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两天,市二院产科,单人病房。
“尹哥,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这儿……”江彦穿着产袍,肩上搭了件薄薄的羊绒开衫,坐在床边,抬头望向尹蔚之的眼眸里满是慌张和无措。
尹蔚之撇了江彦一眼随即错开眼神,低头翻了翻手中那沓厚厚的属于江彦的病历,说话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安心待产。”
江彦讷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伸手托住自己那沉沉的胎腹,指尖隔着薄薄的产袍轻轻挠了挠紧绷发胀的皮肤,心底逐渐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江彦觉得尹蔚之肯定不会喜欢这个他擅自作主怀上的孩子,所以怀孕后的每次产检江彦都特意避开了尹蔚之所在的市一院产科,选择了离家足有一个小时车程的二院,档案因此也建在了二院,生产自然而然也跟着定在了二院。
大约一周前,尹蔚之就跟突然消失了似的开始不见影踪,江彦不敢打电话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地向尹蔚之的发小陈卓打探消息。陈卓跟尹蔚之一同任职于市一院产科,他对莫名其妙坑了自家发小后半辈子幸福的江彦也没什么好脸色,最后被缠的实在没办法了,才含含糊糊地搪塞说尹蔚之出去交流去了。
知道尹蔚之人没事,江彦也就放心了,一个人拎着准备好的待产包驱车赶往市二院,却不曾想尹蔚之交流的地方就是市二院产科,毫不知情的江彦一住进来,就跟尹蔚之撞了个正着。
江彦着急忙慌地想自证清白,尹蔚之对此却毫不在意,仅像对待普通病人那样无差别对待江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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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已经到了酒店门口的尹蔚之终究还是没落忍,又掉头开回了医院,径自去了江彦的病房。
尹蔚之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江彦已经睡下了。
隐隐约约间,尹蔚之好像听见江彦在无意识地痛哼。
江彦和绝大多数孕晚期的产夫一样,睡着了小腿就极易抽筋。
尹蔚之特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江彦却似有所感,低头熟练地咬住了半掩在下颌处的被角,痛哼声立刻就停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尹蔚之看见江彦有所动作,以为他已经醒了,可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江彦仍沉沉地睡着,好像刚刚那一系列忍痛的动作只是他下意识养成的一种习惯。
江彦脸色异常苍白,额头鼻尖皆已布满冷汗,高高耸起的胎腹因为侧卧而沉沉地坠在腰前,隔着被子勾勒出一个鲜明的弧度。江彦小腿有大半截都露在被子外面,仅凭肉眼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小腿上的肌肉正在以不规则的方式疯狂地战栗着。
可能是今天那本昭告着江彦孕期艰辛的病历刺激到了尹蔚之,也可能是睡梦中独自忍痛的江彦实在乖得让人心疼。
尹蔚之眼波几经流转,终是败下阵来,抬手搭上江彦的小腿,认真仔细地给他进行按摩消肿。
除去正在疯狂作祟的肌肉,江彦的小腿还很浮肿,一眼看去活脱脱像个刚成熟的胖萝卜。尹蔚之不过轻轻一按,就立刻摁出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坑,久久不能复原。
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被接二连三投入的小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尹蔚之心下一颤,手一抖,按捏的力度陡然加重,江彦瞬间疼的浑身一颤,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尹蔚之连忙探身,一手护住江彦温热的腹底,一手轻柔地给江彦一下下拍着后背,以示安抚。
江彦眉头紧锁,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滚动了几圈,叼着被角的贝齿愈发使劲儿,双唇抿得毫无血色,挺翘的鼻尖愣是瞬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但整个过程中,江彦都没发出哪怕半句痛苦的呻吟,此刻的他好像天生就会无声忍痛。
生平第一次,尹蔚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