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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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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自客气各自的,泰民则抱怀在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俩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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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边的花农还在时断时续的哼哼,许是觉得在此处寒暄太煞风景,锦衣公子一个回过神,佯作担忧地后退,看着那奄奄一息的仆役,目光中尽是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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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得这样严重……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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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兀自感慨,随后不着痕迹地对娜恩道,“在下见姑娘会些医术,不知能否为他诊治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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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义不容辞,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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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捡回条命的花农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明亮的厢房内,娜恩简单做过些处理,开了道方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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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肾上积水,病入膏肓,我不能保证一定治好,但会尽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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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房中出来时,已有丫鬟进去照料。娜恩向那人提议说,“公子可以去城中寻更好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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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太谦虚了……舍妹既然请你入府,自是信得过你的医术,又何必推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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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正要开口,锦衣青年见缝插针地开始介绍自己,“敝姓朴,姑娘可以唤我炯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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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很是人模狗样,语气还颇谦虚,“在下是此地太守,方才见下人鲁莽,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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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冷不热地点点头,赞了一句:“太守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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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似是赧然地笑笑,“才疏学浅,本就愧不敢当,让姑娘这么一说,在下更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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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旁边听这小子油腔滑调地朝着娜恩扯谈,从始至终把自己当一根路边戳着的树桩,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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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大概才发现这根明亮的烛台,吝啬地抱拳问:“不知这位兄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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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还没来得及解释,朴炯植便自作聪明地恍然大悟,“原来是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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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低沉道:“我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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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倒是不怎么在意,“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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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便又看向娜恩,“庖厨已做好了饭菜,姑娘不如用完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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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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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等这人走远了,泰民才阴测测地磨牙,“他真当我是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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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闻言忍不住去瞧了他一眼,飞快垂首悄悄牵了牵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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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一段时日,为了继续给朴家小姐治面颊的痘疮,他们少不得隔三差五地跑一趟太守府,也就隔三差五地同那位风度翩翩的会州太守“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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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戏尤其多,嘴皮子又能翻出花,哪怕娜恩不怎么爱搭理他,自个儿也能唱一出双簧。再借着那位花农的病,总是能想方设法留他们吃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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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每回泰民都跟来,朴炯植似乎也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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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这般情场老手自然轻易能猜到,永远一脸倨傲的少年会是个什么身份,在姑娘面前太过争风吃醋是十分败坏好感的,因此他不仅不排斥,时常还会和泰民“友好”地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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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哥不是青龙城本地人吧?平日都做什么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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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摸着一早就打探好了,待听到说是打猎靠山吃山后,朴炯植一脸的怜悯关爱:“年纪轻轻的,又会拳脚功夫,怎么想着当猎户?也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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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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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便伸手在其肩头拍了拍,“是男儿,自当奔赴沙场,报效国家才是。把志向放远大一些,目光别那么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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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中透着满满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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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平身揍|人无数,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方嘴欠再加上自己脾气一点就着,找打的人他见过太多了,可如此讨打的,还是第一次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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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是真怕他一个冲动便“流血千里,伏尸百万”,便习惯性地伸手去拉泰民的胳膊——很意外,他的肌肉与以往不同,居然没那么紧绷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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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忽而听他轻笑一声,李泰民神色如常地微偏了下头,“照朴太守这语气……当是身经百战,立功无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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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如,说出来让小弟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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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炯植好像就等他这一问似的,颇谦逊地含笑垂首,“哪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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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当初追随过李珍基大将军,打过几场仗罢了,谈不上立功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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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客气道,“都是沾了大司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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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泰民和娜恩都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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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看看这小子是跟谁混过的能得意成这样,想不到还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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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怎么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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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们这副表情,朴炯植以为是这份经历让两位小朋友惊骇到了,毕竟没见过世面,乍一听见大司马的名号,自然会感到崇敬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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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轻眯起眼,“敢问朴太守,是几时随大将军出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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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沉吟,“也就五六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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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儿西北战乱未平,将军领兵北伐,在下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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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炯植羞涩一笑,“是被将军钦点着去的,其实自己无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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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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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伐他不是跟着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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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越听越不解,自己为何不记得有这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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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依稀琢磨出点门道来,抿唇试探性的问:“不知道……太守认不认识将军的三位得意门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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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这个,朴炯植忽然一阵不可言说的朗笑,笑得娜恩和泰民皆是满眼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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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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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蓄地负手在后,“在下与那三位将军不止认识,还交情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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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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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身份我极少与外人说道,但和孙姑娘聊得投机,告诉你们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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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炯植顿了一顿,忽然极其神秘的压低声音,“我其实是大将军的第四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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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民:“……”
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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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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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其不注意,娜恩凑到泰民旁边低低问道:“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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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我认识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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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再多问两句,朴炯植已经转过身来,娜恩只好敷衍地笑了一笑,没话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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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怎么从未听李将军提过太守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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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摆摆手,自言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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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学艺不精,哪里担得上这种虚名,怕在外坏了将军的名声,还是低调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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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便仰望长空,神情萧索,悠悠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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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李秀满猖狂,边关风雨飘摇,我奉命镇守此地,将来总有一日怕是要与烽火骑一战的。一别数年,也不知起范兄、钟铉兄他们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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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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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席话扯得跟真的似的,泰民觉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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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边尚不知真相的朴炯植一阵感慨之后,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语重心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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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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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可不能庸庸碌碌一辈子,国难当头,总得做点什么事……你就不想也随军出征,干一番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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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别有深意地补充:“你若是有那个意愿从军,本官倒能为你引荐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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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此人千方百计地画大饼是想将自己从娜恩身边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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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冷着眼睛看他,随后竟轻巧地扬起唇角,“行啊。”


IP属地:上海433楼2020-02-17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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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夜里,南方虽比北方稍显温暖,穿堂风刮着还是阴冷阴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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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只穿了身单衣靠着门框侧坐在地上,手中上下抛着一块入药用的松香。而房内的一盏孤灯下,娜恩正忙着调明日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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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自己玩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转目望向里面的姑娘,唇线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终究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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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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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唤道,“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满嘴跑马的太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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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抬眸浅浅地望他一眼,手下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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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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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小铜锤敲开几块牛黄,“那个花农身上的病痛都是多少年的旧伤了,他要真关心何至于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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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面搅拌着碗里的药糊一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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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这个朴家对待下人,尤其对战俘特别地苛刻。即便身份尊卑有别,这种程度也和凌虐没差别了,等治好了朴家小姐,我们还是别和这些人再扯上关系……把松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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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顺手扔过去,脸上倒露了个轻松闲适的笑,把胳膊懒散地搭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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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你不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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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解地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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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仍靠回门上,语气随意,“姓朴的连我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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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呢。”


    IP属地:上海434楼2020-02-17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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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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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说完, 还自作聪明地朝她一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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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捣药的手蓦地抖了抖, 脸上血色翻涌着,抬眸望了他一下,微启的嘴唇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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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她把药碗放下, 抿唇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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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我发现你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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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无辜的一怔, 大概是没想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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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起身来伸手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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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房间, 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 还好意思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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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劲虽实难撼动,泰民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来了,挣扎道:“我帮你干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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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没好气地看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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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 “砰”得一声,果断将门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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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一片疏朗的星光月色,李泰民站在院中摸了摸鼻尖,将面前的木门盯了一阵,才淡淡地含起抹笑意, 转过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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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堵薄墙,娜恩正倚靠在门上,即便瞧不见,她依旧小心翼翼地侧头倾听,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方回到桌前,深吸了口气继续调药。


      IP属地:上海435楼2020-02-17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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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娘们,敢躲!我看你躲哪儿去!”
        “什么玩意儿,还敢咬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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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男子的嚎叫声不同,女孩子细细的抽噎听着更让人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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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愣了愣,像是有种无声的默契同泰民对视了一下,旋即便由他打头阵,自己垫后,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那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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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的地方细长成一条,顶上的屋檐又宽大,几乎过了一丈,太阳就照不到了,深处暗得如同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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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少女被雨点般的拳打脚踢逼得缩成一团,四面八方围着的都是年轻男人,看装束好像是太守府的家丁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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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的眉眼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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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去过朴家宅院,乱世间的黑暗面好似填鸭子般一股脑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让从来生在桃源的小姑娘也明白了什么是杀人如麻,饮血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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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人阻拦,“悠着点,大小姐说有赏呢,抓回去咱们至少一人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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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大小姐又没说要死的活的,难不成还要留她一条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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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的身份虽然也贫贱,但至少是大韩的良民,在战俘流于世上之前,他们承担着世家贵族的奴役与唾骂,今此难得有比他们地位更**的所在,便好像守得云开,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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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也对,既然抓回去也是弄死,倒不如,先给我们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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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气方刚的几个大男人,三言两语之下便意味不明地笑笑,开始对着地上的女孩儿解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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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见此情景终于皱了皱眉,后退几步将娜恩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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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京城那场疫灾,娜恩许多时候已经学会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她会把许多“医者父母心”的慈悲收敛起来,哪怕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倒在脚边,也仅仅只能劝一句“不如给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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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心总是软的,大约同为女孩子,此时此刻有几分难以克制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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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旁窥得她的表情,好似早有预料地扬起眉:“怎么,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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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好直言,于是颦眉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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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容懒散,“心软了就求我嘛,我又不是不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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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迟疑着抿抿唇,到底松了口,“你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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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故意道:“你要是求我,我当然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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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垂眸权衡片刻,轻扯着衣带低声说:“那我求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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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啊……诶,不过先说好,这可是你让我打人的。”他最近被阴怕了,得提前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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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中带了些无语,“是了是了,是我让你打的,出了事全算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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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打了个响指,正抬脚要走,冷不防又被娜恩给拉了回来,“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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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慌里慌张地往怀里摸帕子,“把脸蒙住,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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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英雄救美的大侠蒙面巾,不是黑的就是素的,但事出突然只能用绣帕,他一身的杀气莫名被衬得有些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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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刚往前迈了两步,忽而心机上头,又掉回去,趁机开宰,“救一次留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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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留了留了。”娜恩崩溃地推他,“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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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没揍过人了,难得开荤,还是“奉旨打人”,后顾无忧,他这场疏通筋骨揍了个痛快,最后将那姑娘往肩上一扛,从巷子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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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你没把他们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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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能用和平方式解决的,我一般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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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P属地:上海437楼2020-02-17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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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的水烧好了,娜恩端着铜盆进屋,小姑娘鼻青脸肿地坐在床上,目光显得十分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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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热水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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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吃点东西吗?还是说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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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一双水灵的眼睛讷讷地看向她,嗓音似乎很低哑,半晌才勉强磕磕绊绊蹦出两个“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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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你,是觉得那帮护卫欺人太甚。但刻意下毒是你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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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认真地在床边坐下,“为什么要在朴家小姐的补汤里放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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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她所知,但凡战俘普遍都很怕事胆小,因为只要反抗,哪怕被主人家打死官府也不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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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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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可能留你。”娜恩于是起身,“等你好一点了,会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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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腕忽被狠狠拽住,低头时是对方惊惧惶恐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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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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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咽了口唾沫,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我不是有意……想害她的,我只是……为了救我姐姐。”


          IP属地:上海438楼2020-02-17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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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你姐姐?”娜恩想那应该也是个战俘,略思索了一阵问道,“你姐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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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姑娘好像不知从何说起, 支吾半晌,才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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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了一些不太好的病, 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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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并不太理解:“这和你在汤里下药有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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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和太尉家的公子订了亲,今年就要完婚。”小姑娘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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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前都是忌讳府里闹出人命的,觉得不吉利。我姐姐原本在后院被他们晾着,后来为了吊她一口气, 朴府的管事还派大夫前去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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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泪眼汪汪的, “我很怕等小姐出嫁之后,他们会不管我姐姐, 所以才想着能不能让这门亲事再拖晚一点……至少、至少等我姐姐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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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举动十分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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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纪小,可能还不知道,如果真怕晦气,主人家多半会将下人直接丢去外面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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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竟能费这样的功夫为一个战俘看病,想必是这个人对他们而言还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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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娜恩一向是不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的,故而宽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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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官显贵素来对奴隶、下人弃之如敝履,既然朴家肯找人来治你姐姐,大概也是念及旧情, 不愿让她轻易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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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听了这话,显然欲言又止。
            ·
              “附子是大热的药草,但也属乌头一类,剂量用不好是会闹出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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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色道,“不过幸而朴家小姐身体无恙,你挨了顿打也算受了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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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不送你回朴府,但你是战俘,身份特殊。想好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伤好后自行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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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闻言眼里更加茫然了,呆呆地应了一声,抱着被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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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推门出去,已经是傍晚,霞光万丈,满地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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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正蹲在一块光滑的青石前磨刀,大冷的天他也不穿外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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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台阶上托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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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怎么?要把她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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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若有所思,视线漫无目的,不知瞧着何处,“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留一个包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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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送去官府人也是死,送回朴家人也是死。我想着,还不如把她就地放生,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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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顺着夕阳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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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钗布衣的姑娘安静得像尊雕像,晚霞将她的面颊铺上一层薄薄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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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时候,泰民会觉得娜恩比以前长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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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的,如果真要说个具体的时间,大概……是在那个初夏,她神色坚定地跟在马车后面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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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你们家有战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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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往青锋上浇了一瓢凉水,“我爹和我娘都不喜欢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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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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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么的,娜恩忽就模模糊糊的回想到了崔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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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后院……”她往前坐了下,忍不住道,“你明天带我去找一找她说的那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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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慢条斯理地抬了下眸,语气突然一波三折起来,“又要管闲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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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刀一拎,翻转着检查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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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是谁跟我约法三章,让我不惹麻烦的。这回,我可没违规越轨啊,倒是某个人,成天知法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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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挪过去握住他胳膊,“我只看一眼,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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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故意不为所动的出声数落,“先是救那个花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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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埋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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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路见不平救这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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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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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要去找她姐姐……”
            ·
              娜恩简直被他指控得抬不起头来,难得没反驳一句,甚是惭愧地保持沉默。泰民听见没声儿了,余光不经意瞥到她的神情,半晌还是抿抿唇,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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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有事求我就卖乖……”他嘀咕,“行了行了,答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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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她眸子里泛光。
            ·
              “真的,赶紧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IP属地:上海439楼2020-02-17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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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跑出来的小姑娘叫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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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再进太守府时,上下一片井然有序,并未见有不寻常之处。想来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丢了就丢了,顶多不过几个银子抛水里,连个响声都不一定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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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照旧去给朴家小姐治脸,泰民趁此空闲,片叶不沾身地把整个府邸逛了一圈,守卫都是**,家丁也多半派不上用场,连当日的半个崔珉豪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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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一处不算隐蔽的藏身之所。
              ·
                等侍女照常他们出府后,泰民便背起娜恩,神不知鬼不觉的又转悠回了朴家后院。
              ·
                这是处十分偏僻的角落,而且已经有一阵子无人踏足了,门扉上聚着薄薄的灰,她不禁怀疑,青花口中“找大夫”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
                娜恩小心翼翼推门进去,迎面是张冷清的桌子,除了茶碗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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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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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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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木床临窗而设,单薄的被衾盖着一个瘦骨如柴的人,她一头长发瀑布似的披散在枕边,遮住了整张脸。
              ·
                第一眼时,娜恩真没看清那里躺了人,因为她实在是太瘦了,呼吸几乎弱不可闻,乍然一看很像一张摊开的毯子,毫无声息。
              ·
                青花的确不曾骗她,是个病重的女子。
              ·
                娜恩缓步走到床前。
              ·
                冬日暖阳斜斜的几道光,能看见细小的浮尘起起落落。
              ·
                她没有醒,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
                泰民抱怀在旁,“死了?”
              ·
                “不,还有气。”
              ·
              娜恩蹲身探了探鼻息,随即用手轻拨开对方的头发,等这个女孩子的脸显露出来时,她蓦地一下震住了。
              ·
                尽管接触病人已有五六年的时间,多少形形色色的患者她都见过,但憔悴成这般模样,娜恩还是头一回遇到。
              ·
                女孩子的嘴唇是内缩的,唇角上是伤,面颊是伤,眼下一圈黑紫,脖颈布满淤青,连手腕也缠着几圈尚未消散的淤痕。
              ·
                她生得一张令所有年轻姑娘艳羡的姣好五官,饶是虚弱至此,也依稀能辨别出从前生机勃勃时的样子。
              ·
                此情此景,连泰民都禁不住颦起眉:“她这是什么病?”
              ·
                娜恩轻颤着扶住对方的手腕,“她……”
              ·
                “周身有极严重的花柳。”
              ·
              指尖撩起女孩散在唇边的碎发,“上下门牙都被敲掉了,指头和膝盖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
                “还有……”
              ·
                泰民听她顿了好一阵,才道:
              ·
                “怀了一个孩子。”
              ·
                话音落下的同时,娜恩瞬间意识到,会不会这才是朴家人想治好她原因呢?
              ·
                转念又感觉不太可能,出身**的奴隶,哪怕有贵族的骨肉,在这些人看来大概也是极为不耻的东西。
              ·
                泰民面色许久没沉得如此难看了,他静默片刻,开口说:“能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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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
              ·
              娜恩紧紧握住那只纤细的手,宽大的铁环好似也圈不住如此清瘦的手腕,随时快要滑落而出。
              ·
              “她脉象很虚,应该好些日子没进过食水,我想……朴家八成已经把人放弃了。”
              ·
                一直对此事不曾发表看法的少年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散漫,认真道:“带回去吧。”
              ·
                “嗯。”她点点头。


              IP属地:上海440楼2020-02-17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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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战俘对于大韩的达官显贵而言是地位最卑微的一类人,因为他们甚至都不能算是大韩的子民。
                ·
                  战俘只能与战俘婚配,再生下的便是供贵族驱使的奴隶。
                ·
                  这是武安侯当年北征回来后,引起的一股畸形的浪潮。
                ·
                  健壮的奴隶会被从小培养成死士,如世景、崔珉豪一样,终生等着为主子献祭,朝不保夕;而其他的奴隶,男的会留在家中做苦力,女的多半是婢女、粗使丫鬟。倘若其中有形貌标致的,不论男女,皆会成为贵族玩弄的对象。
                ·
                  待在家中的青花已能下地行走。
                ·
                  主要是房间实在紧张,她不腾出床来不行,否则泰民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
                  “我姐姐她……”
                ·
                  “嘘。”
                ·
                娜恩示意她别多问,“病人身体虚弱,眼下还昏迷着。待会儿喂她吃点米粥,看明日能不能醒过来。”
                ·
                  小姑娘边抹眼泪边应声。
                ·
                  这就是她所谓的……不太好的病。
                ·
                  的确是太不好了。
                ·
                  娜恩坐在床边,轻摸索着那双干燥白皙的手,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手边的药箱,摸出医针来。
                ·
                  花柳会使得皮肤十分脆弱,几乎一碰便会出现伤痕,然后一点一点溃烂。
                ·
                  历史上只有华佗曾治愈过这种病,然而方法却未曾流传下来,至今无出其右者。
                ·
                  她的肌肤易受伤,娜恩只能简单的施针稳住几处大穴。
                ·
                  不多时,泰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青花帮着小心翼翼扶起她的头。因为没有门牙,勺子能够很轻易的递进去,但总是会漏出来,需得喂一口,再将脑袋仰起才勉强可以咽下。
                ·
                  夜里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娜恩问道:“她叫什么?”
                ·
                  小青花呆了下,“青……青玉。”
                ·
                  在家中照顾了两日。
                ·
                  第三天的午后,这个叫青玉的女子终于缓缓转醒。
                ·
                  她其实也就十七八,但形容太过苍白疲惫,脸色光泽暗淡,人一旦缺少精气神,便会无端有些显老。
                ·
                  在阳光中睁开眼的女孩子,神情中带着空洞,她茫然失措的看向四周。
                ·
                  “姐姐。”
                ·
                  青花正等在床边,见状欣喜地抱住她缠满布条的胳膊,将脸贴在掌心里,无比眷恋的蹭了蹭。
                ·
                  躺着的少女呆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望着自己的妹妹,嘴唇却发不出声,只连着做了好几个口型。等她将目光转向了娜恩时,才挣扎地开口:
                ·
                  “……谢……谢……”
                ·
                  那是一种极其低哑的腔调,仿佛是很久不曾说过话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艰难。
                ·
                  娜恩朝她苍白地笑笑:“你现在没事了。”
                ·
                  “姐妹团聚,安心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青玉躺在床上冲她温暖地一笑。
                ·
                  这一刻的暖阳莫名刺眼,她竟没忍住,感觉双目隐隐作痛。
                ·
                “你们慢慢聊,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好……”
                ·
                  说完,娜恩浅浅行了一礼,侧身出去。
                ·
                  泰民就在门外抱臂斜斜倚墙,见她突然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得很急,于是猛地伸手拉住她手腕。
                ·
                  娜恩转过来的瞬间,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片刻的怔忡。
                ·
                  “你……”
                ·
                  娜恩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朝他露了个露了个有点苦的微笑,“没事干的话,去买点鱼和虾回来吧。”
                ·
                  尽管人已苏醒,青玉进食却并不顺畅,她于是会将肉食做成羹,细心的剃去鱼刺与虾壳,让咀嚼更为方便一点。
                ·
                  吃一顿饭的时候,她颤抖的手用力捧紧小木碗,近乎狼吞虎咽地一气喝了个精光,等连着吃了三四碗方才缓过神来。
                ·
                  眼中却不经意噙满了泪水。
                ·
                  娜恩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过于不自然,“好吃吗?”
                ·
                  青玉磕磕巴巴地点头:“……好……好吃……”
                ·
                  然后又很小心的问:“我、我可……以么?我是个……奴……奴……”
                ·
                  “没关系。”她说,“这里不是朴家大院,你不用怕。”


                IP属地:上海441楼2020-02-17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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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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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这段时日, 娜恩买来各式各样的食材,尽可能精致地做好每一道菜。
                  ·
                    有了食物充饥,青玉的面色总算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稍有点力气的时候,她习惯坐在靠近窗的地方安静地晒太阳, 或是低头编一些小玩意儿消磨时间。
                  ·
                    娜恩想,在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呆的太久,她或许更愿意出门走一走, 于是偶尔也会扶着青玉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
                    会州这个地界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倘若不吹冷风落冷雨,大部分的日子天气很晴朗, 青花揽下了家中所有的活儿, 总是端起小木盆挨在她身旁, 一边洗衣服一边同她说说话。
                  ·
                    院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附近的几个小孩子不时从门口嬉笑跑过去,他们手上握着长鞭,鞭风利落,将地面的陀螺抽得呼呼打转。
                  ·
                    每当此时,青玉那双疲惫的眼睛便蓦地多了些神采,目光一动不动,任凭长发被微风吹得凌乱。
                  ·
                    娜恩取出木梳来站在背后轻轻地替她梳理整齐。
                  ·
                    “我……”
                  ·
                    面前的姑娘艰难地开口,“……我们,小时候,也很喜欢……这样玩。”
                  ·
                    她也有童年的时光,在双亲未曾去世,自己也未曾经历这场人间黑暗的岁月,半大的小姑娘和憔悴的父母亲挤在孤零零的小院内。
                  ·
                    阿爹用主人家使剩下的木块雕了一只陀螺,她们成日里围着追着,虽然是不起眼的东西,但对于从没见过玩具的她们,已然是宝贝一样的珍品了。
                  ·
                    可惜,后来陀螺滚到了夫人的马车下,轱辘被硌得一阵颠簸,父亲挨了顿毒打卧床不起,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
                  ·
                    娜恩将手上的一把青丝编成长辫子,温和地提议:“不如,我带你上街逛逛吧?……可以带着斗笠。”
                  ·
                    这一句话不知触到青玉何处的逆鳞,顷刻间,她整个人忽然瑟缩地开始发抖,半晌才僵硬地摇了摇头。
                  ·
                    一个人在地底下生活惯了,便会无比的害怕外面敞亮的红尘。
                  ·
                    听青花说,她们是在朴家养大的奴隶,朴炯植还不是太守时,十三岁,夫人就在他房里塞人了。
                  ·
                    他喜欢物色模样标致的女孩子,起初是从外面买,到后来把目光放到了府里的下人身上。
                  ·
                    长到十四五岁,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奴几乎都被他和他的朋友染指过。
                  ·
                    而她因为厨艺好,一早让小姐挑走了,方幸免于难。
                  ·
                    等来会州青龙城上任后,由于山高皇帝远,朴炯植的权势一手遮天,便愈发的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
                    这一点,娜恩倒是能有所体会。
                  ·
                    朴家小姐的病不用再治,余下的时间,她大多留在家里。自那之后,差不多过去了五天,青玉便渐渐开始嗜睡起来。
                  ·
                    这样的体质有孕在身,几乎没办法好好吃东西,也就唯有睡觉时人才不那么难受。
                  ·
                    霉疮正如盛开的花,一日一日的恶化,近乎布满了她所有的皮肤。而孩子在第七天便悄无声息的流掉了,三个月不到,尚未成型,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也就没机会看一眼自己骨血孕育而成的生灵。
                  ·
                    隆冬的雨雪天,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IP属地:上海442楼2020-02-17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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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娜恩满屋烧着艾草和菖蒲,她在淡淡的烟熏火燎气味中悠悠转醒,青黑沉重的眼皮只能掀开一道细小的缝。
                    ·
                      入目即是窗外夹着雪花的冷雨,腊梅在风里摇曳,是人间美景。
                    ·
                      “你醒了。”
                    ·
                    娜恩吃力的弯起嘴角,毫不介意地轻握住她隐约溃烂的掌心。
                    ·
                    “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或是……特别想要的?”
                    ·
                      青玉内缩的双唇无声的动了动,她把耳朵贴过去,好久才听清。
                    ·
                    “糖……葫芦……”
                    “糖葫芦?”
                    ·
                      跪在床下的青花忽然就呆了一下。
                    ·
                      站在门外的泰民闻言立马道:“我去买。”
                    ·
                      满城细雨轻如牛毛,寒意使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退却,以往热闹的市集竟只有寥寥两三个摊位。他顶着刺骨的冷风穿梭于城内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个驼背的老人手里匆忙买了几串。
                    ·
                      等回到家,这冰糖葫芦真如其名,覆盖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霜雪。
                    ·
                      娜恩用剪子把糖葫芦剪碎,小心喂到她口中。
                    ·
                      活了十几年,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来说,就好像一生那么长了。
                    ·
                      数千个日日夜夜仿佛一场大梦,到现在她似乎才从嘴里尝到一点点名为甜味儿的东西。
                    ·
                      娜恩轻揽着她的肩,小声问:“还想吃什么吗?”
                    ·
                      青玉一言不发,只颤抖的伸出十指,覆上她的手腕。
                    ·
                      肌肤间摩挲着什么纤细的东西,等她放下来,娜恩才看清置于右手的一条红绳编织的链子。
                    ·
                      “孙姑娘……真是……”
                    ·
                      “很温柔的一个……人……”
                    ·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
                      她用仅存的牙,艰难地含着零碎的糖葫芦,长久以来凝聚的悲哀突然夺眶而出。
                    ·
                      “可是……”
                    ·
                      青玉靠在她肩上,漏风似的语音破碎地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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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抓起盘子里的糖果,不住的往嘴里塞,再拼命的咀嚼,拼命的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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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在努力争取着什么,追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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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也没有阻止,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像是挣扎的一样的力道慢慢减弱,变缓,枯瘦的手终于绵软的搭在了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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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里含得满满的糖葫芦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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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雨雪如刀,屋内炭盆似火,而那颗果子血一样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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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闭上眼,用力将眸中的湿意逼退到内心的最深处,揽着那具瘦骨嶙峋的尸身,把头轻抵在她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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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的北风中,是女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IP属地:上海443楼2020-02-17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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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下葬的当天,雨正好停了,城外的泥土格外松软。青花不能出来,娜恩和泰民帮着将人埋在了一棵古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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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树参天蔽日,可以遮风挡雨,终年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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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碑简陋地刻着没有姓氏的名字,她指尖拂过上面粗糙的凹纹,心中压抑着无法言说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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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学医六年的娜恩,第一次经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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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一朵被人精心侍养的花,从来没见过世道的险恶,却在短短的一年中乍然被踹出了四季如春的家,暴晒在烈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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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我为什么救不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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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会医术,我明明是个大夫,她却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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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来回过神,她方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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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我是个大夫,才明白什么叫“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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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将附近的杂草拔除,微微一侧目,看见娜恩眼底里深深的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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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从她让自己四处买鱼虾、买瓜果、买糕点起,他就隐约猜到这个女人的命不会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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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辈子人下***子,受尽折磨,临终前想尽可能的满足她所有的愿望,这的确是娜恩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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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此一个满手沾血的人也颇虔诚地拜了拜,而后欲言又止地斟酌了下,出声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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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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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娜恩不知回忆起什么,神情骤然一愣,她红着眼睛,毫无征兆地转头冲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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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不让我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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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了起来,眸中氤氲着一层浅而薄的雾,娜恩低首盯着他重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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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不让我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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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平白让她指控得有点懵,旋即也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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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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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直藏着的自尊被她一刀子剜开,她要开口,泪水已经噙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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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说我哭着让你心烦。”
                      “是你说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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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少年明显茫然失措,他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时慌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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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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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酸涩难当的心绪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怔忡,她讷讷地站在那儿,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用力去铭记的承诺,他竟从未放在心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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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连记都不曾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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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间觉得委屈极了,曾经拼命忍住的那些难过,为了挣得一点点坚强所付出过的那些努力潮水一样浮现在眼前,情绪便好似决堤的山洪,顷刻崩塌。
                      ·
                        娜恩伸手不管不顾的去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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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我烦的是你!”
                      “嫌我没用的是你!”
                      “嫌我出身低的也是你!”
                      ·
                        她径直将他推到了官道上,双目充红的质问,“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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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从没见她哭成这个样子,好像积压了成百上千的委屈和怨念,他生出无数的歉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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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好,我的错。”他只好抓住娜恩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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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打,打到出气为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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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埋下脑袋,抽噎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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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泰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于是语无伦次道。
                      ·
                      “那你再也不要理我了,就把我扔在这儿,你回京城,去做大小姐。”
                      ·
                        她在满山风吹树林里沙沙声中,哭得伤心又单薄。
                      ·
                        泰民迫切地希望她能够高兴一点,可也觉得她这么哭出来大概会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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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低下头,两手轻捧起娜恩的脸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
                      ·
                        指尖浸着湿意,断断续续的滚烫,总是无休无止地往下落。
                      ·
                        泰民凝视着那双明眸,眉头轻拧成一缕难以表达的情绪,最后松开了手,蓦地用力将她紧拥入怀中。


                      IP属地:上海444楼2020-02-17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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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来自手机贴吧445楼2020-02-17 17:06
                        收起回复
                          真的要哭了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446楼2020-02-17 19:02
                          收起回复
                            天呐 慢慢开始甜了 好激动啊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47楼2020-02-18 03:49
                            收起回复
                              2026-11-18 23: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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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他素来口拙,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抱着娜恩的时候, 目光只坚定地看向地面, 好半晌才开口:
                              ·
                                “娜恩,我现在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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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 语气安静而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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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后,我会让属于我的东西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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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把世上最好的, 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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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儿哭得只剩下抽噎,他一番豪言壮语,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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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将头埋在泰民的胸膛, 啜泣声由大变小,打湿了他半边衣衫, 等终于平息下来,泰民才发现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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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眼泪也是个体力活,人或许未曾深睡,但已无力再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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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于是把娜恩抱上马背,辗转回到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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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仓库前几日收拾出来腾给了青花,她连着数天泣涕如雨,此刻正关着门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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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在发大水, 哭得不省人事,各自睡各自的,一瞬间这四周便静得犹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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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给娜恩盖上被衾,发呆似的在床边坐了一阵,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拎起角落的长棍,在空空荡荡的院落里练了一上午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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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底不是雪牙,总缺少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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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娜恩才睡足了醒来。没人做饭,泰民便老老实实的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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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因为睡太久,头还有些犯晕,坐在桌边抬不起眼皮,耷拉着脑袋用浸过冷水的帕子敷脸。
                              ·
                                泰民端来铜盆颇勤快地涮布巾,一把水拧到半干后朝她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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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却没去接,毕竟在他面前大哭一场是一件比较丢人的事,因此便目光躲闪地挪开视线,尽量不与他有眼神接触。
                              ·
                                泰民等了一阵,抬眸看她,只好纵容地抿抿唇,不由分说地伸手去将她握着的那张帕子取下,把湿巾覆上去。
                              ·
                                火辣辣的肌肤被冰冷的凉意瞬间冲淡,他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揉,娜恩不禁僵直了背脊,突然感到一丝坐立不安赧然。
                              ·
                                就在她脑子发热之时,院门蓦地传来一阵笃笃笃的轻叩。
                              ·
                                青花原本在厨房洗早上落下的碗筷,闻声擦干净手跑去开门,一串细碎的脚步溜过去,静默片刻,也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忽而慌慌张张地往里跑。
                              ·
                                “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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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花容失色,“……朴府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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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经历过一番人间生死,正恨此人恨得咬牙切齿,冷不防他找上门,娜恩的神经一绷,也顾不得方才还在天人交战,本能地就和泰民对了一眼。
                              ·
                                四目相视,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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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倒有几分这厮还敢来的愤慨。
                              ·
                                “走去看看。”
                              ·
                                门外站着的,据青花所说是朴炯植座下的第二条狗,第一条上次在她跟前揍了人,大约是不想惹她不快,这回于是另换了一个来传话。
                              ·
                                对方笑得像在拜年,脸上和气得简直能开出花,和前面两人的表情对比鲜明。
                              ·
                                娜恩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
                                “是这样的……我们大人让我给姑娘带口信,说前些日子姑娘托他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望姑娘酉时之前,往城东‘名扬’酒楼去一趟,届时有要事相商。”
                              ·
                                这姓朴的脸也够大,因为她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托他办事了,想来多半是个说辞。
                              ·
                                娜恩正准备回绝,那走狗像是知道她会如何推拒似的,笑眯眯地:“我们大人还说了,此事与李公子有关,希望公子也一同前去。”
                              ·
                                言罢,便略一施礼,笑容不减地告辞离开了。
                              ·
                                原地里倒只剩下娜恩同泰民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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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道理啊,他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泰民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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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朴炯植这般的无耻之徒,难道不是更应该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么,怎么好似突然光明正大起来?
                              ·
                                他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倒她生出些想去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念头来。
                              ·
                                青花闻言非常慌张:“那不是个好人,肯定没安好心的!”
                              ·
                                娜恩洗了把脸,打起精神深吸了口气,神色冷然道:“他若真有心肝,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
                                “我今日不去,他明日也要再来,后日不去,大后日也要来,早晚总是得有个了断的。”
                              ·
                                她走出门,仰首看着门外的少年,嘴角轻抿出一点小窝来,继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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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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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微微歪头,像是觉得她讲了句十分多余的话,懒洋洋地一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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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动你,我绝对会让他不得好|死。”


                              IP属地:上海448楼2020-02-18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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