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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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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天才刚亮, 早起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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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穿好衣衫出去,沿着这附近的民居一个一个的敲开门,他其实平时很少同这些人打交道的, 因为刚搬来不久,腿又伤着, 连院子都不怎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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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和他都不是爱时常走动的人,这是生活环境的使然,大户人家从没有喜欢串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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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邻里们皆狐疑地站在门口,听完少年的描述后,又纷纷整齐地摇头, 表示对此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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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于是走出了那片民居, 往青龙城方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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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州城, 街巷纵横交错,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朝哪里走,可总觉得脚步不能停下,好似一旦停下, 伤腿便会顷刻间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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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开始车水马龙,喧嚣的叫卖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耳边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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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走在这红尘万象里,依稀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晚上,他挨了一顿打跑出家门, 步伐缓慢地穿梭于坊间的十字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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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宵禁,四下无人,万籁皆如死寂,而武侯不知几时就会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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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这样埋首走着,头顶一方深黑的天,毛月亮昏黄得瞧不出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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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清的街道上,忽听得有人小声唤道:“泰民……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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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直身子缓缓转头,两扇宅门前的灯笼将两道影子一后一前地交织,女孩子单薄的模样就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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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永远如影随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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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愣地盯着他脸上的伤,“你爹……又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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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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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也有些忌惮,女孩儿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走上前,踮着脚给他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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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低头下来,瘦高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罩成一抹暗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去牵她的手,用力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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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来暑往,枯荣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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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人忙忙碌碌一生,身边去留者无数,回头想起的却也多是当初落魄之际肯为他点一盏明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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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城的当铺内,因战祸不断,百姓银钱吃紧,赶着来典当的人居然不少,柜前甚至排起了长队,人挨人,人挤人,闹大了还得让伙计出来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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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娜恩办完了事,已经是日上三竿,她在里边被闷得满脑袋汗,站在门前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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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老阴着不下雨,连气息都是闷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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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附近买了一碗凉茶先解渴,娜恩甫一转身,正对面就看到泰民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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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他似乎也始料未及地怔了下,原本踟蹰的步子蓦地顿住,一双茫然的星眸就那么定定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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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不近的两丈,像是突然将隔山分海的距离以一线拉近,如此令人没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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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比他还感到意外,匆匆付过水钱便将茶碗还回去,一面走一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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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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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句话未及说完,手腕上莫名一痛,一股极大的劲道拉着她往前拽,而面颊所贴着的是堵温热厚实的墙,心跳沉稳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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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能感觉到腰身和后背像是被两条铁箍禁锢住,这是从前全然没有过的情况,她知道泰民就是抱她,也不会这样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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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股灼热的呼吸正轻喷在颈窝处,他双臂死死地近乎圈着她周身。


IP属地:上海415楼2020-02-16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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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娜恩呆了一阵,也终于觉得窘迫了,试图挣扎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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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啊,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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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别动!”他忽然咬着牙,“先别动……”
    ·
      “听我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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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被他语气一怔,也就只好僵在那儿。
    ·
      耳畔的气息逐渐放缓,泰民像是深吸了口气,嗓音低沉:“我知道,我昨天做得过分了。”
    ·
      “……不该把脾气发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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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那么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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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加重了些力道,“今后不会了。”
    ·
      娜恩在他肩头眨了数下眼,迟疑着要开口,“我……”
    ·
      “娜恩!”他却咬咬牙打断,“你……先别走好不好?”
    ·
      再给我一点时间。
    ·
      他其实还想说: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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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这个人,连他自己都清楚自己那点脾气,宁可硬着头皮死撑也不会讲半句软话,娜恩能够了解这番低声下气,对他而言究竟是怎样艰难的让步。
    ·
      周遭已经有过客神色复杂地回眸张望。
    ·
      她原本被他抱着,两手不知怎么放地晾在外,眼下便慢慢抓住泰民的衣衫。
    ·
      “我……”
    ·
    娜恩一时间倒有些难以解释地牵了牵嘴角,“我只是……跑去当铺而典当些旧衣服而已,还没打算要走。”
    ·
      那一瞬,她感觉到后背的手臂动作微滞,先前的力道渐次退却,周围寂静了好一阵,仿佛满世界都是小贩的叫卖声。
    ·
      泰民把自己那两条胳膊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撕下来,眼底的情绪霎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这会儿大概不瞎了,抬眼明明白白看见了娜恩身后的当铺。于是不自在地抿唇道:
    ·
      “你……是去当铺啊?”
    ·
      后者尽量收敛表情地嗯了一声,给足了他面子。
    ·
      唇边微抽,很是不能理解地问:“那、那你干嘛把包袱拿走了?”
    ·
      “我不拿包袱,怎么装衣服?”
    ·
      “……”没法反驳。
    ·
      他继续追问:“可家里的米缸怎么没米了?”
    ·
      娜恩很自然道:“都吃光了啊。”
    ·
      “……”好有道理。
    ·
      密布的乌云忽被一袭清风吹走了,雨没落下,反而投射万丈日光,照得人简直睁不开眼。


    IP属地:上海416楼2020-02-16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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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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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娜恩把钱袋子抖开,叮叮当当倒出一把零碎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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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粒碎银子,两吊铜钱。
      ·
        以上就是他们俩如今全部的家当。
      ·
        尽管离家前,娜恩起码带了六七十两银子,但沿途一路花费,再加上治病、用药、住店、租房、近半年的饮食开销,各种杂七杂八,有出项没进项,用光是迟早的事。
      ·
        她将银钱排开,两个人相对而坐,盯着这堆玩意儿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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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瞥了瞥他,用手堆起铜板,好让它们显得多一点。
      ·
        “再不想办法赚钱,咱们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
        她支肘在桌,和他商量道:“我今天出去逛城里的医馆,碰巧看见有一家缺大夫,我琢磨着,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能去试试。”
      ·
        泰民听完就皱眉:“不行。这又不是汉城,你人生地不熟的,太不安全了。”
      ·
        娜恩瞪他,“说得轻巧,我要是不去,家里吃什么?”
      ·
        “那不还有我吗?”他往后一靠,倚着帽椅不悦。
      ·
      “我一个大男人,哪有让女孩子养家糊口的道理。”
      ·
        话音刚落,伤腿处便被娜恩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
        “你现在缺胳膊断腿的,能怎么找钱?自己好好在家养伤吧。”她掀了掀眼皮。
      ·
      “免得惹出新病来,钱没赚着还倒花出一笔。”
      ·
        “我哪有这么没用……”泰民悄悄看了看她,伸出手摊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别说缺了条腿,我只剩手也养得活你。”
      ·
        娜恩收好银钱,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眸微不可见地牵了下唇角,忽然开口唤他:“泰民。”
      ·
        她声音轻轻的,“你方才满大街跑,是怕我把你丢下了不管么?”
      ·
        “……”
      ·
        泰民其实都不大想提这么丢脸的事了,他把玩着茶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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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我身上也没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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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揉了一下鼻子,“而且腿也没好,你要真把我扔在这儿。”泰民飞快抬眸,“我岂不是要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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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娜恩把钱袋打好结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
        泰民最近挺怕她来这么一下的,目光一路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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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忍不住打鼓,难道是话没说对?他选项又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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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干嘛去?”
      ·
        娜恩提起门边的篮子,随手丢了根烂菜叶到他头上,“做饭啊。”


      IP属地:上海417楼2020-02-16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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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去医馆的事她到底还是很坚持,第二日就登门同药坊的掌柜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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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泰民有句话确实未说错,此地毕竟不是汉城,人家对她既不知根也不知底,自古对女人的轻视使得掌柜很是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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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许是真的太缺人了,谈到最后也只能勉强答应——暂用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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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这半月的时间来检验她的医术,工钱还能不给,得等期满与东家商量了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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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自然是认为对方欺人太甚,但苦于别无门路,娜恩迟疑片刻,仍旧把这些霸王条款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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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接下来的半月,他俨然成了被留在家里的孤寡老人,每日一早就得目送娜恩出诊,正午随便吃点昨天的剩饭,晚上再等她回家做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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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过了五天,泰民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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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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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娜恩养他已经是奇耻大辱,还别说自己整天跟个废|物似的无所事事,简直不如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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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只要得空,泰民就会拖着他的伤腿来回走动,好让身体恢复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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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自己但凡康复了,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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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段他们俩各自分头行动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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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吃过饭,都累得不行,倒头便睡。到后来泰民也会在下午鼓捣一些简单的菜,虽卖相从来不堪入目,好歹已从火烧庖厨变成了饺子水面轮番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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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炒菜,还是不行的,有时实在是吃面吃腻了,他还能操自己的老本行去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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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娜恩已在医馆待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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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城内看病的人其实并不如汉城那么多,前来抓药的又普遍是寻常百姓,药草和诊费皆不昂贵,一日下来根本挣不了几个钱,更别说掌柜那边还要层层分成,到她这儿一个月能拿到的工钱委实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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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医馆中的大部分银钱却都是靠另外几位大夫上门给城内显贵治病调理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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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的官员山高皇帝远,自有他们捞钱的一套手段,个个富得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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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每日写方子的时候,看那些进进出出的病人,心中不禁冒出一个想法。


        IP属地:上海418楼2020-02-16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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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20楼2020-02-16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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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到了十月上旬,等固定伤腿的夹板终于卸下,娜恩便见他在院中活动了一宿的筋骨,第二天就拎着把柴刀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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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山上去采药,你不用担心,过一阵子我自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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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没头没脑的招呼打完,他一离家,便失踪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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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连找人都不知该往哪里去找,担心了一整晚,正打算睡醒后去报官,谁知第四天清晨,他竟拖着一头灰狼自己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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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满地滴血,一路蜿蜒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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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狼被他刺穿了心脏,整个巷子都能闻到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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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家的小男孩寻着动静出门一看,险些以为还没睡醒,使劲揉了好几回眼——山上去打熊,真的只是自己随便说说的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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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门口站定,提气喊:“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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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愣地披衣出来,只见后者周身血污,将手里的狼往院中一扔,似乎觉得有点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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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真有熊呢,蹲了三天也就蹲到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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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上山不务正业,居然没忘了给她采药,后背的竹篓里一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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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往里面捞了捞,大概是真累了,抓出两只野兔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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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前的野味果然好猎,休息几天,我还要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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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力透支太大,他把东西交代完,转身就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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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面的娜恩似乎尚在发呆,看着这些庞然大件讷讷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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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仔细窥着她的神情,唇边的笑意渐次荡开,拔去水囊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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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我说过能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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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倨傲,“想当年我在虎豹营里,骑射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没像样的兵器使,还能猎几头老虎给你做身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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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被他可怕的审美激得回过了神,娜恩摇头掀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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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我才不用那种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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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毯子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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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心有余悸地绕开那头死不瞑目的狼,俯身去收拾野兔和小竹筐,“你三天不回来,就只是去打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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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然呢?”
            ·
              “既然是打猎,干什么不一开始实说?”她轻轻抱怨,“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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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靠在背后的柱子上,“那不是怕你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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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娜恩走过来,他便歪头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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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往后,就不用再去外面卖药看病了吧?我再加把劲儿猎头熊,咱们一个冬的花销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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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那双温婉清和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朝此处一望,他只好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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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饭好吃一些,天天饺子馄饨清汤面……不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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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等到回答,娜恩伸手将他额头往后一推,“先洗澡去吧,脏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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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囫囵睡了一觉,晚上精神饱满,坐在院子里肢解那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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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活儿估计也就他能做了,娜恩隔墙听着外面的声音,躲在房里愣是没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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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剥皮还带词儿形容的,刮了一半问她:“你真不拿去制件衣裳?我看毛挺好。”
            ·
              女孩子在门后应道:“我不要!”
            ·
              “熊胆能入药,狼胆呢?还有狼鞭……居然是只公的。”泰民切得很带劲。
            ·
              娜恩无奈地抿抿唇:“狼胆没什么用,好像尾巴可以辟邪……我听说狼都是成群结队,对方不会找上门报复吧?”
            ·
              “那不是正好,就能多几张狼皮了。”
            ·
              “……”
            ·
              “你先别出来。”泰民提了提嗓音,“我开膛破肚了。”
            ·
              此后的几天,他们这院落里总是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腥味,狼皮就挂在树下,泰民给搭了个葡萄架,等晾好了可以做成褥子。
            ·
              狼肉倒是有药用,温补的能益气养血,娜恩把它切成块儿风干,最后卖给了药坊。


            IP属地:上海421楼2020-02-16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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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安二年的秋季,当大韩南境打得战火连天之际,处在凭祥关最北端的青龙城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温馨与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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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辞了医馆的活儿,在城中的闹市租了个小摊子卖药,因为价格偏贵,生意不太兴隆。但名气却打得很响,至少来问价的都是出起钱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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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段日时间,泰民则忙着跟城中的猎户三天两头往外跑,他手脚快动作利落,每回上山总是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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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老猎人见状便出声感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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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年轻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有你这般的武艺……小伙子前途无量,将来必然是咱们这附近最好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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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到将来,说的是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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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李泰民恍惚了下。
              ·
                自他流放至此已过去数月之久,从颠沛流离再到赚钱糊口,来青龙城之后,每日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快些好起来,如何修身养性,如何发家致富。
              ·
                仔细一想,那些驰骋沙场的风光往昔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军营,战枪,烽火,突然间变得十分遥远。
              ·
                当日的自己也许做梦也不会料到,如今会沦落至边城,靠打猎为生吧。
              ·
                转眼即将入冬,山里的动物也渐渐不太容易觅得踪迹。
              ·
                泰民拎了头马鹿兴冲冲地回来。他知道鹿茸是好东西,这么一整只拆开,周身都是宝。
              ·
                彼时,娜恩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院子已成了他的屠|宰|场,夜里若不甚上茅房能看见无数颗脑袋挂在其中,一副冤魂不散的样子盯着人看。
              ·
                他这辈子……恐怕就是个杀|戮的命了。
              ·
                之前杀人,现在猎物,干的还是老本行。
              ·
                泰民刚收拾好一地的残局,在角落洗手,远远的听到娜恩在叫他,便把刀子随意涮了两下跑进去。
              ·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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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床边示意,“你来,我给你看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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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些时日他满世界蹦跶,但例行检查还是需要的。
              ·
                泰民颇听话地依言坐了,不必吩咐就自行卷起裤脚,“起初晚上还有点疼,现在早就没事了。”
              ·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又那么爱折腾,足足熬了四五个月才痊愈,这会儿已是筋肉有力,恢复如初。
              ·
                娜恩俯下身细细推揉着断骨的交接处,她手劲轻,按在膝上时又极有分寸,软软的很是舒服。
              ·
                泰民就坐在那儿低头看她。发现宛遥安静做事时,眉眼是十分专注的,哪怕只不过些许小事,也能认真得像在面临千军万马。
              ·
                “如何?是完全好了吧。”
              ·
                见娜恩起身,他甚是自信地伸手把裤腿放下去。
              ·
                “嗯,骨头长得很好。”娜恩隐约松了口气,紧接着丢下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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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等明年开春,我也能放心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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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挽裤子的手蓦地一顿,方才灿烂飞扬的星眸明显有刹那黯然,神色被猝不及防地一句话引得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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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回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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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原地愣了下,忙三两下穿好鞋追出去,“为什么?”
              ·
                娜恩折平桌上的信纸,转身来平静而认真的回答。
              ·
              “我本就是离家出走,此举于我而言已经算是不孝了,因为担心爹娘找来,甚至连书信也没怎么寄。现在你既然康复无恙,又可以在此处养活自己,我再留下也没必要。”
              ·
                他们俩什么关系都不算,这么住在同一屋檐下原本便不合规矩。
              ·
                “可是……你一个人回去?”
              ·
                “我准备让曲州老家的舅舅派人来接我,他们离这儿近,半个月就到了。”
              ·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简直无从反驳。
              ·
                泰民知道自己没什么理由让她非得留下,娜恩有爹有娘有一个家在等着她,肯做到这种地步已是仁至义尽。
              ·
              何况他如今的处境,也的确没资格开口。
              ·
                “回京之后,我会托人带东西给你的。”她言罢装好信封就往外走。
              ·
                泰民抿唇站在原地,莫名对先前说的话感到懊恼。
              ·
                他想,早知道是这样,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打猎。
              ·
                也不该那么积极的,让腿好得这样快。
              ·
                现在反倒作茧自缚,不知如何是好了。
              ·
                目光不自觉转到了自己的足下,他默了一阵,暗道:要不然,再打坏一次?


              IP属地:上海422楼2020-02-16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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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庖厨后的灶台生起了火,隐约听到切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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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屋中走出来,正落黑的院子显出寻常人家的安宁祥和。泰民举目扫了一圈,老树下是他搭的几张木架子, 平日里用来晒动物的毛皮,娜恩偶尔也会晾些床单。
                ·
                  角落堆着几坛果子酒和腌制的肉干,水井边上两三只大簸箕,晒的全是药材。墙头常来闲逛的野猫轻手轻脚地迈着步子, 甫一撞见他的目光, 转身就遛了。
                ·
                  泰民将视线收回,不经意地侧头。
                ·
                  厨房门边洒出昏黄的光, 人影朦胧,他看着那个在灶前忙碌的身形, 眸色淡淡的, 瞧不出情绪。
                ·
                  大锅里的水尚未沸腾。
                ·
                  娜恩揭盖看了一眼又合上,垫脚取下菜篮里的胡萝卜、丝瓜,去皮后均匀地切成丁。
                ·
                  泰民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她做饭。灶间的热气带着火光铺在娜恩的侧脸,就像某日的夜里,她蹲在这里看火,橘红色的光照在身上, 明亮温柔。
                ·
                  他两手伸了出来, 虚虚探在娜恩腰间。
                ·
                  只要用力合拢就能抱住。
                ·
                  其实泰民知道,如果真想留住她,也并非没有办法。
                ·
                他生来就不是个委曲求全的性子,若换在从前,倘若自己想做什么事,能够不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可他居然退却了,缓缓收回手。
                ·
                  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让戾气满身的少年也终于隐约明白了什么是不忍心,什么是舍不得。


                IP属地:上海423楼2020-02-16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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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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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寒至暑往。
                  ·
                    南境的战况也隐隐传到了青龙城,李将军的虎豹骑与李秀满的烽火军势均力敌,在凭祥关恶战了一场,各自不分上下。
                  ·
                    这是能让天下英雄惊叹的对弈,他日史书上想必也能落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
                    李珍基和李秀满皆是乱世中生存的名将,他们对战场的渴望无关立场,因为宝刀都是需要开锋的,太平日久的江山只能让他们的利爪生满红锈,让曾经坚定的意志动摇。
                  ·
                    这样的人,注定是属于战火和征途的。
                  ·
                    但两位雄狮交手,咸安皇帝又不知抽的哪门子的疯,另调了一批新军从东面出发,在黔中道驻守。名义上是助李珍基一臂之力,但总有些监视和坐收渔利之嫌。
                  ·
                    听说这是林时完亲自提拔将才,花了半年时间招募训练,组成的“威武骑”,那里头的人不晓得吃什么长大的,个个体魄强壮,勇猛无比,每一个都是能单挑猛虎的勇士。
                  ·
                    泰民从城外回来时,一日一换的告示牌上忽的贴出了征兵的消息,一群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虎豹骑和威武骑都缺人?也不晓得跟着哪一位混好……”
                  ·
                    有壮汉当即开口:“当然是大司马了!大将军战无不克!”
                  ·
                  一看就是李珍基远在边城的又一位忠实的支持者。
                  ·
                    “可我却听人说,威武骑好像更厉害。”身侧的人插话道。
                  ·
                  “我有个朋友在京城,据说今年东西营演校场演武,两军阵前比试,威武骑的士兵徒手便能撕裂马腹!打得金钟铉将军的人措手不及。”
                  ·
                  “不至于吧?”
                  “真的假的……”
                  ·
                    他在人群的外围站着看了一阵。
                  ·
                    熟悉的名字入耳,令他难得想起了故人。
                  ·
                    也不知起范他们怎么样了。
                  ·
                    夏荣跟着大将军,应该衣食无忧,倒是李南天,一把年纪了,在北境苦寒之地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
                    而自己呢。
                  ·
                    李泰民茫茫然的想,他虽捡回一条命,但现在已成大韩的黑户,
                  ·
                    李珍基说要自己戴罪立功,可如今就算从头开始,身份这一关也过不了——他已经不是李泰民了,报国无门。
                  ·
                    那还有什么机会能够东山再起呢?
                  ·
                    望北山进入冬眠后,泰民就没再去打猎,而娜恩的药摊却做得日渐红火,偶尔他会在街头远远的看一眼。
                  ·
                    她雇了两个伙计帮忙,和和气气的迎来送往,人多的时候脚不沾地,一张浅浅含笑的脸不厌其烦地同前来买药品的姑娘小姐们解释。
                  ·
                    真奇怪,她哪儿来那么多耐心?明明自己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服侍的世家闺秀。
                  ·
                    以泰民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脾气,做事全凭自己好恶,或许很难理解什么叫做教养了。
                  ·
                    冬天黑得早,不到傍晚,街边的店铺就得点上灯照明。
                  ·
                    伙计手脚麻利地拾掇摊子,今日的进项不少,娜恩给他们结了工钱,道了句“辛苦”,便仍低头收拾东西。
                  ·
                  “那我们哥俩就先走了。”
                  “姑娘你路上小心啊。”
                  ·
                    “我知道。”娜恩笑着点点头。
                  ·
                    青龙城虽不宵禁,但除非节日,集市夜里一般是不做生意的。到这会儿周围的小贩也大多收摊回家,她把药箱背在肩,吹熄悬挂的小灯笼,走上街。
                  ·
                    就在同时,巷中暗处月光灯烛照不到的阴森角落,一道人影不声不响地动了。
                  ·
                    他留意这位卖药的小娘子已半月有余,知道她与那两个帮工并非同路,每当这个时辰总会一个人独行。
                  ·
                    心怀龌龊的人大多会见缝插针地找机会,他不露声色地紧跟在后,走得不远也不近,只等周围僻静下来,不时左右张望。
                  ·
                    长街凄清,沿途的灯笼时断时有,娜恩走了没多久,视线中忽然多了一双黑靴,样式眼熟,她立时驻足。
                  ·
                    身后的那人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停了,正狐疑的抬头,暗处里显露出的黑瞳森冷阴沉,乍一看去好似恶狠狠的厉鬼,瞧得人惊心动魄。
                  ·
                    他一瞬间毛骨悚然,撒腿便跑。
                  ·
                    而娜恩听到脚步声转头,似乎还莫名不解。
                  ·
                    李泰民收回目光,看她的时候眉锋不禁微微皱起,“你就不能不去卖药吗?”
                  ·
                    “又不是那么缺钱。”说话间,伸手将那只药箱接过来负在背后。
                  ·
                    “我和老板说好要租四个月。”娜恩微微垂头,背着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同他解释,“不能毁约的。”
                  ·
                    他们并肩走在安静的街上,周遭的灯火拉长影子,在眼前一短一长。
                  ·
                    到饭点了,满世界都是炊烟袅袅,弥漫着菜肴的香气。
                  ·
                    “明天我可能得回来晚一些,而且也不在药摊,你不用来接我了。”
                  ·
                    泰民终于问道:“怎么?”
                  ·
                    “太守家的妹妹脸上生了疮,今天遣人来让我过去看看。”高官之家,说起来该是笔大生意,一日治不好也许还要多跑几趟。
                  ·
                    他本就闲的没事,当即表态:“那我也去。”
                  ·
                    娜恩却不冷不热地朝旁瞥了一眼:“可我不想带你。”
                  ·
                    泰民大约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愣,口气有些烦闷:“为什么?”
                  ·
                    她不紧不慢道:“你去,又要和人打架。”
                  ·
                    “……”作恶多端,他如今已经没人信了。泰民冤得无言以对。
                  ·
                  “我这次不会。”
                  ·
                    “我这次不信。”娜恩凉凉地一睇,十分坚持。
                  ·
                  “对方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倘若你一个没忍住,那怎么办?”
                  ·
                    他百口难辩,总觉得怎么说都是错的,“这么久了,我那不是也没惹是生非吗?你就那么不信我?”
                  ·
                    后者肯定道:“我就这么不信你。”
                  ·
                    “……”
                  ·
                    泰民感觉自己最近好像把此生的憋屈一口气全吞了,涨得腹中难受心口发慌,里外不似个人样。
                  ·
                    然而无论他怎么生闷气娜恩也不搭理,照旧煮了热粥,将腌制好的肉干切成片,将就吃了一顿。


                  IP属地:上海424楼2020-02-16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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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26楼2020-02-16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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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李泰民你也有今天~


                      来自Android客户端427楼2020-02-16 17:02
                      收起回复
                        這樣也行啊,就看這招能讓娜恩留多久? 謝謝樓主更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428楼2020-02-16 17:33
                        收起回复
                          #61
                          会州太守姓朴,是当地有名的人物,据说家中哪位近亲曾在汉城得幸于陛下, 故而安排了这份清闲美差给他。
                          ·
                            饶是城中已经饿殍满巷,太守府依然是富甲一方的所在,甫一禀明来意, 门房便往里伸手请他们进去。
                          ·
                            赶来领路的管事丫鬟穿得整齐干净,先恭恭敬敬地朝娜恩行了个礼,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转, 正对上了一双冷凝的眼睛,她忍不住一抖, 笑容就不那么能挂得住了。
                          ·
                            “这、这位是……”
                          ·
                            “他……”娜恩刚想开口,一时间居然不知给泰民找个什么身份为好。若说是药童, 可这么“杀气腾腾”的药童还真是很少见, 若说是大夫,一会儿倘使穿帮也不好解释。
                          ·
                            于是竟僵在那里。
                          ·
                            泰民接了一句:“是她的伴当。”
                          ·
                            丫鬟这才颔首道:“原来如此……那辛苦二位跑一趟了,请随我来。”
                          ·
                            宅子气派且宽敞,比娜恩家中甚至李府都要大得多,门庭威仪,守备严密。可见朴太守此人应该很会敛财。
                          ·
                            家宅一大,负责打点的仆婢自然不会少,沿途一路走过去, 能看见许多低头忙碌的人影。
                          ·
                            在廊上匆匆一瞥,日头照亮一道一道明晃晃的光,似从什么铁器上发出的。
                          ·
                            娜恩往后一步, 退下来和泰民并行。
                          ·
                            后者见状,知道是有话要说,很默契地微微低头。
                          ·
                            “你发现没?”她不着痕迹的压低声音同他耳语,“好多西北部落的战俘。”
                          ·
                            泰民轻声嗯了,双眸已随她朝旁蜻蜓点水似的一扫。
                          ·
                            边境素来是朝廷管不到的灰色地带,战俘如同奴隶一样能够不受限制的买卖,价格又比普通人家出身的下人要便宜许多,再加上奴役俘虏从不犯法,但凡官宦权贵,总是喜欢在府上置办一些,图个物美价廉。
                          ·
                            而这太守府似乎更甚,是娜恩迄今为止见过的,家中战俘最多的地方了。
                          ·
                            “孙姑娘,这边走。”
                          ·
                            丫鬟一抬手便挡住了视线,下了长廊的台阶,正对面便是朴大小姐的闺房。
                          ·
                            三人刚要进门,迎面一个端着托盘侍女碰巧出来,她右手带了只铁环,不经意抬眸和泰民的视线撞上,周身一哆嗦,杯盘顷刻脱手。
                          ·
                            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少年动作敏捷地一俯身,稳稳当当地单手托起,其中的茶水竟一滴未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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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电光火石的功夫,管事丫鬟的内心就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从起到平息,简直比夏天的雷雨还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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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过后开始厉声训斥:“你怎么看路的?毛手毛脚的东西!砸到客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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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一直深深垂首不住的道歉,哪怕接过泰民递来的托盘,胳膊也依旧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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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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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唯唯诺诺地跑开了,丫鬟才颇不好意思地冲娜恩笑笑,“让姑娘看笑话了……我们小姐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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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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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对方走出十步开外,娜恩才将和气的笑脸一收,朝泰民皱着眉使眼色,压低声音:“你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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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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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了不许用眼神吓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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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只觉黑锅当头扣,无辜得不行,“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哪儿吓唬她了?我眼睛生来就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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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斜眼睇他,“那就反省一下,怎么才能把这毛病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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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总是缺了点什么,又补充道,“不行,你违反规定了,我要扣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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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完便是一愣,有些讷讷看着她跨过门槛,终于爆发道:“不是……喂,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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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带扣的?约法三章里几时说有这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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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站在院中转身,正色着提醒:“不可以进来,这是姑娘家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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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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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睁睁地见面前的两扇院门关上,在原地绕了几圈挠挠头,最后烦躁地捡了条石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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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呢,怎么一天没增还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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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头疼地揪了把草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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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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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IP属地:上海429楼2020-02-17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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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家小姐正值二九青春年华,模样生得平平无奇,但胜在会打扮,倘使面颊白白净净的,一番仔细上妆,大概也能算个中上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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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她近来左脸长了一大片晶莹剔透的痘疮,乍一看去很像蟾蜍成精,丑得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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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小姐终日不敢出门,房内一张帘子把自个儿遮得密不透风,和娜恩说起便是一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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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今年就该和太尉家的公子成亲的,可你瞧瞧我这模样,还怎么见人呐?实在没办法,也只得把婚事延到明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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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推得了一时总推不了一世,再熬年纪就大了!夫家不嫌我自己还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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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上个月,丫头拿来姑娘做的玉容散给我试了些日子,倒有几分效果,我想着不如请你来替我诊一诊,对症下药或许好得更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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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间,娜恩正在观察她的面部,闻言颔了颔首,“小姐这是体内有热毒,毒|气不散只使外用的药的确不容易见效,得吃几道方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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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小姐忙说无妨,“姑娘尽管治,需要什么名贵药材我差人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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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道:“用不着什么名贵药材。小姐备好黄苓、桔梗、冰片、雄黄等物即可,冬天大雪封山,草药或许不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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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没问题,你写方子,我命她们去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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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白点就是普通的出痘子,年轻的人精气旺盛,皮脂原本容易生油,再加上饮食过于油腻,偶尔引发一场疮灾并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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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替朴家小姐用药粉洗完脸,吩咐了些忌讳的食物,便提起药箱准备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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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姑娘不如留着吃顿午膳吧?时候也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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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拒道:“多谢好意,不过我尚有别的事情要忙,恕不能耽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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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不大想应付这些高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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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小姐大概也就随口客套两句,闻言便不再挽留,安排婢女送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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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在门外大概是闲得快发霉,起先祸害台阶下好不容易挨到寒冬的草,顺着花坛揪了一圈,最后见四周已无草能拔,便又三两下攀到了树桠上,似乎准备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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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刚一上树,他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坐在那儿目光专注地远眺了半晌,直到娜恩两手拢在嘴边喊他,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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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身轻如燕,一个纵跃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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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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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唇一笑,颔首嗯了声,“走吧,回去了。”
                              一开始朴小姐留她吃饭,娜恩倒还不觉有多饿,这会儿行于宅院夹道的小道内,旁边是端着托盘匆忙闪过的下人,四周遍处不是菜香,光闻味儿她就有些犯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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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兴许也没好到哪儿去,因为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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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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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此时,回廊下摆满精致茶花的园子里传来一阵令人胆颤的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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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砖道上有个管事模样的男子似乎正在教训下人,手握的是根拳头粗细的棍子,棍风呼呼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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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过多少次!公子的茶花比你的命还重要,让你认真看护,认真浇水,你倒好,把这株雪牡丹养得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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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自己打得也很是疲惫吃力了,便靠着大声嚷嚷助力,每道一句都是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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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赔得起吗你!?便是将你卖了,也抵不过一片花瓣,要你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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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抱头满地乱窜,疼得痛不欲生,口中溢出的凄厉喊叫仿佛远远超过了棍棒对他造成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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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园子深处却隐约有个身影蹲在一盆山茶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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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惨叫凄厉刺耳,他也不动如山,只悠闲自得地专注于自己的花草,对眼前的这一幕视而不见,好像管事揍的不过是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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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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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打的花农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跌跌撞撞地跑出乱棍的包围圈,可他周身无力,仅迈了几步便实在走不动,就地打滚,正好不偏不倚滚到娜恩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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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先叫出来的却是引路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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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紧张地提起衣裙,惊魂未定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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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先生,你怎么搞的,连个人都看不住!”旋即又忙去问娜恩,“孙姑娘没吓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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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片刻才听到人轻缓的应答:“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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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说话的那一瞬,一直侍弄草木的年轻公子忽的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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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花影后的姑娘有一副纤细清秀的身段,在无数馥郁芬芳中显得愈发淡雅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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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好看,是在于皮相,肤白貌美,秀色可餐;有的人好看,是在于骨相,五官精致,不易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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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阅人无数,单从一个背影,略微轮廓便能大致想象出对方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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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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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长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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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冷不防来个五体投地,娜恩第一眼着实吓了一跳,没等看清,泰民已将她迅速地掩到了背后,神情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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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肩侧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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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中年男人,瘦骨如柴,裸/露在外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尚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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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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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色极差,嘴唇泛着淡紫,形容无光,好像连开口说话都十分困难,却强撑着朝他们的方向伸出手,细瘦的胳膊挂着沉甸甸的铁环,似随时能被其折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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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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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揪着泰民的衣襟,秀眉不自觉轻皱起来,解释道:“他脸色偏黑,是脾土衰败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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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表面不易察觉,但肾水多半已泛滥。如果不及时医治,多半熬不过明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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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她心善,泰民转眸看了一眼,娜恩同他视线交汇,“我把把他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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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于是让了开来,抱着胳膊守在旁边,见她轻轻执起对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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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脉象虚大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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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自语着抬头,朝泰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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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肌肉精气不足的征兆,此时的皮肉对痛觉会尤其敏感,也难怪棍棒下会疼得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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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五脏六腑都已衰竭,想必此前受过不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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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明白别人的家务事最好不要多管,毕竟还是不忍心,她皱眉轻叹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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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免过了一些……若真做错什么要惩罚,倒不如给他个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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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站着的张先生愣神听这姑娘扯了一堆鸟语,并不知她是什么来头,别的没听懂,反正只悟出个“你们这帮人太狠毒”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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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即挽起袖子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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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谁啊你?多管什么闲事呢!小爷教训下人,用得着你废话?”


                            IP属地:上海430楼2020-02-17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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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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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432楼2020-02-17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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