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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十二国记》 作者:小野不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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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有歪理。”
    “这就是需要王的时间的理论。你们冷眼看待舍弃随从的季和,但任何季和要成为王,必须那样做。因为不能拿王的性命去和百余条人命相交换。王的肩膀上担负着数万的百姓牺牲,现在在这里牺牲树百人也没有办法。”
    “真是肮脏的理论。”
    顽丘啐声道。利广还是笑着回道:
    “的确如此。但这就是需要王的世界的理论——而且,因为王要统治这个世界,所以必须克服这个理论。”
    “……啊?”
    利广呵呵地笑道:
    “所以啊,那是被王支配的人——臣下的理论。而准备坐到玉座上的人不能是臣下。因为是王所以才会坐在玉座上,而不是把坐到玉座上的臣下称为王。因此王必须超越臣下的理论。”
    顽丘头疼地回道:
    “完全搞不懂,不过……”
    “不过?”
    “因为珠晶很季和他们去了后又活了下来,所以你才决定去寻找,这一点大致明白了。在那里不绕道走的是愚蠢的人;绕着走的是普通的刚氏;不绕着走一边保护主人,一边除掉妖魔确保道路安全的是杰出的刚氏——就是这么回事吧?”
    “嗯,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比喻。
    “所以你才没有把珠晶带回来是吧?但是啊,这是说你在考验珠晶有没有王的气量吗?”
    利广笑道:
    “当然,我考验了。”
    Ⅳ
    珠晶一个人走着,在一处岩石阴影下睡了一觉。太阳升起来后再次去找自己做的石冢,但结果进一步迷失了方向。
    “麻烦了……怎么办……”
    呢喃着走着,忽然地面划过一道影子。
    当下什么也没考虑,身体反射地抱住近旁的岩石,然后靠着岩石把身体缩进岩石的底部。蹲下去后想到或许是有人来迎接了,但听到头上传来怪声,珠晶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看到空中飞着一羽带翼的野兽。升山者中没有带着长有翅膀的骑兽或妖鸟的人。
    那个大猿看来还是死了。所以其他妖魔飞回来了。
    “顽丘……看那里。”
    利广指着荒野的一处。顽丘望去,看到了石块垒成的冢。
    “石冢——是珠晶吗?”
    “没有其他人。你看,这种巧妙的摆法。石冢等间隔地排列着,而且三个石冢正好摆成一条直线。”
    利广走到石冢旁边,指着前方直线上的石冢说道。在其更前方有第三个石冢,蹲下来望去,他们毫无偏差地重叠在一起。
    “在这里没了。看来是从那边来,在这里回头了。可惜再有一个石冢就能看到篝火的痕迹了。”
    顽丘回过头。背后是平缓的斜坡,蹬上这个,就能看到马车的残骸和篝火的痕迹了。
    顺着石冢下了斜坡,见到了做在岩石上、插着灌木枝、装饰的像模像样的石冢。
    “看来这里就是起点。”
    利广指着从那里朝五个方向延伸的石冢列说道。
    “只有头脑倒是真好,那家伙。”



IP属地:福建689楼2009-10-1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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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里?”
        这次的喊声好象传达到了。珠晶注意着周围往前跑着,腿上的疼痛和疲劳也像飞走了一样。
        “我在这里!”
        她竭尽全力地喊道。然后看到从前方相当远的岩石背面露出一个人影。珠晶高兴地露出笑容。对方好象没有发现珠晶似的,反而转入岩石的背面,呼唤着问你在哪里。
        珠晶跑着,一边跑一边呼叫着对方:
        “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从岩石后面微微露出脸,然后举起手招呼道:
        “在这里。”
        从远处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因为不是熟悉的声音,可能真是被大猿追赶而走失的人。
        “你是一个人?”
        “一个人。”
        “我也迷了路。”
        “我也迷了路。”
        男人不动地从岩石背后伸出手召唤着。没有印象的容貌似乎正眯着眼睛笑着。
        “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
        唰地,一阵风吹过。像是被迎面的风阻挡住了似的,珠晶把脚步放慢了。
        “请问……你是和室先生一起来的人?”
        “一起来的人。”
        男人待在那里不动。只是从岩石背后露出脸,举起手。
        “……怎么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做什么。”
        慢慢地,但仍然在前进的中珠晶止住了脚步,注视着男人。男人依然举着手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也应该知道的。”
        “你也应该知道的。”
        珠晶走了起来——这次是朝着后面,一点点往后退。
        “你是室先生那里的人……对吧?”
        “那里的人。”
        “室先生的名字你记得吧?”
        “记得。”
        珠晶更加后退。
        “……其实是忘记了吧?”
        “其实忘记了。”
        背后升起一股凉意,珠晶后退着。基本是在拧着身体,一点点从那里往后退。男人还是举着手,但眼睛直直的盯着珠晶。
        “喂——”
        男人的声音感觉很可怕。珠晶更加后退,脚绊了一下摔倒了。男人还是从岩石背后露出脸,手举着不动。珠晶用颤抖着的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的时候,男人动了。
        男人看起来就像突然一下子消失了。珠晶瞬间明白那不是他消失了,而是跳了起来。男人跳过一人高的岩石,落在了珠晶眼前。
        “喂——”
        男人无表情的说着。男人的脸下是粗粗的脖子和坚硬且隆起的肩膀,强壮的长臂,从腹部往下是覆盖着鳞片的兽类的半身,落在地上的脚是鸟的蹴爪,迟了一拍摔落在地面的是如同长蛇的尾。
    


    IP属地:福建691楼2009-10-1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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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2: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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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丘把竹筒中的东西倒在伤口上,然后大大地扭起了脸。从味道来判断大概是酒。然后从小袋子里拈出一搓灰一样的东西撒在伤口上。
          “——利广?谢谢,不过真让人有点吃惊呢。”
          “本因为是个好看不中用的公子哥,意外地能干啊……难为你竟能不伤及珠晶只砍到人妖。”
          利广笑道:
          “我要是连这点优点都没有,不就麻烦了——幸好对方是人妖。因为听到了人妖和珠晶说话才赶得及。如果听到惨叫再找,恐怕就赶不上了。或许该说这因为看到了珠晶留下的标记,我们才走到了能听到声音的地方。这一点很了不起。”
          珠晶笑着微微外起脑袋说道:
          “虽然完全看不出来,难道说利广是军人?”
          “从前那种事似乎也做过。”
          “因此有了驺虞是吧。”
          “应该说‘有过’。现在星彩和顽丘的驳交换了。”
          珠晶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
          “驺虞除了星彩,其他的我也有过,但驳从未带过。”
          “利广真是个怪人……”
          “珠晶,你把水袋整个拿过来。”
          好,说着珠晶赶忙跑回驺虞身边,提着水袋返了回来。顽丘接过来说道:
          “利广,你拿着什么样的行李?”
          “在乾请刚氏做的行李。我想和顽丘带的东西差不多。”
          “好——你们走。”
          “顽丘!”
          出声喊的不是被指示的利广,而是听到顽丘说话的珠晶。
          “他们会闻着血腥味找到这里……我有这么多行李在总有办法。顺便把驺虞还你。”
          “不要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
          顽丘冷淡地说道。在伤口上贴上奇怪的皮,用旧布卷起。
          利广用剩下的绳子把鞘尖固定在顽丘膝盖上面,在不碰到伤口的位置上轻轻缠了起来。
          “希望你老实告诉我——驳和驺虞哪个好?”
          “留下驳的话由衷感谢你。”
          “……明白了。”
          “等一下!”
          珠晶大声喊道:
          “那是什么意思啊。你以为我们会留下你走吗?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愿意!”
          “不要搞错了我的意思。如果没有一点胜算,我不会说让你们走——黄朱可是跟自我牺牲无缘的人。”
          说着,顽丘从行李中抓出分不出木皮还是木根的东西放进嘴里。
          “快走。我一个人比较好。”
          “不要!什么意思,不要开玩笑!”
          “不要大声喊。星彩从刚才开始就惶惶不安,它们很快就会来。我不是说不要紧了吗,这种伤我早就习惯了——快走。”
          虽然这样说,即使在晚上也能看的出从顽丘额头到脸颊上都湿润着。这样能说不要紧吗,流了这么多的汗。
          “利广,你抬着那边。星彩的话就算人自己乘不上去,它也能想办法让人上去。”
          珠晶想抓住顽丘的手腕,但被甩了开来。
          “真是说不通的家伙——快走。你们不在我反而能得救。谁会为了你们赔上性命,我没有胜算不会说要你们走。”
          说着,顽丘放下撕裂的裈,自己把膝袴照原样卷了起来。
          “我不愿意。这么说好了——跟我一起逃,或者跟我一起带着行李带在这里等死,你选择其中一种吧。”
          “两种我都拒绝——利广,用绳子把这家伙绑起来,赶快放到骑兽背上走。”
          “不要!不允许你那样对待我!!”
          就像被珠晶的声音惊吓到了一样,星彩和驳转过头,然后抬头望向缀满繁星的夜空。
          利广呢喃道:
          “看来晚了……来了。”
          同时星彩朝着夜空低声震动起吼音。
          “顽丘,你希望我怎么做。”
          对利广的问话,顽丘立即回答道:
          “带着这家伙快走。”
          “——珠晶呢?”
          “我绝对不离开这里。想逃走的话,请自己逃!”
          好吧,利广笑道:
          “折中一下好了。”
          话音未落利广便奔跑开,跳上星彩。连顽丘破口大骂、珠晶呼叫他的间歇都没留下。
          “——坚持住,我带着刚氏回来。”


      IP属地:福建694楼2009-10-1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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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混蛋!”
            “这与其说折中,到不如说两败俱伤地打了平手呢。”
            顽丘朝珠晶怒吼道:
            “你倒沉的住气!”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走。所以留下来正好。”
            “所以我说啊——”
            “你真是想不开呢。利广已经走了,驺虞全力奔驰的话,追上刚氏他们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就在利广回来之前坚持住吧。”
            “你以为能坚持的住吗?”
            珠晶笑道:
            “不要紧的。我运气很好。”
            “现在那个好运也用尽了——把驳带过来!”
            顽丘扶着岩石站了起来。
            “你一开始这么说就对了。”
            用惹人恨的口气说完,珠晶跑过去,抓住驳的缰绳。把它拉到岩石这边时,驳显露出稍许的厌恶,一直朝夜空望着,微微地晃着脑袋。总之还是拉了过来,把缰绳交到顽丘手里,顽丘以虽称不上敏捷但还算利索的动作跃上了驳,朝珠晶伸出了手。
            “……不痛吗?”
            “不是说了吗,这点伤不值得大惊小怪。”
            顽丘嘴上这么说,但右脚无法踩住蹬子,膝盖也使不上力量。因为镇痛药的关系疼痛渐渐减缓,麻烦的是同时其他的感觉也变迟钝了。总之把珠晶拉了上来,在驳的脖子上拍了三下。
            ——随你的便跑吧。
            驳啪地挺起头,然后唐突地跑了起来。凭它妖兽的本能,躲避危险逃离原地。看来还有逃跑的余地。如果妖魔已经袭击过来了,驳应该会伏在原地不动。
            驳奔跑着,然后腾空飞起来。拉一下缰绳,让它降低高度,总之让驳自由奔跑。不管是多么不知名的骑兽——即使只是和驴差不多的骑兽也好,和马不同的是妖兽熟悉黄海。它们知道如何从妖魔爪下保护自己,这一点和其他动物压倒性的不同。
            从背后传来振翼的声音,然后听到了高低交错的威吓嘶鸣声。大概是妖鸟,而且是两只,现在正在争夺猎物。
            驳先是朝着似乎要去利广和驺虞的方向飞行,然后马上改为在岩石之间穿插,朝反方向奔去。穿过荒野,低低飞跃过覆盖着灌木的凹地,打算进入混杂着岩石的树林。
            ——不好,顽丘心里呢喃道。
            驳果然是想往安全的地方去。当然,那也是顽丘想要的,也正因此他才说想留下记着那个地方的驳,但带着珠晶没办法去那里。
            没办法拉住缰绳,劝住反抗的驳朝树林的反方向跑去。很明显驳在感到困惑,正因为它知道安全的场所,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要背道而驰。总之劝服骑兽,让它在树林间奔走。
            拨冷不防得跳了起来。然后顽丘突然压倒珠晶,伏到了驳背上。驳突破树林的枝杈,跃上了空中。下面,树蜘稀疏的树林中,看到有黑影在跑动。
            “在……下面。”
            “那家伙不会飞。”
            天空开始由墨蓝转白。现在飞起来危险,但没法降下去。
            “你伏着别动!”
            顽丘说道,但晚了一步。
            “……顽丘,你看。”
        


        IP属地:福建695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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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晶低声呢喃着举起手。
              “等等——那里有光亮!”
              珠晶伸手指着。树林对面的树木影子颜色变深,呈现出森林的模样。那里面有块稍微隆起的地势。隆起的山顶裸露着白色的地面,在那山脚附近,的确——有光亮。而且不是一个,似乎有三个左右。
              不顾珠晶的示意,驳继续离那里远去。珠晶拉住缰绳,想试着让驳停下脚步。
              “珠晶!”
              “等等,去那里!那里有房子……!”
              珠晶喊着,顽丘则咂着舌头道: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的确——”
              驳穿越着天空,回过头,山麓那里已经看不见建筑物的影子,但是的确现在也能看到有亮光。
              “你什么也没看到。”
              珠晶转过头望向顽丘。
              “你什么也没看到——明白了吗?”
              “为什么?”
              “你非要坚持说看到了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珠晶情不自禁看了看下面。稀疏的树林里一些细小的树摇晃,能看出来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奔跑着。就算没有那个东西,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恐怕也保不住性命。
              “……请扔下我吧。”
              “珠晶。”
              “光听到结论就老老实实照着做的,只有不会说话的家畜。要把人当作家畜对待的话,从这里推下去也好,扔到妖魔鼻子眼前也好,随你的便好了!”
              这样喊出来的同时,视野摇晃了。驳发出了嘶啼,比马的声音低了数段。
              发生了什么,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去搜索的视野里,看到了浅蓝的天空和从眼前穿过飞向上空的羽翼。
              驳如箭一般地下降,珠晶连发出惊呼的间歇都没有便接近了树林的上端,同时头顶上穿来了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
              如同猛禽的大鸟长着两个头,双方都发着奇声朝驳扑上来。驳躲闪了过去,顽丘朝扑空后又折起的妖鸟挥下了剑。
              驳发出嘶啼。淡蓝的天空里远远地有看到有影子出现。没有翅膀,但正在朝这边飞来。
              “可恶……”
              顽丘道,让驳飞跃了现在的山丘。命令驳往覆盖着岩石和灌木、陡峭的山丘的另一侧森林里降下,同时手从行李中寻找黑绳子。驳上放的是利广的行李,只用手摸不容易发现,但既然是刚氏做的行李,就一定放在前面行李袋里。摸着翻腾了一番,然后找到了。
              “把你的行李解下来,还有水。”
              朝珠晶说完,等驳刚一着地,就令其伏在原地。然后护着伤腿滚着下了驳,把黑绳系在缰绳上。用单脚跳着跑向量好距离的树木,把绳子栓在上面。
              “顽丘?我解下来了。”
              珠晶说完,顽丘再次回到驳的旁边,然后接过行李,朝驳回过头。轻轻的摸摸它的脖子,慰劳似的轻轻拍了拍。
              “拿上水了吗?”
              看到珠晶点头示意,顽丘把住她的肩膀,把她当作拐杖一样拖着另一只脚跑起来——留下了驳。
              “顽丘——驳还在。”
          


          IP属地:福建696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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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就好了。”
                “就好?”
                珠晶回过头。可是,顽丘把它绑在了那里啊。
                “赶快!”
                “可是!”
                绳子又细又长,可事实上的确栓起来了。被顽丘命令伏在原地的驳,睁大眼睛目送着沿着山脚渐渐远去的顽丘和珠晶。
                “顽丘,驳逃不了。有什么在追过来,那样的话——”
                “那样,就好了。”
                “怎么能……!”
                “你曾说过要我给它起个名字。”
                是这样说过,在刚刚进入黄海的时候。
                “黄朱不给骑兽起名字……这就是原因。”
                “顽丘——”
                Ⅶ
                在岩石和灌木间穿插,两人沿着山丘跑着。跌跌撞撞、慎重而又匆忙地凭借着阴影向前移动。
                ——不要!珠晶在心里想着。
                从远处听到了驳的嘶叫。珠晶甩着脑袋,试着能不能像躲开视线那样让耳朵不去听声音。现在不是为了前进,而是为了逃离驳。
                “……别哭,小丫头。”
                “不要管我。”
                珠晶呢喃道。驳目送着自己的样子,她大概一生也无法忘记。
                “起了名字就会生出感情……所以黄朱不给骑兽起名字。”
                “……真傻。”
                “你们真残酷,你这么直说好了。”
                珠晶望向顽丘。
                “真笨,谁那么说了。”
                珠晶把顽丘扶在自己肩上的手重新扶正,低声继续说道:
                “……没部分对吧?因为我们必须逃走。只有牺牲掉驳,趁妖魔聚集在那里的期间逃走,等到太阳升起来才能得救。可怜驳、陪它一起死也许能让心情好受,但结果驳还是一样会死。”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
                “不要把人当傻瓜。”
                珠晶抬起带袖子的手臂擦了一下脸加紧脚步。必须尽快走远些——远到听不到悲鸣。
                “黄朱才傻。为了以后舍弃骑兽而不起名字明明就没有意义。”
                顽丘惊讶地看过来,珠晶朝他仰起头。
                “顽丘不是把驳称呼为‘你’、‘那家伙’什么的吗……这样叫在心情上叫名字还亲密,你不明白?”
                被切中要害,顽丘转头看了看眼中含着泪水的孩子。
                默默地不做回答,总之先专心往前跑,但有种感觉在胸口翻涌着,令他呼吸艰难——也许珠晶说的很对。这是他第九次失去骑兽。这个数目,还有失去的骑兽,他都忘不了。在什么地方看到同种的的骑兽就会想起来,所以他从不带上同种的骑兽。刚氏中也有不少人和顽丘正相反,顽固地执着于同种的骑兽,
                “……对不起,都怪我。”
                “什么话。”
                “我留下来了,所以驳才成了牺牲。我如果没留下来,驳和顽丘就能逃进那个建筑物里去了。因此顽丘才说要把驳留下来,才说要留下你一个人……对吧?”
            


            IP属地:福建697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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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丘惊呆的注视着扶着自己的少女。
                  “那是什么?是不能让我看得东西对吧?因为有我在一起,所以没能逃到那里去对吧?”
                  顽丘沉默着。实际上,呼吸急促得连说话也困难。
                  “如果,在这里和我分开,顽丘能逃到那里?有自己走到那里的自信?”
                  顽丘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顽丘能走到那里,在这里分开也行——怎么样?”
                  “你啊……”
                  顽丘在原地坐了下去。正好岩石下有块像是被挖去一块的凹坑,顽丘滚着身体滑了进去。
                  “能走到那里?那样的话,我就这么接着往前走。然后尽量大声喊叫,把妖魔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努力坚持到见到利广。”
                  顽丘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跪到自己身旁的孩子。
                  “你到底在考虑什么?”
                  “我在想负起让驳牺牲了的责任……不过先说清,我觉得顽丘什么也不说也有一些责任。有可以逃的场所,但我或利广在的话没法去,所以留下我走吧,就是我也会稍微考虑的。”
                  顽丘苦笑道:
                  “稍微吗?”
                  “因为顽丘一点都不坦率啊。总是不说真心话,所以什么才是你的真心话不就不知道了吗?所以就算你那么说,我也许会想那只是你在逞强。这要怪你自己。这就叫自作自受。”
                  “原来如此……”
                  “不过一味固执的我的确也有错。这样导致了让驳牺牲的结果,我觉得很对不起顽丘和驳。所以作为补偿,如果能让顽丘到达那里,我来做诱饵也行……虽然这么想,但看这样子似乎做不到了。”
                  顽丘苦笑道:
                  “似乎是这样。”
                  “对了,我去到那里请求求助行不行?”
                  “别去。等不到你求救就会被杀。”
                  “那我送你到那附近。我保证马上就忘记——这样呢?”
                  顽丘侧躺着,仰望着岩石外的天空。
                  “你为了什么来到黄海的?”
                  “为了成为王。”
                  “那么就走。我总有办法。”
                  “顽丘走到那儿附近为止,至少需要有拐杖。”
                  “那么你要放弃做王,成为黄朱吗?”
                  珠晶侧起头。
                  “我是黄朱的话,一起去就没关系了?”
                  “如果你真明白成为黄朱到底意味着什么。”
                  珠晶叹气道:
                  “这就叫侮辱。真是让人生气的人。”
                  “——哦?”
                  “这就是认为我——像我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懂黄朱的辛酸对吧?”
                  “……不对吗?”
                  “我是孩子这一点是事实,你因此小看我可以原谅。说我对黄海一无所知,这也能原谅。但认为我是对世上的事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就不能原谅了。”
                  “哦?你懂什么?”
              


              IP属地:福建698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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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丘揶揄地说完,坐在旁边的孩子带着当真生气的表情瞪着他说道:
                    “你有眼睛是吧?有耳朵是吧?睁开眼睛认真去观察,侧起耳朵认真去倾听,同样能懂得很多事情,你不这么认为吗?”
                    顽丘苦笑道:
                    “小姐认识的人里有黄朱吗?”
                    “我家在连樯也是有名的豪商。”
                    “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啊……我想就是。”
                    “不要用那种方式说话!”
                    顽丘慌忙举起手。
                    “别那么大声,拜托了。”
                    “那么就不要再说这样侮辱人的话——我家的确很富裕,所以有很多家生。”
                    顽丘怔怔地注视着珠晶因为怒火泛起红潮的脸颊。
                    “我穿着绢的襦裙去庠学的时候,家生的惠花就穿着棉的襦裙满身尘土的干活。一整天都要干活是怎样的事,我也能想象得到,经过主次旅程,我也很明白那和我的想象差得没有那么远。”
                    都是同龄的女孩,一方穿着绢衣生活,一方伺候着前者生活。
                    “家生也是浮民。失去土地职业,失去家园,离开户籍所在的乡里,无依无靠,结果为了有饭吃就受雇于人。虽然生活因此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保证,但没有家公的许可,什么都做不到。老师说过,太纲上记载着不许买卖人口,不许持有奴隶。但家生就是奴隶,只是不叫做奴隶而已。”
                    顽丘注视着珠晶。
                    “家公怀着慈悲把这些没有饭吃的浮民雇进来,而浮民感谢这分慈悲,永远作为家生以工作来还恩。表面上是这样。真是美谈啊!可这种事是骗人的。浮民因为实在走投无路,心里明白将和奴隶一样而受雇与家公的。”
                    “是吗……”
                    “家生被雇佣时要劈开旌券的,知道吗?”
                    顽丘点点头。旌券是唯一保证身份的东西,从所属里的府第得到。离开里七年,就被视为客死他乡,土地和住房就回被国家收回。但即使这样,只要有旌券,回来后也不是不能再次得到支给。至少可以向府第寻求保护——所以为了能放心,浮民的多数会被迫劈开旌券。被卖到黄朱宰领那里的小孩也是这样。所以浮民别名又叫割旌。
                    “劈开旌券,发誓不逃走。父母如果成了家生,子女也是家生。从小开始劳作,学校也去不了,如果拿到旌券,还是会被劈开。这样即使成为大人也没有户籍、得不到土地,无法自立。无法结婚也不能拥有孩子。只能靠服侍家公过活,家公不愿意家生攒了钱逃走,所以一概不给薪金。家生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东西地工作,即使上了岁数,因为没有户籍,也不能进入里家。工作到死,死也是客死。然后被葬在闲地的角落。”
                    顽丘默默地点点头。
                    “惠花至少到我父亲死前都不会自由。但是就算父亲死了,只要母亲还活着,包括家生在内,所以家财母亲都能继承。直到母亲死去,相家没有了,家财被国家没收为止都一直是家生。”
                    “但那个纳室也不会正当进行。”
                    “没错。父亲以报赏为名义,不断把店铺和家财送给兄长。父亲死了,也只是被子女孝顺赡养的身无分文的老人死了。拿来纳室的东西什么也不会留下。相家的家财会被分散到子女那里保留下来——连带着家生。”
                    顽丘点点头。
                


                IP属地:福建699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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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2:4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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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黄朱的朋友,但我是和浮民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惠花不能跟我一起吃饭,为什么惠花不在主楼里居住,为什么在同样的厨房里做的饭,惠花吃的东西和我吃的东西不一样——因为没有当过浮民,所以我就不懂浮民的事,这种话我谁也不让说。”
                      “原来如此……”
                      “黄朱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但与家生住在被称为府第的安全铁笼不同,黄朱在黄海里是自由的这一点我非常明白。家生和黄朱都是浮民,但一方要向家公献媚,让自己不像浮民那样,拼命想过正常的生活。另一方舍弃了正常的生活,取而代之称自己黄朱之民——我的话,比起家公的保护,更想要红色的旌券。”
                      “但你不是想去蓬山成为王吗?”
                      “是啊。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但王做不成的话,当黄朱也行。是啊,当黄朱就不错。”
                      “把王和黄朱放在天平上衡量啊……”
                      “为什么不行——不知道吗?王也没有户籍啊。”
                      顽丘轻轻笑道:
                      “我们黄朱不需要王……”
                      顽丘在柳出生。被战乱所迫,父母离开故乡,失去了户籍。移住到了雁,可是雁是为了雁国百姓的国家,浮民只有眼看着幸运的百姓,在路边起居。没有土地,也不能奢望子女。与所以东西远隔的流浪之民。
                      “王不会帮助我们,但只要不持有土地定居,原本就不需要王。恭荒废的话,只要离开恭就行了。”
                      “……是吗。”
                      “这个世界归根结底真的需要王吗?如果说没有了王灾害就会降临,只要把王幽闭起来,不让他施行什么统治就行了。这样一来,有益的事虽然不能做了,但无益的事也做不了对吧?”
                      珠晶搞不清顽丘的意图似的侧起头。
                      “……麒麟的慈悲能拯救人么?只能单纯怜悯人的话,谁都能做到。王和麒麟那样的东西,人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只要有觉悟不接受国家施政的恩惠。想要王那是依存,就想浮民乞求家公的慈悲那样,是把自己降格为奴仆的行为。”
                      不被王支配,穿过天帝的意志——黄朱是妖魔之民。故国是黄海。
                      “只要还想要王,珠晶就无法成为黄朱。”
                      “你真是笨。”
                      珠晶笑道:
                      “我不是想要王,我要当王。这根本是两码事。”
                      说着,珠晶望向天空。黎明前的天空透着白色。
                      “天变亮了。是不是该动身了?还是我走为好?”
                      顽丘坐起身体。
                      “……肩膀接我。”
                      “不要紧吗?”
                      “应该能坚持到走到那里。”
                      “那里……”
                     顽丘朝天空仰起头。
                      “是黄朱之里。”


                  IP属地:福建700楼2009-10-18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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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黄海的人直到下一次安阖日为止都无法出来。只能在露天起居生活,遇到上病也只能蜷缩在树荫下。
                        传说这件事从很久远以前就开始了。朱氏——或者刚氏,为了获取妖兽、矿石、植物而进入黄海的黄朱,开始往地势比较有利的安全场所搬运石头或者砖瓦。总之,就是这样,可以回避妖魔的威胁、可以宿泊休憩的地窖开始出现了。
                        反正黄朱没有乡里,绝大多数人没有可以定居的家。于是一些人开始在黄海里定居,这些人集合力量,开始建筑起里。
                        “可那里不是里啊。没有里木就不叫里吧。”珠晶扶着顽丘说道。
                        “开始是那样。”
                        珠晶瞪大了眼睛。
                        “——开始?”
                        “知道里木怎样能增加吗?”
                        “……不知道。我从未听说过。”
                        “里木可以通过插枝来增加,而能插枝的只有从王宫的里木折下的树枝。”
                        王宫里有成为一个国家基础的里木。它是结出王的子女的树,同时也能根据王的祈祷结出新种的家畜之果、新的鼓舞之果。而且折下它的枝插在地上,就可以在其国土的任何地方增加里木。
                        “哦……”
                        “黄朱很想要里木。黄海里如果有里木,从那里出生的孩子就的的确确是黄海之民了。”
                        “难道,偷了吗?从王宫里?”
                        “从哪个王宫偷?这里可不是任何国家的国土。”
                        “可是……”
                        “听到黄朱之民的叹息,黄朱之神传给了黄朱里木的枝。”
                        至少传说中是这么叙述的。黄海的守护者、犬狼真君,真君向玉京的天帝、诸神请愿,求得了十二枝里木的枝,给予了黄朱之民。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庠学的老师说过没有什么神灵,他们是只存在于人想象中的东西。那不是仅仅是传说吗?”
                        “到底怎么样呢。至少黄朱都相信。并不是那么久远——三百年、或是四百年左右之前的事。”
                        “然后里木扎根了……?”
                        “对。真君给予里木枝十,告戒人们决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黄朱以外的人。”
                        真君想诸神请愿,求得了里木枝,但诸神并没有欢迎给黄朱之民里木这件事。所以里木上被施于了一个诅咒。通常的里木不会因为妖魔、灾害,当然也不会因为人枯萎,但黄朱的里木一旦被黄朱以外的人碰到就会枯萎。
                        “所以不想把我和利广带过去啊。”
                        “问题比那严重。知道了黄海有里存在,肯定有人去。升山者、还有其他的人,进入黄海的人肯定会想依赖黄朱之里。如果变的有人往来进出,就一定会有人使里木枯萎,——很遗憾,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是啊……我想是那样。”
                        “不仅如此,任何国家的王恐怕都会对不受王统治的民感到碍眼。我们不受王的保护,取而代之也不受苦役和税的束缚。黄朱得不到王的福利,漠视这一点,却嫉妒黄朱能逃脱苦役和课税。认为给予狗尾里木是过度保护而发怒,那种人恐怕也会出现。”
                        “嗯……也许的确会有那种想故意伤害黄朱、想让里木枯萎的人……虽然真的很遗憾。”
                    


                    IP属地:福建701楼2009-10-1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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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允许黄朱以外的人进入。一旦里被人发现,就算杀掉对方也要守住和真君的约定——黄朱必定守护住里木、坚守这个秘密,这么约定了。
                          “……所以才不能让我看啊………”
                          顽丘点了点头。
                          黄朱之里的里木长着很枯瘦的树枝。但即使这样也确确实实的赐予黄朱孩子。和现在的地位、出生的国家都没有关系,到里木那里祈祷,祈祷一旦到了,里木上就会长出金色的果实。得到里木的小小的里,不管怎样贫瘠也是黄朱的故乡。对一旦走到黄海外面就要面对数不尽迫害的黄朱而言,也有了应该返回、应该守卫的故乡。这一点成了黄朱自豪的依凭。哪怕一生没有踏入过黄海,一次也没有也亲眼见过故里的里,即使处在被他人嫌弃、被人回避的环境,黄海也毫无疑问地是黄朱的家园。
                          “想要孩子的人就进入黄海向里木祈祷。到孩子长大到能守住秘密的年岁为止,和母亲在里生活,在宰领带领下修行。”
                          珠晶轻声笑了笑。
                          “所以我们在黄海外生活的人看不到纯粹的黄海之子啊——真不愧是妖魔之民,和妖魔一样。”
                          顽丘也轻轻一笑。
                          “怎么说来的确如此……”
                          虽然声很小,但顽丘少见得说了很多话。这是为什么,珠晶也明白。压在她肩上的份量越来越重,顽丘的腿明显的不断失去力量,与此同时,神情间也失去了霸气,语调也变的含糊——他的意识开始朦胧,所以通过说话来勉强保持清醒。
                          珠晶抬起脸。不知道眼前零散生长的是什么巨树,树枝复杂的弯曲着,上面长着茂密的、类似橡木树叶的大叶子。树枝见隐约可以看见后面带着两个鼓包的山丘。
                          到天黑为止能走到那里吗?到那时为止能撑的住顽丘吗?每到休息松缓绑在他腿上的绳子时就会看到大量血液流出。止血后不怎么流了,但也没法完全止住。
                          “很难受?”
                          “不……浮民里黄朱算是幸运的。因为不会客死。就算尸体像被扔掉似的埋在荒山野岭,也一定不会有同是黄朱的人带着死者的朱旌进入黄海,葬到黄朱之里……”
                          “别说了,不吉利……话说回来,柳是怎样的地方?”
                          “是啊,是个很冷的地方……”
                          恭也很冷哦,珠晶插嘴说道。
                          实际上现在也很冷——顽丘扶着她肩膀的胳膊很冷。
                          周围的巨树树干粗到几个大人牵着手也围拢不了,但树梢高度很低。因为大片的叶子长的茂密,树下落下绿色的影子,光线显得很暗。树根也很粗大,像要把树干撑起来似的向四周散播、隆起,胡须似的细根像帘子一样下垂着。在苍白的土地上稳稳扎下的根和其他散布的巨树根交织在一起。跨越那些凸出在地面、甚至微微隆起腾空的曲根,对普通人而言尚且十分困难,至于腿上受伤的顽丘恐怕更是如此。低矮的向周围延伸的树梢微微和旁边的树枝相接,从那里的缝隙间射下倾斜的光带,从中勉强能看到白昼蓝色的天空。
                          那里瞬间掠过了一道影子。慌忙间珠晶唐突地把顽丘推进隆起的树根间隙中。抱着粗粗的树根往头上看。不是鸟,而且不是驺虞,不象刚氏带来的任何一种骑兽。
                          顽丘有气无力说道:“是酸与……”
                          那时有两人身长的蛇,长着四只翅膀,缓缓地扇动着翅膀扭动着身体。它在空中游动的样子让人从心底产生阵阵寒意。
                      


                      IP属地:福建702楼2009-10-1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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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力压抑住想逃的心情,总之先蹲下身体藏在树根间隙里。酸与在空中游动,盘旋着从头顶的空中滑过。覆盖着鳞片的腹部长着三对脚,以为它飞过了头上的间隙时,它却盘旋了一周后又返了回来。像是寻找着什么东西似的,不离开珠晶他们的上空。数次盘旋后,它的腹部擦过了树梢的边,弄出了剧烈的声响。
                            “是血的气味……”
                            顽丘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这里有血腥味……珠晶,你走。”
                            “不要。”
                            “这和驳一样,不要放在心上。”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如果是驳,当然会把顽丘栓起来和同类逃走。可不凑巧,我是人。”
                            “你不是说想成为黄朱吗?”
                            “的确想。不过为此就需要收我为弟子的宰领。”
                            “黄朱不浪费生命。所以生存可能性高的人要活下去。因此而做出的牺牲不叫牺牲。”
                            “很不巧,我还不是黄朱。”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珠晶感到血液从自己脸上迅速褪了下去。
                            曲折的根相互交织、隆起着支撑着树干,就像在那里建着巨大的墓冢。从冢边的树根间露出头部的是毛皮为红色的狼头,而且像老虎那样巨大。珠晶感到自己与对方漆黑的眼睛交接了视线。
                            顽丘握住了绑在右脚上的剑柄。
                            “……躲进树根下的间隙去!”
                            “可是……”
                            未等珠晶把话说完,顽丘就抓着她的头,硬按了下去。从像夹板似的被绑起来的鞘中拔出剑很不容易。那大概是褐狙,它现在直勾勾的注视着顽丘不动。
                            头顶上有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是酸与,它在徐徐降低着高度。
                            握着剑柄的手上几乎没有握力。运气好的话,酸与或许可以就这样挨过去,但问题是眼前的褐狙。
                            “珠晶……你听好,绝对不要从那里动。”
                            缩着身体,不要出声。
                            “安静下来后逃走——抱歉,朱旌帮我带给进泊。”
                            “……不要开玩笑!”
                            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年轻的和年长的,不管哪一种,未来和可能性更多的一方要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更高。
                            ——现在这种情况,谁应该生存下去,非常明显。
                            顽丘握好剑——缓缓移动脚步寻找落脚点。刚踏出一步时,从那只褐狙和酸与都不同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鸣叫。那声音酷似鸟的啼鸣。
                            又来了新手的敌人!顽丘心惊地脸上失去了血色的同时,褐狙就像因那声啼鸣而受惊了似的跳出树根间隙。来不及等顽丘挥出剑,褐狙便径直的腾空而起,撞开头顶的树枝跃入天空,朝酸与飞去。
                            Ⅱ
                            为什么?问话的是缩着身体躲在顽丘旁边的珠晶。
                            是来了褐狙也要逃走的新手吗?顽丘环顾四周,但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身影。头顶响起了骤雨般的响声,情不自禁抬头望去,知道了那是酸与发出的威吓声,同时也听到了褐狙高亮的咆哮声。
                            酸与扭曲着身体,而褐狙扑咬在它的喉咙上。
                            不用说珠晶,连顽丘也哑然的看着这个情形。妖魔之间为了食物和势力范围常常争斗,但眼前就有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把猎物杀死后再争斗的话并不奇怪,但怎么可能无视猎物就相互争斗。
                        


                        IP属地:福建703楼2009-10-1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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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叶间射下来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响起大粒的雨滴击打树叶的响声,赤黑的雨降落下来,紧跟着酸与翻滚着坠落了下来。褐狙依然咬在酸与脖子上,酸与的脖子被咬断了一半。
                              酸与扭动翻腾着身体,透过树梢照下来的光线中,鳞片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褐狙踏住它的翼,头部用力一甩。酸与的头被从身体上完全扯了下来。酸与长长的身躯跳动着,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时而突发性痉挛地抽动一下,但很明显它已经完全死掉了。
                              褐狙叼着酸与覆盖着鳞片的头部,朝顽丘他们看了一瞬。脖子上赤褐色的毛在日光照射下透着红褐色。褐狙像失去了兴趣似的垂下头,它的脚下,酸与的身体又抽动了一次,使得它的鳞片发出了闪烁。
                              珠晶推了推呆然注视着眼前情形的顽丘。
                              “……走吧,得逃走。”
                              顽丘无意识的点着头,这时听到小小的嘶啼声,然后意识恍然清醒过来。
                              不久前的啼鸣、刚刚听到的嘶啼——不过,刚才的嘶啼很像驳的声音,禁不住想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顽丘。”
                              珠晶伸出手,朝正在收拾酸与的身后指去。
                              树荫对面看到了人影。人影带着马——类似马的兽类。不,的确就是驳。扔下它时的鞍具和行李还照原样放着,它正被那人影带着朝这里走来。
                              牵着缰绳的人因为走在树荫下,看不清长相。
                              “……人……?”
                              珠晶呢喃着。是黄朱之民吗?这么想是因为,作为男人身形太细、作为女人又显得太硬的来者对眼前的惨状毫无畏惧,表现出极其平静的样子。
                              不是利广,也不是其他刚氏。能看的出来人影头上蒙着布。听说过,刚氏为了避风也常常怎么做。来者用一大块布从头卷到身体,从起缝隙处能看得到硬质的线条和锐利的阴影,那大概是甲胄的棱线吧。
                              人影牵着驳走来,没有表示出任何感慨的通过了褐狙的身旁,跨过了瘫在地上的酸与尾部。有一瞬间,透过树枝的班驳阳光掠过人影脸庞。可以看出,来者的相貌柔和而且相当年轻。
                              他牵着驳的缰绳,一直走到呆站在原地的顽丘和珠晶身边。
                              “……这头驳是你的吗?”
                              声音也很年轻。
                              顽丘点了点头。然后那小个子男人——不如说是少年点点头,把拿着驳的缰绳的手向顽丘伸出来。少年的动作极其平静,与此相比,驳则用力的甩着脑袋。顽丘的手没有接住缰绳,驳自己低下了头,把下巴架在顽丘的肩头。这是驯服驳时,它常表现出的希望得到顽丘赞赏的动作。
                              顽丘把手放到它脖子上,轻轻拍了拍。
                              “……难为你……平安………”
                              不知道它是否明白自己被扔下的事,驳不停的蹭着顽丘。
                              在驳那带着优美弧度、因为淋浴着淡绿色日光而折射出绸缎般光泽的脖子上,顽丘多少次地拍勒又拍。
                              “是黄朱之民?”
                              人影的语气始终无比平静,语调中即不是责备也没有赞赏。
                              顽丘点点头。
                              “……多谢。是你救了它吗?”
                              “因为用黑绳栓着,我想它主人的处境大概相当危险——受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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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丘回答道,但这时一个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要撒谎为好,伤成那样不可能不疼。”
                                笑声很有人的味道,珠晶更加困惑了。
                                “姑娘,你去给他洗一洗伤口先取好饮用水。”
                                是,回答后,珠晶抱着水袋放进水里,重新灌满泉水。放下水袋,再去拉顽丘的手,顽丘站起来,回头对他说道。
                                “真君……”
                                少年般的男子升着火回过头,等着下面的话似的望着顽丘。
                                “衷心……表示感谢。我、还有驳都由衷的感谢您。”
                                “这话对天讲吧。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珠晶呆呆地看着他——他被称呼“真君”后回答了。
                                “犬狼真君……”
                                他跪在火的旁边看向珠晶。
                                “……看起来只像人啊……”
                                听到珠晶的呢喃,他笑了。理所当然地笑了。
                                “我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
                                “我本以为真君不是人。”
                                “如果说仙不是人,那也没有错。真君只是天仙而已。”
                                “天仙?”
                                “跟飞仙差不多——这么说也行——只是稍微活得久了点,原本不过是人。”
                                “哦……”珠晶惊奇地注视着他。
                                “……真君真的是玉京的人吗?”
                                “怎么说呢……”
                                “不是吗?”
                                “别问了。”顽丘阻拦道。
                                “本来天仙是不得和人接触的……所以最好不要问这样无意义的问题。”
                                “啊,是,……对不起。”
                                珠晶道歉后,专心地清洗起顽丘的腿。
                                “世上真是有许多让人吃惊的事呢……”
                                珠晶随意地说,然后望着真君问:
                                “这样行了吗?不,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不用那么拘束。”
                                他露出似乎在苦笑的表情,在顽丘腿边蹲下,制止了顽丘想拉过行李的动作,自己取出一个小竹筒。
                                “拿块新布来。”
                                珠晶慌张地从行李中取出一块新的毛巾。
                                他接过来,把竹筒的水浸在布上,然后用布敷在伤口上。盖上竹筒的盖子,他把竹筒交给珠晶。
                                “看到他觉得难过的时候就让他喝下去。虽然不多,但是到伤口愈合为止应该够用。”
                                “请问,这个……”
                                制止正要问的珠晶,他向顽丘问道:
                                “你看起来不像刚氏啊。”
                                “那个,我不是。”
                                “……你?”
                                “对,是的。顽丘虽然是朱氏,但是,那个,我请他作为刚氏……”
                                “真乱来。”
                                珠晶对他淡薄的语气感到稍微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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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2:4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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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让我来说的话,在身边就有人不停地死去,却还能挂着一副事不关己嘴脸的人才不通世理呢!死亡也好,痛苦也好,根本没有谁真正明白。这难道不对吗?”
                                  “没错。”
                                  “说什么‘黄海是可怕的地方,怎么能乱来’……哪里乱来了!连我都一横心就来了!”
                                  顽丘抱起蹲下来的孩子。
                                  “……不用哭,你已经很努力了。”
                                  珠晶站起来,用袖子擦擦脸。
                                  “……不打算升山的话,就像黄朱那样说‘我们不要什么王’好了。看到妖魔出没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去看待的话,就学会和妖魔打交道好了。考虑好怎样保护好自己,被袭击的时候怎么做……”
                                  “……的确如此。”
                                  “就连黄海的人都能生存下来了,没有在恭就活不下去的道理。举国狩猎妖魔,保护通过恭的旅人,所有人都成为朱氏或刚氏就行了。”
                                  “那可不错。”顽丘苦笑道。
                                  “顽丘,现在的你很可恶,知不知道?”
                                  “是吗?”
                                  “脸上写着‘不跟哭的孩子顶嘴’呢!”
                                  “是事实吧。”
                                  “哼!”
                                  珠晶把头甩向一边。这时从背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如果你是王,想怎样做?”
                                  珠晶转过头面向天仙。
                                  “这种事,如果发生了……是啊。万一我是王,那就说明这个国家里没有比我更像样的人了,那样的话,我也就只好做了。”
                                  “就是这样,”说着,他似乎露出了笑容,“你如果成了王,就可以为所欲为地过着奢侈的生活。众多下官匍匐在你的脚边对你礼拜。”
                                  “真愚蠢。我至今为止也是一直过着奢侈的生活呢。家是气派的住宅,一直被人当作聪明可爱的小姐,被人小心翼翼地、视若掌上明珠般地崇拜着。”
                                  “然而你却无法容忍荒废……为什么?”
                                  珠晶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种事,当然是因为只有我自己过得好,就会睡不安稳啊。”
                                  “是吗……”
                                  “国家变得富饶、安全,所有人都能穿上绢制的衣服,能吃上可口的食物。这样以后,我每次更衣吃饭时,心里就不会产生别扭的感觉了。那时当然就可以放心地尽情奢侈了。”
                                  “是吗?”他露出微笑,“好了,趁现在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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