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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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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带头赶车,一队人简直是飞到恩阳镇去的,车子停下,坐在一旁的仆从鬓发还是保持着向后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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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跳下去火速换了匹精神十足的马,作势就要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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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将军。”娜恩忙打起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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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姑娘,你们且先跟着世景,我得去找他。”反正人已经平安到镇,不怕被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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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本就担心着,娜恩自然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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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骏马绝尘而去,她坐在车内不安地来回搅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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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很像是那次在高山集的驿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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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知的将来在远方蠢蠢欲动,而自己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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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妈们在镇上寻了间客栈落脚,偏僻之地没有宵禁,入了夜却比汉城还要冷清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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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在白石坡的年轻军官们一个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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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无声息的街道好似印证了那个词——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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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灯火通明的客店里缓步而出,头顶的两只灯笼把一丈之内的人与物照得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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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灯下朝镇子以北,一片漆黑的山林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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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身于锦绣如云的京都之外,才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丝乱世将至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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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没多久,衣衫褴褛,满面尘土,几乎辨不出容貌的乞丐便行至台阶下怯生生地朝她递了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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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其腿后的小孩子巴巴儿地将她望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只能看见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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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吩咐侍女上厨房捡了几个热包子与热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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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碗才装满,尽管仍有剩余,乞丐却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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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地孤零零的,又只剩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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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长久的等待令她脑海里已出现了一场刀光血影的厮杀,高山集外小茶寮内的情景无比清晰的在眼前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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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刀,利刃,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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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狠厉的面容似鬼非鬼,好像他真的可以无休止的杀下去,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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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此时,马蹄声响起来了,不像是幻觉,隔了片刻,她可以确定,是真真实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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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蓦地回首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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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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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阳镇的尽头,一抹黑影纵马而来——她没看错,是只有一个。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43楼2020-02-13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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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娜恩的心瞬间就往上一提,那匹是金钟铉的青骓马,在夜色里有些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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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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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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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无论她怎样瞪大眼睛,漆黑的夜幕里也只有金钟铉独自纵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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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没能找到泰民, 无功而返;要么是他遇到了什么十分要紧的事,不得不暂时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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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了这么久, 娜恩多少对他们这类人有所了解,一诺重千金,如果李泰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拼死也会把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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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至少说明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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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像是这么想,背后的寒意仍然一寸寸的往上冒, 最后连贴身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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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匹逼近, 已然能闻到血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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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迎到街上去,金钟铉穿的石青短打几乎染满红色,青骓堪堪停在她面前,奔跑的热气在寒冬腊月里简直铺开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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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将军!”她站在马下焦急地问,“泰民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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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往一旁看不清轮廓的长街尽头张望,“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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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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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他良久也只蹦了一个字,娜恩忍不住追问,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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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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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金钟铉将开口的瞬间,马背下带着血气的人影翻身跳上来,他之前竟一直是藏在马腹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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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狼狈不堪,发髻散乱,鲜|血将青丝一股一股黏在颊边,那张年轻的脸明明乍一看如此凌乱,偏又带着些微捉弄得逞的笑,张扬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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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下子就懵在了那里,她仰头怔怔地看着马上浑身是伤的李泰民,只觉得忽然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后的心情,凌乱得让人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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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那么望着他,看他眉眼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有那么一瞬,生出要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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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饶是满嘴血,李泰民却还用手肘去捅捅钟铉,“我说能吓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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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子总是拿使坏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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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全然不明白这样吓唬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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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是担心你,何必老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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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边咳边笑,咳完了才发觉娜恩还是愣愣地在发呆。他撑着马鞍跳落在地,微微倾身,想去看她眼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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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少女的眉目皆被视线中的血色所迷蒙,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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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吓到了啊?”李泰民在娜恩脑袋顶上随意摁了摁,“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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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伤,那帮人比我还惨,少说死了一半,怎么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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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言语风轻云淡,仗着年轻气盛,贯来不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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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女孩子的耐性也终于到了头,她抓着他衣袖连手也在发抖:“这是闹着好玩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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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懂不懂惜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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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懂……惜命嘛,知道的。”他敷衍得不加掩饰,然后把血|淋淋的另一只手朝前一伸,献宝似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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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想阻止已经晚了,那里正吊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头,他唇边有势在必得地笑,“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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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李泰民动作快,晃了一下就迅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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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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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给姑娘家炫耀人头的!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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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散漫地解释:“我没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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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还不叫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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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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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生来就是独女,未曾有过不得不去争、去抢的经历,功勋于她而言虚无缥缈,不明白为什么会值得人去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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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能看出李泰民眉目间那溢于言表的喜悦,和白日里的急躁凶狠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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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年轻,心里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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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只能无奈地松口气,先推着他进去止血疗伤。


    IP属地:上海344楼2020-02-13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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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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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47楼2020-02-13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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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大将军,赶紧躺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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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一摁上去,这位贯能逞一时之勇的“大将军”便毫不夸张地叫出了杀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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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轻轻轻轻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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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颇嫌弃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很轻轻轻轻了……你又不是头次换药,至于疼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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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懒洋洋的抱着枕头,“没,也不是很痛,我其实就是想叫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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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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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兴起来一贯不修边幅,当下还真张口痛快的拢着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在这么个偏僻小镇上,大半夜能传得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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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娜恩吓得不行,急忙去捂他的嘴,“干嘛啊,让我姨妈听见我死定了!本来就是偷偷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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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她又不知道你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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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拨开她的手,不在意地起身,三两下把布条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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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穿鞋走动走动,瞥到床底下放置的方形盒子,指尖一痒,又去捞起来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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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头装的是温仰的脑袋,每天以冰块冷封住,以保不腐。这东西他宝贝的很,也怕证物会不翼而飞,三天两头要拿出来欣赏,弄得娜恩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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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盒盖看到人头尚在,李泰民才又安了心,两手来回倒腾,大有把温仰首级当杂耍消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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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挺大方:“你要不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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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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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旁收拾药箱,干净的下巴被烛火镀上一层柔光,圆润小巧,半透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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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在空中左右摇晃,蓦地让他两手一拍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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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心念一动,便去问她:“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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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没抬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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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笑得分外爽朗,大言不惭的开口:“看你这么听话,要什么?本将军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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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面把药瓶捡进箱中放好,一面望了他一眼,并未当回事:“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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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个彩头。”李泰民不满的啧了声,催促道,“你赶紧说一个……想要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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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把话讲得那么满,娜恩转念一想,故意挑起眉:“是不是真的?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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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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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她把手伸出去,“我要温仰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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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没料到她会挑这个物件,李泰民呆了一下,不自觉搂紧,明显是犹豫了,“……你要它干什么,对你又没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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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女孩子笑着打趣,“你不说要什么都给的吗?舍不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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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被她反将了一军,李泰民掀了掀眼皮,正色道:“这个不算……诶你别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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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是的确皱了眉头,娜恩才收起唇角的弧度,端坐在椅子上,偏头细细地思索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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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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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对面认真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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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真要送什么给我的话……”娜恩想了想,“就还我一个发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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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被他移花接木拿走的那支,至今尸骨无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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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48楼2020-02-13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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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年味气息的夜风将半开的窗吹得吱呀吱呀作响,从屋内望出去,是恩阳镇难得一见的热闹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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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最简陋的红灯笼,满街悬挂,也是一派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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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走出邮驿,集市的喧嚣就扑面袭来,入目是人们洋溢着喜庆与幸福的容颜,四周充斥着叫卖的、讨价还价、招揽生意的言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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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上好的甜糕,来一块吧?”
          “祖传的酱饼,不好吃不收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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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身后,世景依旧一言不发的安静随行,一路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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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年纪也许比娜恩稍小几岁,身形偏瘦弱了一些,与他走在一起的时候,算上发梢也才至及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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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铉微微侧目,躲在自己影子里的少女眸色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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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店才点亮的灯烛甫一投射过来,便清晰的照出她脖颈、下巴以及小臂上的累累新伤与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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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环上细微的光隐约反射到脸颊边时,他的瞳孔好似被针刺一般,骤然缩了缩,旋即流露出满目的心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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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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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低头的女孩依言仰首,“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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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温和地看着她,尽量让的自己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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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饿了吗?可要用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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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就站得很笔直,“将军饿了,我就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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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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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句,只怕他自己都能猜中:将军要吃饭,我就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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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不禁有几分无奈的笑笑,“好……那便去吃些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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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什么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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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景摇了摇头,“将军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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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于是不再问了,摸摸她的脑袋,转身示意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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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虽不大,各色的食店却还不少,金钟铉边走边看,想着世景的口味会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然而思忖很久,他才意识到她平时根本就不挑,几乎是给什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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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刻,背后一向如影随形的清浅脚步忽的停住了,钟铉迟疑地回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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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步之外,满城的阑珊星火中,少女静静地站在一张摆开的小摊前,她沉静的眉眼像极了一张干净简单的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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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朴实无华,却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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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景不知付了店家多少钱,只看到她垫脚从高处取下一个小物件,随后星目里少见的露出几分神采,双手捧着向他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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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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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跟前站定,很宝贝似的,把掌心里的东西摊开来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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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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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铉微微一愣,视线中那布满伤痕的小手正托着一个玄甲戎装的面人,五官清晰,长剑点地,做工粗糙而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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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却怔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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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小姑娘将手往前递了递,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送给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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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细的腕子上,不太相称的铁环轻轻滑到了她的小臂,艰难晦涩地卡在那里,像一个坚不可催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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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铉紧咬着牙关,唇角由于用力而隐约抽动,隔了好一会儿才将面人小心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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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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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星眸里含着浅浅的光,淡笑着重复,“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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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欢。”


          IP属地:上海349楼2020-02-13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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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的真是坎坷🥶现在才发完
            好了,故事高潮要来了,大喜之后自然是大悲🦖这样才能迎来新生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50楼2020-02-13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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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楼棒棒哒!加油!


              来自手机贴吧351楼2020-02-13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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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在恩阳住了十来天,消磨掉了咸安二年的正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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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娜恩第一次在外过年,感受寥寥无几,正说起来也不过“仓促”二字。
                ·
                  从十一月南下至今已两个月有余,途中历经一番艰险的姨妈们各自心有余悸,老早就想催促着上路了, 只是碍于他们的伤势而不便开口。
                ·
                  他们俩也赶着回京复命,所以这一趟是同行。
                ·
                  车子停在客店之外, 娜恩刚下楼出去,就看见泰民骑着匹瘦马在闲闲踱步。
                ·
                  他的坐骑不幸血洒白石坡,牺牲得连根毛也没剩下,那是他们出征得胜而归时, 李珍基送的, 一人一匹, 皆是壮硕敏捷的回纥马,如今换了匹杂毛,明显十分嫌弃。
                ·
                  “孙姑娘。”金钟铉牵着他的青骓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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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于是颔首略施一礼, “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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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视线朝那边遛马玩儿的少年身上转悠了一圈,问她道:“泰民的病不要紧了吧?”
                ·
                  娜恩说没大碍了,“都是皮外伤,他人年轻,好得又快, 只要不再把伤口撑开,赶这点路还是可以的。”
                ·
                  金钟铉冲她露了个感激的笑,“果然有姑娘在,泰民我就放心多了。”
                ·
                  娜恩觉得这称赞受之有愧,“我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治,其实只懂些皮毛……”
                ·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路上还得劳烦姑娘再多看着他点儿。”刚说完,他就紧接着补充,“不止是伤势。”
                ·
                  感觉他话里有话。
                ·
                  还没等娜恩问,金钟铉忧思重重地叹了口气,“泰民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太拼命了。”
                ·
                  他摇了摇头,“我怕他这么下去,会闹出什么事来……”
                ·
                  不知是否受这语气影响,连娜恩也不自觉心思一沉,顺着金钟铉的目光看去。
                ·
                  古道长街上,是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背影。


                IP属地:上海352楼2020-02-14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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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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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55楼2020-02-14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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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娘!”
                    ·
                      他们家小姐又不见了!
                    ·
                      泰民赶到金府时,内官的车才走,金钟铉送人至门外,手中还捏着圣旨。
                    ·
                      “钟铉哥!”他兴致勃勃蹦上前,“陛下封了你什么?”
                    ·
                      金钟铉笑着扬了扬谕旨,“给了个平南将军的称号,提到了散骑常侍护军将军……以后大概是回不了虎豹营,得操心禁军的事了。”
                    ·
                      末了,问他:“你呢?”
                    ·
                      他有些跃跃欲试,“我还没拿到旨。”
                    ·
                      “内官前脚才走。”金钟铉说着望了两眼,“我想多半是要去你家了。”
                    ·
                      “我知道……我这便回去看看!”他耐不住性子,风风火火地拔腿就跑,内心的澎湃几欲喷发而出,强烈的想知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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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还被泰民牵在手上,也只能跟着他狂奔。
                    ·
                      握在掌心间的粗粝五指竟微微有些出汗,不经意的用力。她抬起头,虽看到的仍不过是被束起的青丝所遮挡住的侧颜,但不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
                      于是无奈道:“泰民,你跑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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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人到底是赶不上疯|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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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终于也嫌她慢了,一如多年前在坊间摘花偷果子那样,伸手一抱,揽住她的腰,使起娴熟的轻功一路飞檐走壁。
                    ·
                      人一兴奋,潜力总是无穷,等两人在李府门前落下,传旨的内侍刚掀帘子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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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他颇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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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将军倒是来得挺巧。”
                    ·
                      旋即微微弯腰递了个手势,眉眼眯成一条线:“那就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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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并不在家,正厅前跪了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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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旨的内官抖开祥云瑞鹤提花锦缎,笔直而立,“……朕初承绪,兵戈未平,长安盛世,仰赖诸臣……”
                    ·
                      娜恩因为莫名受牵连,只得不明不白地跟着他们一块儿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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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垂首,两掌交叠紧贴在地,就听得头顶上冗长的文书念道:“……李家二郎,勋德弘茂,有定国之功,朕闻之欣慰,今特赐圣甲玉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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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银七星剑一把……”
                    “灵芝、人参等各十对……”
                    “各色绉纱五十匹……”
                    ·
                      所赐之物竟意外的繁多,林林总总,泰民极有耐心的把这串没完没了的菜名挨个记入脑海,既忐忑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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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印象中的字眼一个也没等到,那句收尾却乍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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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黄金千两,以示褒奖。”
                    ·
                      他听到最后一个字时,先前飞扬的眉眼骤然一滞,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盯着那张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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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官的声音犹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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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宗疆土,不得有失,望尔再立奇功,莫负圣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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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没了?
                    ·
                      别说泰民,连娜恩也觉得颇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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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官将锦绣成堆的皇恩收拢,等了片刻,约莫是发现周围没动静,遂客客气气地朝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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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旨吧,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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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此刻头绪正一团纷乱,他脑袋烧得厉害,既不解又怔愣地缓缓叩首,四肢乃至身体不受控制地低声说了句“谢恩”。
                    ·
                      在旁的一干人等看着他起身了,方陆陆续续抬头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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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泰民接过那柄沉甸甸的谕旨,三魂七魄好似才逐渐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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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不死心地开口:“敢问大内官……就只有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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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他有没有……漏掉什么?”
                    ·
                      宫中的内侍掖手望着他嘴角轻扬:“小将军真会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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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圣旨,光拟旨便有两道程序,别说漏,多半个字都是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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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传旨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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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颦眉,双手紧握着牛角轴,指节泛着清白,眼中分明有茫然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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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呢?
                    ·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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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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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啊……
                    ·
                      娜恩瞧着他面上渐渐冷却的喜气,心下也不禁惋惜,忍不住上前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
                      “……莫非是有谁冒领了你的功?”
                    ·
                      李泰民心绪烦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应该不会……”
                    ·
                      “我和钟铉哥是一起去的,礼部尚书,不对是吏部……与大将军私交很好,我们去之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找他以保万全。而且明明钟铉哥有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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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后面显然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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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温仰的人头根本不值钱?”他自言自语,继而烦愁地闭目摁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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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的一腔热血在这一瞬平复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军功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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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叛军杀不杀对于皇帝而言不那么重要,他更看重的是收复大韩流落在外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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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白纸黑字,陛下不给这样的赏,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纵使流再多血液没用。
                    ·
                      娜恩其实很怕他一个想不通冲到宫城里去闹事,于是绞尽脑汁地安慰道:“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应该也是很看重你的。”
                    ·
                      “这些年我们同突厥交战,北方又连着大雪封山,人参稀缺了许久,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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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这些银钱的确十分可观,可金银再多,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
                      李泰民好似突然间泄了一股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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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给算了,我也……没那么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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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箱成箱的珠宝黄金正陆续拉入府内,他掀开盖子捡了一块,忽说:“走,我请你吃饭。”


                    IP属地:上海356楼2020-02-14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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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坊间最大的酒楼中叫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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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也被拉来陪他不醉不归,只是这次饭局并没叫上金钟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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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一旁,看着李泰民一碗一碗地往朝嘴里灌,都知道他心情不佳,所以谁都没开口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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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时候宣泄一下,反倒会舒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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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起范坐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酒碗一搁,“来,好兄弟陪你喝!”
                      ·
                        最后,李泰民没趴下,他倒是先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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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酒量很好,轻易不会喝醉,这次扶他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意识却还清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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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命婢女跑去找小轿,自己用两手去搀他胳膊,泰民却挣了开,寻了个黑暗的角落,靠墙抱膝而坐。
                      ·
                        寒冷的隆冬让夜比以往更加漫长,远处的巷子隐隐约约透出灯光,微晃的光影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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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回头望了望,朝旁挪了一步,挡住那些光。
                      ·
                        他静默地坐了半晌,冷不防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
                      ·
                        娜恩愣了愣,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在心里轻叹,不答反问:“你有什么笑话可让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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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半个头衔都没捞到,还不够好笑?”
                      ·
                        她挨在旁边,也缓缓蹲下,脑袋仰着望向天,气息悠长地开口:“泰民,我没打过仗,可能和你们的想法都不一样。
                      ·
                        “我觉得你平安的活着,就很好了。有没有军衔,军阶有多高,并不那么重要。”
                      ·
                        身侧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良久只一言不发地把头别开。


                      IP属地:上海357楼2020-02-1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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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尽管没有喝醉,李泰民还是睡到了次日正午才醒来。
                        ·
                          他躺在床上发呆,头枕着胳膊,双眼漫无目的地看那些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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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豹营操练的点卯时辰早就错过了,今日的统领不知是哪一个,兴许还大发了雷霆, 没准儿已经记录在册,预备等李珍基回来告他的状。
                        ·
                          不过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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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告就告去吧,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
                          李泰民翻了个身, 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
                          四肢提不起劲,感觉无所事事。他抱着被子,打算再努力去睡一会儿,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
                          门外的响声催命般的连番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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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的下人平日里都畏惧他这个二公子,轻易不敢来打扰, 能这么不怕死的只有一个。
                        ·
                          “哥,哥!”夏荣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
                        “吃饭啦——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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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门的力度没轻没重,哐哐哐响得人心里烦躁。李泰民偏头道:“不吃,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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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不吃啊。”对方实在不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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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蹄髈,一整个儿的,走吧, 我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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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
                        ·
                          他抄起枕头看也没看就砸到了门上,力道之大,撞得一张门板颤栗不止,明显是昭告天下里面的人心情非常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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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招貌似很有效,外面立马便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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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廊上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嗓音却不似方才中气十足,只弱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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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把蹄髈给你温在厨房里了,你想吃的话,去找他们给你热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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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面朝着墙,裹住被衾没有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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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噘嘴紧盯那扇铁水焊死了一般的门扉,终于悻悻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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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这么一闹,李泰民也失了睡意。本就酣眠了一夜,其实毫不困倦,不过只是疲于应付许多人与许多事,才躲避着不愿出门。
                        ·
                          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几圈,到底还是饥饿战胜了脸面,他披衣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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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开门左右看了看,眼见四下无人,李泰民才仔细掩上,拖着步子慢腾腾地朝庖厨的方向而去。
                        ·
                          午后,府内的仆婢也多半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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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着头,避开阳光的直射,独自行在花园边长长的抄手游廊上。
                        ·
                          前面便是偏厅,从自己的住处要前往庖厨那是必经之地。
                        ·
                          李泰民尚未走近,就听到里头隐约有人语。
                        ·
                          “老哥哥难得来府一趟,只可惜我手里没什么好茶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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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南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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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耳力颇好,大老远便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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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哪里,你我共事多年,何必这样客气。”
                        ·
                          不知是哪位朝中的同僚登门拜访,扯了一堆嘘寒问暖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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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父亲在里面,想到一会儿经过门前时,他或许会叫住自己,然后冷嘲热讽,保不齐再起一番争吵,李泰民忽就不想去庖厨了。
                        ·
                          少吃几顿又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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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掉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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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天。”那人大概上了年纪,语速缓慢,而音色略显苍老,“凭咱们的交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
                          “听说这次令郎南征归来大获全胜,兵部本拟提他为领军,你是上书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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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的脚步骤然一顿。


                        IP属地:上海358楼2020-02-1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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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瞬,他的耳力仿佛顷刻增长数倍,甚至连李南天搁下杯盏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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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偏厅内的人缓缓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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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为何?”对方开口的话语和他心中的质问不经意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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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怅然地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他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可是老哥哥,这孩子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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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轻叩着桌沿,“他还太年轻,行事鲁莽,轻率任性,担不起那么高的位子。十八封将虽是美名佳话,可也不是人人都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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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不过是个少将军就敢恣意妄为,恃才傲物,若要再晋他的军阶,我真怕这孩子哪日闯出什么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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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在京城里的名声,对方自然是听说的,闻言发愁地掖手在袖,“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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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少年人,都是极看重名次地位的,这么做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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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李南天无奈的摇头,“若他有泰成当初三分的稳重,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还是希望他可以再多磨一磨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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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将人影照在廊下,棱角分明的拳头隐约颤动,发出“喀咯”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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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感觉到视线里起了许多白光,一时像是连前路也不那么能看清了,有些许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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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腔憋着一口无法宣泄的气流,周身似被一层又一层厚棉被压住,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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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好冲动,肩头没有重担,总是很难体会什么叫‘三思而后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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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李南天继续说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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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想法,给他定一门亲。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有了妻儿他自然而然就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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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同僚呛了口水,忙说:“咳,我们家惠儿小了一点,她娘还想多留她几年的,实在是……”明显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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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笑道:“老哥哥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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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有个自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我瞧着,难得有姑娘不讨厌他,看他也有点那个意思,不如趁近来清闲,把这事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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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话,李泰民已没再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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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大步回房,一脚踹开了门,满室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气息,而站在其中,来回四顾,竟蓦地生出一种无处容身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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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脏六腑燃起的闷火险些将他烧得炸开,李泰民喘着粗气,抬手将近前的圆桌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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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原因?这算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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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真是金钟铉比自己厉害,哪怕真是温仰的命不值钱,他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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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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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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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腔的热忱和执念仿佛一朝喂了狗,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从未有哪一刻李泰民觉得自己如此可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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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在等待获胜后的一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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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从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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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从茫茫的大漠拼死杀回来,还是在险峻的南疆浴血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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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自己一直所求所为之奋斗的东西,却有那么多人能够轻描淡写的拿起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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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那些拼命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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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杯盘摔了一地,靠椅与案几被他砸得粉碎,稀里哗啦的声响惹来了附近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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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门边时,看到的便是杂乱无章的狼藉,而一堆难辨形状的桌椅间,是一个笔直而立的黑影,青丝凌乱,筋肉虬结,像是萦绕着煞气的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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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垂头大口喘气,却警觉地猛然一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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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黑瞳恶狠狠的,仿佛燃着一把惊心动魄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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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惶恐不安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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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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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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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回廊柱子后的夏荣亦被房中的那声怒吼吓得颤了颤,只见丫鬟逃命般仓皇地往外跑,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巨响,屋子里简直像个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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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平头一次看见哥哥发如此大的火,来势汹汹,甚至连她都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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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咬了咬嘴唇,步步后退,旋即掉头飞奔。


                          IP属地:上海360楼2020-02-14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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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赶到曲江池畔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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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正坐在岸上喝酒——和以往不同,他是整坛整坛的喝。每喝完一坛,便起身去,奋力将空坛子扔到湖中,听那阵沉闷的落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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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清泰民的脸色,就知道这次是真的醉了,甚至醉得有几分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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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见他情绪稳定,还以为缓几天泰民自己能想通,全然没料到今日会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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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又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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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面无表情地望了她一眼,伸手去拎酒坛要启封,冷不防被娜恩两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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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不用你管。”他不过一抖手便轻而易举地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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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了解前情后果,只是夏荣那边的只言片语,娜恩以为他所愁的仍旧是昨日之事,“木已成舟,你再怎么恼,不也没办法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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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勋没了还能再攒,你那么年轻,总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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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的尾音尚未落下,李泰民忽的转身,蓦地抓住她手腕,语气微冲,“还能再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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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拿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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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目充红,定定地看着她,“是我拿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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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
                            ·
                              有那么一刻,李泰民生出了想要告诉她实情的冲动,可当他凝视着眼前那张纤尘不染的脸,热血终究冷了下来。
                            ·
                              她从小便比他听话,在长辈口中永远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就算自己对她倾诉了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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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多半也会认为,这是李南天为了他好,他应该理解父亲,再感恩戴德,父慈子孝。
                            ·
                              她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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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她也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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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松开了手,索性抛下了一堆未曾碰过的酒坛,固执地起身。
                            ·
                              而当他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时,岸边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将他望着,夜风吹得她青丝与衣袂滚滚飞卷。
                            ·
                              娜恩到底还是没能劝住李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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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有意在躲自己,连着好几天都寻不到人影。但听钟铉和起范的口气,无论禁军的巡街还是虎豹营的操练他都统统缺席。
                            ·
                              这是平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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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意识到此事的背后或许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
                              正当娜恩想上李府去问一问的时候,这日清晨,李家的管事忽然找上了门。


                            IP属地:上海361楼2020-02-14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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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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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李府偏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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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节虽已开春,寒意还是在的,大约也为了照顾她, 特地生了一盆炭火, 烧得满屋子都是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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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就坐在娜恩对面,亲自烹茶煮汤,斟了一杯香茗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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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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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两家人并不陌生,但和李家的家主如此面对面交谈还是头一回。娜恩捉摸不透,接过了茶盏, 心里却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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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正襟而坐,语气倒是十分和蔼,“突然叫你来, 可能唐突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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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 按礼制本应我亲自登门,拜访你爹娘。但你也知道,我与令尊年轻时有点误会,恐节外生枝, 再生嫌隙,我左思右想还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
                                娜恩捧茶的手忽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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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并非猜到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但却有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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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的态度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了,这是泰民和夏荣十几年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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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同小民青梅竹马, 关系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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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伯想问你。”他目光里带了几分期盼,“倘若让你嫁到李家来,伴他一生一世,你愿意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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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是什么。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像是突然被公之于众,连她自己都一阵恍惚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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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沉默着出神,李南天也不着急,极其有耐心地在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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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李家虽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名下多少有点田产、商铺,聘礼是不成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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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两个孩子的娘过世,我也一直未曾再娶,你想必都清楚,若是嫁过来不会受什么委屈。咱们家少个像样的人主持中馈,你正好教教夏荣怎么打理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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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觉得地方小呢,小民眼下横竖有军职在身,出去另外置办宅院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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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中,除了上次安宰孝来求娶,孙延夫妇其实很少和她提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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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那之后,诸多意外接连不断,她又被自己贫瘠的医术所困扰,终日忙着如何更进一步,根本无暇多想。
                              ·
                                如今,李南天这不伦不类的提亲,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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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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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看出了她的窘迫和苦恼,对方平易近人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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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家一生的幸福,是该好好考虑。你慢慢想,不用那么急着给答复,就当是来喝茶,玩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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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长辈在此会令她不自在,李南天倒也十分体贴地起身,“我尚有些事要处理,且失陪一会儿。”
                              ·
                                “这些天,夏荣她一直很惦记你,正午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IP属地:上海362楼2020-02-14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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