们的坏话，还总是给大家找事干，这次明明是你的错，你又怪到石子玉头上，你太卑鄙啦！”
杨聪聪不会什么骂人的成语，这些话已经是她从站起来到现在组织好久的了。
石子玉微微侧头，惊讶今天的杨聪聪怎么这么勇猛，把他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他顺口接话，并且把矛盾扩大到一个班：“你说的明明是‘有条件的’，今天却让所有人都拿出来，你就是不喜欢我们这个班。”
在之前某个夜晚，徐岁寒也仔细地想过，抛开他的滤镜，石子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毛病当然有，比如不知道喊人、吃饭浪费、不爱学习等等，但抛开这些细枝末节的小地方，石子玉大体上是个很好的人。
娇而不奢，懈而不怠，软而不弱，乖而不顺。
这也是他掌控欲强，但能抑制住自己的原因——小孩儿并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他的反抗虽然无声无息，但从未停止。
他是有胆量站出来的，而且他站出来的时机往往特别精准。
苏老师气急败坏，快步走上前想要揪石子玉的耳朵，杨聪聪先她一步拦在石子玉身前。
但石子玉轻轻拨开杨聪聪的手，他站在最前面：“我们可以去找杨老师，反正大家都知道苏老师不喜欢我们班。”
杨聪聪适时补充：“我回去就问问我爸爸能不能跟校长说一说。”
在这个年代，老师的职位大多是买的。当然，首先你要有资格证，但如果不花点钱的话，只能当一个月几百元的代课老师，一辈子都很难转正。
苏老师这个官职正是买的，而且走的关系九转曲折，她没办法稳稳倚靠。
杨聪聪这么一说，她也慌了神，不过面子上她还是不肯低头：“你说就说呗，我问心无愧，学习反正是你们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换老师耽误咱们班同学的进度，你付得起责任吗？”
于是这节课变成了苏老师的煽情课，她痛哭着自己的不容易，诸如批作业到晚上两点，孩子病了也没办法照顾云云。
杨聪聪心里无比唾弃：她才教了他们两年，她女儿婴儿时期的事关他们什么事啊？
说到伤心处，苏老师还借了纸巾掩面哭泣，只可惜她的哀嚎还没出去，下课铃就响了。
然后就有一道身影“嗖”得跑了出去，苏老师甚至没看清是谁。
她呆呆问：“谁啊？”
杨聪聪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也在纳闷石子玉跑出去干嘛。忽然间，她恍然大悟：这是大课间，石子玉又要给他的初中客人买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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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苏老师害怕杨聪聪来找她麻烦，很是消停了一阵。
石子玉狐假虎威，赚了一波大便宜。
而在那天，石子玉冲到小卖部围栏处时，徐岁寒却已经背靠矮墙，遥遥相望了。
两边大课间的下课时间是一样的，徐岁寒的教室离这里更远，他为什么能比刚下课就来的小孩儿更快呢？
答案是好学生的特权。
徐岁寒每每在大课间下课前五分钟借口上厕所，顶着年级第一的名号，徐岁寒的小心思往往无往不利。
不过五分钟也是不够徐岁寒的脚程的。他得跑快一点，穿过食堂与宿舍，穿过迎面而来的风和不知何处去的时间，才能比小孩儿更早到那么一点。
才能借着气喘吁吁的可怜劲儿，悬悬相望，日短心长。
他的目光占据了高地，看向小孩儿时带着不怒自威的侵略性，却又像隔着牢笼的老虎一般，一点也不可怕。
石子玉就拍拍裤子，向前一步。
栏杆并不能屏蔽视线，两人的目光可及之内，他们互相走近。今天早上又是一场离别，但没人会再为此伤心。
那时候的石子玉是那么讨厌那道栏杆，他多想走过去站在徐岁寒的身边，但仔细想想，那道围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见证。他们三年内的大多数见面，都是在围墙的窥奸之中。
也是，一道墙而已，况且还有缝隙，石子玉丝毫不怀疑他跟徐岁寒的缘分。
他们总能相遇，哪怕在罅隙之间。
两人含情脉脉，正作尔康紫薇状款款伸手相碰之际，却听身后一道爆呵。
“围栏旁边那个，是不是在小学那边买东西呢？”
徐岁寒怔怔回头，怎么这学生会比他来得还快？
他不知道的是，五分钟是年级第一的极限，但学生会的极限可是一节课都不上的。毕竟在初中，这些学生会成员的选择都是由班级的吊车尾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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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不会要成为学生会会长吧

43.天下第二
徐岁寒偶尔也会汗颜，自己凭借着二十年的智慧在初中里混得风生水起，对于年级第二名来说是否有点太赖皮了。
任清华，隔壁班老师的班宠。
这位才是真正的天才，副科与心理年龄二十多的徐岁寒不相伯仲，主科也仅仅是语文比徐岁寒低了一截。
徐岁寒也见过任清华几眼，通常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幸存者偏差，徐岁寒总是觉得这位怎么从来没上过厕所，他俩一次也没在厕所偶遇过。
任清华：谢邀，但还是算了吧。
徐岁寒本来与真正的天才毫无交集的，但命运的织网就是如此错综复杂。
这天午自习，徐岁寒写完作业，闲得发慌。
他一抬头，发现姚远正在盯着一个本子看——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习那么认真了？出于好心，徐岁寒提醒道：“想看笔记找我要。”
“谁看那玩意儿啊！”姚远嗤之以鼻，他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本子，“这是从隔壁宿舍借来的小说，手写的，老师一辈子也逮不到。”
手写？这得多大的毅力。徐岁寒暗自佩服，他不爱看小说都因为手写产生了好奇心。
“姚远，你作业写完了没？”
“还没写呢，咋啦？”
徐岁寒隐秘一笑，双手以迅雷之速把姚远面前的本子抽到自己手中，姚远反应过来抬头时，徐岁寒脸上招牌的人畜无害笑容还没褪去。
“没写完作业就先写作业去，”徐岁寒毫无感情，甚至在姚远要反驳之际直接拍着自己胸脯道，“我是组长！”
姚远只能灰溜溜写作业去了，你看，这就是官威。
翻开第一页，几个漂亮的花体字让人眼花缭乱，徐岁寒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字，只模模糊糊地在右下角找到了作者的笔名——天下第二。
他倒是能理解为什呢不用真名，这本上的小说虽说安全，但也不是百分百无敌，万一被老师抓到也能杜绝顺藤摸瓜。
再往后翻，徐岁寒不禁皱眉，这字写得可真丑，横不平竖不直，该有弧度的撇捺他倒是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不过在学校里还要什么自行车？徐岁寒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故事是男孩子这个年纪最喜欢的玄幻升级文，徐岁寒对此并无多大兴趣，但这篇小说有一个最大的因素——重生。
“胡闹，”徐岁寒连连摇头，“重生了怎么可能把上一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那么久远的事情，能有个印象都不错了。”
作为重生人士，徐岁寒觉得自己很有资格出言不逊，也很有必要去提醒一下作者主角应有的心态。
徐岁寒没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样本，根本无法为数据提供支撑，兴许别人重生都是头脑通达呢？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他嫉妒主角了。
“什么鬼玩意，怎么还有个九殿下？”徐岁寒越往下看越气愤，书中的九殿下是个反派不说，小名竟然还叫小九？
这本小说写的不多，徐岁寒翻了十几分钟就看完了。他很难想象，就在这十几章里作者连主角的父母都没提一句，反派的九殿下竟然已经勤勤恳恳过完了剧情，领了盒饭。
姚远正做着作业，忽然感觉自己被盯上了，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脸色阴沉的徐岁寒。
“这书是谁写的？”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姚远雷区蹦迪，“写的还不错吧，反派很立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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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是经过好几手流到姚远这里来的，徐岁寒追根溯源，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从某个女生嘴里问出，这书来自隔壁班。
只是一瞬间，徐岁寒就想到了任清华，毕竟这“天下第二”的笔名，可不太像自谦。
虽然只是猜测，但好在徐岁寒行动力极强，他下课就堵在了二班的门口，眼神打量着整间教室，终于在靠后方的位置处找到了曾在考场有一面之缘的任清华。
“任清华，”徐岁寒大声喊道，“你出来一下 。”
任清华十分镇静，他扶了一下眼镜框就站起身，绕开过道上的同学，朝着门口走来。
徐岁寒作为年级第一自然也是很出名的，尤其是他月考的作文被印刷分发到每个学生手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门外，企图窥视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的会晤。
任清华有些脸红——他是个极其腼腆的人，他写的小说，甚至没在自己班里传阅，他太害怕别人主动来找自己谈话了，而其他班的同学不认识自己，自然不会因为一本小说就仰慕到找上本人。
况且他用的笔名。
他走出门外，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死，牢牢隔绝住后方的视线。
他知道徐岁寒找他来是为了什么，他已经注意到了徐岁寒手里拿着的本子就是他的那一本了。
徐岁寒开门见山：“书是你写的？”
“有什么问题吗？”
徐岁寒抽抽嘴角，他没记错的话任清华是偏科吧，作为年级第二，语文的成绩却是中游。他一个逻辑清晰，思维敏捷的理科生干嘛要写小说作死呢？
“很有问题，”徐岁寒翻开本子，一条条地指过去，“……尤其是，你这个反派为什么要叫小九，九这个数字那么吉利你不是在侮辱这个数字吗？”
任清华：“？”
他试探问：“你……唯心主义？”要不然怎么会因为一个数字就那么激动。
徐岁寒大方承认：“我是啊。所以你还是改个名吧，不然你自己都得倒大霉。”
如果是其他人跟任清华说这些，他绝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但对面是谁，年级第一呀，怎么可能是个蠢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算我求你了，你改一改吧，”徐岁寒拉住任清华的袖口，“这样，我帮你看剧情找漏洞，帮你补习语文怎么样？”
……
姚远再次翻开小说本，赫然发现里面有几张完完全全被撕下了。
“我靠，作者怎么改了那么多，我看看……不是，主角的戏份一点没变，就反派的名字和结局变了？”
“不过这样的剧情更有趣，最早出现的反派肯定是蛰伏在最后面，这肯定是宿命，是伏笔！”
姚远陈词激昂，但如果任清华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笑嘻嘻地反驳：“这不是伏笔，是筹码。”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